【中秋永远组24h】Wenn ich tanzen will
_空而常满_
2024年09月17日 10:00

【10:00】

辉夜仰起头,打量着庭院角落那棵高大的桂树。自她有记忆以来它就矗立在这里,繁茂的枝叶向上伸展,淡金色的花朵团簇在一起,几乎融化在昏暗的天色里。桂树会为自己感到悲伤吗,她想,永远履行既定的命运,定格在这里供人品评。

一刻之前她借口出去透透气,从宴会中溜了出来。没有人能、也没有人会去管月之都的公主今天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在这样一个偏僻的角落,正殿中推杯换盏的声音模糊成了暗淡的嗡嗡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她的视线移向夜空,月之都的天空永远漆黑,而遥远的群星日复一日地舞蹈。那些银色的星辰,银色的……

焦躁的思绪在她脑海中滋生,辉夜不由得攥紧衣袖。她无意识地摩挲衣服上那重工刺绣的纹样,细密的绣线从绸缎中穿梭出错落的触感。她是否仍然与我心有灵犀,能找到我?她是否会认同我、支持我、帮助我?她是否爱我,胜过对月都?

在纷乱的心绪中,辉夜不安地来回踱步。直到她自渺远的丝竹管弦声中,分辨出熟悉的匆匆脚步。终于,辉夜长舒一口气。她吞咽了一下,试图压住心中泛上来的渴望,以一种能表现出的最无辜的姿态开口:

“永琳,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你好久。”

银发的女人面对她撒娇似的嗔怪,露出一个稍微有点紧张的笑容。

“我并不能像你一样随心所欲地抽身。”

永琳向辉夜走来,但并没有在合适的社交距离停下。在两人的身躯几乎要隔着繁复的礼服压在一起时,她终于维持不住,露出鲜见的一丝疲惫。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其中蕴含的悲伤与她平日游刃有余的形象大相径庭。这轻如鸿毛的叹息却将她的身躯压向辉夜,压着她投入一个紧密而又温暖的拥抱。

蓬莱山辉夜,她曾经的学生与隐秘的爱人。自从辉夜离开她回到都城中,就如同被豢养的金丝雀生活在樊笼中。试图做些什么,却被看不见的枷锁缚住手足。试图说些什么,却被看不见的阻碍塞住口舌。旁人浑然不觉,活在融融的和谐中。看,月之都的公主,多么令人欣羡。只有永琳,只有她在看向辉夜的眼中时,能看到漆黑水潭下燃烧的火焰。

她曾在许多无眠的夜晚辗转反侧,天知道她有多希望辉夜幸福快乐。啊啊,为了她的笑容,让我去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可是那被月都众人倚靠的聪慧头脑,在无数次演算后,却无法给出哪怕一个能让辉夜真正快乐地生活在月之都的方案。

注视着自己冷汗涔涔的双手,她咀嚼着苦涩的迷茫。无论做出什么选择,辉夜都会付出代价。怎会如此?要是我能承担这一切就好了。事情为何会走到这样的地步?她闭上双眼,月都过去的历史在她眼前展开。时间、事件和思潮的脉络不断蔓生,回旋缠绕,最后纠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她脑海中的辉夜挂在网上,却直直向她伸出手,她的嘴无声地一张一合,是在说什么……不,不不不……

直到现实中的辉夜有所动作,她艰难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安抚地拍拍对方的背,永琳才从潮水般的思绪中抽出身来。她赶忙松开手臂,辉夜却笑了出来。她低着头,一连串噎住的笑声在她的咽喉中颤抖,连带着身体也在震颤。她终于确信了,确信了永琳的情感。

是啊,她也对永琳过于熟悉,曾见过她的悲伤、迷茫与失意。众人面前德高望重、深不可测的月之贤者,也会被自己的感情折磨。她看见,永琳在夜色中和无形的鬼魅缠斗,向前射出的箭矢转瞬没入自己的胸膛。在凛凛的白日下,却要咽下一切,目不斜视装作一切正常。我知道了,这份痛苦是因为她在意我,因为我,我……。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她脑海中一层层回荡,激起甘美的欣喜。

辉夜将手伸出礼服层叠的衣袖,她回忆着小时候的习惯,攥住了永琳的衣襟。“永琳,”她稍微踮起脚凑到永琳耳边,用几乎不可闻的甜美声音低语“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好吗”


辉夜用手支着头,俯瞰着下方波涛汹涌的风暴之洋。漆黑的海水在地球的牵引下产生潮汐,冲刷着纯白的沙滩。这里是月之使者的基地,它位于月都的背面,忠实的履行着监视地上的职责。辉夜在年少时曾经长住这里,跟随永琳学习。但自她被召回月都后,便再也没有机会返回这里。

在进入月之使者基地后,辉夜明显放松了下来,就像回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拉着永琳的手转了一个圈,然后把她按到了窗边的软榻上。自己则轻巧地坐下转身,枕到了永琳的大腿上,并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就像眯起眼睛从喉咙中发出呼噜呼噜声的猫咪一样。她看了永琳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主意,狡黠的笑意出现在了脸上。

永琳则把辉夜的头发散了下来,把那些华丽的发饰随便堆在桌子上,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辉夜的头发。感受到夹在指缝间乌黑润泽的发丝流畅地划过,像流水一般因为重力垂落下去,有些忧心忡忡地试图忘记可能的未来,并有一搭没一搭地猜辉夜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

辉夜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戏剧化的腔调说到“终于,月之都可怜的公主得以从可怕的折磨中逃离。”永琳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紧靠辉夜的小腹和大腿笑得一颤一颤的。辉夜为自己的得逞而洋洋得意,她继续故作正经,“我宣布,今天我就是要呆在这里。就算月夜见本人来了,我的想法也不会改变。” 但她的声音因笑意而扭曲,最终听起来无比滑稽。在强撑着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和永琳抱着笑成了一团。

在被对方的大笑逗乐的循环结束后,一瞬间辉夜感到无比的轻盈,她知道今天跟永琳走是个正确的选择。那么接下来要干什么呢?我想干什么呢?辉夜用指节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委屈巴巴地诉苦,“这一切真的好无聊,那些周而复始的活动和流程,我已经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进行到哪一步了。”

她随后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眉头蹙起来,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永琳,长而优美的睫毛还挂着细小的水珠。但她的声音坚定而平稳,丝毫不像泫然欲泣的人,“但我没有选择,我只能坐在那里。永琳。”

沉默,震耳欲聋的沉默。她感受到永琳抚摸她头发的手一僵。当然了,她当然听懂了。我已经跨过了那条线,你会怎么反应呢?支持我,选择我,爱我,辉夜一遍遍在心里重复,如同祈祷一般虔诚。呼吸不由自主加快了,心脏像是要跳出胸膛那样疯狂地搏动,血流冲刷鼓膜轰然作响。做出反应,求你了。

“辉夜。”她终于听见永琳的回应,声音很轻,但其中蕴含的苦涩与挽留之意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她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感官,世界变成了完全空白的虚无。为什么?她执拗地把头转过去,不去看永琳的表情,而是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的明珠依旧高悬,就像在这里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但她却感到自己的泪腺违背了意志,眼前的夜空在泪水的积蓄中逐渐模糊。

辉夜颓然闭上双眼,她敏捷地跳起来,拉起永琳的手就往外走。她对这里足够熟悉,不需要视觉就可以找到路。她把嘴唇也抿紧,生怕声音里夹杂了哭腔。她默念,我是永远的住人,过去对我是无限的,我要看向未来。我不要一辈子都活在这里,像提线木偶一样做月都的公主。我要随我的意志起舞。

永琳一路上保持着沉默,被辉夜拉到了花园里。基地里的每一寸都蕴含着过去的回忆,她还记得辉夜欢欣雀跃地把刚编好的花环带到她的头上,两个人在流淌的银河下相拥着,转啊转啊,直到漫天的繁星也开始旋转。然而时间像流水流过,过往的欢声笑语已经消散在呼啸的海风中,事态终于发展到了不得不做抉择的时刻。她不是不理解辉夜,只是这样她要承受的代价过于沉重,固然自己做出过许多残忍的决策,但唯独希望辉夜能够永远不要遭受苦厄。为此而犹豫不决,真的完全不像自己的风格,她在心中苦笑。

辉夜终于结束了沉默,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就这么定定的注视着永琳,许多复杂的情感从她脸上一一掠过。须臾的时间碎片被悄然拾起,一刹那间她已经出现在了永琳的面前。

她勾着永琳的脖子,一个旖旎的姿势,但她低语的声音从未这么暗哑,夹杂着一丝怨恨,和或许自己也没注意到的祈求,“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永琳的头发,这是对方习惯的动作。然后手指慢慢用力,收紧,把银白色的发丝向下拉去。“我最聪明最亲爱的月之头脑,我问你,在你给我讲第一个地上的故事那天,你难道没有预料到今天?”她的眼睛睁得那么大,眼白中的红血丝在细微地震颤。

永琳没有反抗,顺从地被她拉得低下头去,她的唇间传来一阵钝痛,然后辉夜如愿尝到了血腥味,她泄愤似的啃咬着。“这是我的意愿。”她在呼吸交错间轻轻说到,带着细微的啜泣声。这是一种请求,一种试探,一种赌博。

永琳低声承诺到,“我会守护你,直到生命的尽头。”即使这条道路荆棘遍布,即使它意味着抛弃现在的一切,犯下滔天的罪业,与你在无法迎来死亡的生命中永远生活下去,我也无怨无悔。她将辉夜拉进自己怀里,仰头看向湛蓝的明珠。两人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时代的洪流冲刷过一切,而那之后的故事,或许我们也已经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