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星熊勇仪。”
“自我堕入恶鬼道,我的所有,我的一切,便只有一件事能寄予意义,那就是不断地、永不停歇地、吐血般地……变强。”
“为杀灭仇人地去修炼;”
“为称霸一方地去修炼;”
“为打破轮回地去修炼;”
“为弑神杀佛地去修炼;”
“若我抵达那无人、无神、无佛、无鬼能企及的顶峰境界,我能做任何想做的事。”
“我可以享用取之不尽的美食、我可以畅饮五湖四海的美酒、我可以强奸随便一个男人或女人、我可以想杀谁就杀谁、我可以尽情地破坏我看不顺眼的一切、我可以把人世变成无间地狱、也可以强迫天地臣服!”
“可是,当我真的要企及那苍天也只能望其项背的境界时,我的眼前,却只有一片荒芜,我的内心,却只感到无聊。”
“即使我什么都能做,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我只需一拳,就可以把我面前的最后之神、末法之佛、轮回化身杀灭时,我就是天下无敌。”
“可是,那有什么意义呢?”
“在那之后,只会有空了。”
“到底还有什么,是有意义呢……”
(一)无间地狱
无间大地狱,从古至今凡大罪者皆被囚禁于此。但这世道,许多人是迫不得已而犯罪,好人下地狱,恶人成了仙,黑白失序,生死混乱,阎魔还依照老的律法断罪,也难怪,来自地狱的喊冤声不断,光是下来这一趟,耳朵都要被震碎了。
这环形监牢环绕着一台大熔炉建造,是所有地狱中都极为特殊的监牢,据说在灼热地狱初建之时,这个熔炉就存在了,整个灼热地狱的火都为这熔炉供能,而掉进熔炉者,将面临永无止尽的炙烤,监牢便是以此威慑这里的罪犯。但这些罪人之中罪过最小的,也不过是没有遵守自己发的誓言,就要被丢进无间地狱受没有尽头的苦。这里是一定有罪有应得的人的,但如今已经无法统计哪些是冤,哪些是罪了。这世上便没有一种罪值得去坐无间地狱,如果有,那就是害人进无间地狱了。
对于前来解放这些罪人的鬼刑队来说,真正的大罪人是制定和高呼所谓“正法”的神佛吧。
永无止境的行刑,这些行刑者自己先受不了了,趁着阎魔和死神不注意,集结成队下来释放罪犯。但那也只是障眼法,对于这几名半鬼少年少女,他们的目的是趁着监狱动乱吸引警卫,自己则趁机搭乘“六界电梯”逃出地狱。
这些行刑者大多是“半鬼”,他们自己本身也是罪犯,但罪罚较轻,再加上半招安的性质,自由度是比较高的,这些半鬼也是一种生,也会结婚生子,但孩子也只能当行刑者,在父母的刑期结束前,他们也是不得自由的。至于半鬼,其实就是地狱的鬼族和其他种族的后裔,血统纯正的鬼早已不存在了。
半鬼少女耶莱那蒙·杜杜娜·江山便是半鬼的子嗣,她生年一百四,在半鬼中可谓妙龄,留着黑色的齐肩中分短发,额前露出两支红色的鬼角。她是这支队伍的一员,大家都叫她“小江山”。但可别看她只有一百四十岁,她却有着同龄人甚至长辈都无法比拟的战斗天赋,现在,他们就要把这里的囚犯解放引发混乱。
小江山跟着队友们一扇接一扇地打开牢笼,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囚室。那囚室的门的颜色和石墙是融为一体的,缝隙也细得难以看清,小江山之所以能注意到,是因为每当她靠近那里,就会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迫使她朝那面墙多看了几眼,才注意到这里有一间隐藏牢笼。
牢笼的钥匙孔早已被灰尘、泥土、生物组织和排泄物堵住——小江山花了大半天清理掉里面的秽物后,用钥匙打开了门。一股对于行刑者而言都难以忍受的臭气扑面而来,引得小江山呛了几下。随后她打开手电筒往里面一照,就看见简陋的牢房里满是干瘪的排泄物、污水和苍蝇蟑螂,而一个戴着手铐的白发老太婆就盘腿坐在牢房的最里面,对于突如其来的光明没有一点反应。
小江山忍着刺激性气味走了进去,她越是靠近,自己的心跳就越快,但那不是恐惧,而是在——吸引她靠近。
小江山近距离看清了那几乎成了一具干尸的老太婆,看不出她的种族,但能确定她是活着的。
“喂,你自由了。”小江山说道。
白发活尸没有反应。
“要喝点什么吗?”小江山掏出自己挂在腰间的酒葫芦和一盏小碗,倒出清酒。
而那活尸仿佛嗅到了恶臭空气中那怀念的味道,抬起了头。但小江山依然看不清她那被凌乱白发遮住的脸,只是将碗递了过去。那老太婆接过碗,微微张开干瘪的嘴唇,依依不舍地慢口饮酒,一些似乎是泪水的液体从白发后的眼角流到下巴上。
“小江山!”她的青梅竹马摩摩耶突然在外面叫她。
“我来了!”小江山即刻冲了出去,但一出门,却看见这环形大监牢的上层,即他们的入口处,如今已经被地狱的人堵上了。
“是阎魔!地狱的首席阎魔来了!”青梅竹马慌张地说道。
只见队伍的前方,如今地狱的首席阎魔站了出来,双手合十,劝道:“我是矢田寺成美·夜魔仙那度,你们应庆幸是我到来此处,现在,所有囚犯立刻回笼,鬼刑队立刻放下武器,我可宽恕尔等今日忤逆正法之罪!”
“我可不想再干这些事了。”小江山架起刀,打算和这些地狱守卫拼死一战,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继续做折磨别人的事了。
而地狱守卫没走多远,突然停了下来,而矢田寺成美的脸上也出现了惊愕的表情。小江山不明白为何他们这样,是为他们还有负隅顽抗的勇气震惊吗?还是……
就在这时,小江山听见了背后的脚步声、和铁链碰撞的声音。
“你为何……这里的事该和你无关才对!”成美向那个人喊道。
小江山回过头,只见刚刚那骨瘦如柴的老太婆,此时似乎像是有了些许精神,从牢房里踉踉跄跄地走出。
趁着众人注意力转移,地狱守卫突然突袭过来,眼看着小江山等人就要被敌人的长枪刺穿,几人用尽全力按照长辈们教的方式挑开突刺——成功了?这些地狱守卫的突刺意外地疲软无力,是太弱了吗?不对……
众人抬起头,发现这些地狱守卫的头已经被人摘了去。而刚刚的老太婆正拎着几颗头,把断口流出的血往自己嘴里倒。而她的镣铐甚至都没打开。喝光头颅的血,她骨瘦如柴的身体开始有了血色,而一头白发也渐渐变黄。她甩开头发,一只断角出现在她的额头。随后,她露出狰狞的笑容:“我……饿了。”
当她直立站在地上时,小江山才感受到来自她身高的压迫感——她足足有两米高,虽然总体上还是细瘦苍老的状态,但此时她的胳膊也已经比自己的腿还粗了。
忽然,她猛地回头,咧着嘴,以一种看着食物的眼神看着小江山等人,众人不由得后退一步。这时,成美冲了上来,一剑砍向她的脖子——
接住了!不是用手,而是一个猛甩头,用牙齿硬生生咬住了那悔悟剑!随后……咬碎!
未等成美反应,一记上钩拳顶到她腹部,将成美打得口吐鲜血,飞了出去。守卫们见阎魔遇袭,全员发起冲锋。
而等成美落回地面时,地上已满是她部下的尸骸。
成美忍着疼痛再次发起反击,手中再次形成悔悟剑,在空中斩出无数道黑白相间的光线,其挥砍连小江山都无法看清,等她目光聚焦在一团灰黑色的身影上时,那囚犯竟然一个后仰避开了斩击,伸手抓住了成美的腿。
但地狱的首席阎魔可不是吃素的,成美一缩将腿抽出,又是一记跳劈,竟在那囚犯的脸上留下细细的伤痕。
“你老了!”成美宣告道,“你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
“呵。”只听那囚犯冷笑一声,“能在我脸上留下一点伤口,的确值得吹嘘。”
在二者看上去纠缠不停的时候,小江山听到了一些声音。
——心跳声。
谁的?自己的吗?
不对。
是那个女人的。
“成美……”那个囚犯突然问道,“我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
“10030年。”
“哈?”囚犯不敢相信,“居然这么久了吗?已经到了‘末法之世’了吗?”
猛鬼乍现,囚犯的身体开始急速膨胀,肌肉出现,干瘪的身躯重新焕发生机!她挣脱镣铐,而面容更是从老年恢复到壮年,她的背上,一张恶鬼的脸随着自己的肌肉扭曲而目视着小江山等人!
“怎会……你怎会一瞬间就恢复到全盛时期?!星熊勇仪!”成美不敢置信。
“你知道为什么世上没有纯血鬼族了吗?因为他们将心脏都给了我,数以万计的鬼之心融于一心,让我能够活过整整一万年!就为了向你们神佛……复仇啊!!!!”
成美已不能再有所保留,以她的十成功力,从背后唤出十殿阎罗的化身,汇聚一身,集中于一剑!这就是担任了整整一万年阎魔的矢田寺成美·夜魔仙那度的……最强一击——“【十王审判】!”
作为历代在任阎魔的最强之人,兼任地藏与魔法使的万年判官,整个地狱,便没有第二个比她更强的人啊!
不。
有的。
眼前这个女人,若她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
她就是——星熊勇仪。
弑神杀佛、差点终结世界命运的鬼神——星熊天王!
“好好好,这才像个阎魔。”勇仪对成美豁出的全力一击甚是满意,“这才配我使出,积攒了万年未再发出的一拳啊!”勇仪抬腿,曲手,整个地狱都开始为之颤动!就连熔炉里的灵魂都不禁发出战栗声。而在成美发出十王审判的短短0.001秒后,勇仪出拳了。
“【大江山岚】!”
积攒了万年功力的一拳,发出去了!此拳一出,永无尽头的无间地狱被狠狠轰出一道大口!
而汇聚了十殿阎罗最强杀招的无前一击,被勇仪的一拳,轰下了!
成美倒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为什么……要帮这些人……”成美问道。
“因为那边那个小姑娘,”勇仪指了指小江山,“我喜欢她的名字,她还给我喝了碗酒。所以就顺便帮她了。真是的,一万年都没喝酒了。小姑娘!”
“在!”小江山不自觉地立正了。
“再给我倒杯酒!”
“是!”不敢忤逆勇仪,小江山直接将整个酒葫芦都递给了勇仪。勇仪接过便直接往嘴里倒。
“你接下来……要去哪儿?”成美问。
“去天界,给一万年前未尽的战斗画上句号。”勇仪说。
“你已经……得出答案了吗……”
“还没有呢,”勇仪说,“不过,或许在路上,就能得到答案了。”随后,她招呼小江山等人跟她离开。
“要留她一命吗?”有人指着成美问。
“她也算是我老朋友,而且地狱不能没有阎罗。”说罢,勇仪将成美扛起,安置在一旁。
于是,囚犯们各奔东西,小江山等人则跟着勇仪出发了。
(二)末法之世
接下来的路途,跟着星熊勇仪便畅通无阻。一路上,星熊勇仪一言不发,而小江山和摩摩耶等人跟在她后面,谁都不敢吱声,生怕一句话就惹怒她。毕竟,那可是传说中的“弑神杀佛”的恶鬼啊。谁能想到,传闻中销声匿迹的可怕鬼神,竟然自己藏在地狱里思考人生。
他们就这样走着,走着,一直走到一处高耸入云的建筑物入口——六界电梯。一座贯穿六界的电梯,可以直通天界、人间和地狱等六界,在一万年前,生死本是相隔的,但自从六界电梯修建后,生者可以进入死者的世界,死者也可以回到生者的世界,因此生死混乱、黑白失序。但对于小江山这些半鬼们来说,他们是没有资格使用六界电梯去往地上的,更别说天界。他们煽动地狱囚犯起义的一个目的就在于此,逃到地上,怎么说也比在地狱做永无止尽的差事强。
“要上去吗?”勇仪突然问道。
“诶?”众人有些吃惊。他们原本以为勇仪会问他们六界电梯是个什么玩意,毕竟正是因为勇仪弑神杀佛的举动间接促成了六界电梯的修建,而长期把自己关在监牢的勇仪应当是不知道六界电梯的存在的。
“要上去吗?”勇仪再度问道。
已到了不得不开口的时候了,小江山带头说道:“要!”
“那就跟我来。”勇仪领着他们走进电梯井,电梯井内,无数钢索和传输带飞速运转着,输不清的电梯舱,每一间可以搭乘上百名乘客。
他们就近走进一座电梯舱,门口的检票装置显示他们没有资格通过,勇仪用手按了按那装置,装置便放行了。
“您……有权限吗?”小江山问。
“没有,我只是用蛮力强迫它放行而已。”勇仪笑道。
小江山穿过装置的同时,看见那装置在发抖。
“尊敬的顾客,欢迎搭乘六界电梯,本次旅程的目的地是人间界最繁华的商业城市——重庆市,一年一度的大转轮抽奖活动正在进行中,欢迎您的参与。我们预计将在三小时后抵达目的地,祝您旅途愉快。”
电梯舱是全封闭式,原本小江山以为会和传闻中的一样可以俯瞰灼热地狱的风景的。而且这里并没有座位,甚至连扶手都没有。这里挤满了倾家荡产的地狱居民,连坐都坐不下。与其说他们是乘客,不如说是“货物”。
“你们……长着角,是公务员吗……”一个地狱猫母亲抱着婴儿畏缩地看着他们。
在地狱,长着角还能坐电梯的,也只能是地狱的“公务员”了,但像小江山这样的半鬼是没有资格成为公务员的,他们只是凭借勇仪的武力才有机会进入这里。
“不是。”小江山是不喜欢撒谎的。
“也是……公务员是不会搭乘这末等舱的。”地狱猫母亲有些遗憾地说。
“末等舱?”小江山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
地狱猫母亲没有解释,因为她听见了引擎的轰鸣声,不安地抱着自己的孩子。而勇仪似乎有不详的预感,她伸出手,将半鬼小队的几人揽在怀里,躺下。
还未等小江山发问,电梯舱忽然启动,霎时,所有站着的乘客全都被超乎想象的G力压倒。但被勇仪抱起的几人幸免于难,可他们一样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有勇仪面无表情,似乎感觉不到一点疼。小江山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在被拉扯,她注意到刚刚的地狱猫母亲正趴在地上,吃力地护着自己的孩子,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她,她意识到为什么这里被称为“末等舱”了。
因为他们都是货物,把货物高效地运输到目的地才是这个电梯舱的目的,至于中途产生的“死伤”,都是无法避免的损耗。
注意到小江山看着那对母子,勇仪便直接把那地狱猫母亲也横向揽进怀里,这已经是勇仪的胸怀能容纳的极限了。而在这种剧烈的加速度持续四十分钟后,电梯舱终于进入匀速状态,而那撕裂血肉的痛苦也终于暂停了。
众人站起身,发现周围已经遍布尸体,绝大多数人都无法从刚刚的加速度中幸存,特别是那些弱小的妖怪。只有少数更强壮的人活了下来,而被勇仪护住的几人则毫发无伤。
“谢谢你们……”地狱猫母亲流着泪向几人道谢。
“为什么要带孩子坐这种电梯?”小江山问。
“因为这是最便宜的电梯舱了,”地狱猫说,“而且更高档次的电梯舱,我们的‘业’不够我们有资格买,绝大多数地狱平民要去地上,只能坐这种电梯。”
小江山是能理解这些平民想去地上的心情的,对于生活在地狱的人来说,人间就是他们的天堂,哪怕可能死在路上,他们也不愿继续在地狱受苦了。没错,这也是小江山等人的想法,换作他们,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人间就是天堂,只要到达地上,一切都会好起来。
之后的几十分钟里,众人了解到,地狱猫的丈夫在地狱干了几百年苦役,才攒够了两人份的票,让他们先上去过好日子。勇仪却察觉到盲点,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先一起上去,再生孩子呢?这样不是可以节省一人份的票吗?”
地狱猫回答:“因为只有三口之家有资格买票,没有生出后代的夫妻是末等居民,没有资格买票,而且生孩子可以减少一些‘业’。”
“那为什么不早点生孩子,让孩子长大到可以承受电梯压力呢?”
“因为……婴儿的票更便宜,所以我们只能挑准这个时机生孩子。”
这些事,是常年担任处刑者的半鬼们也不知道的,因为他们连末等居民都算不上。
之后,引擎又开始发出嘶鸣声,勇仪意识到电梯舱要剧烈减速了,于是又将众人抱住。其余还活着的乘客也相互抱团,尽管这可能增大减速的惯性,但是每一组只会有一两个倒霉蛋直接承受那惯性被压扁,比一个人傻站着活下来的概率要高。
电梯猛然减速,“货物”们跌向天花板。勇仪自己承受那惯性,毫发无伤,但其余各组都有死伤。又过了二十分钟,电梯停下,活下来的人们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尸体。进来时有四五百人,但活下来的已不到一百,大多数在列车刚开始加速的时候就死了。
“尊敬的乘客,电梯已抵达重庆市,大转轮抽奖活动正在火热进行中,祝您旅途愉快,欢迎您再次搭乘本电梯。”
放你娘的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心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乘坐这电梯了。
电梯打开,许多清洁工进来开始熟练地清理尸体,活下来的人也要被用水枪清洗血迹和污秽。被水枪喷洒全身,如同洗礼,这时候,众人才感觉自己真的活着。
但那些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则被冲进了排水管道,落回深不见底的地狱中……
走出电梯,迎面便是一面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字幕:“欢迎来到重庆市,现在是公元20240年7月21日,大转轮抽奖活动火热进行中!”众人还能看到一些人兴冲冲地走进目的地为上层的电梯舱,想必是去天界了。但众人并不羡慕,因为能够来到人间界他们就已经满足。
走出电梯井,众人立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小江山不止一次幻想过人间城市的繁华,但现实却比她的想象还震撼。高耸入云的大厦比她在地狱肉眼可及的天穹更高,古风建筑环绕着这些“天厦”在雾中若隐若现。五彩缤纷的光带在建筑之间如河水一般流动,依稀可见在其中穿行的人影。地面呈坡状,细分成数不清的传送带,行人在其上漫步,而所有的传送带都朝着一个目的地汇聚——市中心,也是城市最高的地方。
“幸福,要来体验一下嘛?”众人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一个端庄美丽的女子出现在众人身旁,“免费尝试哦。”说着,向小江山递出一杯饮料。
小江山正要伸出手,却被勇仪拦住,“不要钱的东西,可不能乱接。”
“钱?”那个女子笑了,“你们是从地下来的吧?人间界不存在商品的概念,所有东西都是想拿就拿。”
“诶?”小江山愣住了,“不需要钱?”
“人间界的科技和生产力已经发展到不需要商品经济的地步了,人们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获得人间界的一切产品。”女子说。
“什么都不做,就能获得一切?”勇仪对这样的世界产生了质疑。
“当然不是一切,只有‘产品’可以各取所需。”
“那你工作是为什么呢?”小江山问。
“我吗?我只是ai哦,没有自我意识的。”女人说,“如果你们对人间还有疑问的话,去看看今年的大转轮抽奖活动,一定就能明白了。”
大转轮抽奖活动,这个名词已经听到许多次了,众人的确打算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但地狱猫母亲则不打算去,她还要去找住所,于是众人与她告别。
大转轮抽奖活动就在市中心,众人站在运输带上上坡,很快抵达了城市的最高处——一座巨大的阎魔死主像,抱着一个十几米高的转轮,转轮上雕刻着四圈六界,最中心是一个绿发的修行者。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众人身旁,但和刚刚的女人一样,只是ai投影。他开始介绍本次活动:“欢迎参加大转轮抽奖活动,大转轮活动是自一万年前六界电梯建立后于本市设立的世界级活动,参与人数众多,但转轮只有一个,因此参与大转轮抽奖资格需要通过电子转轮抽奖抽取。每人有一次电子转轮抽奖机会,电子转轮最高奖品为大转轮抽奖资格,也有许多小奖品,奖品可转让,电子抽奖无费用,需要抽奖可随时呼叫我。”
“都有什么奖品呢?”勇仪问。
“电子转轮抽奖,四等奖为普通幸福试剂一瓶;三等奖为天界级幸福试剂一瓶;二等奖为十分之一大转轮抽奖名额;一等奖为大转轮抽奖名额;此外还有再来一次、再来两次的特殊奖池。”
“真的一点代价都没有吗?”勇仪问。
“参与抽奖不需要任何代价。”男人回答。
“我抽一发吧。”勇仪说。
“正在为您随机匹配抽奖规则。”
“哈?”众人惊愕。
“果然,”勇仪笑了,“不会那么简单的。”
“您抽到的抽奖规则为:洒豆子游戏,系统会在您身上撒随机数量的豆子,您需要猜测撒出来的豆子数量,猜数与实际数量偏差在100以内中四等奖,50以内中三等奖,10以内中二等奖,没有误差中一等奖。”
勇仪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而小江山也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就算是对于半鬼来说,一颗豆子撒在身上也跟被岩浆灼烤一样疼,更何况对于勇仪这种纯血鬼。
但系统没有给勇仪拒绝的机会:“游戏开始。”大量的豆子凭空出现,撒在勇仪身上,在落到地上后瞬间消失。
光是看着,小江山都能感觉无数根针扎穿了身体。但勇仪的脸色明显更难看了,但她还是猜了一个数字:“1234。”
“实际数量为1445,误差为211,您的抽奖结果为——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原来如此,若是误差太大,连四等奖都抽不中,就会抽中再来一次,随后继续这种游戏,只有将误差缩小到100以内,才有可能从这种折磨中解脱。
勇仪也明白自己落进了陷阱里,但是自己的武力在此时无法派上用场,眼前的东西只是ai投影,自己也不知道活动策划方藏在哪里,于是她露出了迎接挑战的笑容,拍掉了还在身上的豆子,说道:“来吧!”
又一批豆子撒到她身上,在她身上留下不少烧灼的痕迹,这一次她回答:“1500。”
“实际数量为1229,误差271,您的抽奖结果为——再来一次。”
“1350。”
“实际数量为1451,误差101,您的抽奖结果为——再来一次。”
小江山等人不禁为勇仪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也在豆子落下的瞬间拼命数着,他们不敢想象如果是他们自己接受这样的游戏会是怎样的折磨。但看看周围,无数人也进行着各不相同的抽奖游戏,他们有些发出了惨叫,有些直接倒地身亡。那个人工智能没有说谎,参与抽奖不需要代价,但是——抽奖过程本身就会付出无数的代价!可是,在目睹的其他人掉进这个陷阱中时,为何还要参加呢?为何这样的活动能够持续整整一万年呢?大转轮抽奖到底有什么奖品,能够吸引这这些人放弃人间界天堂般的生活,转而忍受折磨呢……
突然,小江山想起了刚刚从那电梯中幸存下来的人们,他们也是知道电梯会有死伤,但依然要冒着这个风险逃离地狱,来到对他们而言是天堂的人间。
原来如此……
和从地狱来到人间的人们一样,这些人想要的——是前往天界的单程票。
即使已经在人间生活,这些人依然不知满足,想要冒风险前往真正的天堂。
忽然,不知道已经进行多少轮游戏的勇仪忽然猛吸一口,将落下的豆子全部吸进嘴里,吞下。何其强大……难道刚刚豆子撒在她身上,她不觉得疼吗?
“我已经摸清了这个游戏,”勇仪笑道,“只有落到地上的豆子才会消失,但是留在身上的不会。只要让豆子一直留在身上,就可以数出具体数量了,答案是——1298!”
男人笑了:“实际数量是1299,误差为1,恭喜你,抽中二等奖,获得十分之一大转轮抽奖资格。”
话音一出,许多人的目光朝这里望了过来,他们无不露出贪婪的神色,盯着得到十分之一资格的勇仪。
“呵……”勇仪笑了,“这才是真正的陷阱啊,奖品可以转让,十分之一的资格自然需要再收集9份这样的资格才能使用,但是在不存在金钱的社会里,要取得数量有限的东西,只有一种办法。”
“武力。”
这就是,末法之世。
(三)六道轮回
贪婪的人们包围了过来,正当小江山等人严阵以待时,一个动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又一位获得大转轮抽奖资格的人产生了!”大转轮下,主持人喜悦地宣布道。一个男人走上台,他满身伤痕,却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得出来他刚刚经历了怎样艰难的挑战才赢得完整的抽奖资格。
“现在,转轮王将为您转动命运!”
那巨大的转轮王雕像猛地张开眼睛,俯瞰众人。随后,他抬起头,发出骇人的叫声,整个城市都能听见这令小江山等人深感不适的恐怖呐喊,但台下的居民却没有半点恐慌,相反他们欢呼、他们喜悦,他们激动得大声尖叫,就像敬仰一位伟大的天神,不,转轮王就是神佛吧,那站在台上的雕像就是本尊吗?
他手中的四圈六道转轮开始旋转,除了中心的修行者岿然不动外,外面的六界都在疯狂旋转,时不时也发出类似人的嘶鸣。
慢慢地,转轮停下了。转轮王的手指停在了代表天界的那一部分。
“天道,转生……恭喜这位居民!获得了下辈子转生天道的资格!”
“没能抽中直接飞升吗……不过没关系,谢谢转轮王!谢谢主持人!各位,我们天界再见!”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瓶水,上面写着“死亡”。他打开水瓶,将其一饮而尽,随后,毫无痛苦地倒在了地上。
“他死了。”主持人对这种现象习以为常,叫人将尸体抬走。而台下的群众非但不恐惧,反而露出羡慕嫉妒的表情。
“成为天人已经不需要修行和积累果报,而是直接抽奖上天吗?这世道竟混乱到我这鬼都难以理解的地步。不对,如果身上的业力太重,连天界的云都承载不起他,这个活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勇仪思考起来。
“如果你担心的话,就把抽奖资格转让给我,如何?”一个男人走了过来,看他的眼神,如果勇仪不给,他也打算抢。
区区人类,勇仪会给吗?
“可以给你,”勇仪说,“我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吧。”
“这个活动的主办方是谁?”
“当然是以转轮王为代表的诸位神佛啦。”
“你们为什么想要去天界呢?人间有什么不好的吗?”
“你们是地狱来的吧?只有你们会这么问,只要你们待一段时间就会发现,人间很无聊啊,所有的刺激、所有的享受都已经被我们享受完了,能得到的我们都有。我们只能追求一些得不到的,比如破坏欲、权欲……这些无法复制的体验才是我们的追求,可是,如果在人间做这些的话,会被抓起来吧?所以我们才想去天界,那里什么都可以做。还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数不尽的体验,啊啊啊啊……这些在人间界做的话,会被丢到你们那里去吧……”男人越说越兴奋,表情逐渐扭曲,“啊啊啊,好想折磨别人,好想听人的惨叫,好想强奸女人,啊啊啊啊,哈哈,哈……”说着,他急忙拿出一瓶名为“安定”的饮料,灌入嘴里,才冷静下来。
一旁的小江山听不下去了,质问道:“这么想做这些,怎么不下地狱呢?”
“我又不是傻子,直接去地狱我只会是被你们折磨的一方吧?半鬼,我挺羡慕你们的,能够用尽各种手段惩罚罪人,下辈子投胎成半鬼也不坏……你知道吗?除了去天界,成为半鬼可是第一热门的奖项。”
“你说什么……”小江山愣住了。
“说不定你的前世就是一个自愿投胎成半鬼的人呢?好了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该兑现承诺了吧?”
“当然,”勇仪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把我的十分之一大转轮抽奖资格转让给你。”
“已转让。”ai投影确认道。
“终于凑齐十个了。”男人露齿笑,急匆匆地奔向大转轮。
“怎么能让那种人……”小江山有些价值观崩塌,坐在了地上,“不对,我的前世……也是那种人吗?我……我就是因为不愿再做伤害别人的事才逃到地上……我以为地上会是天堂一般的世界……可是……人们却不知满足地追求欲望,明明他们拥有的是我们一辈子都不能企及的,为什么却执着于自己没有的东西呢?”
“我不会说人的本性如此,”勇仪说,“鬼可是比人还要贪婪和残暴的,但是超乎我想象事却在这里发生,我不敢说这是人的本性决定,我只会归结于世道,或是一些外力。”
不远处,大转轮再次启动,刚刚那人抽中了……
“直升……天道……恭喜这位居民!抽中了直升天界的资格!明天会有专车接您去六界电梯。”
晚上,勇仪带众人去吃火锅。
“重庆火锅有两万多年的历史了吧?上次来吃还是两万年前,那个时候还有店员,现在果然都是机器人啊。”勇仪说道。
跟勇仪同桌而坐的几人都没有说话,勇仪笑了:“别拘束,我又不会吃了你们,你们好不容易到地上,想聊啥聊啥呗!”
“说……说的也是……”小江山的青梅竹马摩摩耶挤出一个笑容,举起酒杯,“我们还没感谢过星熊天王呢,来,我敬星熊天王一杯!”
“哈哈哈哈!”摩摩耶的尴尬表现逗乐了勇仪,“敬什么酒?!都到地上了还遵守地下那点规矩干嘛?都说了不要拘束,随便吃随便喝!”勇仪说了这话,众人才开始夹菜涮肉。很快,包间里的气氛才被炒热。
“人间……果然是天堂啊……”摩摩耶喝得伶仃大醉,“能逃到地上,真是好运……”
“那些人类,真是蠢货,”另一个同伴借着酒劲嘲讽起那些人,“人间这么好,还拼死去什么天界……”
“星熊天王也要去天界吧?”
“废话,星熊天王不像我们,当然是有更高的追求才去……”
“哈哈,”勇仪笑道,“我记得我说过吧,我去天界,是为了找某个家伙决一死战。那家伙和众神一起族灭了我们鬼族。”
“为什么众神要屠杀纯血鬼族呢?”小江山问。
“呵,当然是因为,我们鬼族犯下了‘大罪’啊……”勇仪开始讲起万年前的往事,“我们,一度弄塌了六界电梯。”
“六界电梯的修建本是为了一个惠及六界苍生的计划——一个无视业力,让全员成佛的计划,目的就是为了打破六道轮回。六界的构造,并不是一层盖一层的,而是环环相扣的,就像那个大转轮绘制的一样。而六界电梯的设计初衷是超越这个环,将六界与中心链接,再集合所有人的业果,将苍生推离六界之外,实现真正的‘普度众生’。”
“但六界电梯只完成了联通六界的那一部分工程,在关键的汇聚、超越的步骤上却出了问题。我们鬼族因为强大而被选中为负责这一步骤的工程队,刚开始,我们也对这一计划充满认同,但是,我们的急功冒进和沉重的业力却将即将完成的电梯整个压垮,不仅如此,电梯的残骸落到中心的‘净土’上,导致那里的土地被沉重的罪孽污染,再也无法修建电梯。”
“神佛将责任全部归咎于我们身上,不仅族灭了鬼族,还让你们半鬼后代永远留在地狱担任处刑者。我无法接受这种粗暴的判决,那些明知我们业力深重也要选择我们进行这个工程的神佛不一样有责任吗?作为幸存的鬼王,我接受了同族的心脏,向神佛复仇。”
“我杀光了当时的神佛,只剩下一个,即那位‘末法之佛’,在我即将胜利的最后一刻,我放弃了。”勇仪说到这,苦笑了一声。
“为什么?”小江山问。
“呵,为什么呢?我也在想原因,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放过她?我思考了一万年,也没有得出答案。或许是因为……算了,不说这个话题了。”
“我觉得勇仪小姐的选择没错,”小江山说,“鬼族也没有错,一定是一些神想要垄断自己的地位,反对六界电梯的修建,所以才故意让鬼族负责后半段工程。”
“谁知道呢?”勇仪笑道,“相关的神佛都被我杀光,真相也就无从得知了,但是啊……我族灭神明的恶果最终还是诞生了,再也没有人监督六界电梯的使用,原本为了创造平等的六界电梯反而带来了混乱。”
“谁知道呢?”摩摩耶意识模糊地说着胡话,“没有六界电梯,我们可能一辈子都在地狱呢,某种意义上,我们和那些想要去天界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呢?”
小江山听了这话,拍桌而起:“可别把我们和那些人相提并论!我们是为了脱离苦海,但是他们是身在天堂却不知幸福!”
“好了,他喝多了,不用跟他计较。”尚清醒的同伴劝道。
“我们……真的很苦吗?我们是处刑者……跟那些受刑者比,我们不也是……在天堂吗?那些受刑者要……忍受永无止尽的折磨,他们不才是……身处苦海吗?”
这话彻底激怒了小江山,但她却一时语塞,因为摩摩耶说得确实有道理,联想到今天白天那个人说的话,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冲出了包间,离开了火锅店。勇仪追了出去,只留下一脸迷茫的众人。
“小姑娘!”追上小江山对勇仪来说并不难,可听见勇仪的招呼后,小江山突然停了下来,转身朝着勇仪鞠了一躬。
“勇仪小姐,您的救命之恩,我会想办法报答的,但是……我需要像您一样思考,我想一个人待着。能请您……不要管我吗?”
勇仪没有回答,但也没再阻拦她。
小江山转过身,默默离开,娇小的背影消失在霓虹灯光中……
(四)转轮天王
之后的整整一年,勇仪都没有见过小江山。或许她早已想通,选择接受现状,在重庆的某个角落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但在那天晚上后,勇仪的心中仿佛缺少了什么,让她再次消沉了起来,没再想过去天界。这是为什么呢?在勇仪长达两万多年的生命里,只认识了一天的半鬼少女凭什么能在她心中留下痕迹呢?或许,勇仪的消沉和小江山无关,她只是暂时回到了在监牢里深思的状态,可她的斗志为何来去匆匆?
她听见,自己的鬼之心在哀伤。
啊,我的同族们啊,你们为何要哀伤呢?是在催促我复仇吗?可为何你们不给我精神去冲破牢笼,反而让我在一个弱小的半鬼打开牢笼后才让我重新燃起斗志呢?
为何一万年前,在我即将杀了那家伙前,你们要让我收手呢?
勇仪也开始用所谓“幸福”的饮料麻痹自己了,至于那大转轮活动,早就结束了。如今只有那转轮王依然屹立在城市的最高处,俯视着众生。
勇仪住在一处狭窄的屋子里,她比较适应这种环境。而且她不习惯用最新的科技,屋子的设施还专门为她量身定制了两万年前的款式,有电视机、沙发、冰箱和啤酒,电视上滚动播放着各种古老的娱乐节目和旧闻。
一直到节目的底部再次滚动起大转轮活动的广告,她才意识到,一年过去了。
“抽奖活动上的那些游戏……还挺有意思的。”不知何时,她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切换到直播频道,打算看看活动现场。
就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半鬼少女提着自己的刀,独自走上奖台。主持人恭喜她集齐了十份的名额,获得了大转轮抽奖资格。但勇仪却能看见,她身上满是血……
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得到十份的二等奖的。一个疑问立刻在勇仪心中升起,她抽奖做什么?难道她也和那些人类一样,对人间感到厌倦,想要去天界吗?
转轮开始旋转,但还未停,小江山突然一跃而起,一拳击中位于正中心的绿发修行者浮雕,将转轮强行停止!
而转轮王的手指刚好指着——地狱。
“这……这是犯规行为!”主持人大喊。
“依靠这种东西飞升,才是犯规吧!”小江山向众人呐喊,“想要升天,就老老实实行善积累果报!利用这种东西算什么?!我要回地狱,从头开始!依靠自己的修行一步步走到天界去!”
“尔若这么想下地狱,本尊便成全你!”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凭空响起。小江山不知道声音从何而来,但台下的群众却开始慌乱,四散奔逃。
“快……快逃!”
“转轮王……要发怒啦!”
小江山回头,自己按着的转轮上出现了裂缝,但那不是自己所为,而是……
转轮破碎,雕塑粉碎,一个人从雕像内破壳而出!
此“人”有金银铜铁四首、喜怒哀乐四面、三十二臂,持有七宝:一金轮宝,千辐毂辋,皆悉具足;二白象宝,白如雪山,七胑拄地,严显可观,犹如山王;三绀马宝,朱鬣髦尾,足下生华,七宝蹄甲;四神珠宝,明显可观,长于二肘,光明雨宝,适众生愿;五玉女宝,颜色美妙,柔软无骨;六主藏臣,口中吐宝,足下雨宝,两手出宝;七主兵臣,宜动身时,四兵如云,从空而出…上身活佛、下身金刚,背有光轮,净除污秽。人间之神,飞天皇帝!梵曰斫迦罗伐剌底曷罗阇,转轮王是也!
突发情况,小江山却早已做好心里准备,一刀斩去,刀劈在身,竟折断!这时,小江山才看清对方并非血肉之躯,而是机械!
“尔不足道小鬼,惩戒你,一相即可!”转轮王收起自己的三首与三十臂,只留一首二臂的人形,徒手挥拳,就将小江山打落地面。
地面被小江山砸出一道大坑,但她毕竟是天赋过人的鬼刑者,即使挨下这“神”的一拳也未死。吐出一口血,从地上艰难地站起,但还没站挺,转轮王第二拳挥来!小江山架断刀格挡,又被击出几百米,打穿了不知道多少座大厦。
城市拉起紧急状态的警报,所有的建筑物立刻迁移、道路扭转、城区挪动,为二者空出场地。
“站起来,小江山,跟在地狱相比,这点疼痛不算什么!”小江山对自己鼓励道,“眼前的机械怪物,就是这末法之世的祸害之一,只要……只要……”小江山又喷出一口血,跪下了,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胸口刚刚在转轮王的拳下,被自己的断刀扎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为何小江山要做如此莽撞不智的行为呢?这事要从一年前她离开勇仪后说起。
她在城市某个角落住下,之后整整三个月都没有停止思考,思考自己的行为、思考这世道。最终,她得出结论,自己逃到地上的行为、和那些想要不劳而获就去天界的人的行为,毫无疑问,都是错误的,都是忤逆正法的。
但是,自己不愿再做处刑者,不愿再折磨别人的选择,毫无疑问是正确的。自己和其他人有着本质上的不同,那就是自己是为了不愿继续犯错,才逃出地狱。自己是为了不犯大错而犯下小错。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武断地认为别人逃离地狱的行为是错误的呢?所以,她还要去寻求答案。
小江山去看望了之前的地狱猫母亲,发现对方无法融入人间的生活,并非是生活习惯的差别,而是观念——人间的人们都把孩子托付给专门的抚养机构,确保这些孩子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而免受家庭负面因素的影响。而地狱猫母亲则被迫送走了自己的孩子,从此一个人生活,但缺少了孩子带给她的情绪价值,被剥夺作为母亲的职责的她陷入了空虚,她只能寄希望于丈夫的到来。
很快,她听说自己的丈夫也搭乘六界电梯上来了,但不幸的是,他没能从电梯中幸存。
这个可怜的女人最后的希望破灭了,她只能每天用名为“幸福”的饮料麻痹自己,幻想自己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生活,但那些虚假的情感激素根本无法弥补她内心深深的缺口,反而加剧了她的空虚;她逢人就说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丈夫,但没人愿意跟她这个地狱来的人打交道。她曾去抚养机构,却不被允许看望孩子。
最终,她开始寻求别的情感体验弥补内心的空洞。
暴饮暴食、实感游戏、男女房事,凡是这个城市能给她提供的,真实的体验、剧烈的刺激,她都享受了一遍。但无法满足,无法满足!她心中的空洞已经永远不能弥补了。不像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她无法接受孩子的离去和丈夫的死亡带来的双重打击,她是来自地狱的淳朴女子,地上的价值观与她的价值观存在巨大的鸿沟。她在这个天堂中失去的胜过她得到的,而这个天堂永远无法弥补。
她也……堕落了。在和小江山重逢后,她的第一句话是:
“都怪你,要是我死在那个电梯里该多好!”
小江山失望地离开了,从此她再也没见过那个可怜的女人。
“这是错的。”
谁错了?追求美好生活的地狱猫一家错了吗?不愿做折磨之事的半鬼们错了吗?按照正法审判罪人的阎魔错了吗?发明科技产品创造了这繁荣城市的科学家们错了吗?渴望天界生活的人类们错了吗?为了普度众生而修建六界电梯的神佛们错了吗?被派去进行第二工程的鬼族错了吗?惩罚鬼族给众生一个交代的神佛们错了吗?向鬼族复仇的勇仪小姐错了吗?
还是说?她要把错,归于那没有意识、只是默默存在着的世界本身?
不……
没人有错。
“我……错了……”小江山说,“但若只有继续犯错,才能救赎这个世界,那就让我一个人犯错吧。”
她扔下刀,效仿自己第一次见到勇仪时看见勇仪摆出的架势。
小江山的心脏忽然也迸发出红色的亮光,她的鬼角伸长、瞳孔紧缩、眼白发黑……她的身上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但她没有注意到,而是咬紧牙关,朝着俯冲下来的转轮王,挥出自己前半生从未有过的最劲一拳!
“——【小江山岚】!”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机械转轮王的脸上,机械转轮王被这难以置信的一拳打退半步,霎那间,他眼前的世界开始闪烁,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何其……可悲……没想到世间竟还存在鬼,可惜,尔之命运,吾来收回!”转轮王挥出第三拳,这一拳,是必定能取下小江山的性命了……
小江山笑了,她跪在地上,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之后,她将重新堕入地狱吧……
也……不坏……
忽然,转轮王的手停了,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地捏住了转轮王的拳头!还未等转轮王看清是谁,超乎想象的一击直接打爆了他的头!
转轮王急忙卸下那手臂退后,以完全的形态重新现身,但他只剩三首三十一臂了。刚恢复视野,就看见暴怒的星熊勇仪横飞过来,直接把他那些不知所谓的法宝全部轰散!紧接着,是他的三十一条手臂,连反击的机会都不给,勇仪一抓,一扯,这个机械伪神就被勇仪撕成人彘!
“星熊勇仪……你怎么……会在这?!”转轮王不敢置信地说。
“怎么?很惊讶吗?看到你还活着的我也很惊讶啊,当年被我撕碎的你,竟然不惜把自己改造成机器人也要活着吗?但这些惊讶远远比不上我对你的愤怒啊!”勇仪一脚,就把转轮王踢回了刚刚被他打破的雕像之下。
“可恶……何等可恶之恶鬼,但尔若以为这一万年吾没有任何长进就大错特错了!大转生!”仅仅是一霎,转轮王的身体就恢复原样,“尔猜吾为何要把凡人送去天界?就是为了吸食他们的业力啊!凭借这些业力,纵使万千苦难加于身,吾也能重生!就是为了向你报仇啊!!!”转轮王齐聚七法宝、三十二相之力,发动他的最强杀招——「六道轮回」
“化作畜生吧!”这一招,便要让勇仪强行堕入畜生道,再把毫无还手之力的她轰个魂飞魄散!
但勇仪会害怕这一招吗?她真的会被这一招转化成畜生吗?
绝对不会!
勇仪迎接下六道轮回,竟然毫无变化。转轮王不敢相信,勇仪说:“你还不明白吗?弑神杀佛的我早就是超越了六道的存在,不在六道中了,仅凭你,怎可能把我拉回六道内?”
“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转轮王发出了比之前每一次转动大转轮时还要骇人的尖啸,朝着勇仪倾泻自己的全力一掌!作为人间界最后的神,不可能,不可能就这样输得毫无尊严啊!“亿万业力,都给我杀,杀,杀!”
“背负那么多业力的你,不会再有果报了。”勇仪摆出架势,此时此刻,她就要使出她的另一杀招。
“「三步必杀」!”
一步,山河裂动。
二步,寰宇震颤。
三步——
转轮王的身体在转瞬间被轰成粉末,连重生都不能做到,因为他的神魂,也被勇仪的三步必杀击碎了。
结束了。
勇仪赶回已经奄奄一息的小江山身旁,看见她得胜而归的小江山欣慰地笑了:“我就知道,勇仪小姐会来,我就知道……勇仪小姐会赢。”
“你这个蠢货!”勇仪悲伤地骂道,“要做这种事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因为……勇仪小姐……也沉沦了吧?如果我不亲身做示范、如果我不用自己的性命去犯错,勇仪小姐就不会出来……对不起,我又……犯错了呢。”小江山嘴角流着血,笑着说。
勇仪半跪在小江山身旁,说:“你是鬼,你是真正的鬼。”
“是吗……我才发现呢……那么,勇仪小姐,请允许我做一点微不足道的报答……请将我的心脏取走,让我和万千鬼族同胞融为一体……让我与您并肩作战,最后,不管您能否找回意义,不管您是否得出了答案,请您……去结束您那万年前未竟的战斗吧……”
勇仪一言不发,沉默了良久,才答应道:“好……”勇仪明白,这是小江山最后的愿望,她伸出手,剜进小江山的胸膛,捏住对方的心脏。
鬼的心脏,被勇仪取出。
(五)末法之佛
击败了转轮王的勇仪,在人间也无人敢拦了。她乘坐六界电梯,很快抵达了天界。
但云层之上什么也没有。转生者、直升者,之前转轮王所许诺的升天的殊荣,难道都是谎言?
她看到一片茫茫的绿色,是草地?天界什么时候有如此广袤的草地了?
走入那草地,勇仪才发现许多酣眠的人,以及嗅到空气中那令人微醉的花香。再往深处走,酣眠的人更多,而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长满了花。勇仪忽然明白了,如今的天界到底是什么。
有一种事物,是不存在于六道之中的,它们只是灵魂暂居的地方,但在这里,它们是灵魂长眠之处,亦或者,是如今天界唯一的主人,为所有生命选择的最终归宿。
——花。
“只能说,不愧是她吗?”
花,万紫千红,将深处的天界覆盖,无数灵魂安眠于此,做着永远无法醒来的梦。在梦里,一切愿望都会实现,在梦里,所有的体验都是真实,在梦里,所有的恶都无法扩散到现实。
但勇仪依然寻不得自己要找的人的身影,直到她走到一处巨大的空洞前,所有的绿都是从那里蔓延出的,她才明白,之前所见的转轮的含义。
答案从一开始就在谜面上了。
勇仪一跃而下,跳进了那“净土”中。
位于六界中央,常人无法企及之地,也是离六界之外最近的地方,万年前六界电梯的残骸早已被更多的花覆盖,勇仪甚至能感觉到,当年在坍塌事故用罹难的同族的灵魂也在此处安眠。
轻轻降落,勇仪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正在打坐的绿发修行者,所有的绿都是从她那秀丽的长发上蔓延出来,所有的芬芳都是从她的身上传出,她,就是一万年前与勇仪有着未竟一战的天界之主、最后之神、末法之佛……
——四季映姬。
两万年前,曾是阎魔的四季映姬舍弃了夜魔仙那度的身份,成为了末法之佛,只因为她同样有所顿悟,而这片无边的花海,就是她的结论。
“一万年的思考,一万年的等待,勇仪,你得到答案了吗?”四季早已感觉到她的前来,率先开口。
“已得到了。”勇仪回答。
“你已顿悟,依然是要与我续战?”四季问。
“不得不战。”勇仪回答。
“是为复仇?是为理念?”
“都有,但都不是主要原因。”勇仪回答,“我不喜欢撒谎,因此,我也不会用所谓复仇、所谓理念来欺骗自己,我想战你,只是因为,我想成为天下第一;只是因为,我不容与我接近强大的人存在,我活了一万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就是为了与你决战。因为我就是这世上最自私、最可恶的恶鬼,不管你是什么神、什么佛,我都要杀。”
四季微微一笑,她切掉了自己的长发,回到了两万年前的短发长度,屹立在净土之上。
“既已如此,我也不得不战了。”
轻风拂过,勇仪突然击退老远,四季的速度……怎么可能?!刚刚那一掌,并非是全速袭来,而是四季在瞬间位移到勇仪跟前后,用寸劲将她打退!
“呵,呵呵呵呵。”勇仪满意地笑了,“不妄我等了一万年,这才是我期望的最后对手的实力!”勇仪摆出架势,直接轰出大江山岚!四季不闪不避,挥手一扭,将成美一招击败的大江山岚就被不服吹灰之力地化解。
而勇仪却已跃至跟前,一记飞踢好不生猛!却只踢到一片叶子,但那腿劲落在叶子上,也能踢断!
四季忽然现于身侧,一记肘击落在勇仪脑门,勇仪顿感天旋地转。但天旋地转就能影响她发挥了?绝对不能!身体未平衡,勇仪双足突然夹住四季的头,往地上猛地一摔,即使是净土也被这可怖的威力砸出一道大窟窿!尘土飞扬、地壳动荡,但等烟尘散去,却是四季踮脚踩在勇仪的头上,背着手悠然自得。
勇仪被此举激怒,却依然保持着狂傲的笑容,从土中乍起,掀出数道红刃刺向四季。四季脚一点,浮上万里高空,擦着那些红刃避开。
四季俯瞰着大地,但她突然发现自己在急速坠落……不对,不是她在坠落,是大地在向她逼近!勇仪把整个地面都掀起来了!
四季第一次伸手格挡,一整个陆地砸到她身上,也只能落得粉碎的下场。而勇仪就从石块中破出,抓住她的头,朝着下方猛砸!“砰!”勇仪硬是把整个净土界打穿,二人落到畜生界遗址,所有的动物灵都被这可怕的阵仗吓退。但二人却开始在这里缠斗。一招一式、连消带打,除了余波将周遭的一切毁灭,二人都无法在对方身上留下有效杀伤!一直到连畜生界都承受不住二人的死斗,也被打穿一道窟窿。
二人落到饿鬼界,饿死的孤魂野鬼们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四季身上的光芒超度到下一世,但勇仪身上的煞气却又将无数的饿鬼魂魄重组,向四季张开血盆大口。
四季被一口吞下,但下一刻,她就打穿巨型饿鬼的腹部,朝着勇仪直冲过来,推着她撞穿了这一层的六界电梯,直接落入地狱。
地狱的成美察觉到什么,和部下离开是非曲直厅查察看,就看见她的前辈四季在和勇仪厮杀。但这已经不是她能够参与的战斗,跟那二位相比,自己只是蝼蚁。
二人掉进一篇西式建筑的遗址中,无数地狱猫和乌鸦从废墟中钻出四散而逃。勇仪占上风,朝着四季身上猛打,又将整座建筑整垮。四季终于被激怒,脸上浮现出愠色,双掌齐出拍在勇仪脸上打得她头晕目眩。但勇仪的身体永远比她的脑子更先做反应,双手抱拳,轰地一声砸在四季身上!
灼热地狱的地面也被这一下砸穿,四季落进岩浆中。但勇仪并没有追击,因为她还需要从四季那一大逼兜回过神。等她睁开眼,看见眼前一片翠绿——岩浆竟然变成了草地?!
这便是四季的能力,生命的形式已经可以在她手上随意转化,转轮王的六道轮回在她眼里也不过随手就能使出的招式。这也是她能够为所有的生命决定归宿的本钱。
“既有如此实力,为何不直接解救世人于苦海?”勇仪问。
四季从草地中现身,回答:“还未到时刻,勇仪,我已经不是判官,也无权为所有的生命降下审判。”
“所以,你就放任这世道堕落,只让少数人获得你口中的解脱?”
“我曾作为阎魔下达过太多判决,我以为我的使命是惩恶扬善,其实不然,世间哪有那么多黑黑白白?我进入净土,只能看见一片的灰,一切都是业力在操纵,作为下达判决的判官,我的身上也背负了太多业。于是,我在想,为何不让所有业力集中在我一人身上?让我一人承受业,让苍生成佛。世间哪有那么多对对错错?如果要有人犯错,就让我一人错下去吧。”
“这就是你的目的?让自己成为唯一的罪人,既而普渡众生?你想以自己的肉身,成为那早已崩塌的六界电梯?”
“是。”
“可惜,我不能让你如愿。”
“那你的答案又是什么呢?勇仪?经过万年思考,你从打败我之后的无意义中,能够得到什么呢?”
“等你输了,就知道了。”说罢,勇仪再次发起攻击,二人在岩浆化成的草地上进行下半场战斗。
四季化作飞花朝着一个方向退避,而勇仪杀拳一边追一边打,最终追到了那无间地狱监牢中。趁着勇仪的拳出太尽,四季闪现到她背后一记蹬腿将勇仪揣进大熔炉中。便没有任何物质能够在大熔炉中幸存,就连灵魂都不行。
但,勇仪可以。
经受住那真正的无间地狱的灼烧,她从熔炉中飞出,提着由亿万灵魂熔铸而成的魔刀朝着四季头颅砍去——
四季化作飞花退避,却还是被那可怕魔刀砍伤,万年的怨气汇聚于一刀之上,难道是连四季也不能超度的冤魂吗?
不,这些灵魂对四季来说一触即碎,强大的从来是勇仪自己而已。仅仅三秒钟,她就能把熔炉内受苦的灵魂从中解放,化作自己的魔刀!
既然如此,四季也不能再有所保留了,再与勇仪搏斗这么久后,她第一次使出招式——“【净琉璃】!”
此招不是万年前的“净琉璃审判”发展而来,而是四季在万年的打坐里顿悟得来的招式,此招一出,刺眼的光芒从四季伸出的二指之间闪出,刹那间,勇仪的魔剑便被转化成某种反光的玻璃材质——碎掉了。但那些碎片又立刻化成无数蝴蝶,四散飞去。在这里忍受的万年折磨的灵魂们终于在此刻解脱。
看到这招,勇仪脸上浮现出一丝失望,难道四季打坐万年顿悟的招式,就只是破刀这么简单?并非如此,仔细看!被净琉璃化的不只是刚刚的刀那么简单,勇仪的右臂连同周围的空间都被净琉璃化。裂开。
而当勇仪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人间界,右臂已经断掉,但她只需刹那就可再生……再生不了?
勇仪的大脑立刻飞速运转起来,这招是某种死劲?还是说自己的右手其实还在?已不是犹豫的时候,若不能尽快破解四季的此招,自己必将当着人类的面一败涂地!
周围再次生出玻璃状物质,就像把空间冻结包裹。勇仪立刻使出【三步必杀】,将这些物质震碎,而四季即刻从中现身,一记铁山靠将勇仪的杀招打断,而勇仪中招的身体部位也开始净琉璃化,很快,这种现象蔓延到她的全身,除了一个最重要的器官——心脏。
那个部位,四季要亲手击穿。
勇仪的全身都碎开了,只剩下暴露于空中的心脏。四季凝聚力量,朝着那里轰出全力一击!
可当她看清那心脏时,惊了。
“为的就是这个机会啊!”勇仪的声音在空间中回响。
心脏开始燃烧、将那本就微不足道的生命力燃烧殆尽,但就是这点生命力,却足以让勇仪破解四季的净琉璃,轰出那必胜一拳!
“你的招式,已经被我看破了,真是无与伦比的招式。”
四季的净琉璃,是一种能把概念归于“无”的招式,但并非绝对的无,而是被保存在“无”之中。四季原本打算在所有的生命都寄于花海中后,将这个世界保存在净琉璃中,等待解放的那一天。但四季并不打算直接将勇仪封印,她要做的,是彻底杀死勇仪,所以才会专门留着鬼之心将其毁灭,只有毁灭那颗心脏,勇仪才会彻底死亡。
但四季没有想到,那颗心脏,根本不是勇仪的心脏。
原本破碎的勇仪的身躯立刻在空中重组,燃烧一整颗鬼之心的生命力,并利用早已交付在某处,最后一点“星熊勇仪”的概念,从净琉璃的封印中破出,在四季的手刃刚好击穿那心脏的瞬间,一道拳劲也落在了四季的身上。
“我赢了……【小江山·一步必杀】!”
……
我,是星熊勇仪。自我堕入恶鬼道,我的所有,我的一切,便只有一件事能寄予意义,那就是不断地、永不停歇地、吐血般地……变强。
为杀灭仇人地去修炼;
为称霸一方地去修炼;
为打破轮回地去修炼;
为弑神杀佛地去修炼;
若我抵达那无人、无神、无佛、无鬼能企及的顶峰境界,我能做任何想做的事。
我可以享用取之不尽的美食、我可以畅饮五湖四海的美酒、我可以强奸随便一个男人或女人、我可以想杀谁就杀谁、我可以尽情地破坏我看不顺眼的一切、我可以把人世变成无间地狱、也可以强迫天地臣服!可是,当我真的要企及那苍天也只能望其项背的境界时,我的眼前,却只有一片荒芜,我的内心,却只感到无聊。
即使我什么都能做,那又有什么意思?
我只需一拳,就可以把我面前的最后之神、末法之佛、轮回化身杀灭时,我就是天下无敌。
可是,那有什么意义呢?
在那之后,只会有空了。
到底还有什么,是有意义呢……
有的……
我已找到那个意义了……
“你将鬼之心,交给别人了?”落回地面后,四季问道。
“没错,”勇仪满足地笑了,“跟你战斗的我使用的,是一个弱小却坚韧的心脏;而那饱经磨练,属于所有鬼族的心脏,我早已交付出去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四季也微笑道,“不愧是,史上最强的存在,我,输的心服口服,既已如此,未来,就交给你所托付之人吧。”四季背着手,转身离去,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开始破碎。
“你也不赖,”勇仪转过身,她的身体也开始崩毁,“能和你进行酣畅淋漓的最后一战,证明我是最强后,我也没有遗憾了。”
“我说,即使到最后时刻,你也还是挂念着打打杀杀啊……”
“不然呢?”
“哈,我还以为你嘴里能蹦出点让我意外的词儿呢。”
“我可不会说谎。”
“你已经说过谎了。”四季说,“在开打前,你已经说过谎了,我可看得明明白白……”说完,四季的所在之处,只剩一篇花海了。
“是吗?那……”勇仪抬起头,笑道,“你也是个骗子呢……”
鬼的身躯也在此消散。
鬼之心,在一个少女的体内跳动。
小江山在同伴们的搀扶下站起来,看着一片狼藉的城市、断裂的电梯、和破损的天空……“勇仪小姐,您……给我留了个难题呢。”她捂着胸口那火热的心,说道,“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废墟中,一个母亲在残垣断壁间彷徨,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她刨开灰,找到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
她抱起那孩子,哄了起来:“宝宝不哭,妈妈……妈妈在这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