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7日稗田阿求纪念活动】终有一日,会再度相逢
-_何处问津_-
2024年08月07日 22:01
8月7日稗田阿求纪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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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0 第24棒 @你往何方

来世再见,稗田阿求

上一棒:@--段

下一棒:@-DinoVan-

稗田阿求纪念活动绝赞进行中!@CHUNZUN豆瓣

(一)

穿过斑驳着为细雨所染浸着的泥土的大道,人里便远去了。远方的重山叠峦,迷迷蒙蒙地被烟云笼上了一层淡白色,好似氤氲在那淡雅的宣纸上的清墨。不远处的杉树林被烟雨所朦胧着、轻抚着,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青墨之海。这烟雨也同一层轻纱,披弥在周遭的田野间,尽头明灭可见。田野上的水面有如一张张明镜,同那无边无际的杉树林和远山苍茫一道,将天穹都浸上了青青绿绿。潮湿的空气将我包裹着,寒意透过我的皮肤,传到了我的心间。空气中弥漫着连绵无尽的绵绵潇潇,其间的不只是这烟雨朦胧,还有人的思绪绵长。

那一年我十八岁,两个铃铛模样的发饰扎在我的深橘色短发上,后面还跟着两个小小的马尾;穿在我身上的平时最常穿的和服,不过和那种常见的、大众认知中的和服不太一样。如果用我在铃奈庵里所阅读的外界书中的说法来讲的话,是叫“大正”式吧。这种服饰在外界一度十分流行呢。可如今的外界人却早已将其忘却了。唉,那些为外界所遗忘的事物,终究会流入到我们的这片土地上,就像这“大正”一般。最近又有许多外界的事物幻想入了呢,像是那天那位我想不起来名字的魔法之森里的店主捡到的那个黑黑的、如同板子一样的、一面坚硬一面软滑的东西。我的那件“大正”的上身布满了红与白的小格块,在这青蒙蒙的世界里似乎格外显眼。尽管站在伞下,细雨还是从伞檐溜了进来,将“大正”的浅红缀染成了暗色的深红。在我长长的绿裙摆下的是一双靴子。穿上它,在这雨绵绵的时节还格外舒畅,更不用说在这小雨淋洒的路上了。而我并非独自一人在这雨中彳亍,与我一道的,还有那位我此生永远也无法忘怀的少女,那朵如今早已盛开于彼岸的山茶花,那位稗田阿求。

 如今的我,已经九十多岁了,早已是风中飘荡的残烛一缕了,可能稍纵即逝,便会如窗前的那片秋叶一般,萧萧而下,化作幻想乡的大地里的一捧泥土吧。数年以前,我还是人里广受欢迎的作家,如今却彻底灯尽油枯,再也无力创作了。人里的文人如今多如牛毛,我在其中又算什么呢?其实这也并不重要了,毕竟我生前的一切都会在我离去后化为尘埃,湮没在三途川不见底的深渊之中呢。而这些东西又算什么呢?我一生未曾嫁人,自然便无子嗣。不过前些日子还有个小姑娘,说什么是我的狂热粉丝读者,常常来与我相伴、与我促膝长谈。我仿佛从中看见了过去的我与阿求,可现在她却不怎么来了,是遇到了什么事吗?我也无心去追问了。而如今与我作伴的,也只有铃奈庵中的书山文海和那只古老的留声机了。我年轻时尤爱那些妖魔书,甚至还多次为其闯下大祸,如今却无精力与闲致了。哪怕现在再有那样的想法,恐怕现任的博丽巫女也不会再像以前的博丽灵梦那样,对我“网开一面”了吧。

从墓园为早已长眠于地下的友人们献花归来后,我无力地瘫在了屋中的木椅上,榫卯间的木块们互相挤压着对方,发出吱吱咋咋的抱怨声。阳光透过窗户,漫洒在了这别无他人的书屋里。灰坐在阳光里轻轻泛起、沉浮,却是那么地有气无力。隔壁就是陈列书籍的房间了,外界书、文学、古籍、工具书等等的各色书籍都堆列期间,有些整齐划一,下一栏却是杂乱堆叠。许多书籍的封面早已不可辨认,泛黄的书页褶褶皱皱,灰尘和霉斑爬满了它们的全身,喷洒出木头的霉味,其间还裹挟着岁月的积淀。尽管发霉,却有一股别样的韵味。旧书的的霉木味和我亲手种下的山茶花的淡雅清新混杂在一起,弥漫在了整个铃奈庵的空气里,诉说着自己所经历的岁月。蜘蛛在房屋和书架的角落筑起了网,如果是年轻的我,肯定会急得冲过去,想办法把它们“赶尽杀绝”吧,可惜现在我这身老骨头也动不了了。而在当下,就和它们“井水不犯河水”吧。

透过窗户的阳光将我浸泡起来,即使这光亮并非刺眼,而同时也有的光线被我的镜片反射开来,我的双眼却难以睁开。温暖的感觉遍布全身,带来的还有困意一阵。我伸出手,够到了一旁柜子上的留声机上。这留声机本是阿求的心爱之物,如今却与我相伴。得益于我的悉心打理,尽管上了年头且有些褪色,却依旧一尘不染。唱片如一位老去的舞者,拖起一身老骨,在唱针的指挥下跳起了曾经千百次跳过的舞蹈。它头顶那朵褪色的花朵用衰老的声音唱起了古老的幺乐,还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叫声,为这舞者作伴奏。在困意的驱使下,我合上了满是皱纹的眼皮。就如每个在午后独处于那阳光洒满的房间的老人一样,似水的年华在我的脑海里流过,那是早已远去的友人们的身影和再也不能寻得的哀喜。在这旧书的霉木味与山茶花的淡香里,我的思绪又一次被带往了那山茶盛开的林间...

(二)

那时,我与阿求独自两人去往那片山茶林,去摘取她心爱的山茶花。与挚友一道出行,本是一件欣喜的事,我的心中却是不尽的哀愁。阿求不久便到三十,于他人来讲,这本是当立之年,可喜可贺。于她,却是灯尽油枯之日。是的,阿求是稗田家的第九代御阿礼之子。作为幻想乡的史官,她的智才鹤立鸡群,代价却是英年早逝、朝菌蟪蛄,或许这就是御阿礼之子的一生吧。可是阿求对此却并没有那般悲伤,反而如同往常。我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没有御阿礼那般历经千苍百岁,自然不会如阿求那般“豁达”吧。我能做的,或许也只有掩去悲伤。可想到将要永眠于冰凉坟墓的她,我又怎能安然如常。阴云笼罩在我的面孔与内心上,久久难以退却。

那些天,阿求的身子愈发虚弱,血气早已从她的面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本来的朱唇小口也暗淡了下去,仿佛昭示着她的结局。她苍白无力的手触摸起来一阵凄寒,如临冬日。紫色的双眸光芒黯淡,像是遥望着未知的远方似的,却宛如干枯的枯井,毫无生气。由于每日只是几碗稀粥下肚,本就有些瘦弱的身体更是衣带渐宽。曾经还能提笔长期写作,如今却卧病在床,就连辗转反侧也要花些功夫,她的连载小说《这也全都是妖怪们干的吗》也就由我提笔代写了。得益于悉心的照料,阿求竟有些回光返照,恢复了平日的部分举止,而她的心中似乎还有一些未竟之事。那日午后,在她休息足够后,一时精神抖擞,便决定起身,亲自去往那片她最爱的山茶林。在谢绝了他人的陪伴请求后,她便与我,我们二人,向着山茶花香馥郁的那方远去了。

信步在大雨后的田间小道上,蒙蒙的烟雨将我们笼罩。置身于这广阔沧海间,我们二人不过是小小的一粟罢了。在这幻想乡中,我们既非千岁百年的妖怪贤者,亦不为无所不知的神明圣灵,我们只是两个相依为靠的人类,在这渺远的天地之间跌跌撞撞、惊慌失措。由于阿求体弱,这一次便由我为她撑起暗红色的油纸伞。伞下,我瞥见了阿求的面容。阿求的美在幻想乡的百花间是独一无二的。她身着与我一样的“大正”式和服,浅黄色的长袖上白花点缀,包裹着如同秀竹般翠绿的上衣,好似盛开的花瓣将含羞的花蕊包裹着。品红色的长裙一直披在她的小脚旁,旗下的是被夹在白袜间的一双木屐,走在地上的哒哒的声响混入了这沙沙的雨音。得益于这几日的恢复,她的面颊与前几日相比,还是浮现起了一股股血色。但由于病弱的缘故,她的皮肤还是有如一朵洁白的山茶花、与头顶盛开的白椿发饰相呼唤,可阿求却也并非古书中的病美人。她的紫色双眸虽因暗淡而显得冰冷,却依旧绽放出深沉和渺远来,折射出来千年历史的厚重与沧桑。齐整的紫色短发与刘海在和风的吹拂下飘飘袅袅、发丝飞絮。山茶花发饰也随风摆起身来,犹如风中的白色裙摆,散发出了梦幻一般的迷离与忧郁,就如同幻想乡本身一般,梦幻泡影、缥缈如烟。她的小唇在此时泛起微红,混入原先黯淡的色彩,似有浑浊在其中,下一秒便微弱地张开了:

“山茶花会不会都凋落了呢?这样的话,未免有些太可惜了吧。 ”

她的声音优美而又悲凄,在我心里的弦上扣动着,也久久地在这雨蒙蒙的田野间回响。

“怎、怎么会呢?阿求,它们肯定开得好好的啊。要知道,它们今天要见的人,可是稗田阿求你哦!它们肯定在等你来啊!”

我尽管那时表面上兴高采烈,内心却为哀愁所淹没。但为了阿求,我也要拭去泪水,不要使她也受到我恶劣的情绪牵累。

“小铃,你如今还真是妙语连珠啊。”

“哈哈,哪有哪有,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希望如此吧,我心想着。

“实话实说,嗯,那好吧。对了,你为我代笔的《这也全都是妖怪们干的吗》反响如何?”

“啊,那个啊。还好了,其实。实际上我在写作的时候一直都在努力模仿你的文风,不过肯定没法完全复刻你的就是了。至于评价什么的,虽然有人吐槽文风有点变化,但绝大多数人还是很满意的,还有人夸Q懂得创新呐。你满意吗?Q小姐?”

“真的吗?看来你模仿地还不错嘛。我们还真是心灵相通呢,小铃小姐。”

“是啊是啊,阿求说得对。再说了,要是我们不通,你也不会来找我了。” 

“只要他们满意的话就好了。我一直担心我的读者因为读不到我的小说而焦急难过呢。谢谢你了,小铃。”

“没事没事,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这些都是应该的,你和灵梦魔理沙她们以前还经常帮我处理烂摊子呢...哈哈。”

“那样的话...咳、咳咳咳...不、不好意思,我、我有点不太舒服呢,咳咳...”

本来由于与阿求进入了攀谈中,我那颗焦急而又哀伤的心之前稍稍放下,却又因她的不适,再度紧紧地绷住了。

“阿求,你、你还好吧...”

“没、没事的,请你不要担心。我、我还好...”

阿求的声音微弱,却依旧是如刚才那样凄美。她轻轻靠在我的身上、凉凉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到了我的肌肤上。

“阿求,我、要不我把我的外套脱给你穿吧。外面这么冷,你不多穿点的话,不、不太好吧...”

“说什么呢,我现在好得很呢,咳咳...等到了山茶林那里,我就会好起来了。”

“可、可是,阿求你刚才还在咳嗽呢。”

“你多虑了,小铃。刚才,我只是讲话有点激动,不小心呛到了而已,咳咳...”

“嗯...嗯...”

我回应着,语气中流露出了难以掩盖的悲伤。

我的目光向伞外的世界投去,似乎是惶恐着,不敢看向阿求惨白的面容。这天地都在一片迷迷蒙蒙的青与白里。细雨打在我们的油纸伞上,发出“哒哒哒”的低语。路上的水坑与田野间泛起微如绣花针头的波纹,却在须臾间消逝不见。庄稼都耷拉下头来,青绿的躯体上缀满了晶莹的水珠,连同无边无际的杉树林,一起化作了青绿的色彩,汇入到这烟雨的调色盘中,将我们的周遭浸染上了青青绿绿的朦胧。在这青朦朦之上的是一片白茫茫。连绵的群山在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仿佛那八百万的神明都在其间注视着这片大地。我遥望着那天边的雾海群山,就像是遥望着我和阿求的未来一般,缥缈朦胧,茫无涯际。或许是在寻求着依靠吧,阿求挽住我的那双手变得更紧了。我的目光被拉回到了伞内,再次望向阿求那张白如山茶的容颜,紫发白椿下的她依旧是如往常那般凄凉动人,紫色的双瞳却开始黯淡了下去。那一刻,我的心犹如一块巨大的浮冰,在一瞬间融化成了无尽的流水,冰凉的感觉流经浸透了我的全身,直到每一个毛孔与角落。

“啊,山茶林就快要到了呢。”

(三)

大雨后的山茶林,一阵湿润而又寒意的滋味弥漫在空气中,连呼吸都被与潮湿与寒冷充盈。也许是为阴冷所迫吧,山茶树们都耷拉着躯体与脑袋,小雨如同泪滴一样,轻轻地点缀在山茶叶与山茶花的花瓣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叶子与花瓣上的水滴将山茶林的色彩映照得到处都是,暗绿的、淡白的、殷红的、清粉的。泥土上的水坑如一面面镜子,回应着水滴的映照。数不尽的整朵山茶花与花瓣洒落在泥土与积水上,小雨缀起的连漪在转眼见便消失不见了。

我瞥眼望见了一朵奄奄一息的山茶花,半个花朵已经从花枝上断裂,像拖着一个脑袋似的无力地在风中摇曳。尽管身已残缺,我却依旧能察觉到:在这大雨之前,它本是那开得最为艳丽的一朵,而如今却香消玉殒。小小的雨滴从花瓣滑落下来,宛若薄命红颜的不止的泪水。一阵风从林间烟云的深处刮来,那山茶花的残体颤抖着,想要挣扎却无力挣脱,最终化作了止不住的洁白泪水,飘散在这蒙蒙细雨中,悲伤洒了一地。我的心也随那散落的花朵一般,散落成了无尽的哀愁。阿求的生命就如那朵山茶花一般,生如芳华之灿烂,却凋零于绽放之刻。我作为她的挚友,又能做些什么呢?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人类罢了,我的身躯终有一日也会向那彼岸归去。而我自己的生命之于猯藏、紫那些妖怪来说,或许就如阿求的生命之于我吧。当我垂垂老矣之时,她们会不会像我为阿求而哀伤那样、为我哀惋呢?而到那时了,我的亲人早已离去,而如灵梦、魔理沙那样的同我一样的人类友人,会不会也先离我而去了呢?我会不会如人里的那些孤寡一人的老人们一样,死在空荡荡的屋中却无人知晓呢?更有甚者,在经历了岁月的冲洗后,我会不会将阿求所遗忘了呢?然后浑浑噩噩地死去?一阵强烈的恐怖锢住了我的心头,让我有些窒息,我又望了望一旁的阿求,内心的奔涌的波澜再也掩盖不下去了。

阿求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她只是伸出了手来,轻轻摘下了一朵洁白的山茶花。张开手掌,它轻柔地滑到了阿求的手掌心间,最后慢慢躺下。她的双眸在此时闪闪发光,折射出了柔和而又凄美的目光。她的头微微低下,丁香花一样的双眸着迷地望着躺在手掌心里的山茶花,慈爱与和谐也散发出来。阿求将手指轻轻放在山茶花瓣上,花瓣在阿求手指的轻抚下微微动了起来,似乎想要惰懒地翻一个身子。阿求的脑袋微微抬起,目光中的柔和与凄美随着她那雪青色的双眸再次投到了我的面颊上,映入了我的眼帘中,仿佛一条冰锥,直直扎入了我的心中,冰凉感传遍了全身。她小巧而又有些浑浊的嘴唇这时微微张开:

“小铃小姐,你知道吗?山茶花这种花儿啊,在凋落的时候是一整朵掉的,这在花儿里也是独一无二的。呐,你说对吗?”

“是...是的呢...”

“多么艳丽的花儿啊,却因这风雨而凋散了,真是可惜呢。”

“阿求,那个...”

“啊?你,怎么了?”

“阿求,我...我...”

“小铃?怎么了?你,不喜欢这花儿吗?还是说,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阿求,你、你不要再说了。我、我、我…”

“小铃?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阿求!哇啊...”

我的泪水终于从眼中迸流而出,向前扑倒在了阿求的身上,双手将阿求紧紧地抱住,泪流满面的脸埋在她的怀中,仿佛下一刻她便要离我而去一样。我的泪水一齐而下,将她浅绿的上衣染上了暗色。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我号啕大哭着,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两腿也开始变得无力起来,膝盖微微屈下。横流的泪水早已将我的眼眶压迫地鲜红无比。颤抖的声音与断断续续的抽噎充满了这山茶林,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数不尽的悲伤与无奈。我颤抖地抬起了头,映入眼帘的只有在那泪水中早已模糊了的阿求的面容。

一阵长久的沉默。这山茶林里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细雨轻轻缀在我们的身边与散落一地的山茶花上,仿佛在为我们而哭泣。

“小铃,唉,别难过了。你一定是因为我的事才这样的吧。你还真的是呢,我以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难过啊,呐?”

“阿求。我...唔呜呜..我、我...啊、 啊...哈...呜呜呜...”

“你都快要到二十多岁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呢。小铃小姐。”

“我...我就是小孩子又怎么样?我是小孩子的时候,离你去彼岸可还远着呢!我们还可以好好地待在一起呢!”

“我们以前不是约定好了吗?等那一天真的要到来时,你可是说好了不会这么哭闹哟。”

“我...那是只是一时、一时冲动罢了。这一天真要来了,我、我怎么可能控制得住我自己嘛!哇啊啊...”

“小铃,哭闹什么的,对你自己可是不好的呢。请你、请你不要再哭泣了。哭闹什么的,也没法把我从彼岸带回来啊。我的这幅身躯啊,终究是会向那天空和大地归去的。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得了什么心病啊。呐,别难过了。”

我的嗓音早已吵哑无比:

“啊...可、可是我舍不得阿求你离开啊。我好怕、我好怕那一天的到来。为什么?为什么你非注定那一天就离去呢?如果你是一个像我一样的普通人类该多好啊。哈!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其他女孩子那样,一直待在一起呢?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呢?为什么我们、为什么我们不能一同变成白头发的老奶奶呢?就因为、就因为那个什么御阿礼之子的该死的转世吗?凭什么就偏偏要轮到你的身上?我...我、我恨那些什么狗屁的轮回转世。我不想要什么恶心的御阿礼之子,我、我只想要你、我只想要你稗田阿求、我只想要你稗田阿求能一直好好地和我在一起啊!”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沙哑而微弱的抽泣声在小雨沙沙的背景音里断断续续,散落一地的山茶花上的滴滴雨露仿佛也是哀愁的泪,这山茶林沉没在一片哀伤里。

阿求没有立即回应我,而是将她的手掌轻轻地放在我的头上,温柔地抚摸了起来。她的手指在我被小雨打湿的有些凌乱的橙色发丝间穿过,头上的铃铛也顺着她的手指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由于痛哭,我的脑袋本来如同被灌满了积水一样,肿胀与沉重的感觉从头到脚,仿佛钢钉一般死死地钉住了每一块神经、每一处血管。无数的潮流在大脑间胡乱涌动,将我的意识搅动地天翻地覆,连感官也跟着被搅翻起来,意识逐渐陷入一片黑暗中。初次触摸,冰冷的感觉透过她的手指传到了我的脑袋上。这冰凉感滑入了我的脑海里,流进了原先的混沌迷乱里。这冰凉感犹如一把锐利的手术刀,在混沌的肿瘤上切开了一道道口子。混沌感如同脓水一般,从这口子里溢了出来,一滴一滴,最后变成了空荡荡的一片。这一刻,冰凉的感觉升温,转变成了一股温暖的感觉。暖觉渐渐充盈了我的脑袋,随后一点一点地传到了我的全身。也许是错觉吧,但阿求的抚摸确如良药于我。一种温适的感觉透过衣物,从阿求的身上轻轻传到了心的水面上,弥漫在了我的全身,与我原先的哀伤水乳交融。美好而空虚的感觉充盈着我的躯体,身子微微放下松来,我任凭泪泉涌流,哭泣声却渐渐隐去了。

“好点了吗?小铃。”

“阿求...我...我...”

“还是难过吗。你啊,还真是一直长不大啊。”

“我...我只是舍不得你。我...我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我...”

“小铃啊,有些东西是我们注定要去面对的。就像这些山茶花一样,花朵艳丽,终会凋散。何况作为普通的人类的我们的生命呢。”

“可是,阿求...我...”

“小铃,别忘了,我们以前可是说过的,只要我们永远不遗忘彼此,就一直在对方身边哦!请不要再为我而难过了。”

“但那时是那时,这一天真要来了,我还是控制不住我自己啊。我、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没有了你,以后的日子我一个人该怎么过啊!”

“小铃啊,友情也不是生命的全部啊!你永远是你自己,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你有自己的道路要走。如果因为我而让你止步不前的话,我在彼岸会很伤心的。你能够好好地活在世上,活出属于你自己所希望的人生,便是作为挚友的我最大的心愿了。”

我的心仿佛被戳中了一般,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喉咙滑下去了

“可是我...但我还是舍不得你啊...我感觉、我还是做不到那样,我....”

“没关系的,我相信你呢。对吧?”

阿求的一只手慢慢滑下,停留在了我的手掌上。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间,最后十指相扣。弱力却坚强的感觉透过她的手指传到了我的身上。我眼眶中的泪水随之逐渐褪去了,褪去的仿佛还有自己眼中与心中的梁木,阿求的面容清晰地显露在了我面前。她的面容是那样的清瘦,紫色的双眸却折射出了柔和而凄美的光芒,一直映入了我的眼帘中。这目光通过我的双眼一直进入到了我的躯体当中。悔意涌上了我的心头,裹挟着心酸一直驱至我的喉咙口:

“对...对不起呢,阿求。是、是我不懂事呢,让你虑心了。”

“怎么会呢,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呢。”

“但是,我还是有好多东西不理解。你们、你们御阿礼之子,究竟、究竟是怎么看待生与死什么的。难道、难道这些东西对你们来说只是机械的过程吗?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我感觉、我觉得我做不到和你一样看待这些东西,我...”

“哈啊,小铃,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啊,我可不是什么神明啊。其实,这和御阿礼什么的,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啊。小铃,等你以后自然会明白的。”

“可是...”

我抱住阿求的双手更紧了,阿求的视线随着她那折射出微微紫色光芒的双眸向一旁稍稍移动了一下,而后又马上回到了我的身上。

“这样吧,你想四处走走吗?小铃?”

“行,好啊。那...去、去什么地方?”

“那就随我来吧。”

“好...”

我们紧紧抱在一起的身体最终分开了。尽管身体虚弱,阿求依旧牵起我的了手,温暖与冰凉的体温在我们之间相互流动。我们向山茶林的深处前进,轻轻踩踏着散落了一地的山茶花,雨露与水坑里的水溅落四周,清脆的沙沙声连同蒙蒙小雨的伴奏,犹如乐章一般一路奏响,我头上的铃音也在此刻响起,混入了这背景音中,时断时续。到了林间的一片空地,八块墓碑伫立其间,各色的山茶花散落满地。尽管有过打理的迹象,却依旧可以看出它们历经了千百年的风霜。透过它们,便可以窥见幻想乡的沧海桑田。其间的字迹虽历年岁,却可明清其貌。泥土的芬芳与散落一定的山茶花香弥漫在这小雨间。

“这个地方是...”

我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信心确定下去。

“这块土地里将要长眠下九个人,八个是往昔的我自己,一个是将来的我自己。”

“这,难道这里是...”

“御阿礼之子的埋骨冢。终有一日,我的身躯也会如前八位御阿礼之子一般,同这洒落一地的山茶花一道,化作这片大地间的一捧青泥吧。”

哀伤的感觉再度涌上了我的心头 ,却不再如以前那样凄神寒心。

“阿求...”

“我们这些人的生命啊,如须臾短暂,朝诞暮逝,不见夏花春秋,而后长眠于土地下。数百年后,轮回往复,再度如此。”

“那,你们就没有想过反抗这样的命运吗?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甘愿接受这样的安排呢?”

我颤抖着,声音也随之颤动。

“反抗?为什么呢?”

“啊,这是,因为、因为...”

我一时无语,连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小铃,我们是幻想乡的记忆,我们是幻想乡的御阿礼,没有我们,幻想乡便会如这风中的山茶花一般,随风飘落,散落一地...”

“但是,这种大道理什么的,对我还是..你们、你们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人生吗?”

我的内心动摇着,却还是留有我的倔强。尽管声音微弱,我却立刻打断了阿求的话语。须臾间,一股悔意与内疚涌上我的心头。阿求时日无多,我多想再抓住机会聆听阿求的话语啊,可我却由于自己的倔性,将她给打断了。

“我要是没有自己的人生啊,现在也不会站在你面前了,小铃。对吧?”

“啊,这,可是...”

我一时竟无言以对,苦恼于自己的胡话,为自己感到羞苦。我啊,为了给自己争辩,竟然罔顾了阿求与我朝夕相处的事实。

“尽管我们没有如其他人那样拥有完整的人生,可我们却也影响到了数不尽的人的人生呢。”

“啊...这...”

“对吧,小铃?”

“是、是的呢,没有阿求,我还不知道我现在还在干什么呢...”

“如果我们只是仅仅为自己苟活着,便如同那稻荷上的一粒稻子一般,哪怕再是饱满、肥美,若是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我们选择了将自己的三十载献给幻想乡、还有她的子民,便成为了那落入地里的稻子,哪怕是死了,却也结出许多籽粒来。终有一日,便会长出一片稻田来吧。”

“我...我没有阿求你那么伟大,我、我恐怕只能做一粒待在稻荷上的、而且仅仅是一片普通的稻子吧...”

我的声音带着惶恐与自卑,最后逐渐隐去。

“谁说的?小铃,你怎么会是那样的呢?你知不知道,你也对我的生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呢。”

“啊?我?”

仿佛被雷电击中了一般,我矗立在原地,脑子也开始翻转起来。

“对啊,如果没有你的话,恐怕我到死都要埋在书闺里呢。是你让我走出了家门,走出了我的象牙塔。自从遇到了你以后,我才真正明白了我稗田阿求,作为御阿礼之子,对于人里的人们的意义啊。也是你让我明白了,除了作为幻想乡的记忆以外,我还有这样一条作为普通人类的生命。小铃,你也是落在我的田地里的稻子啊。”

“我...”

“而且啊,我和你是一样的啊,我们都是普通的稻子啊,而哪怕是普通的稻子,又怎么样呢?我们的历史,不就是千千万万的,如同一粒粒稻子一样的,普通的人类所创造的吗?哪怕是神明妖怪什么的,祂们不也是依靠无数的普通信众的一点一滴的信仰和恐惧所存续下去的吗?我们的确只是普通的人类,我们的确寿命短浅,但我们却并不因此而弱小卑微。正是因为我们生命短浅,我们才能在有限的时光里,通过我们自己的力量,绽放出这世间最艳丽的花朵来啊。”

我呆呆地伫立在原地,无数的情感与想法将我的内心填满。话到嘴边,却一无言以对。

良久,我的双唇微微颤动,颤抖的声音从里面发了出来:

“阿求,我、我很高兴能与你相遇呢。和你在一起的这些时光,永远是我、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啊!我永远都不会将你忘却的!要是、要是没有阿求你的话,就没有我的如今啊!只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怎样才能不辜负你、才能回报你。我不知道我的下一步是什么,我不知道接下来的人生该怎么办,我...”

“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不是为了我,而是要出于你自己的内心。不要让我和我的离去成为阻碍你的人生前进的镣铐,也不要只是为了自己的惰性而苟活下去,而是要为了只属于你自己的意义。”

“我...我...我的生命...”

我颤抖着,激动感涌入了我的内心,与原先的哀伤与懊悔混为了一起,复杂的感觉充盈我的全身。

“这世间的芸芸众生,每个人都用自己的生命,匍匐着、蹒跚着,都会对我们的现实产生起大大小小的影响来。一定都会如落入地里的稻子一般,结出许多的籽粒来吧。无论贵贱、无论种族、无论才干,无数如稻子一般的人的生命所结出的籽粒,最终构成了我们的历史。每个人都肩负着自己的历史的使命,无论这使命究竟是如何,我们终究要完成属于我们的历史的使命,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如今,我作为御阿礼之子的历史使命已经完成了,是时候向天空和大地归去了。小铃,在我走后,你终将从我的影子下走出来,成为真正的你自己。去活出你自己的人生吧,去书写你自己的历史吧,你永远是你自己,小铃。而从今往后,无论你到哪里,我会一直活在你的心中。哪怕轮回转世千百遍,我也绝对永远不会将你忘却的。随后,纵使遥远之时光荏苒,哪怕海枯石烂,只要如这般追忆,现实,便会宛如梦境。在这三千世界,小铃,终有一日,我们会再度相逢的。”

泪水再次从我的眼中涌出,却是热泪垂下。自从我与阿求第一天相遇以来,无数的情感、无数的思考、无数的感悟,在经过了长年累月的积淀发酵后,于此刻,终于一并爆发出来了。我伸出双手将阿求入紧紧拥入怀中,两人的躯体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我将脑袋放在在她的肩上,而后又慢慢放下,在她的胸前仰望着她的面容。阿求伸出了手掌,轻轻放在我的面颊上,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庞,我也随之闭上了双眼。温暖再一次传遍了我的面颊,她的手指在我满是泪水的面颊上轻轻拂过,直至拭去最后一滴泪水。

“谢谢你、阿求。我永远、我永远也不会将你遗忘的!我要、我要活下去、我要好好地活下去,我要认真地活下去,在我的作为人类的生命中我…我想认真去想、去做我的事情。我...”

激动充盈在我的话语里,还伴随着哭腔。  

一股暖意流到了我的面颊上,顺着面颊再度缓缓流下。睁看双眼,阿求的面容上多出了两道泪痕,一直从她紫棠色的双眸里流下,在光芒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仿佛清晨从盛开的花朵上轻轻滑落的露水,折射出了动人的温暖与珍意。这是我与阿求相处的时光中,第一次目睹阿求的泪水流下,或许这也是阿求第一次对他人露出这样的一面吧。小雨依稀点缀在我眼帘里的阿求的身上,她黛紫色的双眸依旧绽放出渺远而又深沉的光芒,血气涌现在她本来苍白的面颊上,仿佛死亡都已离她远去似的。我这才注意到我们头顶上的天空已经风暖日丽了,哪怕这小雨依旧淅淅。阿求原先一直时而紧闭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在此时张大了,温暖人心的笑容如盛开的山茶花一般绽放在阿求的面容上,那样自然、那样真心、那样纯真,就像是在日常中我们相处时的那样。而那也是我人生中最后一次见到阿求露出那样的容颜了。

那片山茶林最终在我们身后的远方消逝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心中泛起。快到人里时,天空早已黯淡了下去。远方的群山在暮光与云雾之间若隐若现,隐匿在群山间的明月缓缓升出,月光洒在大地上,照亮了我们脚下的田野。寒蝉的鸣泣声从不远处的杉树林间一直传到了我们这里,在这空旷的田野间久久回响、哀转久绝。家家户户袅袅的炊烟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里升起。人里的万家灯火照亮了田边的河水与田间的秧苗,火光倒映在水面上,摇摇晃晃,若隐若现、在这愈发漆黑的夜里变得更加亮眼了...

(四)

双目初开,追忆方醒,傍晚人里的街景与回忆中的景象融为了一体。大道上的行人摩肩接踵,人里的人们为即将到来的例大祭而张灯结彩,五颜六色的灯笼早已挂满了大街小巷,将人里染成了一块五光十色的万华镜。对街的鲵吞亭热闹无比,老人、小孩、甚至妖怪都满座其间,料理的香味一直顺着风飘到了对街上。街边的摊位上也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小东西,商贩们一边挥舞起手来、一边扯着喉咙吆喝着,游人在摊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寺子屋的孩子们牵起手来,在欢笑声中加入了游行的队伍。目光所及的远方人头攒动,向着命莲寺的方向浩浩游去。昔日人里互为对手的那两大乐团也一同登台,演奏起了合奏曲。欢笑声、嘈杂声、叫卖声、管弦声、脚步声如同海浪潮汐般混杂在一起,一直传到了远方云雾间的妖怪之山里。

守在铃奈庵的窗前的,依旧是孑然一身的我,屋内是一片无边的黑暗与寂静。支撑起自己老迈的躯体,我微微地点亮一旁还剩半截的蜡烛,轻轻伸手合上了窗户。微微的刺鼻味与淡淡的香味很快弥漫着了我的身边,火苗在这漆黑一片里摇摇曳曳,散发出了金黄的微光,屋内各色物品家具的轮廓在微光里若隐若现。我将蜡烛握在手中,向卧室的方向缓缓拖着沉重的步伐。到了席前,我微微弯下身子,轻轻地在席间躺下了,一股放松的感觉从后背传遍了全身。这书屋里别无他人,外边的喧闹声透过墙壁传进来,却再无那般强烈。我的脑袋微微转过,在闭上双眼前的最后一刻,那个身影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了起来,随后便是那副熟悉的面容,在蜡烛微光的照映下愈发靠近,最后在我的席前停下脚步。她的两膝微微屈下,品红色的长裙一直铺散在了我的面前。蜡烛的微光将她淡黄长袖上的白色花儿勾勒了出来,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她的面容依旧是那般凄丽、那般典雅、那般令人动容,仿佛盛开时的花朵似的。她头顶的山茶花离我们上一次相见时,也变得苍白了许多,可那依旧是她,我的回忆里的她。

“你来了啊...阿求。还真是...好久不见啊。”

“对不起呢,小铃。可只是,地狱里的事务太过于繁忙了,我啊,终于才有时间来幻想乡看看呢。”

“没关系了、没关系了。你能来到我身边,我便也知足了。你、你还记得吗?你以前可是说过的啊...终有一日,我们会再度相逢的。”

“小铃,我、我怎么会忘记呢?如今,我们终于,再度相逢了。”

“嗯...”

“说起来,你现在,是人里的大作家了呢。就连我还在世的时候,也没有达到这样的高度呢。”

“真的是,你过誉了呢。再说了,我能达到这样的高度啊,还不是得感谢阿求你啊。你以前可是日日夜夜指导着我的文学创作啊,还记得吗?”

“我一直记着呢。再说了,明明是你自己的造诣深,哪有我的事啊?”

“哈啊...其实这些不重要了。我其实啊,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作家的名望什么的,这些东西本来只是身外之物罢了。我,咳咳咳...现在啊,该轮到我向天空和大地归去了,而这些东西可不会同我一道归去呢。”

“那样的话,小铃,看来,你变了,但是又一点都没变呢。”

“哈啊...不过,在我化作泥土之前,有你相伴身旁,便也能安然长眠了。”

“真的、真的很抱歉呢,小铃。我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回来见你,对不起...”

我满是皱纹的手轻轻盖在了阿求的手上,感受着光滑而又冰凉的触感。目光稍微往上,一直进入到了她紫色的双眸里。

“没关系的...只是我现在已经很累很累了,我好想躺下身子来,稍微休息休息啊。你能在这一刻陪着我,便是我天大的幸福了。”

“小铃,你啊,可是陪伴我到了我生命的最后一刻的呢,不离不弃。如今,换我来陪你了,也是应该的呢。”

她柔和的目光回应着我,一直到达了我浑浊的眼珠里。放松的感觉顺着目光的柔和感,从双眼一直进入到了我的躯体里。

“谢谢你了呢,阿求。那,等到了往后,就再见吧。我们、我们肯定,还会再度相逢呢...”

我用尽了最后一口气力,向阿求吐露了我的话语...

“放心吧,我会一直在陪你身边的,不离不弃,直到最后一刻。从今往后,在无数轮回往复的来世间,再度相逢吧...”

阿求的话音落下了,我的意识仿佛被潮水所淹没,回忆、情感、思考、感受一齐沉入了深不见底的海底。那盏蜡烛就这样停留在我和阿求之间,勾勒出了我和阿求相视无言的面容。我们的目光在交汇在这微弱的烛光里,随后又到达对方的双眸中,可我的目光却逐渐暗淡下去了...

就如数十年前在山茶林里时的那般,阿求再度将手轻轻放在了我的面颊上,手指与掌心温柔地在我满是皱纹的面目上抚摸了起来,酥软的感觉从她的手一直传到了我的整张脸上。我满是皱纹的眼皮在这放松舒适中合上了,阿求的轻拂依旧继续着,直到那盏蜡烛微弱的火光最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