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念安
封面图作者:咸汽水老师
注:本文内容中出现的设定仅是服务于笔者心血来潮时的留存下的愚笨想法,含有大量ooc解读与扭曲桥段,还请诸位谨慎观看。
其一
只有一种解释了:我正处在人与妖的边界。
我揉了揉眉间,试图将短期以来积攒的疲惫驱散,但这样子毕竟不是什么长久之策。
更何况此时此刻,我的手上还沾着温热的血。
整整八只妖怪,我不清楚自己有没有数错或者是说我还有什么人遗落了,总而言之,我成功的将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从花香到血臭,这一块地方的气味转变仅仅只用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而我本人已经近乎是发狂,毕竟你不能指望加害者不会在一个满是血腥味的地方变得怒不可遏。
“这一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带着些许怒气的同时开始低语起一些难以辨析清楚的只言片语。“我肯定是做错了什么,或者是走歪了什么...这不像我。”
我心想,即使是为了践行巫女世代以来的职责,把山里那些避世隐居的妖怪赶尽杀绝什么的…做到这种地步也依旧有些让人毛骨悚然。
但我转念一想,毕竟说到底这里是幻想乡,人与妖的界线也已不再是过往历史上那些遭受认知束缚的无趣文字,在这里,人与妖的距离只不过一步之遥,稍微动了动什么坏心思,说不定前些时日还在你身边说说笑笑的朋友,隔几天就变成了咥噬人肉的散发妖魔。
这么看来,那位拨弄着境界线的“大妖怪”所赋予自己的工作反倒是成了划清人妖界线的必要存在。
而这样子的理由似乎缓解了我的焦虑。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些妖怪一扫而光,还做的如此干净利落,我应该夸你吗?”
我歪歪头,毫不避讳地将满手的污秽擦在自己的裙摆上,而那只妖怪则是老样子,只是从隙间露出来半个身子,一如既往地用她那如狐狸般狡黠的眼神盯着我看。我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反应,但内心此刻或许已是波涛汹涌,我明知道她只是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想要无时不刻地获取我的动向与去处,我心知肚明她只是以某种上位者的姿态观察着我的一切,可每当她出现我都会下意识的涌现出某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你说要我做的。”我咽了口口水,勉强挤出来了一个答案给眼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大妖怪,但我的嘴角仍然止不住地抽搐,我想肯定是我的哪根筋搭错了,或者是单纯还没有从刚刚的事情里缓和过来。
“但是这次你居然连半点情面都不留哎,真罕见...他们以前是不是还喊你灵梦闺女来着?”
“但他们现在是妖怪,那既然不是人了,我就也没什么留情的必要不是吗?”我嘟哝着,“她们确实是对我很好,我不否认,但,但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一片狼藉,我心想,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尸横遍野。
“没有半点犹豫?”
“你觉得你在杀人的时候会犹豫么?”
“我不会。”
“我想,那我更加不会。”
那妖怪笑了,我看得出神,直到一阵强风吹拂,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她身上的花香钻入了我的鼻腔,我顿时才清醒过来一点儿,而此时她如麦浪般金黄的长发在我充血的眼眸里摇晃,看上去像是被血滋养出的黄玫瑰。
“我想我记住你了。”她说。
“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这还不重要,起码现在是这样,想要我带你去吃鲷鱼烧吗?”
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朝她露出了一个我自认为还算可爱的微笑。
“好。”
其二
我想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
与其说是巫女仪式,其实倒更像是成年礼。
名叫“八云紫”的妖怪收养了我,一人一妖站在神社的最中央,她拉着我的手宣告着台下的妖怪与人们新一代博丽巫女的诞生,而我只是颇为努力地啃食着那块又甜又烫的鲷鱼烧,嘴角边还留着没舔干净的红豆渍。
她邀请了各路妖怪,还有前代博丽巫女,也就是我的义母,以及与她亲密的好友,冤家,死敌,她们都抛却了互相之间的恩怨情仇,在盛情邀请下参与了这场属于我的“成年礼”。
不过说到这件事,我本人其实对此并不满意,因为我总能从那些妖怪和人的眼里看见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畏惧阿,憎恶阿,愤怒阿,还有其他什么的。大概这便是博丽氏世代相传的诅咒之一,成为巫女便要承受相应的代价,比如被打上永久的标签抑或是总要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那时的我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与常人无关了,取而代之的将是一条充满血腥味的漫漫尸途,即使是踏在别人的冰冷僵硬的尸体上,也能毫不在乎地与某个一般路过妖怪侃侃而谈。
不过我已经不在乎了。
再者是我的阿妈也不在身边,不再是那个把我像人里那些孩子一样抚养的正常母亲,不再疼爱我,也不能站在成人礼舞台的最中央骄傲的看着我。
这我也不在乎了。
她死了,我记得清清楚楚,原因也很简单,是我亲手杀了她。
我歪着脑袋稍微回忆了一下,似乎笑得很高兴。
那天我记得自己左手握着的是常年不离身的御币,右手是一颗漂亮的头颅,它的头发垂的近乎要贴到地上,目瞪口呆的表情可能是受到了某种程度的惊吓,至于那道从眼窝一直蔓延至唇角的疤痕,勉强也能算得上是我的杰作,毕竟它脸上还留着一块低垂下来的猩红色皮片,肉眼可见的牙龈与牙齿在没有光的照耀下显得相当丑陋,这就在美观方面上拉低了好几分。
那时的她是在尖叫吧?我记不太清了。
我只知道后来,八云紫摸了摸我的头。
“这才是我爱的博丽巫女。”
那一晚,我睡得很香很香。
我肯定是喜欢上了她。
其三
该说不说,像八云紫这样子的大妖怪笑起来总感觉有些欠揍。
但是也不得不说,她确实也是一个底子无可挑剔的美人,尽管会让自己忍不住一拳揍过去,但她却总能一边开着风趣幽默的小玩笑,一边笑嘻嘻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我很喜欢她这几点。
“今天喊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来夸奖我的话,你就可以回去了。”
“别那么急躁嘛...”八云紫说着,便缓缓站起身来,而在她靠近我的的同时,我猛地一起身,试着在她下巴上留下头槌的痕迹。
只不过这样子也是徒劳。
我那时撅着嘴,整个上半身几乎都已经卡在了隙间里头,至于我的下半身则是与八云紫几乎贴在了一起。不过这倒也是一种相当新奇的体验,毕竟能活着目睹自己“身首异处”的人可是少数中的少数,也不用付出相当惨痛的代价什么的。
“感觉巫女的工作怎么样?”
“我不在乎,我只是在做自己需要做的事情。”我又想了想,改了口,“你需要我做的事情。”
“嗯哼,你能那么想真是太好了。”
“然后?”
“然后,我想为你举行一场仪式。”
“成为巫女的仪式。”
其四
八云紫是我所深爱着的人。
大抵是从她将我收养的那一刻开始起,我便把她当成了某种无法替代的东西。
至亲?恋人?母亲?
不对,这些都不是,至少现在看来,绝对不是。
她是超越了世间凡俗,难以用任何名讳去形容的存在。
对我来说,定是如此。
但她是妖怪,这是难以否定的真实。
她被称作神隐的主犯,是幻想乡的守门人,是大结界的缔造者。
但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看到的,那些都不是她应该有的名字。我不在乎她有多少种称呼,有多少次被世人所定义,我只知道她是无人可比拟的,热爱着幻想乡的一切的人。
足够了。
她爱着这片天地,因此她创造了博丽大结界,她需要保护这片天地,因此她需要巫女的支撑。
而如今她需要我,这也正是她所深爱着我的一个侧面映射。
现在,我只需要去努力就好了,去攀登上神社的台阶,成为博丽的巫女,成为幻想乡的巫女。
成为她的巫女。
为此,我什么都能做,一旦我得到她的默许,我将会向她双手奉上那颗炙热的赤诚之心——以毫无悲悯与温良的模样面对过去的她们,再然后我会杀死她们,我会折磨她们,一步一步,直到她认可我的努力,那份承担于她肩膀上的责任能够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被分担一些。
我像巫女吗?我有像她们一样惹得她欢心吗?我做的比她们更好吗?我还要做些什么?
那双倒映着紫罗兰的瞳孔始终监视着我,那么答案便始终如我心中所想。
希望那些曾经被我伤害过的人,现如今遭受我折磨的人能够安息。
也希望我会在下地狱后,被公正廉洁的阎魔判入畜生之道。
但现在,我需要成就自己,在罪业滔天与终有善报,我选择了左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除她以外,一无所有。
其四
1。
我试图去回想起自那以后的经历,那天恰逢梅雨时节,森林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透,雨水从天而降,它们之中的少数停留在了翠绿的叶片上,而绝大多数则是滑向坑坑洼洼的地穴里,与脏污粘稠的血浆融为一体,化成数个独立却又随着时间推移而互相联通的血池。
4。
而妖怪,准确来说是那些正在逃跑的妖怪,他们已经不再动了,就如自己预想的那样,他们安静地躺在地上,就像路过自家神社的小猫一样乖巧。
6,7,9。
你要说我很在意吗?也不然,他们只是我登上台阶的工具之一,而非让我心理承受道德谴责的又一块巨石,更何况我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当他们摔倒在水坑里时无助地哭嚎,甚至伸着已经残缺不齐的手向我苦苦求饶时,而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
9,10。
我已经两足深陷于血泊之中,要是不再涉血前进,那么回头的路也是同样使人厌倦的。
11,12,13。
这不是巫女该做的事情,我知道。
14,15。
但是为了紫的愿景,我乐意效劳。
16。
直到他们变得呆滞僵直,直到我成为巫女为止。
其五
“不愧是继承博丽巫女之名的你。”
八云紫在夸赞我,这是好的,但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
“有这种觉悟确实不错,只不过这一次你做的有点太过了…有点超出了我的预料。”
“抱歉,我只是想让你省心...”我颤颤巍巍地看着八云紫,生怕她有半点不悦,我似乎的确做过了,这场仪式明明只是需要找到她们然后带回给八云紫,我却在追赶的途中,不知不觉地将她们悉数送往彼岸。
白手套拂过我的头顶,紧接着顺着发丝一路向下移去,直至其停留在我的侧脸,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魔力,妖术,还是说障眼法,为什么越是抚摸,我越是觉得心神不宁。
“别这样...我错了”我试着移开她的手,但她纹丝不动,像是妖怪之山某处遗落千年的古像,庄严肃穆,却偏偏又爬满密密麻麻的苔藓与绿芽,在斑驳的光线下展露出年久失修的破败感,让人感觉瘆得发慌。
“现在又有些动摇了?”八云紫笑了笑,微微勾起的嘴角看上去像是即将张开的无底深渊。“现在觉得做错了?”
她是我的天敌,是妖怪,是恶人...似乎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只能浮现出这几个词语。
但我明明是为了成为她的巫女才这么做的阿?
杀人也好,杀妖也好,还是说我,我搞错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受到惩罚的,会是我?
“我说了,别再碰我了!”
我在尖叫,出于本能,我开始试着去反击,就像那群被我追杀的妖怪一样手足无措,她们在慌乱时伸出利爪,而我在窘迫时伸出了自己的手,只不过相较于妖怪而言,我的手对她来说毫无威胁性可言,但我还是胡乱地抓住了八云紫的衣肩,和想与她死磕到底的想法一拍即合。最后我们便以一种别扭而又可笑的姿势与交织在了一起。
她单膝跪在我的面前,右手此时正捏着我的下巴,手上洁白无垢的手套则是沾着些许在我脸上残留的血污。而我则是以相同的姿势跪在她的面前,右手死攥着她的衣肩,但左手却是疲软地垮在地上,抬不起来也握不紧实。
她的面容如此精致,漂亮的让人心生妒忌。
对比我鼓胀着嘴的样子,我应该在她眼里格外可笑。
“不要那样看着我...”
我想杀掉她。
看着眼前的金发女子,我的脑子里开始百万次,千万次地反复播放着这样的话语,像是有什么东西纠缠不清,倾诉着它想要破笼而出的念头。
但就是这样在脑海里循环往复的话语让我感到可笑,要知道我才刚刚立志于成为博丽巫女,而眼前的八云紫是幻想乡赫赫有名的大贤者,在外人眼里,黑与白,虚与实,甚至是视界与不可视界,都不过是供她闲暇时把玩的玩具。
“别这样,我不想被你这样盯着,求你了...”
我想加害于她。
可能是人类原初的天性与本能在呼唤着我,我感觉颅内的血液在奔涌,犹如一把尖刀在挑弄着我的大脑,将理智搅和成了一滩难以名状的烂泥。
“不要不说话!!!!回答我,求你了!!!”
我想把她撕碎。
就像我对那些妖怪所做的那些事情随时都会重新上演。所以我不敢放松,我集中精神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但当我试图去盯着她的眼睛时,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感觉,我不自觉地将视线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比如她那如碎金般富有光泽的及腰长发,抑或是凸显其妖娆身姿的紫色礼服...
总之,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办法去直面她那双如野兽般锐利的竖瞳。
我对她来说,恐怕也只是稍微贵重一点的洋娃娃。
“果然是如此呢,不过前几代巫女都有过这种经历,倒也不奇怪,你甚至还算是比较克制的了。”
“姑且先放过你好了。”
“克制?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你不要说这些话,我只想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好吗,我去改...”我哀求着她,满心恐惧,我僵在原地的同时刚要吐出心中难以忍受的心声,却被她那极具魅惑力的声音捷足先登,我再也开不了口,只是通过泪水模糊了视线的瞳孔去寻找她的身影。
“她们本能的畏惧我,畏惧我身为妖怪的本质,就像妖怪也会惧怕有神明力量加持的巫女,这是同理,但你有所不同,你似乎爱着我。”
“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疯狂,不过好在我并不介意你的这副模样,也不在乎你做了些什么,只是说你给我添了那么一点点小麻烦,无伤大雅。”
“什么意思?”可怖的表情在我脸上一闪而过。
“我只是想你有恃无恐的样子,因为这样的你比当初的她们更像最初我所设想的博丽巫女,这很好。”
她笑了,又一次。
就像透过泡泡所看见的她那完美无缺的样貌,扭曲而又疯狂。
此时此刻,我才明白了一件事。
她所说过的爱,并非是给我的。
但事到如今,过去乃至现在的一切都已经不再有意义,毕竟当一个象征着谎言的泡泡被戳破时,泡沫表面折射而出的一切光彩也就自然而然地销声匿迹了,而我亲眼目睹了八云紫所吹的名为“爱”的泡泡,在弹指间褪色,消失。
我只是在被利用而已,作为她心爱的玩具之一,成为构筑这个由谎言所编制而出的泡影般的世界的一环。
我想我该逃跑了,乘着还没有被她彻底摧残之前,被她彻底转变为工具之前。
为何却现在才意识到?
只不过,现在有些太晚了。
“这才是我爱的博丽灵梦(巫女)。”
仪式已经结束了。
其六
我太痴迷了。
体会过温软体贴的迷梦后,再去面对无可否认的残酷事实的话,只会让心碎这件事愈演愈烈,而留在我记忆里抹不掉,清不除的东西,除去八云紫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眸,就只有刻印在脑海里的“泡影”始终挥之不去了。
我将永远遭受她的控制,无论情愿与否。
所以,准确的来说,我应该是恨八云紫的,她毁了我的人生,使我的命运走向了被血所淹没的下坡路,也让我再也回不了头。
我应该杀了八云紫的,她控制着我的情感,用三言两语骗取了我的信任,把我变成了杀人如麻的机器,变成了一具为她所驱动的行尸走肉。
但即使是她揭穿了所有的真相,我也愿意像往常一样爱戴她,委托奉献,只要她有一天在注视着我,我也权当这是至死不渝的示爱。
“我知道错了。”
我妥协了。
我放声大笑,同时却又在嚎啕大哭,我用尽全身上下最后的一点气力去揽住她的脖颈,跪倒在地上祈求原谅。
我回不去了。
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挽回了我想要就此死去的念头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