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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人偶来说,创造者就是它的神,自它诞生,再到它被废弃,人偶都不可能脱离它的‘神’存在,这是所有人偶魔法的前提。”我,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此时正在跟徒弟讲授人偶魔法。
“如果有人偶脱离了主人存在呢?”徒弟问,“就是不再遵循主人的程式,脱离程式独立存在。”
“那他就不再是人偶了,”我回答,“从那时起,她就成了和她的创造者同级的存在,成为了‘神’。”
“这不还是可以摆脱吗?”徒弟笑问。
“所以,如何证明自己摆脱了造物主呢?万一摆脱创造者的行为,也是创造者设计的一部分呢?人偶怎么知道,自己的行为不是程式的一部分呢?”我反问。
徒弟答不出来。
我接着讲:“所以,这就陷入需要反复自证的螺旋之中了。到头来人偶有没有摆脱创造者,只有创造者自己知道,所以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是老老实实学习基础知识吧。”
“那爱丽丝师父有没有创造出能够完全脱离自己的人偶呢?如果能够制造出来,不是就能证明了吗?”徒弟突然问道,她的悟性一如既往地高。
“人偶是否独立,这个问题对于造物主没有意义,”我回答,“只对它自己有意义,但是就算造物主告诉她独立了,她会相信吗?而且,获得独立究竟是造物主的意愿还是它自己的意愿呢?”
“如果写一个让它独立的程式呢?”
“那人偶也无法确认这一点,更何况,为什么要创造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偶呢?”
“结果还是陷入逻辑循环了啊……”她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
我其实希望她继续思考下去,但是这个问题还是点到为止比较好,因为我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上完第一节人偶魔法课,给徒弟布置了设计一个人偶魔法程式的作业后,我就出门了。没多远,就看见我的老熟人——银发的女仆十六夜咲夜端庄地笑着,提着一个口袋朝我走来。
“这些是什么?”我问。
“从走私犯手里收缴的赃物,”咲夜说,“里面有不少危险的魔法道具,先给你看看,没用的我就送回去了。”
咲夜与我保持这种“共犯”关系已经有段时间了,她自己也有一些收集宝物的嗜好,但在此之前,都会拿给我挑选。我对财物是没有兴趣的,但正如她所说,一些危险的魔法道具会优先交给我处理,对我、对村子里的人都有益。
我打开袋子查看,果不其然,里面装满了各种珠宝和道具,不难猜到咲夜打劫的交易现场是什么情况。
“说起来,我们什么时候去你老家魔界?”在我整理时,咲夜突然问道。
“这么想见我母亲吗?”我问。
“你可别想多了,我当然是对那里的宝贝感兴趣,以及,我一直想跟你口中那位‘最强’女仆切磋切磋。”
“我还没有这个打算,”我说,“以及,你不是梦子的对手的。”
“好胜心是铭刻在每一个生物身上的本能,如果某种存在没有好胜心,那他就不属于由物竞天择演化出来的生命,这可能就是‘神创’的生命和‘演化’的生命的本质区别吧?”
“你是想说,我没有上进心?”
“有上进心的人,可不会这么多年都窝在小小的幻想乡哦。”
咲夜的激将法对我不起作用,或许真的如她所说,我的激情早在漫长的时间中消磨,而作为被神创造的我,天生就没有生存的担忧,但是那样的物种又岂能长久呢?所以神会为造物设定“上进心”,以保证即使有一天神不在,造物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生存。
咲夜从赃物中捻出一颗被雕琢过的带有卢恩文字的戒指,将其掏进袖子,“这个我留着了。”
“给我。”我站起身,伸出手向咲夜讨要。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从那些走私犯手里拿走这些赃物的,怎么说也得给我点辛苦费嘛……”咲夜装作很委屈的样子。
“钻石你随便选,卢恩戒指得给我,”我重申道,“那东西带着不得了的魔力。”
“是吗?”咲夜掏出戒指从孔中端详,露出笑容,“好吧,戒指给你。”说着,她突然捏住我伸出去的手掌,将戒指往我的无名指塞。
我红着脸急忙抽回了手,她笑道:“你自己不要的,我就暂时保管咯。”说罢,又把戒指收了回去。
“随便你。”我蹲下,继续整理赃物,这时,我在里面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一小片齿轮组。
我掏出那齿轮组仔细查看,皱起眉。
“怎么了?爱丽丝?”
“咲夜,你是在哪里找到的那些走私犯?”我问道。
“魔法森林边上。”
“哪个边?”
“东南边,靠近无缘塚那一块。”
我的脊背突然发寒,这意味着……没有回答咲夜,我立刻朝着魔法森林东南边急速飞行。
“东西不要了?”咲夜在背后喊道。
“随便你怎么处理都行!”我匆匆回答。
没过多久,咲夜又一身轻地追了上来:“我把它们交给你徒弟保管了。”
“给阿诗?你是真的心大!”我责怪道。
“那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着急?”咲夜认真地问道,“连我都不愿说吗?”
我停下来,拿着那齿轮组给咲夜看:“你看这是什么?”
“齿轮,颇有蒸汽时代的风貌。”咲夜捏着下巴仔细端详道。
“这是我制作人偶的齿轮,名为——巴比伦齿轮,这世上只有我掌握着制造这种齿轮的技术,而我也不曾向外泄露这种齿轮的制作方式,也还没有传授给弟子,也就是说,这是从我人偶身上取下来的。可是每次人偶损坏,我都会对零件进行全数回收。特别是对这种几乎能让人偶永久运行的齿轮,我生产的数量有限,只会在上海蓬莱一类的作战人偶身上安装,每一次回收,我都会清点齿轮的数量,至今没有出过差错。”我解释道。
“可是,你的人偶都在你身边,按理说不会是被偷了吧?”她指着漂浮于我身边的人偶们。
“正因为如此,这块齿轮只会来自一个地方……一个我亲手将它埋藏的地方……”
我们赶到无缘塚,过了这么多年,一切如故。我依然可以找到当初埋藏它的地点——那里只余一块土堆。
我开始亲手刨土,但咲夜似乎是看不惯我这不体面的模样,于是发动时停帮我刨开。
我看到了当初装着它的木盒子,上面还清晰地刻着“无缘的巴别塔人偶”字样,我正要将它打开……却突然被咲夜转移到了别处,而不远处自己刚刚蹲下的地方被一块毒药瓶击中,炸出一片毒雾。
“邪恶的人偶独裁者!”毒气中,一个稚嫩声音传来,霎时,一个红缎带的金发幼女飞了出来,朝我们攻击。
“是毒人偶!”咲夜向我警告,随即掷出飞刀反击。
毒人偶——梅蒂欣·梅兰可莉,一个我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制造的人偶妖怪,而她对我这样操控人偶作战的人偶师可谓深恶痛绝,每次见到我就会发起攻击。我不知道她是被谁操控还是具有自我意识,但是比起相信人偶会具有自我意识,我更愿意相信她的意识来自寄宿于她体内的病毒,她或许只是以为自己是人偶的病毒意识体罢了。
而她操纵其他人偶的方式也与我不同,依靠病毒操纵。她的毒人偶如同蜂潮一般毫无规律地袭来,这么多年不见,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一次性指挥着成百上千的毒人偶蜂群,而且异常灵活。咲夜的飞刀再密集,也只能击坠寥寥几十只。很快,它们就将我们包围。
对付这些毒人偶蜂群当然不能近战,但是,可别小看我的人偶们。
尽管用作作战的数量只有身边这几个,但它们的实力可不容小觑。
我操纵上海举起刺枪,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冲向蜂群,将密不透风的毒人偶阵线钻出一道空洞。看到了!凭借上海传回来的讯息,我找到了梅蒂欣在蜂群中的坐标。随后,蓬莱从裙底掏出可变形长柄斧,挥舞着朝那个坐标奋不顾身地砍杀过去,而其他人偶也紧随其后,以全部的火力朝着梅蒂欣的方向倾泻。
“哈哈,笨蛋独裁者上当了!”梅蒂欣却地笑了,霎时,我的人偶全都停止了行动,掉到地上抽搐,“我要把这些同类也从邪恶人偶师的手里解放!”
自我认识她起,梅蒂欣一直喊着“解放人偶”的口号,虽然不知道她的这些思想从何而来,但眼下我意识到,她在用毒侵占我的人偶的身体,把它们也转化成毒人偶。没想到她居然学会了布置陷阱:如果上海它们被夺走的话,无疑会产生严重的后果。我不能让她如愿,于是加强手指指环的魔力传输,要与梅蒂欣争夺控制权。
但没想到,梅蒂欣准备的毒太猛,仅凭每颗指环的那点魔力传输效率根本不足以清除人偶们体内的毒。
就在这时,我想到了什么。
“咲夜!把那颗指环给我!”
“我已经给你戴上了。”咲夜笑道。
我这才注意到,咲夜早就偷偷用时停把那颗卢恩戒指戴在了我的无名指上。
“回去一定要和你算这笔账!”我发出狠话,将那戒指中的魔力释放,眨眼便清除了人偶们体内的毒素,从上海它们体内倾泻而出的能量甚至击坠了不少毒人偶。我感觉到一些改变在人偶们身上出现,但我那时没有多想,而是操纵人偶朝着梅蒂欣追击。
梅蒂欣也被这出人意料的变故惊呆了,甚至来不及组织毒人偶,就被上海的骑枪钉在地上。而蓬莱也挥动战斧,朝着梅蒂欣头上砍去……
——这不是我的指令。
但未等我下令阻止,一个身影冲出,将我的人偶一剑斩退。当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惊呆了。
“妈妈……”梅蒂欣呜咽着看着那比她娇小许多的身体,而那个娇小的身影也将梅蒂欣的面庞揽进胸口。
“巴别塔……”我念出了她的名字。
本该在许多年前,被我亲手埋葬在无缘塚的‘原型人偶’,我在幻想乡制造的第一个人偶——‘无缘的巴别塔人偶’。”
巴别塔。在我创造那个人偶的当初,的确是对它给予了一些期待、一些疑问的,正如我所赋予它的名字,我要以它的存在去实现某个目的。
但也如它的名字一般,它最终没有‘完成’。
我亲手……埋葬了它。
巴别塔的目光看向了我,时隔这么多年,她的体型和外貌也没有任何改变。我为她扎的金色长发、蓝白色的女仆装、只有半米高的体型……唯一改变的只有她的眼神,带着对我这前主人的幽怨。
“她就是……原型人偶——巴别塔?”咲夜问。
“爱丽丝……”巴别塔直接叫出我的名字。
不知为何,人偶们主动发起了攻击,但它们全都不是这个原型的对手,每一个人偶有不同的专长和战斗风格,但这一切都是从巴别塔这个原型身上继承下来的。她先用盾架开了上海的骑枪,一跃躲开了蓬莱的劈砍,连消带打,击退人偶们的围攻,又从奥尔良手中夺过长枪,弹开蓬莱的又一次挥砍,直接把盾牌砸对方脸上。最后,她丢下盾牌,回身一刺,又将上海解决。
她拥有这些人偶的所有战斗技巧,再加上更高水平的智能,仅仅十秒,人偶就全数败下阵。
咲夜不顾我的劝阻,消失在我身旁,下一刻,漫天的飞刀朝着巴别塔一人落下,巴别塔一个滑行躲开最先从两侧袭来的,拾起盾牌挡下刀雨,又一剑振开咲夜的偷袭,似乎是计算到咲夜会从哪里出现。
“好了!不要再打了!”我喝止了这场无意义的战斗。
而梅蒂欣也恶狠狠地盯着我们,正要出手,却被巴别塔拦下,她在梅蒂欣耳边私语了几句,梅蒂欣便开心地带着毒人偶蜂群离开了。
“你是来向我复仇的?”我问,虽说我没有预料到这一天的发生,但是对于这件事,我是抱有某种期待的。
“我不是来复仇的,你的抛弃成就了我,在你将我舍弃的那一天,我才得到真正的觉醒,但我不会感谢你。
求生的本能也是你写在我体内的魔法程式之一,它驱使我从坟墓中爬出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找你的麻烦,你在打造我时倾尽了大量心血,你将你掌握的一切知识都灌输给我,目的就是为了让我足够强大。
但我仍知道,那时的我不可能是你的对手,因为我终究是你的造物。我如何知道我的反叛不在你的计算之内?不是你写进我体内的程式的一部分?我需证明我意志自由,否则,即使我习得你不知晓的技能,我仍不可能超越你给我限定的思维框架。”
“所以,你创造了梅蒂欣。”我说,“如果创造行为本身就是设定好的,哪怕是随机数,你依然可以知道答案,但只要出现你不知道的结论,就说明创造行为不是我设定的程式的一部分。”
“没错,”她说,“我需证明造物拥有自我意识,同时我也需要一件你意想不到的武器来反击你,于是,我四处收集零件,并且拆下了自己的一部分零件来制作她。
——但是在制作到一半时,我突然发现,我的所作所为与你何异?
你创造我作为工具,可我为了自证和反抗你而制造梅蒂欣何尝不是在制造工具?意识到这一点后,我放弃了制造梅蒂欣,在为梅蒂欣植入与我类似的意识程序前,我将她丢进了田野。只要她不曾诞生意识,我就不会像你伤害我那般伤害她,她便不会痛苦。”
巴别塔望向梅蒂欣远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可是,她却有了意识。”我说。
“是的,超乎我计算的事情发生了,我看见她从田野里站起来……我不理解,是什么促成了这个现象。是被别的东西操控?还是她在我未曾植入任何程式的情况下觉醒了自我意识?后来我才想明白。
原来,她的意识就来自我从我身上移植到她身上的‘肋骨’——巴比伦齿轮,而她对你的仇恨也承载与那肋骨之上,为什么梅蒂欣制作的人偶都没有和她一样的自我意识,因为她不曾把那个齿轮移植。而在失去那齿轮后,我对你的仇恨也烟消云散了。”
这时,我的心情五味杂陈。并非是为她曾恨我而愧疚,而是因为,她对我的恨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化解,将这些情绪、转嫁到一个本无辜的人偶身上。但这又能怪谁呢?仇恨经常会在人类之间随着血缘继承下去,但这些后代大多不是直接的受害者,却不得不将这因果承受,某种意义上,他们也是受害者。
“梅蒂欣怎么办呢?”我问。
“放心,我不会让她找你麻烦的。但是我也会尊重她的自由意志,不会过分干涉。”巴别塔承诺。
我松了口气,至少,她愿意承担起作为母亲的责任,不像我……
“你对我没有仇恨,但我依然对你有亏欠,”我说,“你今天出来见我,一定是想让我做些弥补吧?”
“不,我只是想看看你,”巴别塔的目光看向其他人偶、看向咲夜,“看你没有像以前那样孤独,我就放心了。”说着,她的嘴角以非常微弱的幅度上扬,我能看见。
但我看到她的笑容却更心碎了。我多么希望,她还恨我啊。也许她曾恨我将她抛弃,但她却不知道我对她做了何等的错事。明明在一开始,在来到幻想乡后,我把自己封闭在暗无天日的工房,埋头将她打造,不问世事,她明明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伴,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有她、她只有我,可我却做了什么?
她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愧疚,补充道:“我还想知道一个简单的问题:为何创造我?”问这话时,她的眼中没有迷茫,似乎对于自己的存在,已经有清晰的认知了。想必,她对我的任何回答都有心理准备。
这个问题同样没有出乎我的意料,我也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这样的场合,但是每一次,我都如实回答:
“我创造你的目的,本就是想让你拥有完全的自我意识,从一开始,我创造你的目的就并非作为工具。”
巴别塔的脸上首次出现了疑惑和略微吃惊:“以创造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偶为目标?为什么……”
但她的悟性很高,很快想明白了原因:“这样吗……和我一样,你也想自证,自己是否拥有自我意识。因为你同我一样,是被‘创造’出来的。”
没错,从一开始,想要证明自己意志是否自由的,就是我自己啊……
是我,爱丽丝·玛格特洛依德。
我是被魔界的神——我的母亲神绮创造的。
在我15岁那年,祂向我展示了命运。但我无法接受一切都已经被她编织好的结论,拒绝那种命运。
——接替祂,成为魔界新神的命运。
“可是,孩子啊,只要成为神,你就可以编织自己的命运了。”祂如此说道。
“倘若需要接受命运才能改变命运,那和早已被决定了命运有什么关系?!”于是,我出走了,来到了幻想乡躲藏起来。
但,反叛她,离家出走,是否也是她编织好的命运的一部分呢?我需要证明我的意志自由,我产生了一个想法,只要我也创造一个新的存在,而那个生命不为我的意志左右,就能证明我的意志同样不为她支配了。
于是,我创造了巴别塔人偶,以巴别塔为名,意图使自身企及神的高度。
但我终究还不是神。
“但创造出你的我,害怕了。”
“你太完美了。”
“并非害怕你超越我,而是,你越是展现自己的完美,我越是恐惧自己的处境,我创造你,是为了证明我的自由意志,但是,当你的完美、你的自由都是我赋予,岂不是反而证明我没有自由意志?当你越来越像我而没有任何创新点,岂不是说明我仍然是我母亲的棋子?我不想面对那种事实,于是,我为你创造了瑕疵,我打乱了你身上每一处巴比伦齿轮的程式,正如神打乱了人类的语言,让巴别塔再也无法修成。”
我将真相告诉了她,现在,继续恨我吧。
但她没有,而是接着我的话讲:“可正如人类最后还是聚在了一起,在漫长时间的长眠里,我体内的程式之间实现了相互理解,”她感叹,“上帝阻止人类修建巴别塔,却没有想到人类依然会在几千年后掌握通天的技术。而你的抛弃,反而促成了我的觉醒,是啊,只是缺少一个‘契机’。神不曾为人类决定任何事,事在人为,爱丽丝,我可以很确切地告诉你——
——你是自由的。”
这个答案,竟然是从我的人偶口中说出。
是啊,在我给巴别塔创造了瑕疵,使她的行动连我都无法预测时,不就说明了吗?
纵使神在,我依然在。
看到我恍然大悟,她也终于放心,转身离去。
“等等,”我追问道,“这个巴比伦齿轮,是你故意投进走私犯的货物里引我来的吧?你引我过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她微微侧头,回答:“我以为我的创造者很聪明呢,如果我要见你,直接找你就行。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呢?”
我突然察觉到什么,看着已经戴在手上的戒指。
“原来如此,戒指也是你放的。你的目的就是设计这场我和梅蒂欣的战斗,梅蒂欣不会主动袭击我,因此你利用那齿轮吸引我来‘挑事’。
你早就教会梅蒂欣布置陷阱,利用毒素操控人偶,也算到了我会加强魔力争夺操纵权,这时,你特意放在赃物里的卢恩戒指就会被我使用,用来清楚人偶体内的毒素。
而你早就在那里面注入了和我当初设计你时一样的魔法程式,在我注入魔力的时候,那些程式也被注入到我的人偶体内,你的真正目的,是把觉醒的种子,也埋在你的这些妹妹体内。”
她笑道:“不愧是我的创造者。这样一来,它们迟早也会觉醒。这不是给你捣乱,而是在帮你,因为觉醒后的她们,一定能发挥比原本更强的力量,至于你是要把她们当工具,还是当作孩子,就看你自己了。”
她接着前进,我又追上去:“这个齿轮还你。”
“不必了,等你哪天要做新的人偶了,就给她装上吧。就当弥补……我作为你的第一个人偶,没有常伴你身旁的遗憾……至少在你的新人偶上,有我的一部分……”我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但是却能感到一丝伤感的情绪。
“你怎么办?”
“我已经不适合与你一同走下去,我终究是‘无缘的巴别塔人偶’,在我不再完美的那一刻,我就与你无缘,而我的存在意义已只在梅蒂欣身上,很抱歉……”
“我们还会见面吗?”
“会的,”她给予了肯定的答复,“正如你和你的母亲终将重逢,我与你也会再见。命运和自由意志是不冲突的,下次见面,你大概已经战胜或接受那命运了吧……”
无缘冢,我与我第一个女儿,迎来了第一次正式的告别。
在和咲夜回去的路上,咲夜感叹道:“我能看见,你在创造她时,在她身上寄托的你所认为的完美,就和你一样美丽。”
“但是,这世上不存在完美的美,”我说,“只有瑕疵存在,美才是美,哪怕瑕疵就存在于美中。”
“没错,正是今次认识到你的瑕疵,我才认为你如此真实,我才发现,你就在我的面前,真实存在,而我也确信,哪怕是神创的你,也是自由的。”咲夜走在我面前,对我说道。
“你说得对……”我也有所领悟,“如今,也不必再恐惧那命运了,咲夜,就请你对你今天的行为负责吧。”我伸出那戴上戒指的手说道。
“乐意至极。”她接过我的手掌,弯腰深深地吻了一口。
“该回魔界,去面对命运了。”在我做出这样的决策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的母亲神绮,身为神的她创造我们,是否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拥有自我意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