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云紫之日24H】带上紫的眼睛
二岩三花
2024年08月09日 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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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九日是八云之日

#八月九日是八云之日#​ #

又是一年春天。

开春的神社一如既往的寂静,依旧皲裂的凌风把上山的访道都吹糊了,除了栖息在附近的自然妖精和山民们,没有谁会在这种时候造访神社的。博丽的巫女从内室打着哈欠起身,推开了通往外厅的侧拉门。先不管乱糟糟的未经任何装饰的散发,少女在浓烈醺人的困意下,脚步轻浮地挪到走廊外壁上,再摇摇晃晃地贴着沿途的可抓物,一点一点的,迈进客室。

冬气未消的晨息毫不客气地钻进少女的肌襦袢,从锁骨撇到小腹,尚且刺骨的春气让她不禁打了个大大的寒颤。不满地发出几声哼哼,少女站在洗漱间前,眼神聚焦在昨夜蓄满的水盆,平静的水面被少女的走动而扰乱,泛起了几层涟漪。博丽灵梦迟钝的脑袋不免涌上疑惑。

“这么冷的天...结果不是那么冰嘛。”

取出浸进去的手,随意甩了甩湿冷水珠和身上的倦意,在无意识的洗漱后,灵梦伸腰,对着陈旧的梳妆镜束起头发。蓬松的睡眼无所事事地到处乱飘,那最基本的清晨打理交给潜意识就好。在镜子的下方小柜,灵梦手一伸,捻出了两种发带,一条绸之鲜红,一条麻之淡红,不过是新旧排序的程度而已,却也让灵梦的小脑袋有些困惑。

唔,什么时候买的?哪条顺手就哪条吧——灵梦很随意地挑了一条,系发的动作逐渐娴熟顺畅起来。

春天,春天,在春天破晓的清晨。

庭外的井上竹瓢缓缓流淌着晨露。灵梦走来提起,坐回台上,小腿还吊在半空晃悠着。捋平巫女服过夜砌出的折痕,少女将水添入壶中,渐渐煮至沸腾,然后倒入已备好的几撮茶碎,就双手一撇,顺着上升的蒸雾望向远处的鸟居。也幸亏太阳不在正面升起,不至于晃眼,将围绕神社的树林褪去了冷色的同时,也驱散了灵梦身上的寒意。

不一会,就可以饮茶了。举起茶杯的时候,灵梦眼神转到空荡荡的邻座,那里放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还是不来吗...”

徒自叹气,博丽灵梦躺下望向蓬遮的屋檐。又回想起了深秋满山红的鸟居前,落日下那个撑伞的身影,伞檐下是鲜红条绸织成的丝浪,只是稍微被风吹一下,引得万枫倾落。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年有些早了,等开春的时候再去游山吧,小灵梦。】

很累吗?看着一点不像啊,可恶的老...

博丽灵梦轻哼了一声,“不就是修补了一下结界嘛,搞得像是寿终正寝...”

妖怪,都是一群言而无信的家伙。

上次是,上上次也是。明明是熟人亡灵引发的异变,竟然让自己废了这么大力气去解决,害的她没办法如期赏早春,还被那个家伙以‘只是想看看未曾见过的春雪是怎么一个回事’为理由给塘塞了过去。

总算带上点暖意的春风,略过今年早开的树花,飘来白黄的金盏,给灵梦的头发沾点生气。那渐渐和醺的春息,姑且算是给巫女一些慰意。她转了个身,余光却瞥到鸟居上空快速接近的黑影,引得人侧目,然后又无奈重新放下目光。

君问归期未有期...

“哟灵梦——春天来了daze!!”从远到近的活泼气息拉着一线颤音,来到灵梦面前。

不过几秒,那个黑影就已经穿过了鸟居来到自己面前,正是老巫婆打扮的冒牌魔法使,魔理沙。与此同行的,还有一个满灿金发的洋装少女,肩膀坐着一个人偶。

“说谁老巫婆呢!贫乏巫女——”魔理沙从飞行扫帚跳下来,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裙,双手叉腰道。

“你什么时候当起报春精了?”

“哦!你怎么知道我刚刚撞见莉莉白了?那家伙很兴奋呢。”魔理沙惊奇道。

洋装少女肩上的人偶飞到灵梦的左边空台上,铺了一张白布,然后其主人走过来坐下,对着同伴冷淡道:

“笨蛋,那是夸你吗。”“欸——不是阿?但是如期而至的春天不是很好吗。”

“也许某个满脑春的巫女不这么想呢。”爱丽丝·玛格特罗伊德转头看着一脸慵懒样的巫女,暗讽道。而魔理沙也收起了扫帚,一屁股坐在了灵梦的邻座上,大大咧咧说:“哎呀哎呀,也许是冻傻了吧。”说着说着,就把手伸向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啊给我准备的吗?飞了好久正好也渴了——”

“拿开。”

博丽灵梦挥手打开了魔理沙的脏手,慢悠悠地起身。捂着被打痛的手,魔理沙叫痛起来。“喂,你干嘛啊...”

“脏死了,而且不是给你的。”

“不懂观察的老鼠。”

爱丽丝摆弄着手中的人偶,对她们间的争吵早已见惯不惯。

“好烦...你们是来找退治的吗?可惜我今天没有心情和你们玩。”一把拿过魔理沙那边的茶杯,一饮而尽又重重放下。灵梦十分不耐烦的板着脸。

不管是躲起来蛰伏一整个冬天的家伙,还是会闹腾四季的黑白魔法使,都让人火大啊!

眼看着灵梦后脑绑着的大红蝴蝶结无风自动,冒出了似有似无的黑气,金发魔法使连连摆手打哈哈:“不是不是——我和爱丽丝来,只是想找你出去玩daze~”

博丽灵梦坐直了身体,吊在空中的小腿加快了摇晃频率。三月的中旬,即使还有点冷,那些树华却迫不及待地盛开了,即使不去留意,也能看到在繁丛中,桃花苞已经浅浅地绽开了,这还只是在神社上。下边的人间,应该就更繁茂了吧。

灵梦一声不响地走进客室取出两只茶杯,悉数呈在她们二人面前,又倒上热气的黑茶,才算结束方才紧张的氛围。

那只坐在洋装小姐肩上的小人偶飞来,朝灵梦鞠了一躬后,两只手臂张开,抱着只比她身体小一点的茶杯,又飞回到主人的身边。而魔理沙满脸笑容地凑上去想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又顿了一下,想起自己脏兮兮的双手,马上跑去净手台,胡乱搓洗几下后就跑回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嘿!这样才痛快啊!

爱丽丝在旁边看得有些心生疑惑,盯着上海(人偶的名字)捧来的茶杯那上升的热汽半晌后,她尝试着抿了一口,又马上被激得放下了,淑女的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好烫!这两个家伙怎么做到一口气喝完的!!

“我今天没空,你们自己折腾去吧。”

“欸那怎么行!一整个冬天都待在神社会发霉的,好不容易开春了就和我们一起去嘛!”

灵梦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从壶口流出的桔梗飘到茶面上不停打转。对于魔理沙的话她置若罔闻,她把茶杯托到嘴边,轻轻吹了口气。魔理沙还想说些什么,让爱丽丝伸手拦下。爱丽丝看了看满脸不在乎的神色,眼珠转了几番,很快想到什么,再联系到被灵梦夺走的无主茶杯后,人偶师眨眨眼,心里已经了然。

她凑到魔理沙近处,耳语了几句,随后魔理沙作恍然大悟状合掌。“哦!这样啊!”

“灵梦,原来你还在担心那个隙间女啊?”

【那个只会制造麻烦的老妖怪啊,还是睡死在她的隙间吧!】

何处来怨声载道般的呵斥...不管如何,这次她都没有应约。巫女托茶的动作顿在半空,随后又如常轻饮:“那又如何?”

“早说嘛,你等我一下哈。”魔理沙在灵梦的不解目光下,把头上的魔女帽摘下并颠倒过来,在里面翻找着什么。“唔?帕琪的魔法书?不不不...爱丽丝的特典人偶?也不是...啊!河童的眼镜,就是这个啦。”

魔理沙甩了甩发鬓的麻花辫,在爱丽丝逐渐变黑的眼色下,从帽子里掏出个黑色的长匣,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副镜架流转着天光的眼镜。

【把她的眼睛带上吧!】

...

...

...

灵梦怔怔地看着这副平平无奇的黑框眼镜,不禁思索着其中九五成的荒诞玩笑可能性,以及一丝虚无缥缈的真实性。爱丽丝回复了她。

“河童族的科技,你知道的,她们一直擅长做这个。”

简单来说,这是一副能记录影像,录音,甚至嗅觉的眼镜,似乎还有些预设的射影功能——当然,不耗电,耗的是使用者本人的灵力。这是魔理沙顺手‘借’来的,结果自然就是爱丽丝兜底赔付。

“比照相机方便。”她补充道。

灵梦伸出手,触碰到镜架的一瞬间睁大眼,惊讶于它的轻若无质。她捧在手心里,把玩了几个来回后就戴到了自己的眼睛前——和铃奈庵店长的孙女那副不同啊,没有发晕糊视的感觉,戴在上面刚刚好,还有点老房子的气息?她如此想着。

“哈,灵梦可以转行去当解书人啦。”魔理沙咧嘴笑道,就连爱丽丝也因为戴上眼镜的巫女换了种惊奇的目光。

“...烦死了,赶紧走吧。”

被这群笨蛋包围着,早晚有一天智商也会降低的!愤愤的抱怨过后,在灵梦收拾茶具进内室的时候,她眼睛撇到墙上挂着半边蔚蓝半边蓝白相间的壁画上,低头沉吟着。

.....反正是出游,看点未曾见过的风景,也不是不行。就算你不在,也当你在好了。

八云紫。

但是,这次旅途注定是没有意义的啊。

因为我是什么都不愿想的空空巫女。

应着户外同伴的呼唤,巫女‘哦’了一声,便带着眼睛出门了。

如约而至的春天啊。

“那么我们先去哪好呢?”魔理沙扛着扫帚问道,此刻她们正沿着来时的参道走下,清晨的阳光将草木的气息映得格外清新,树枝间时常有小动物穿过,她们逐步走到了兽道。

博丽灵梦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她像个深居简出的小女孩一样,不停在四望。是的,即使是看惯了数十年的原风景,那些草草木木、明茏暗华、莺鸣山响,阴涧涓流,今日仿佛多了些焕发的朦胧,并非大意到忽略的地步,让巫女的视线停留许久。这是很奇怪的,应该拜这幅眼睛所赐吗?

到底在看什么呢?挣脱了怯寒而肆意盛发的榆树与桑,末雪殆尽着上绿装的春意之坡,星彩点缀绽于路旁的无名野芳...这些随处都触手可及的事物,在巫女眼中却是犹如闭上眼后就会消失不见,再不显现的程度。她使劲摇摇头,把杂乱的想法抛出脑外。

“先去村子吧,你们应该还没吃过早饭吧。”博丽灵梦提议道。

“哦!是喝蘑菇浓汤还是吃油涝松茸啊?”

“哼...只有饭团!而且,早上吃那些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在这说废话浪费时间,不如飞快点,也许能赶上些残羹。”

不管是言语还是肢体间的相互推搡,总是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只能压着性子连道三声好从而跳过这一段那一段的。交际真是麻烦啊....

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呢?紫。该不会这就是你蛰伏整季的无聊原因?

还有这副眼镜,真是蠢死了...我大概真的是冻得太久了吧。暗暗眯了会眼睛,打了几个哈欠,灵梦几人就来到了一处溪流,面前则是以各种滩石搭建成的石间桥,那些石头表面常年被溪水侵蚀,早已变得圆滑,踩上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嘿咻~’魔理沙只是提了下裙摆,就跳到三步远的卵形石头上,并稳稳地站住了。她笑着回头看向另外两人,勾手示意她们跟上。

沁凉的水气拍打着礁石,久留的话一定会把玛珍鞋打湿。爱丽丝跳上去,以非常轻盈的步伐在卵石间来回穿梭,几乎是一下子就跳到了对岸,在落地的时候还顺便转身,带动身后的丝带飘动旋转一周。把不存在的前发夹在耳后,爱丽丝抱着魔导书冷淡地看着魔理沙。

等到魔理沙反应过来,也跟着急急忙忙跳到对岸的时候。

灵梦却呆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摄去了心神。仿佛没有听到对岸二人的呼唤声,灵梦只是盯着这条缓缓流淌的山涧小溪,身上的巫女服出长的衣摆正随着顺势而下的山风轻轻飘扬。

在哪里...见过?

日出树俏,投下一片金鳞,虽经过层叶间的分割,划分成不规律的多边形光斑,但仍清晰照亮了脚下的溪流。在鳞光和树影的交汇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流苏。灵梦瞳孔微缩。

好吧,反正是你丑话说在前头的。

随后,她迈出脚步——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下,灵梦稳稳地落在中心的巨石上,在身后束起双手,站得笔挺。

“这样的话,腋下就完全露出咯~”

虽然不理解现状,魔理沙还是随口打趣了一番。爱丽丝则是沉默着,似乎有些为此感到遗憾地摇摇头。

灵梦没有理会她们,只是又向前伸出右手,接着竖起食指和中指。溪水击打在案石而激起的氤氲水汽,逐渐顺着巫女的小腿爬升,却又蹊跷地绕过了巫女服,丝毫没有沾湿的迹象。

博丽灵梦专注于手上的掐诀,轻轻扭动身姿,回忆着神乐的某一段。脚下不足半立米的空间竟然能承受住巫女的舞步,灵梦的视界为淋漓的水雾击碎模糊,在和开的空气下凝成镜片前所贴易碎的层叠彩圈,闪耀发亮。

「只是触碰结界的话,我又何尝不能做到」

只是这般思索,心就抽搐似疼痛了一下。灵梦咬紧牙关,正欲行下一步动作之际。

[把大家耍的团团转,当心以后没人替你收场]

[那样的话...就让小灵梦代劳咯咯咯]

记忆中,那个扎着红色丝带蝴蝶结的身影背对着自己,边挥手边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留下的只言片语也无法听得清了。

博丽灵梦没有作出表情,只是手上没了动作,慢慢放下了手臂,全身的力气像是被卸下了,镜片蒙上的水雾也奇异地散去了。

“哎....”

为什么?总是要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呢。

魔理沙跳到伫立于水中央的灵梦身前,疑惑地拍了她几下。

“你.....”“久等啦——现在就继续走下去吧。”

巫女伸了懒腰,脸上又回复到什么都不在乎的惬意神情,她绕过魔理沙,只是轻轻一跃就飞到了爱丽丝的身边。

“喂!你这任性的巫女,把本小姐当笨蛋来唤吗?”

“咦,不一直都是吗?”

不再理会因身后沾湿衣裙恼怒发出抗议的魔理沙,灵梦走向通往大道的丛径。爱丽丝不吭声,细致的余光撇到灵梦背身前,留下的轻松容情之后,一瞬间将阴霾展露无遗的的沉悼。

是啊...一直以来,被当成笨蛋的,不就是我自己吗?

八云紫,微笑着,不再言语的八云紫。

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什么嘛,果然是笨蛋吗?哈哈...

但是,意外的,还是会感到恼人。

爱丽丝和魔理沙跟在扛着御币的灵梦身后,前方时常传来巫女哼着不成曲的轻轻小调。穿过丛叶间隙,温暖明媚的阳光打在她身上,那鲜艳的红白巫女服正如篝火般熠熠生辉。

“一直在自言自语呢,灵梦。”魔理沙道。

“有了能更直观记录的道具,那些无法传达的信息,也就有了意义。而那些碎碎念,却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弥补。”爱丽丝抚摸着上海的头发,没有丝线的牵扯,没有重力的束缚,飞翔在遥远天空的她是如此自由。

“你们觉得那个人怎么样?”

“诶哪个?”

灵梦站住脚步,冷不丁的向她们发起提问。魔理沙下意识应了一句。

“没~”

博丽的巫女转过身来,绯色的羊角卷髻为清风携怠,她的脸上带着笑,镜片之后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神采。

“只是觉得自己是个瞎操心的家伙呢。”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在做着无用功」

蠢死了。

不给她们发言的机会,灵梦突然抬高声道。“所以——尽情去春游吧!”

就算你不在,也当做你在吧。即使隔着山,与海。距离嘛,也不会更远了。她笑了起来。

灵梦摘下眼镜,撩拨身后垂下的发髻。昂起胸部,她平地而起,浮上了天空,随后在春风下飞翔。

啊,无拘无束的青空。倘若你能够飞翔,请务必转告她。这里,还有一个笨蛋巫女在烦恼喧嚣的凡尘、亲爱的朋友,还有...

不管什么时候都很寂静的神社。

博丽灵梦兀自一人行走在长长的参道上,身后残阳似血凝固剩下的暗自蛰伏着。从春天,走到冬天,原来只需要走过这一段其实不算长的步阶吗?天边的残云镀着紫霞,发倦似的从群山身边路过,不留意地落了几片霰碎云,大抵很快就要消解进绯色的天幕了吧。灵梦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阶,偶尔回头朝身后的归于清冷的森林看去。早春步入迟暮的晚年,亦当如此,但是在这片古老土壤下,仍旧存在着惊人的生命力回响。

走过了那一片小小的绿野,路过了涨水的雾之湖畔。

拾了早开的桃华,捻了泥绽的白樱。

还有那座远山,也已欲披了盛繁的外衣,任然杜撰的神风吹到里头,不需片刻便落得春意跌宕。所谓春游,好像只有这些印象了,也没关系罢。

啊,只是...没有海可看。这里没有海,也不会有海。

[挂这个干什么]

[想着那未曾谋面的美景,多一些期待]

拍去衣裙沾上的素尘,灵梦停在了鸟居門前。过于凉爽的晚风荡漾,以致回想起远去的刻板刺骨寒意。喧上的风采,正不断穿过头后的蝴蝶结,使中长乌发染尘,衣领袍飞,也免不了与鸟居門后的神社同归萧瑟。

“哼....”灵梦抿紧嘴线,跳到上面,又在鸟居最顶端的横木坐下,吊着左腿,脸则靠在竖起的右腿上,头顶着初现暗彩的紫空。

天际那西下的夕阳并不好看,像是被打翻的紫色、红色、黄色涂料糊在一起,固执地挂在云海后边。在靠近那山的彼端,属于人类的灯柱一个一个地亮起来,细看上去还有白炽、油气乃至蒸汽灯,它们就像天上的暗星一般,连成几条形态迵异的分离式平行线,如同叶脉相系相生。而在遥远的过去,这般的景象可谓天方夜谭。灵梦轻轻点着头,等待着。

是什么呢?晚起拉开页门神奇出现的热气饭团、社下扫叶时常空掉的藤袋、奉纳箱纳物压落的金发。不至于....还有.....

狡黠的轻笑。

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灵梦向着那片稀疏的灯林伸手,想要同余晖一同揽下几抹,放进另一半未闻的黑夜。只是早春的白日过于短暂,夕阳化了怨意,沉下地平线。最后一刻,在那一线唯二闪耀的晨昏界,透过指间的光,灵梦看到一道深沉,足以吞下昔日的裂隙缓缓展开。

晚风潺潺,夜花悄飞。

所谓逢魔之时正如民间流俗般,不可信,不可信。灵梦自嘲般的放下手,瞪大的双眼又收了回去。

“是啊,何必在意。跟那些参拜客一样,口头承诺最不能信了~”

巫女望着什么都没有的夜空,剔透的镜片不知怎的,凝聚起的水汽化霜,又凝成滴,悄然滑下。灵梦摘下‘眼睛’,随意地用长出的袖子擦拭着上面的水珠。

“你也是——果然彻头彻尾的笨蛋是我啊。”她边擦边说。等擦干净后,最后看了几眼这个跟着春游了半天的小玩意,便朝那片不可闻的黑夜用力丢去。

扛起御币,博丽灵梦站了起来。

“山与海的间隙隔那么远,我哪知道那样的风景是怎样的?但是....”她不自知地握紧拳头。“那些家伙的不待见也好,你懒得应约也罢,就当作浮云好了。”

我,也是你的眼睛。

身为大结界的巫女,偶尔也是会兼得几项要职嘛!

长长圩出一口气后,灵梦跳下鸟居,不再回顾那片虚幻的灯林,她走入神社。

毕竟说好了,即使在那看不见的地方,在那山与海阻隔的间隙。

你与我,那所谓的距离也不会更远了。她轻笑着,牵扯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红线,捆成一捆丢在了命运的角落。大踏步地向内室走去。

不过啊...果然还是有一点点会想念的啊。她抓住页门的把手,叹气着,然后用力拉开。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呵呵。

...

...

...


柔和的光洒下,落在悠久神社的客室内。一位金发女性端庄地坐在垫子上,身下的简装长裙如同莲蓬,在博丽的注视下肆意绽放。跳跃在阳光中的粒子亲吻着秀发,她如丝顺滑的流金在柔光下栩栩发亮。

邻座的茶炉正旺。

她举起茶炉,慢慢倒在了面前的瓷器茶杯,蓄至半途便提起,转到对桌的茶杯。倒过后半才了,收起。她转头对向内室拉开的页门。

“唔哇——哈....搞什么啊...”一个衣装不整的小女孩从里面摇摇晃晃地走出,披着一头散发还揉着眼睛。

“早上好。来点茶?”相较下年长了许多的金发女性笑着说道。

“不是,你妖怪啊?你又不打招呼就来!”虽气恼无理占据主座的女性,女孩也只能哼哼几声便在她身前坐下。似乎是用力过了点,刚刚平静下来的茶面荡起了数层涟漪。

金发女性只是笑了笑,不知从哪拿了几条发系,撩起女孩光洁的额头,开始细致地替她绑起头发。

“我要那条鲜红的——”

“好。”

替她扎好发髻,整理好上下的衣裙后。女孩抬起头才发现今日的八云紫有些特别。

“你怎么戴起眼镜了?终于老花眼了么。”

八云紫拿起茶杯塞到怀中女孩的手里,才拿起自己的那份。她轻轻摇晃着清底绿的茶水,暗金的眼瞳明明对着那几层涟漪,又好像透过其中,看着什么。

呼....吹了几口气,温暖的蒸汽升腾拂过她的面庞,带来一丝清新的凉意。她缓缓抿下。

“为了什么呢...只是,想看到那不曾谋面过的美景罢了。”

日子就这么过去,来自隙间的八云紫和博丽的新代巫女坐在神社里,彼此守望着。

原来过了这么久啊,那山与海的间隙也得屈从于时间,再也不复当初的约定。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