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论资本流转
共想者
2024年07月04日 21:30

概论资本流转

    资本是人类经济活动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经济学研究中的重要概念。资本是伴随着人类诞生的,这意味着资本的存在具有悠久的历史,但其实人们使用资本这个概念,并深入地研究资本这个相对抽象的东西并没有太久。因而,可以说现在很多主流的经济学理论,对于资本的认识都是相对具象和浅显的。只有马克思站在人类发展的角度,通过批判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从更深的层次上抽象出了资本运动的诸多规律。虽然在资本论问世之后的数百年内,资本主义以及它所附生的经济学在不断地发展,军火商诺贝尔设立的奖项激励着一批又一批的经济学家在他们的领域中进行研究。然而,直到今天,即使越来越多的数学工具以及计算机软件被利用进经济学研究的工作中去,但经济学的研究却越发空洞无物,不是进入那些模糊不清的交叉领域就是沦为政治工具。究其根本,经济学始终是一门社会科学,没有先进的思想指引,没有深刻的哲学洞见,即使有再先进的工具那也只不过是南辕北辙。

    马克思对于资本的认识已经达到了新的高度,他认为资本不再只是某种具象的,用以开展商业活动的本金,也并非仅仅是参与价值产出或分配的某种要素,而是一种具有相对独立运动规律的客观社会存在。因而对于这样的客观存在的研究,必然不仅仅只是局限于某种具体的经济活动,而是要联系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马克思基于这样的研究方法,为我们揭示了物质基础如何决定上层建筑,本人也试图通过这样的研究方法,去揭示资本流转的规律。如果对于资本的了解还并不多,可以先行浏览本人早期的《资本的本质》相关内容,再来了解本篇的内容可能会更加流畅。

一、资本的主观性——大哉乾元,万物资始

易经乾卦彖传有云:“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这句话大概的意思是乾卦代表着天,而天是广大无边的东西,是一切事物得以发生的基础——行云施雨,万物生长变化不息。这里的天,并不是天空,而是包含太阳和地球生态系统在内的四维时空。我们在地理课程上都学到了,太阳是地球系统所有能量的来源,这其实就是大哉乾元,万物资始所描述的东西。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说,太阳是一切资本的源泉。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但却并不准确。这个宇宙中发光发热的恒星并不在少数,有些辐射密度更高,体积更大,但却并不能成为如同太阳这样的资本源泉,而只能成为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这说明资本是有一定的讨论范畴的,而这个范畴则是以人类为核心的一个相对主观的范畴。如果我们抛弃人类这个主观立场,那么所有的一切仅仅是作为一种客观存在而产生的变化罢了。在纯粹客观的语境之下,我们无法讨论价值,无法判断有利有害的参照系,因而资本也根本没有讨论的意义。西方经济学最大的诟病就是太过拘泥于纯粹客观和逻辑的东西,而忽略了价值这个在经济学研究中重中之重的核心问题。所以我需要在最最开始就通过前面那样一个例子来说明,资本一定是一个主观性的概念。这个主观可以是人类自己,也可以是以人类为核心延伸的一个范围。如果脱离主观性,脱离以人为本的基本原则去讨论资本,那么只能得到一些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结果,或者沦为包藏祸心的容器。

资本的主观性不仅仅是一种研究意义上的体现,也是一种现实意义上的体现。资本一旦与人脱离,就失去了生命力,停止了流转,沦为一种矿藏。其实,煤就是远古森林的尸体,过去上百万年的太阳能积累被他们带到了地下。或许对于树木而言,这不过是它们的坟墓,但对于人类而言,这就是丰富的资本。虽然客观上看来,煤被开采燃烧的过程,只不过是数百万年前燃烧未遂的森林大火重新得到释放而已,是一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自然现象。然而作为资本,煤推动了人类的工业革命,也造就了不少富裕的城市和富裕的人群。人类喜欢将财产伴随自己的尸体埋入地下有时也起到了相似的作用。比如曹操就是通过挖掘坟墓来实现资本积累。如今的考古工作也让很多有价值的文化历史记录重见天日,尤其是那些古竹简上的文字蕴含的历史信息,也是重要的文化资本。这几个关于埋藏的例子,能让我们很好地辩证资本的主观性存在。这些煤炭,文物在还没有被发掘的时候,还仅仅是地壳构成的一部分,但随着活的人的参与,才又成为了资本。其之所以能够成为资本,就是因为进入了新的资本流转的过程中,其开始被消耗,因而才获得了重生。

二、资本的生产消费循环

过去我们谈论生产消费都是以人为核心的,只考虑其作为人的活动而研究其过程与规律。实际上,根据我们上部分的观点,资本与人的对立统一关系,其不可割裂性决定了只要是有人参与的生产消费活动,必然就有资本的参与。对于一个人而言,其生产过程消耗了劳动力,创造了价值;而消费过程则是在消耗价值,进行劳动力的再生产。

这个过程在相对原始的社会更加简单,也更容易理解。比如打猎就是一个生产活动,消耗了时间与体力之后,获得了猎物。此时猎物对于猎人以及他的部落来说具有使用价值,吃掉猎物之后就能后补充能量,猎物的皮毛可以做成衣服御寒等等。我们同时可以考察这个过程中的资本循环情况。猎人能够有较大的的概率获得猎物,需要几个必要的条件。一个是要有足够数量的猎物种群,一个是要有能够杀伤猎物的工具,一个是要有足够成熟的捕猎技巧。

第一个条件来源于其所处的地理环境,茂盛的植物,稳定充沛的降水,才能孕育出足够多的猎物。这个条件被西方经济学家纳入了一个叫做自然禀赋的范畴内,这个范畴装了很多东西,除了土地的优劣外还有人种特点等等,所以我并不喜欢这个概念。第一个条件其实正好与我们上个部分所阐释的内容相呼应。这一切都是大自然的馈赠,是充足的太阳能在一个区域的长期积累,才形成了人类可以获取的原始资本。基本上所有大自然提供的优越条件都可以看做原始资本,毕竟我们目前所处的历史断面已经经历了40多亿年的太阳照射,仅从能量的积累角度而言,就已经是庞大的资本了。有了原始资本的概念,我们就能够理解资本的原始积累了。对于西方殖民者而言,其他大陆的人其实就如同煤炭一样是他们发现的自然馈赠罢了。从这里也能看出资本主观性的体现。

言归正传,第二个必要条件就是工具。当然人类在最原始的状态下并没有工具,根据某些研究成果,早期人类是通过长跑追逐来捕猎的,散热不佳的动物会在中暑状态下被人类猎杀。我们的远亲倭黑猩猩其实也能掌握简单的工具,比如用树枝沾上口水来掏蚂蚁,用石头来砸坚果等等。工具其实正是我们最容易理解的资本形态,毕竟资本这个概念刚诞生的时候就是用来购买机器(生产资料)的本金。捕猎的工具毫无疑问正是资本的体现,但我们需要注意的是工具从简单到复杂所经历的过程意味着什么。从最早的尖木棍,再到投石索和弓箭,这其中是每一代狩猎人不断地改进和传承,这正是资本积累的体现。当然衡量资本的维度不同,我们得出的结论也不同。直至今日,由于人们对于资本的认识模糊而笼统,所以很多人总将关注点放在资本的量而不是质上面。对猎手而言,拥有一百把弓箭固然是财富的象征,但这对他打猎的过程并没有什么飞跃性的提升,但如果他拥有一把猎枪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即使这把猎枪在市场上的价值恰好等于一百个弓箭。

第三个必要的条件则是成熟的打猎技巧。猎人可能从儿时就要跟着父辈训练相关的技巧以及判断,他的父亲可能也是像他一样经过学习和实践才能够教给他成熟的狩猎技巧。在现代,类似的东西也有一个相仿的概念去囊括它,那就是人力资本。但其实人力资本的概念是相当庸俗的,其所描述最准确的情形,就是一个人花钱培训考了个证之后,他找到了更高工资的工作。这个培训考证花的钱,就是所谓的人力资本。由于培训属于成人教育行业,于是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就把教育跟人力资本关联起来了。不同于如今逐渐庸俗化与功利化的教育,中国文化中的教育是有相当重的分量的。正如教这个字,左边是孝,右边是文,本身是一种文化传承的体现,而并非仅仅是功利的。我们学习与传承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能够过得好,也是为了后人有东西可以学习和传承,这是一个漫长的历史过程。所以对我而言,文化资本更能够准确地描述这种资本。这个猎人从他父亲那里学到的可不仅仅是如何准确地一击毙命,同时也有如何在适当的时间进入山林以避开猎物繁衍哺育的时期,这种哲学观与自然观可不仅仅是简单的人力资本所能囊括得下的。

从上面的解构我们可以看出,猎人打猎所需要的必要条件其本质都是资本,因为这些东西都具有不断积累的性质,也正是有了这些资本的参与,也使得猎人能够更加高效地捕猎。但这些资本的运动规律是不同的,物质资本与文化资本的运动规律并不相同。物质资本在参与生产活动的过程中总会发生折旧并且逐渐废弃毁灭。但物质资本的毁灭带来的是更为丰厚的产品。这些产品在被消耗的过程中,物质资本就能够重生。所以对于物质资本而言,生产环节总是在消耗物质资本,产出产品或者价值;在消费环节总是消耗产品或者价值兑换而来的消耗品,资本就会被有选择地重新创造。这就是物质资本的一个生产消费循环。在这个循环过程中,会产生额外的价值,这个额外的价值会在不断地循环过程中不断积累下来,最终体现为资本的积累。虽然人在这个循环的过程中总是希望能够逐渐积累,但这个循环过程并不总是表现为积累。在某些条件下,在每一次循环中,物质资本的消耗,总是大于生产活动中创造的价值,而新生的资本总是比之前更少,当原始累积的资本被耗尽时,这个人或者组织就走到了终点。

文化资本的运动过程则不相同。文化资本就像化学反应中的催化剂一样,其在参与生产消费活动的过程中并不会被消耗,但却能够提高物质资本的转化产出效率。文化资本同样也能够积累,猎人能够在前人经验的基础上总结出更加有效的方式,能够在原版弓箭的基础上不断改进。我们人类能够从石器时代发展至今,我们的生活之所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正是因为文化资本的不断积累。所以文化资本的存在和积累能够极大的提高物质资本的积累速率。但文化资本并不能够直接决定人活着组织的存亡,其往往具有一定的滞后性。当文化资本的积累停止时,物质资本的积累也将会停止;当文化资本逐渐衰退时,物质资本也将无法抵抗热力学第二定律逐渐消耗;当文化资本灭失时,物质资本将沦为毫无生命的自然客观存在,其存在但却没有任何价值。

文化资本之所有有如此至关重要的作用,其根本在与文化资本本身就是主观性的源泉,并且文化资本总是以物质资本作为直接或间接的载体。比如煤炭对于老鼠而言就并非资本,而是毫无生命的自然客观存在,但对于掌握煤炭能够燃烧以及燃烧方法的个体而言,煤炭就是标准的物质资本。并且,人类总是自诩独特的所有凭借都是文化资本,因而最起码对于人类而言,文化资本是至关重要的。

但不幸的是,文化资本是脆弱的,这是文化资本的载体的性质所决定的。虽然前文所言,所有的物质资本都结合了文化资本,但并非所有的文化资本都与物质资本相结合。在很多情况下,文化资本仅仅是与简单的载体相结合,而载体自身的积累和消耗无关紧要,其高度服务于其内容——文化资本本身的积累。在很多情况下,与物质资本相结合的文化资本并不多,而仅仅与载体结合的文化资本量却非常庞大。所以在人类历史发展的一定阶段,文明所拥有的文化载体性质,从根本性上决定了不同文明的生命周期。在众多的文明古国中,中华文化的生命周期是相当长的,有一种说法是受益于中国独有的书写工具——竹简。文艺复兴的开始与印刷术传播到西方有着密切的关系。而很多使用泥板的古文明其文化传承与发展就相对比较缓慢了。文化载体的性价比,决定了它必须是非常脆弱的东西。如果这个载体非常坚固但却很沉重,价格昂贵,那文化资本就很难传播复制,但这个载体如果很便宜很轻便,那就注定不能长久保存,至于以人的海马体为载体的口口相传,其脆弱性更是不用说。这种脆弱性决定了文化毁灭活动对于生产力的摧毁是致命的。其影响可能不会快速体现,但却能够长久地体现在物质资本的消耗上。就中国的历史而言,清朝的文化毁灭活动,导致了中国三百多年的积贫积弱,彼时的日本在接受西方文化资本之后,爆发除了惊人的资本积累速率,而中国即使在开展洋务运动和新文化运动之后,也才在推翻清朝并逐渐普及小学之后才逐渐提高了资本积累速率。而之后的中国奇迹,不得不说也与新中国的文化重建工作有着密切的联系。

三、资本的市场化

马克思所强调的人类社会最为重要的发展方向就是分工与交换的普及和深化。分工与交换能够使组织的生产力成倍的超出所有个体的生产力之和。人类社会在很早的阶段就存在交换活动,但成熟市场的诞生被认为是随着专门生产商品的人越来越多而出现的。商品经济的诞生为我们引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价值。为了不使大家产生混淆,这里必须简单做以区分。在没有上文涉及市场之前,我们所讨论的价值都是使用价值,是对于一个个体或者一个利益共同体而言的实用性。但马克思所讨论的价值是对于市场而言的,这个价值必须在市场中得到验证。换言之,马克思讨论的商品价值是商品被多个利益主体所构成的成熟市场所公认的价值。而在成熟市场中,商品价值意味着一般市场参与者生产这件商品所要付出的必要劳动时间。关于市场与商品价值,更详细的解释可以参看《走近政经》的相关章节,此处不再赘述。

价值的出现不仅仅为商品中蕴含的劳动时间给出了衡量标准,也为资本中蕴含的劳动时间给出了衡量标准。在有市场存在的生产消费循环中,生产者与消费者往往在不同的时空扮演不同的角色,但其基本原理与上一节所描述的情形是一致的,只是其流通的媒介变成了价值,价值的现实载体就是货币。借用货币的概念,我们再来描述生产消费循环就更加符合我们当代人的认知了。生产活动就是上班和劳动,劳动报酬就是工资,消费活动就是花工资的过程,通过用货币换取衣食住行来实现劳动力的再生产。这里的劳动力再生产花费还应当包括养育后代的成本。在这样的一个循环中,如果工资大于花费,那么就能够实现资本的积累;如果工资小于花费那么资本就被逐渐消耗,使得劳动力的再生产无以为继。在后面这种情况中,劳动力的再生产最先考虑缩减的成本就是养育后代的成本,而首先保证自身的可持续发展。一般来说,在生产产出不足以覆盖消费消耗时,个体会通过缩减不必要的开支开尽可能维持完整的正向循环,只有在吃不饱饭的饥荒年份才会放弃后代。但在消费主义盛行的现代社会,个人生存以及养育后代的成本被无限拔高。资本主义为了其自身的扩张,不惜通过反人性的思想宣传来扩大自己的商品需求,创造包装出各种看似必要的非必要需求。再这样的环境下,人们反而更加轻易地放弃了自己劳动力再生产过程中生育的那部分。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在快速的城市化过程中,与生育相关的文化资本在灭失,因而抚育后代的技能反而逐渐成为了高成本的稀缺品。

言归正传,在现代的生产消费循环中,我们往往容易忽略一个东西,那就是资本的参与。在上文提到的打猎活动中,资本是作为猎人自身的财产参与生产活动的。但在现代的雇佣关系中,资本是作为资本家的财产参与生产活动的。生产活动不可能缺乏资本的参与,但生产方式的不同决定了资本流转方式的不同。

马克思在判断资本主义诞生的标志时,更多地考虑的政治因素,认为资本主义是伴随着雇佣制度的诞生而诞生的。但如果考虑资本本身的性质,其实资本主义的诞生应当更早一些,资本主义应当是伴随着资本租赁行为的诞生而诞生的。资本租赁的出现说明了两个问题,一个是资本所蕴含的价值得到市场的认可,另一个是资本拥有者已经无法完全支配自己所拥有的资本投入生产过程。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标志,一方面,由于资本的体量越来越大,个人通过自身的劳动积累已经无法积累到资本门槛;另一方面,资本虽然仍由个人所拥有,但其实际上已经参与到更大群体的生产活动中,资本的公共性已然开始萌芽。资本主义的诞生是人类社会资本总量不断积累的必然结果,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也确实在一定历史阶段改变了人类原有的生产方式。但我们从资本主义诞生的本质也能够看出,其自身所蕴含的公共与私人的矛盾也必将在新的历史阶段催生新的生产方式。

资本租赁行为逐渐催生了资本市场,也使得资本流转不再局限于个人的生产消费循环。资本的租金也是由市场决定的,但市场决定资本租金的方式是资本收益率。在私有制的背景之下,要获取别人闲置的资本依然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资本相对于其需求总是稀缺的,那些能够通过个人劳动短时间创造的,也无法形成租赁市场。而这个代价就是资本租金。在资本市场中,资本所有者会考虑资本为自己带来的收益,并倾向于追求更高的收益。但高收益的项目总会有更多人考虑投资,资本的对价就会上涨,从而又使得资本收益率回落。因而在资本不断的流转中,资本收益率总是能够被市场控制到一个相应的水平。这个水平被称作一般资本收益率。

从资本租赁行为的诞生以及资本流转的特点我们可以看出,资本并不是天然的能够自发增长,物质资本如果丧失以人为核心的文化资本的参与,那么只会沦为客观存在,进入耗散的循环中。资本一般收益率仅仅是源于资本的相对集中,由供求关系催生的。资本主义最典型的生产关系,本质上也是一种资本租赁的生产关系。在前文的例子中,我们发现现代无产者的生产消费循环似乎并没有资本的参与。但生产消费循环怎么可能没有资本参与呢?只不过其参与形式随着生产关系的变化发生了变化。我们的劳动所得在发放到我们手上的时候,就已经扣除了一般资本收益率。只是由于劳动所得以货币形式集中发放,我们无法直观感受这一点。但实际上,我们在公司的场地,设备等等都已经以租金的形式从企业成本扣除后才能形成无产者的工资。这与我们拿着工资再给房东交房租在本质上是相同的。但在不同的意识形态下,资本主义经济学却更愿意以资本家的视角将劳动力视为人力资本,将工资视为支付给人力资本的租金。这显然是要活化物质资本,而将人却进行物化。如果人力资本的租赁能够被允许,那么人力资本的买卖是否能够在这些被声称重视人权的国家被允许呢?不过两百年前他们似乎确实是允许的。

对于企业而言,资本的流转过程却与上一节所描述的个人生产消费循环更为类似。企业注入资本后,在生产活动中通过消耗原材料,设备折旧等过程,资本的价值被转移到了商品中去。劳动力的价值也被转移到了商品之中。但最终生产的商品总价值是能够大于原材料价值,设备折旧价值以及劳动力价值总和的。这与个人的生产消费循环类似,尤其是在文化资本的催化下,最终可能会有成倍的产出。但也存在因某种原因,最终商品价值小于前三者之和或者商品价值难以实现的,这样的公司最终将在资本金耗尽之后面临破产。在商品生产中,物质资本总是被消耗,并且其价值将转移进入最终产出的商品中。

商品价值得到实现之后,这些价值又会参与资本的再生。这样一个循环周期所花费的时间,被称作资本周转时间。在具体的计算中,人们往往并不考虑资本折旧,而是将还本付息之后再盈余一个资本金所使用的总时间称作资本周转周期,这样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在有些情况下,资本消耗得并不快,但产出却能够很快覆盖原有的资本投入。资本周转速度也是决定货币收益率的必要因素。对于两个投资回报均为50%的项目来说,如果第一个的资本周转周期为半年,而第二个资本周转周期为两年,那么两个项目的年回报率则分别为100%和25%。在实际操作中,如果考虑收益追加投资,那么两年内两个项目的收益差能够达到10的差距。

四、货币与资本流转

在经典的经济学理论中,货币往往也被视为一种资本。但我们如果仅仅从生产消费的过程去考察货币,我们发现货币并不构成物质资本,货币的物质载体并没有在生产过程中消耗,并在消费过程中得以再造。可见,货币的物质载体并非货币的主要方面,货币在生产过程中起到的作用更像是一种文化资本。但这种文化资本并非通过与物质资本相结合来促进生产,而是通过作为资本流转的媒介来促进生产的。

随着资本总量的不断积累和资本结构的不断集中化,资本产生了流转的需求。无法被充分利用的闲置资本需要通过流转来与人的活劳动相结合,并实现参与生产过程和价值的增殖。货币的参与降低了资本流转的成本,加快了资本流转的速度。

货币甚至能够通过调度催生资本。在在没有货币参与的情况下,资本的再生产只能通过调度自己所能调度的劳动和现有资本来实现。比如村里要修一条水渠,那么只能由村里组织村民通过劳动和分工自发建设,使用已有的工具,共同修建。在货币的参与下,水渠的修建就可以调度市场上更加熟练的劳动力,更加先进的生产工具,并采用更加先进的设计来进行修建。村里甚至可以用未来十年的粮食产出的一定比例进行抵押贷款,通过更充足的货币来更快更好地建设这条水渠。可见,货币的出现使得资本积累过程打破了时空的隔绝,不仅能够跨越空间进行调度,甚至能够预支未来的资本积累进行置换和流转。

但货币在资本流转中扮演的角色并非是配角。自从货币逐渐成为人们心目中唯一的价值符号之后,资本也逐渐被抽象并开始与货币紧密结合起来。以至于人们谈及资本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而并非那些实实在在参与生产的物质资本。由于良好的流通性,货币几乎能够调动一切参与市场的资源。

除了重要性,货币作为一种文化资本,本身也具有相当强烈的独立性,这种独立的货币文化就构成了金融学。在经济生活中,货币总是先于资本进行流转,在最终稳定之后,才会印发实际的物质或文化资本的流转。这一点放在期货市场中就很好理解了。对于一份期货合约而言,在交割日之前,这份合约可以不停的换手,但其实际对应的货品却并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的变化。说白了,期货交易的本质就是一场货币游戏。这些期货合约,债券,证券等等均可以视作货币的衍生物,因为其根本目的就是获得更多的货币。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经济学与金融学的本质区别——经济学的根本研究对象是人和资本,而金融学的研究对象是货币,虽然他们会将货币也称作资本。但这些所谓的资本,在很多时候并不能够对生产过程产生直接或间接的影响。

从这里我们就可以看出资本主义发展到金融垄断阶段的内生矛盾所在。金融垄断资本主义过度追求货币的集中,但货币本身并不参与生产过程,而是通过调度物质资本和文化资本来参与生产过程。货币的高度集中却导致了大量的货币陷入了无效金融中,实际经济体却处于一种货币匮乏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大量的物质资本与文化资本的流转受阻。这在实际经济社会中的表现就是所谓的产能过剩和失业。这种情形也被凯恩斯称为流动性陷阱。

这种货币集中导致的天然隔离还会导致一种权利上的分化。正如我们前面所描述的那样,货币代表着物质资源的调动权。过量货币被掌握在少数人手中,会导致一个社会中的绝大多数人口成为少数人的依附。在马克思的唯物史观中,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是更为先进的雇佣制度,但当资本主义发展到金融垄断阶段时,奴隶制实际上又复辟了。

在资本主义发展的初期,货币还仅仅只是一种媒介。为了在市场上获取更大的利润,资本家往往采取规模化,机械化来压低成本,提高生产力。这是物质资本文化资本与生产活动的有效结合,是生产力发展的方向。但在金融垄断阶段,少数人拥有的大量货币使得他们几乎完全左右了市场需求,于是生产逐渐开始奢侈化,精致化,不再追求生产效率,而是追求迎合货币拥有者的私欲。

中国古代王朝存在着严重的土地兼并问题,在一个王朝的自耕农越来越多地沦为佃农时,生产力的发展就停滞了,国家的财政也就面临崩溃了。金融垄断带来的货币兼并也是同样的,杠杆率代表的恰恰就是越来越多的人通过租赁货币来维持生存。西方经济学家将这种崩溃称为经济危机或金融危机,但其更深层次上是政治危机。所以,每到货币兼并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世界就面临着战争的风险。战争正是将风险输出为代价的一种手段。

现代货币金融体系的建立可以说离不开犹太人的贡献。他们长期从事货币资本租赁行业,积累了丰富的文化资本。文化资本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就是继承性,货币作为一种文化资本自然也有着这样的特点。最早的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正是在犹太银行家的帮助下建立的自己的货币体系,但代价是百分之8的利息。其次,作为实际上的货币发行者,他们很快就能垄断一个国家的金融,从而获取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如今有很多后发国家是在国家银行的主导下发行货币的,其相比于私人银行家主导的货币发行能更好地抑制货币兼并。但货币的流通还是很容易受到意识形态渗透的影响,毕竟其本质正是一种文化资本,具有文化资本的主观性特点。

货币的主观性和强大的调度能力对于国家资本主义反而是一种优势,当金融工具成为国家治理工具而并非私人金融家兼并货币的工具时,货币就能够发挥出巨大的能量。比如通过选择货币的投放路径和方式就能够引导物质资本和文化资本的集中。我国的快速城市化过程正是在强有力的货币驱动下实现的。沿海城市通过大量出口换汇获得的大量货币,使得沿海城市的物价和工资水涨船高,调动着全国的人力物力向沿海集中换取货币。后来房地产的发展则是通过抵押未来的收入获得大量货币,催生了又一轮以房地产为核心的城市化。由于这个过程是被动的,盲目的,所以也引发了很多问题。如果我们对货币和资本流转有着更深刻的认识,那么就能够更好地发挥其潜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