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倒错,也要挥别诈术——《通往夏天的隧道,再见的出口》杂谈
01meow
2024年09月15日 1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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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2篇

8月31日,打卡电影《通往夏天的隧道,再见的出口》

个人评分:

剧情完成度——3/5

立意——5/5

创新度——3/5

综合——3.6/5

之所以对这部感兴趣,是因为它有个列举了迷人要素(夏天、再见、出口……)的标题和漂亮的视觉图(小说封面上,秀丽的黑长直水手服美少女站在蓝色的海岸前),青春、神秘,甚至些许的忧郁,都非常吸引我。

但我并没有先看小说,因为我最早是看到了动画电影的预告片,所以虽然发现原作已经引进了,当时也没有买书,而是等到电影也引进,先看了电影。

看后的感想是:故事传达的想法让我深有共鸣,但整体故事仍陷入了套路的形式中,因此虽然有可圈可点之处,对我来说却仍然难以称其为优秀的电影。

不过,因为确实很有感触(并且也觉得应该多尝试一下用杂谈的方式向更多的人分享自己的想法),所以还是整理了一篇文章来谈谈自己看这部电影时的想法。主要分为:从民俗的角度谈关键要素的设定,从成长的角度分别看男女主的不同道路,以及反过来看这部作品值得关注的闪光点和不足之处。

异界与人间:浦岛太郎的故事+现代工业的隧道

这个故事的关键要素是,“据说进去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但出来后会老100岁的隧道”。

隧道的名字就叫做“浦岛隧道”。摆明了这里用的是浦岛太郎的典故。在原本的故事中,浦岛太郎到了海底龙宫,带着龙宫的乙姬赠与的宝箱回到地上,却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上百年。乙姬叮嘱浦岛太郎不要打开箱子,但回到地上发现物是人非的浦岛太郎还是打开了箱子,于是,他变成了老爷爷。

对这个故事含义的探讨以及由此演绎出的新的创作都不少。这里暂不讨论浦岛太郎故事本身的含义究竟是什么,重点在于电影是如何处理这个典故的。

电影里的“浦岛隧道”提取了“异界与人间的时间流速不同”的要素,而将其置于纵向延伸的、现代工业构建的隧道之中。从民俗学的角度看,这是传统与现代交融的又一个证明。科技与工业的扩张并没有清除前现代的幻想,而是与根植于人类心中的思维方式相融。

隧道,同时具有“洞穿山脉岩体”“漆黑不可见”“向某一方向延伸的中间阶段”这些性质。山在传统观念中具有神性(神圣性、神秘性),而据说在萨满的观念中,岩壁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因此也有学者从这一角度解释远古人类雕刻岩画的原因:岩面像一层薄膜,岩画所描绘的是岩面背后灵之世界的影像……此外,幽深的、通向大地深处的洞穴本身也寄托着许多魔法的意义。不过,要讨论隧道能够成为异界的原因的话,从都市传说的角度入手会更直接。

都市传说的一个成因是,科技本身的不可知与失控风险。人们看不到电话听筒的另一边,就不知道接到的声音到底是谁的,由此产生了电话相关的怪谈;电梯可能会失控,并且是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封闭空间,让人心生恐惧,相应地出现了电梯恐怖故事……隧道也是类似的,铁轨有着固定的方向,隧道却是一段隔绝了外界的黑暗阶段。这或许类似于通过仪式的过渡阶段:处于从前一阶段到后一阶段的过渡,因此不属于前后任一阶段,也就是边缘的、危险的。另外,不能排除列车出现故障停在隧道中的风险。那么,要怎么在看不到周围的漆黑山体中,确信自己身在何处呢?

更不用提那些被遗弃的,无法通过现代交通工具快速通过,而只能靠人类自己的身体一步一个脚印探索的幽深通道了。

电影中设置了更多的符号,来体现“隧道”的神秘性。它在常规的道路之外,男主一开始是滑下草坡意外发现这条通路的:要越过一道废弃的鸟居,继续往前走,就会看到山体开着奇怪而规整的三角形洞口,清浅的水池和洞口内部连通。

鸟居就是典型的日常世界与神圣/神秘世界的分界。而在奇异的洞口出现时,就能意识到,所谓的“隧道(tunnel)”其实不是什么现代工业的造物,而就是更原始的“洞穴”。

那么,进入洞穴必须涉水,是否也有可能映射着忘川之类的异界河流呢?

隧道并非隧道而是洞穴,由此故事开始提示,“浦岛隧道”这一传言本身真假掺半。

男主进入隧道,感觉在里面没待多久,出来后却已经过了一周,说明“出来后会老100岁”的表述有误:进入隧道的人不会变老,改变的是外界的时间。这个冠名浦岛隧道的洞穴,并不会给人浦岛太郎的关键道具:让年龄跟上人间岁月的宝箱。

太宰治觉得,如果乙姬赠与浦岛太郎的箱子只是为了让他变老,这个故事未免太残酷了,而且难以理解。他将乙姬赠与的宝箱理解为一种慈悲:岁月和忘却是人的救赎,所以浦岛在陷入绝望之中时,自己选择打开了箱子,同时也忘却了三百年的光阴,成为了一位“幸福的老人”。

而在看完这篇故事后,我只记住了太宰用到的关键词“慈悲”。于是我将这一阐释理解为:浦岛太郎无法以年轻时的样貌再融入一个已经过了百年的世界,那么,宝箱把他变成老人,至少可以让他以应有的样子回到人间。

FGO也从类似的角度重新演绎了宝箱的意义:宝箱是为了实现浦岛太郎的心愿,消除他与外界的时间差而将他变成老人的。

从这个角度看,就可以理解“浦岛隧道”传言中所说的“得到想要的东西”指的是什么。宝箱是浦岛太郎自龙宫(异界)取得的宝物,它将浦岛变成老爷爷,并不是一种惩罚,而是帮助他重新融入人类世界的慈悲。

但电影中的“浦岛隧道”并没有这样的功能。它只能让人找回曾经失掉的东西,却并不能帮人追上外界不断流逝的时间。进入了隧道,就是彻底进入了不同于人间的异界,停留在隧道里的人相对于人间,就是停滞的。

而时间流速还会和进入隧道的深度有关,隧道的单向纵深空间与同样单向前行不见尽头的时间相结合。时间流速的变化在现代科学中已有论证,并且可以通过技术进行更精确的测量。在这里,被现代知识更新了的对世界的认知,不仅没有彻底颠覆幻想,反而是拓展了幻想的疆域。

朝向未来的少女,陷入过去的少年

能够让人找回丢失的东西,但内部时间流速缓慢,相当于相对外界停滞了的洞穴——“浦岛隧道”。少年和少女的故事就围绕这样一个异界展开。

如前所述,故事中关于隧道的传言包括三个构件,而每一个都与隧道的实际情况存在出入:

传言 — 实际

能够得到想要的东西 — 只能找回失去的东西

出来后会老100岁 — 出来后会和外界有很大的时差

隧道(似乎应该包括入口和出口) — 洞穴(只有一个出入口)

女主花城和男主薰基于“传言”所包含的信息对隧道展开探索。“想要的东西”是决定两人命运方向的关键所在。“想要”隐含着生命的指向性:看向哪个方向,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需求,以此为基础会产生怎样的行动……这也是构成一个人物的要素。

花城想要得到的是“特殊的才能”。她的祖父以创作漫画为生,她也因此喜欢上了漫画,想要成为漫画家。而祖父的漫画仅出版了3卷,就因为卖不出去而被腰斩了。祖父也因此被亲人视作累赘,漫画则成了不赚钱、没出息的营生。花城就是因为想要坚持创作漫画,才被父母赶出家门,也从东京转学到乡下。她虽然创作了一部漫画,却因为清楚地知道漫画业界的竞争有多么严酷,而没有自信去投稿。为了成为能够出人头地的漫画家,她想要向隧道索取足够“特殊的才能”。

她所求取的并非过去遗落的失物,而是“帮助自己拓展未来的能力”。实际上,这种能力不能也不必外求。我们可以从很多角度说明为什么花城不必非要依靠隧道这种超自然、非日常的“奇迹”:绘画和创作的能力是都是能靠刻苦训练来提升的,创作漫画本身或许并不需要她设想的那种“特殊的才能”……她之所以想要挑战“隧道”这种常规秩序之外的异常存在,是因为她对自己的能力还缺乏把握,因为见证了祖父的失败而害怕自己也重蹈覆辙,因为迫切地想要向父母证明自己和爷爷的道路并没有错。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只是一名中学生。

中学生,充满梦想与可能性,但又尚不具有足够探索梦想的能力,同时受制于升学的常轨。就像《抚物语》中,抚子也因为蹲在家里画漫画而被父母斥责说不要画漫画了,毕业后就去工作。升学的周期只有3年,要让一个经验和能力尚且不足的青少年在短短3年内证明自己能够在选择的方向上取得成就,本就是强人所难。所以,也难怪花城会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想要索求一个奇迹。

只是她没有发现,她想要实现的梦想可能没有那么遥远,以她现有的能力也足以够到,她缺少的只是自信和一个契机。

薰翻阅过花城的漫画后,给出了非常积极的评价。这也推了花城一把,让她向知名的编辑部投递了稿件。而结果也是戏剧性的:花城的作品得到了认可,她也获得了一位编辑来协助她的创作。

如果她只是为了拥有能力,创作出优秀的漫画的话,那么她对隧道的探索就可以到此为止了。而她依然想要进入隧道,或许因为她仍然不敢相信自己具有的能力,但更多的理由应该是,她想要陪伴薰一起探险。

而薰和花城相反,他寻求的是过去。

因为童年时的一次吵架,薰间接导致妹妹死亡,家庭也由此破碎。母亲离家出走。留下的父亲酗酒成性,甚至斥责薰说,死掉的应该是你,你去死换你妹妹活下来……就像花城所发现的,薰可以舍弃一切来换取妹妹的归来。但是他所求的大概并不只是从隧道中带回妹妹。或许一直以来,他都深深陷在无可回首的过去之中。

电影中,压垮薰的是父亲再娶。父亲带着新的妻子回到家中,在妹妹的灵堂前有说有笑,父亲告诉他说这是你的新妈妈,我们将要一起到大城市生活。

父亲没有停留在过去之中,不论是好是坏,他都选择了展开新的生活。而对于一直承受着丧亲之痛的薰来说,对于总被父亲责骂“你去死换你妹妹回来”的薰来说,此时父亲却选择背向过去、离开过去,自顾自地展开“快乐”的新生活,这无异于残酷的背叛。

而这也意味着,就算他能把妹妹带回来,他回忆里的那个团圆的四口之家也永远不复存在了。他所怀念的过去,永远成为了不可追回的蜃景。

但除了隧道,除了妹妹还在的“过去”,他也无处可去了:他无法跟随父亲离开,他无法接受这种强制的前进,他仍然没有获得“向前”的动力。所以,他还是进入了隧道。

但这回,他不是为了带回什么东西,而是想要回到过去,进入一个停滞的异界。

逃避不是错误,停滞却是

或许薰自己也清楚,自己是无可救药地追寻着已经逝去的时光,而花城拥有的是未来。她不需要跟着他一起陷入已死的过去。所以他给花城留下信息,希望她继续创作。

花城也是这样做的。她没有为了带回薰而立刻进入隧道,而是留在了现实中,坚持创作。当薰闯入了妹妹所在的过去的时空,不知自己接下来何去何从时,隧道将他丢掉的手机还给了他:不知遗失了多久的手机上,不断收到花城传来的消息。

她确实成为了漫画家,获得了成就。她没有停止创作,而是像他寄托的愿望一样,不断沿着自己选择的道路前进。

我非常喜欢这里的处理。因为“创作”“创造”在我看来可以说是构成人类核心的重要的概念。比起追寻过去,更重要的是创造未来。失去的过去纵然痛心,但还是不能也无法放弃创作,而正是这种“无法放弃的东西”才能让人活下去。“创造”和“未来”是同一个范畴的词汇。

花城并没有彻底放下过去,因为她一直念着薰并给他发消息;但她同时也走在时间流逝中,不停地向前,走向不同于过去的未来。比起男主角,她反而才代表了人类的方向(阳性—人类—进取……与大母神的阴性相对,是个体的意志与力量更强的状态)。在这里,花城成为了指引薰回到人间的路标。她举起的笔就是划破黑夜的光。

身在异界中,作为高中生停滞着的薰,就这样通过手机信息看到,自己身边的人都在不断前进,前进到了曾经忧心的梦想也都得到实现的高度。他才意识到自己一味地盯着过去都错过了什么。

或许就像抚子对过去的自己说的:“再怎么等也没用的,不会有谁永远是国中二年级学生,不会有谁永远是高三生。”妹妹之于薰,是一道迟迟不知如何护理的伤口。她向薰传达的愿望,并不是“让我活下去”,而是希望薰能够拥有她之外的联系,可以有更多的朋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已经逝去的过去并不渴望自己的生,而是将希望寄托于仍能前行的未来。

于是薰和妹妹擦身而过,离开了过去的小房间,走向隧道(洞穴)的出口,回到人间,回到人类切实拥有的现实之中。

这一段在我看来是全片的高光时刻,因为它揭示了人类的方向:在单向前进的时间中,人类只能向前,或者说人类就应该向前。因此逃避并不是错误,逃避意味着要有可以逃去的方向,意味着尚未放弃,要为自己的生命寻找一种出路。而停滞才是错误:停滞是人类绝对做不到的事情,它意味着背离时间,背离生命本身。

这也是故事中的隧道属于异界的原因:在正常的秩序里,过去不可追,人无法停滞,要想反过来做到这些,就只能离开人类的世界(否定现实)。这是一种“倒错”。

“倒错”这个词我是从笠井洁对《空之境界(下)》的解说中看来的。笠井原本用这个词指的是“‘真实的世界就是我自己’这种没有根据的概念”“无法容忍虚伪的世界和虚伪的自我,不由得去追求‘真实’的倒错观念”,说的是荒耶的动机。而我或许是始终也没确切理解他的表述,倒是在看FGO终章剧场版时意识到了可以如何使用“倒错”这个词:这就是在藤丸揍盖提亚时,告诉他“我想要活下去”。

这让盖提亚意识到,原本自己出于对人类的怜悯,无法忍受人类的缺陷,而想要重新缔造一个完美的世界,但这反而是忽略了人类作为生物而言,最理所当然的愿望。这也是闪闪说的“想要获得更为美好未来的精神,对当前的安宁露出了獠牙”。

既然都是蘑菇的作品,那应该都能用来理解“倒错”的意思吧——所以我把“倒错”理解为,盯上了某个遥远的幻景,把愿望和设想视作唯一的现实,而对当下切实拥有、切实存在的现实视而不见,甚至将其否定。

这样一来,“倒错”这个词的含义就很宽泛了。花城认为要想实现自己的梦想就非得有特殊的才能,却没有意识到这个东西是靠自己争取的,而且她也已经拥有了足够的才能;薰以为只有过去的幸福时光是值得追求的,因此可以抛弃现实、抛弃未来,作为不断长大老去的生命却放弃前进:这都是倒错。而“成长”在这里,就意味着修正倒错,正视身在其中的现实,也动用自己的力量去塑造现实——这也是生命的题中之义。

默认成立的感情,难以避免的诈术

反过来看片中的恋爱桥段,比起结尾仿佛只要亲吻就能达到净化(katharsis)的刻板画面,还是前面男主和女主二人达成探索隧道的同盟更有韵味。

在花城的信息将未来带到停滞的薰面前时,在薰意识到自己真正应该追寻的方向,与妹妹擦肩而过跑回人间时,作品的高光已经呈现出来。在电影的篇幅之内,关于成长(推翻倒错)的表现已经足够亮眼。可是它还想继续讲述恋爱故事,这就难免沦为徒具形式的画面堆砌了。

但是这也不全是故事本身的问题。电影没能给男女主的情感发展留出细腻呈现的空间,该有的前因后果、铺垫暗示都有,但在电影的时间里,总有一种走过场的感觉。

比如,花城为什么画不下去漫画,就跑回乡下,为什么不由分说地出现荧幕吻戏?女主的情感从冷淡到同盟,到放男主进入隧道而自己专注于实现梦想,到找回男主时袒露心意,离开隧道时也不顾时间已经流逝了很久……有些地方顺理成章,有些却相互矛盾。

或许,理解这些的线索还是在短信里。

薰为什么能在隧道里捡回的手机上收到花城的信息?

根据他们的测试,走到隧道里某个深度后,手机就收不到信号了。

如果能够收到信息,或许说明薰丢掉手机时,手机落在了能收到信号的范围。或者是,花城发信息时,处在两部手机之间能够通信的范围内。

她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发出信息的呢?如果不再等待,不再相信薰会回来,不再抱有希望,让感情淡漠消失,就不会去发送信息记录了吧。

继续倒推,她是为什么坚持成为漫画家,为什么取得了这么多成就的呢?

创作自然是她一直在追求的,如果从同为重视创造的人的角度看,自然会认为,她是不能放弃创作,才坚持前进,不断登上新的高度的。

而把感情这个因素也考虑进去,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

花城的创作收到了薰的好评,这推动了她向出版方投稿。薰走进隧道,留给她的寄托也是,希望她继续创作。

创作对于花城来说,也意味着爱。

这种创作既是为了自己的愿望,也是为了承载另一个人的心愿,承载他留在自己心中的印记。因为心中有对薰的感情,花城才会前行,并以自己作为路标,促使薰回到现实的时空。在这种关联中,薰收到花城的信息,不仅是看到曾经的同伴不断向前,也是看到,即使自己陷入停滞,不相信未来,一味投入过去——自己给予他人的愿望却还会走下去,也意味着自己仍然在并且能与持续前行的生命(时间)产生联系。

当把感情视为解释情节所需的要素时就会发现,电影是展现了只有认为感情存在才顺理成章的画面(外在的表现)。因为有爱与思念,花城才会持续给薰发送信息,才会坚持等待,才会留下伞,才会为自己陷入瓶颈又无法向薰表露情意而大哭,才会在收到信息时不顾一切去寻找他,才会在找到他后,觉得从原本的社会秩序中消失那么长时间也不是问题。

本来应该用叙事来铺垫的情感,变成了一种默认先在的前提。这才导致最后的剧情不仅是仓促,而且看起来像是走过场的套路。恋爱故事本应展现情感的发展过程,在电影里却反了过来。观众等待的是故事展现男女主为何会有这样的感情,女主的感情为什么能够延续这么久,但电影的表现是这种感情带来了什么,观众等待的东西似乎成了制作者认为不需要解释的预设。

但我可不希望用“没有爱就看不到”之类的话来解释这种情况。电影中的处理是把爱作为预设,仿佛只要坚持心中所爱,就能走到大团圆,这同样是一种诈术(东浩纪语,通过拯救虚拟的世界仿佛自己所处的世界也能得到拯救,就是一种诈术)。实际上花城坚持的爱能够实现,很重要的因素是薰的停滞——假如薰也在正常的世界秩序中行走,分离就不一定能带来团聚了。

从这个角度看,好像还可以发现,在这个时间流速不同的设定下,成长故事本身也变得可疑。如果说浦岛太郎借助宝箱无痛融入了百年后的世界,那么在隧道的慢时光中遇到成长的契机,最终走出隧道的人是否也是无痛跨越到成年的时光了呢?原本在现实中可能要不断摸爬滚打,经历数年数个阶段,甚至有可能无法坚持下来的成长历程,被浓缩到一个奇迹的箱子(洞穴)之中。这是不是太轻松了?

这么看来,浦岛隧道并不是不会给予仁慈的宝箱。乙姬并不在龙宫(异界)之内,而在异界外,以成长的契机作为宝箱。能够领悟生命的方向与时间的意义的人,即便失去了时间,也只是相当于快速完成了成长,出去之后就直接跨到属于成熟了的自己的未来。

因此,如果挑拣这个故事的闪光之处,应该还是在于如何看待变动和理想。从这个意义上看,这个故事或许也很适合学生来看。因为学生就要不停地面临离别、理想与现实的出入等等课题。并且因为学生的能力和认识都还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在这时也更容易陷入一种把理想当作唯一的现实来追求的误区。这在理想=无可实现的过去时风险更大。意识到视野中的倒错,并校准焦点,这是这个故事中值得关注的主题。

但是,现实中的成长不可能浓缩在一个箱子里完成,也不会有默认能够延续并走到团圆的关系。成长故事的立意和虚构的诈术难以结合,这大概是这部片子让我感觉割裂的原因所在了。

参考资料

[英]克里斯·戈斯登.魔法四万年:巫术、占星与炼金术的全球史.民主与建设出版社,2022.

耿星河.当代鬼灵叙事中的技术世界:新科技与灵异想象,2019.

[日]太宰治.御伽草纸,汤家宁译.重庆出版社,2012.

[日]笠井洁.《解说》,出自《空之境界(下)》,郑翠婷译.上海文艺出版社,2015.

[日]东浩纪.动物化的后现代 2:游戏写实主义的诞生,黄锦荣译.唐山出版社,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