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终末旅行杂谈四:迷路·路标
川页浪淘尽
2024年08月04日 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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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终末旅行之旅

——没有路标与有了路标之后

      我们出去旅游时,往往会有这样一种恐慌:迷路了怎么办;而为了预防迷路状况的出现,人类造出了“路标“。

      而不仅仅是人类,动物界也对“迷路“存在这种“恐惧心理“,因此也创造出了各种形式的路标。工蚁觅食留下化学物质,为了防止其他工蚁迷路;幼鸟同母雁一同迁徙,将沿途的事物刻在幼鸟脑中形成”路标地图“;而许多哺乳类动物留下气味,或许并不是为了让自己不迷路,而是宣誓自己的领地,让敌人不会误打误撞进入、异性不会不注意到他。

      这种“路标“,无论是为了哪类群体而设立亦或是为了自己的什么目的而设立,其根本目的都是”生存“。如果没有化学物质,其他工蚁将会迷路而找不到食物,整个蚁群将面临饥饿而死的风险;如果没有脑中的”路标地图“,幼鸟成年后,便无法完成艰巨的迁徙之旅,因此暴死荒野;倘若没有气味标记,哺乳类动物们将面临更多的同性竞争,也将难以找到配偶。

      “迷路“这个词,推广开来,可以象征生存中一切的”不确定性“所带来的直接后果,具体来说,迷路不仅可以是”地理空间“上的迷路,亦可是时间上的感觉错乱甚至于解决生存难题时方式方法亦或手段的错误,而这一切所带来的后果,对于大多数生物来说,在生存竞争中,是极其危险的,因为它往往伴随着对正确”路途“上资源的丧失、未知的天敌、陌生而危险的环境;进而造成该生物难以在”迷路“中生存下去。在《少终》中,可以发现作者有意地将小千和尤莉作为两种典型象征,而小千,便是注重实际生存的一类,故而,当千尤迷路时,小千十分担忧甚至惊慌。

而“路标”的确立,可以说是一种象征体系的建立,这种”象征体系“,简单到气味、化学物质还是复杂到人类的语言、形状,都可以充分地适应一类物种的需要,有效地预防”迷路“。象征体系,由象征物与所象征含义相组成,而它的建立,是一个需要”学习“的过程:

这种学习有时是先天已进行的,可称之为”先天性学习“,蚂蚁将化学物质与食物联系起来、大雁将”景观路标“与栖息地联系起来、哺乳类将气味与异性联系起来,都是生物的”本能“,而这种本能是经过先天性的学习获得的;

对于较为低级的动物来说,这种“先天性学习“可能已经足够适用,剩下的事情譬如进化与淘汰,便交给突变和自然选择决定;但随着动物等级的提高,动物复杂程度的提升,”后天性学习“,即后天进行的学习,越来越显得重要。

对于一些“过渡阶段“的生物,这种后天性学习和先天性学习往往组合在一起来建立一个象征体系:譬如猫科动物的狩猎方法技巧,是经过DNA遗传、长辈传授两次学习而得到的;而随动物越来越高级,直到人类,后天性的学习仍需要先天性的学习辅助,但出现了一个大的转折:人类实现了较为完善的阶梯式学习,具体来说,人类通过先天学习获得的基本本领,被用以与后天学习相结合,使人类获得其他本领,而这些本领中的某一,又可与其他本领相结合,衍生出新的本领。这种完善的阶梯体制,使得人类无需像低等生物一样完全依托突变与自然选择,而是可以自己通过学习进行本领的获取,而这种学习的过程,又促进了人类大脑的发育,这种”发育“的产物通过繁殖遗传给了下一代,而人类学习的成果——各种本领通过后天教育,传递给了后代;这两重保障,使人类可以开始新一轮的阶梯式学习——一轮比一轮更加高级、更加有效。这种往复的循环,使得人类的生存能力、象征体系(路标)、学习能力均有了极大的提升。

量的积累,终于在人类这一生物的阶梯式学习上体现为质的飞跃。

纵观一切生物,无论高级低级,均存在生存-迷路-路标-学习-生存-……这一逻辑链:因为生存环境不稳定,所以容易“迷路”而难以生存,因为容易“迷路”,所以需要建立“路标”,因为需要建立“路标”,所以需要“学习”,因此,学习有助于生存……

但人类并未止步于这一逻辑链。

——“不迷路太无聊了“

《少终》作者在《迷路》这话中,对小千和尤莉的刻画,可谓泾渭分明:小千忧虑迷路,对找到“正确的路“大叹一口气;尤莉则不以为然,认为迷路也是具有趣味的。我们往往容易理解、阐释前面一种心态,但却难以理解后面一种心态。

可我们要意识到,偏偏是后面一种心态,使得人类的阶梯式学习可以成立:

后面一种心态,其创新性作用在于:它让人类不满足于学习“已有的”路标,而是尝试去探索“未被探索的”路途,而建立新的“路标”。

因此,人类不再满足于只去学习旧有的“狩猎技巧”“采集技巧”,而是进而去研究“冶金方式”“耕作方式“等等,建立新的“路标”,这种路标(象征体系)往往更为复杂,但作用也因此更加高级:不再是“投掷石块=猎物到手“”拥有石斧=可以砍伐树木“,而是”红色的矿石=铁矿,铁矿+冶炼=生铁,生铁+锻造=铁刀,有铁刀+捕猎技巧=猎物轻易到手“

但人类这种特殊的心态,是建立在一定的物质基础上的,即“吃饱饭”的基础之上。如果人类仍处在十分激烈的生存斗争中,以至于为此几乎没有精力去探索新的道路,而是大多数时间只能循规蹈矩地追求祖先立下的“路标”才能勉强生存,那么对于一个人来说,这种心态他将很少经历,而且也无法去大量经历:如果刻意以这种心态去探索,因为得不到足够的物质支持,十有九成,他将饿死于“歧路“中而回不到”正轨“。

同时,这种心态也是建立在一定的精神基础上的。能够扛过“迷路”而发现新财富的人,必须具有尤莉一般的乐天精神、幽默感、千尤的团队协作意识等等诸多品质,否则将会丧失成功的信心而失败;同时,若没有精神上的判断力与思考能力,也极易误入歧路而失败;更为重要的是,当通过迷途发现到各种物质与精神财富、新的能力本领时,人们需要较高尚的精神品质来处理这些财富,而不是把这些路标私吞于口,而利用这些本领去压榨他人,造成更大的隔绝而阻碍人类社会整体发展。

“人类只有闲下来,才会有科学、发明、创造“,此话是不假的。小千和尤莉面临缺粮的生存困境,小千作为实用主义者,自然不愿意去走不确定性极强的管道外部,而是喜欢去走确定性极好的”有灯有路标“的管道内部。——这是一个对于当时来说正确的选择。——失掉了探索的机会,但获得了生存的保障。

但我们发现千尤二人组最终取得了一定程度的“和解”。尤莉本想走那条“漆黑的小管道”,但最后承认不能冒险;千户本认为走管道外部遭了天大的罪,但后来承认这的确是一种考验与学习的机会。我们可以发现,随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遵奉老路标”与在“迷途中探索新路标”两种行为,均必不可少,而且相辅相成。随人类物质基础的越发稳固,后者的发展空间将会越来越大,但不可否认:两者是同等重要的,而且必须相辅相成。

——路标与管子

Tkmiz笔下,管子内部的路,有灯光有路标,但“不见天日”;管子外部的路,可见天日,但十分危险。这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路标“与”迷路“各有利弊:跟着已经树立好的路标走,有指引而难以迷失,但得不到太多”学习“的机会,无法去建立更为高级的象征体系;这时,自己已有的象征体系就像一根管子,将自己与他人可能更为高级的象征体系、他人尚未发现的乡象征体系相隔绝而无法学习。走上迷路,虽然可以得到大把的学习机会,但风险也随之增多。在此处,”管子“象征着一条界限,界内是自己,界外是他人与世界;界内是舒适区,界外是困难重重;界内是封闭与稳定;界外是开放与混乱。路标和管子,往往是同时出现的,这是需要谨慎的事情。

 

常言道,许多事情都不能太极端。可人类社会,却在某些方面曾经亦或现在陷入了“是走路标还是去迷路”的迷途之中。

过分笃信旧路标,而不善于探索迷途的风气,曾经造成了世界科学的严重停滞。其中最典型的便是宗教。宗教本身的建立,其实就是一个象征体系的建立。耶稣象征博爱,佛象征仁慈,妈祖象征无风雨袭扰的祈求,仅此而已。这些象征体系(路标),原本,有的是为了宣传某种品质或思想(耶稣),有的是为了团结众人而应对威胁亦或扩大实力(伊斯兰教),有的是为了形成一种心理安慰(妈祖=风调雨顺=安全)。

但这种路标有一个弊端,为了达到更为广泛的宣传目的,这些象征体系的建立者有意地将这些“路标“神化。这虽然可以造成一时的宣传目的,但却会导致人们对该路标的笃信。在一些较为极端的宗教徒眼中,耶稣是真实存在的,他的事迹是真实存在的,他是等价于仁慈的;这世界是有上帝的,地心说是正确的,人类是宇宙的中心……

这种笃信心理,将哥白尼等先驱拉入囚牢,造成了欧洲中世纪时期社会艺术、科学、物质精神文明的极大发展阻碍。

反观现今,这种“笃信“心理仍然存在,而这些路标的建立者们,也很愿意传播这种笃信心理:这会使他们的思想得到认可,进而使他们获得社会声誉、金钱财富等等。”权威“现象的出现、过分笃信课本的应试教育、“砸掉一切日本车”的极端的所谓“爱国主义精神”。这一切,既是路标又是管壁,起到了一定的指导作用,但起到了更大的思想毒害、隔绝封闭作用。

“过分迷路”这种现象,在历史书上是少见的。为何?因为基本上绝大多数过分迷路的人,都没有活着的机会被记载下来了,但我们也不排除例外。举个例子,大航海时期,有多少人为了探寻“新航路”,掠夺金银财宝而罔顾自己贫瘠的物质条件,最终成为海上孤魂?也有一部分探索成功者,但这些人中的大部分精神层级低下,于是罔顾了人类的公平正义与仁爱善良,对殖民地人民展开近乎无耻的物质压榨与精神压迫。

而这种“迷路“”路标“之潮流,往往存在着激烈的斗争。

历史上,早到百家争鸣,近到新文化运动、五四运动,均是这种斗争的直接体现。但我们在当代社会,应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我们要意识到,迷路与路标不过是人类阶梯式学习中必不可少的两环:一个是对现有路标(象征体系)的辨识,一个是对他人建立的路标或者新的迷途的探索性学习。这两者并不矛盾,且各有利弊,我们要做的是扬长避短,防止隔绝的发生,也劝阻过度的探索。而这种“度“,则是由物质、精神基础所决定的,换而言之,是由时代和个人的发展程度所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