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六夜之月·渐近的阳伞——
“我想出去放风。”
芙兰抱着手中那只毛茸茸的小熊,眼里的泪水开始不停的打转。
“这倒是...的确让我感到意外,芙兰小姐。”十六夜咲夜打趣道。“现在可是凌晨,再过不久就要到早上了,难不成您想‘熬夜’?”
“我只是单纯想出门。”
芙兰懒懒散散地说道,随即趴在了咲夜的怀里,对于她来说,在只有一盏油灯与洋娃娃陪伴着的房间里,咲夜作为照顾她的见习女仆可谓是做到了无微不至,温柔,善解人意,即使是在红魔馆被视作“危险异类”的自己也愿意伸手替她盖上温软的,满是香薰气息的被子。她永远是那么地让人心生暖意,即使是她这样毫无温度且厌恶阳光的吸血鬼,也能够在没有阳光沐浴的日子里感受到童话书中那缕温良的微光,即便是像平日里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抑或是平淡如水的交谈,都让芙兰心生满足。
但少女总会有美好的幻想,即使是被禁足的自己也不例外。
“我想看看外面的太阳,哪怕一会儿都行,求你了。”
“抱歉...芙兰小姐您是不允许外出的...”咲夜的声音很轻,“大小姐亲自嘱咐过,更何况这件事我也要跟美铃上报...如果我现在不再是见习女仆长,而是正职的话说不定...”
“......”
“呆在这里,好吗?”
芙兰的嘴角似乎不再像方才那样上扬,咲夜也清楚,即使是她声音再怎么细微,再怎么温柔动听,但在这件事上却永远没有办法让眼前的女孩感到满意。
滴答...滴答...
凌晨的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逝去,寂静的房间也里不再有二人闲聊时的对话,从招呼到睡前故事,咲夜将自己平日里能做的事情全部做了一遍,直到自己也有些昏昏欲睡的困意。但悄然间,咲夜似乎能听闻到某种细微的撕裂声,这时她才从浅眠中苏醒,看着身边正独自一人生者着闷气的芙兰叹了口气。
咲夜坐直了身子,让芙兰的身体更加贴近自己,而方才还在生气的少女似乎也稍微减缓了一些自己的怒气,缓缓放开手里的玩具熊,转而拉起来咲夜的手,两个人,两只手,此时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扣在一起。
“芙兰小姐是温柔的孩子,我一直知道这一点哦。”
“自己受了委屈,也会想办法去压低那份怒意,尽可能不去伤害到身边的事物。”咲夜温柔地打理着她的头发,说道。“而因为不能外出而积攒的那份情绪,想必很难释放出来吧,但即使是这样,您也没有在我靠近的时候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举动。”
“很难过...对吧?只能靠想象去描绘外面的世界。”咲夜能感觉到芙兰在逐渐收紧自己的手指,便继续说道。“馆外是什么样呢...是大小姐说的那样危机四伏吗,是帕秋莉大人说的那样,即使是火焰之中也淤积着人与非人的恶意吗,还是说像美玲说的‘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我不知道...”
“对啊,正因为芙兰小姐不知道,所以才会渴望外出不是吗?”
咲夜拉着芙兰一同站起身,也不知何时,右手的手心里出现了一枚散射着银色光辉的时针,以及倚靠在床边上的一把漂亮的阳伞。
“仅此一回哦,让我带您去目睹‘世界的真相’吧。”
芙兰的表情变了,自那一刻开始,似乎她又变得能够微笑了起来。
“好啊,咲夜。”
“只不过,芙兰小姐请记得呆在阳伞下面,太阳对吸血鬼来说,有些太过刺眼。”
“以及。”咲夜将食指比在唇边,“请对那两位保密哦?”
“这是独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立待之月·温暖的手心——
咲夜成为了这里新的女仆长。
在红魔馆举家搬向幻想乡后,整个洋馆上下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务便交到了她身上,她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清闲,馆内的清扫,衣物的收拾,早中晚一日三餐的准备,以及对每一位归她管理的员工的监督,少女逐渐忙碌了起来,也正是因为如此,平日里她不常展露而出的时停能力也开始被运用于其中。
而理所应当的,忙碌的女仆长也不再去专门服侍那位长居于红魔馆地下室的女孩。
只不过,即便自己再怎么忙碌,咲夜也会抽出时间,在芙兰即将睡去的时间里为她讲上一个又一个俏皮可爱或是安稳恬淡的睡前故事。
而芙兰也会耐着性子为自己寻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乐子,又或者是随便什么比如画画一类的兴趣来打发咲夜不在的时间。
一个人在为有‘她’的世界而竭尽全力地奔跑,而另外一个人则是将‘她’视作了世界的中心,每日每夜都在期盼着黎明的到来。
而她们曾趁着日出偷跑出去的秘密也从未被外人所知。
直到在幻想乡的日子越来越长,得到了蕾米莉亚许可的芙兰终于离开了她那压抑且令人畏惧的房间,即便是在白天的时候,也能通过申请来换取外出闲逛的机会。
这对咲夜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对于芙兰更是如此。
平日里忙碌不停的咲夜再次看见了她心中重要之人的微笑。
呆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的芙兰终于得到了她本该拥有的权利。
属于她的,守护她心中世界的权利。
芙兰回过了神,似乎是被夜晚的清风所唤醒,而她缓缓扭过头去,咲夜的睡颜此时近在咫尺。
直到此时她才想起自己与咲夜正在夜间散步,只不过后来一起坐在了雾之湖的旁边数起了星星。
于是她静悄悄伏在了咲夜的肩头,试图不去惊扰她的睡眠。
她有理由去相信,去珍爱,去收纳起这段静谧的可爱时光,想必这对自己而言,会成为生命里少有的如黄金般闪烁的宝物。
“如果你消失不在了的话,世界一定也灭亡了吧?”
(君がいなくなったら,きっと世界も終わる ?)
芙兰轻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子,手中则是紧握着一部小巧精致的机器。
那是咲夜在她生日时带她去香霖堂挑选的礼物,一部不知道从哪里流进幻想乡的可以播放音乐的机器。
七月二日,她记得很清楚,而她自此以后练习了很长很长时间,直到不靠这部机器的声音和歌词也能轻松哼唱完一整首曲子。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在你心中才能运转。”
(だって世界は,君の中でしか廻れないから。 )
——更待之月·温良的曙光——
红魔馆的女仆长即将成为过去。
一时间,这件事在馆里吵得沸沸扬扬,上至女主人蕾米莉亚,下至在红魔馆任职的妖精女仆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了这位年过六七十有余的女人身上。即使现在的她依旧兢兢业业地负责着红魔馆上下的闲杂事务,依旧像外人口中“完美潇洒的女仆长”一样威严冷酷,哪怕只是瞥见她偶然途径馆中那长长的走廊,那抹转瞬即逝的银白色身影也依旧让人心生仰慕。
但她的的确确是老了,这是难以否认的事实。
过去的她有着精致到难以用言辞去形容的面容,一头干练且清爽的银发,红宝石般折射着璀璨光辉的眼眸,她的女仆装经过自己的改良,在削短的同时保留着蓬松柔软的莲花边与蕾丝饰品,而当裙摆飘扬而起时,不知惹得多少造访过红魔馆的男人面红耳赤。
但现如今,她的状况相较于往日的区别太大,经过漫长时间的沉淀,逐渐成熟稳健的她失去了过往那般姣好的容颜,变得年老色衰,发丝开始分叉,漂亮的瞳孔也已经眯成了一条细缝,过去常年保持着的冷酷表情也已经变成了年长者的慈祥微笑,那一身象征着潇洒与飒爽英姿的女仆装,也已经换成了传统的,偏向古典风格的装束,过去的坚毅与冷峻消失殆尽,仅剩些许柔情与雅意。
至于她的身体状况,没有人愿意提起,也没有人愿意谈论,即便是自咲夜年幼时便将其带回馆中培育的蕾米莉亚都不敢再将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理由很简单,她害怕看见咲夜最终的命运,这样子的想法不止是蕾米莉亚一个人,所有与她相识相伴数十年之久的亲朋好友都是如此,她身为人类,在借用自己能力这块上花费了太多太多,以至于最终的代价就是在短暂的时间里快速衰老。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去改变咲夜的命运,只不过咲夜本人坚持着自己的想法,始终不愿意成为妖怪或者是其他形式的存在。
“我是人,从一开始是,结束的时候也应该是。”如此倔强的话语,也确实像是咲夜会说出来的话。
以至于后来,当咲夜只能躺倒在床上度过往后时日的时时候,蕾米莉亚已经开始去尝试着培育新的女仆,帕秋莉试图去习惯小恶魔泡的红茶,红美铃则是卸下了门卫的工作,重新捡回了在咲夜来到之前自己身为女仆长的本职。
未来还有很长,只是纠缠着即将离去的人的话,也会是对双方的困扰吧?
除去芙兰朵露·斯卡雷特并不那么想。
即便是所有人都在对她隐瞒这份真相,芙兰也通过自己的方式寻求到了消息的根源。
而自此那一天起,芙兰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咲夜的房间。
看着身边逐步走向消逝且陪伴自己生命许久的咲夜,芙兰的眼眶似乎也开始变得和瞳孔一样红,红的令人心痛。
“芙兰?”
“我在哦...咲夜,我一直都在哦。”
“我知道。”咲夜从喉间尽可能挤出话语,“当然会是你,也一直是你。”
二人久久凝视着对方的瞳孔,手与手之间的距离也在不知不觉中靠的越来越近。
只不过这一次,主动贴近上去的人已经换成了芙兰自己。
“我要走啦。”咲夜短短的一句话,似乎藏匿着许多情绪,有喜,有悲,但更多的还是那份不舍与怀念。“最后给我唱一首歌怎么样?就你经常哼的那首。”
“...好。”
此时的窗外似乎有一阵微风吹拂而过,芙兰揉搓着双眼,不知是有风沙吹进了眼里,还是眼泪在自己的眼眶之中打转。咲夜看着眼前的女孩,在她的身后,一道曙光穿越了地平线,而它将会为新的一日带来绮丽夺目的光彩。
而那带着些许哭腔的歌谣则是久久回荡在只有两个人在的房间里,以及她与她的回忆之中。
“遇到你的那个清晨,我被这个世界所呼唤。”
(君と出会ったあの朝に,僕は世界に呼ばれ)
“咲夜,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了”咲夜微笑着勾起芙兰的小指,“我会守护您直到世界的尽头。”
“当真?那...”
“拉勾上吊...”芙兰与咲夜一齐摇晃起互相钩住的小指,欢声笑语中许下美好的祈愿。
“一百年,不许变!”
“如果当时我没有被你拯救的话,如今就不在这里陪伴着你了。”
(僕を救ってくれないか,君がいないと ここにいないと。)
“我就是想出门嘛...偷偷出去一回又会怎么样!”
“你...”
“那就随便你好了,芙兰小姐,随你便好了!”
“虽然你的生命转瞬即逝,但这个世界就在你的双手之中。”
(君の瞬きのような命だけど,この世界は 君のその手の中 。)
“我喜欢你,咲夜。”
“我也深爱着你。”
“你这样的活着,今天也活着,真是太感谢了。”
(そう 君は生きた,今日も生きた,どうもありがとう。)
“咲夜?”
芙兰拉了拉咲夜的手,但她并没有什么反应。
“或许已经睡着了吧。”
“那么晚安,我的全世界。”
——三十日之月·停转的时针——
红魔馆有了新的女仆长。
在这段泪水如灯光般闪烁的日子里,大家时不时还会记起咲夜的事情。
只不过,就像他们之前所想的那样,未来还有很长,只是纠缠着即将离去的人的话,也会是对双方的困扰罢了,所以大家都开始有了各自的新的生活。
蕾米莉亚终于培养出了新的女仆。
帕秋莉开始习惯了小恶魔泡的怪味红茶。
红美铃继续当回了她的门卫。
新的女仆长继续担当起了红魔馆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务。
而芙兰朵露,则是一边期待着每一天的黎明,一边哼唱着她心爱的那首老旧的曲子。
“你这样的活着,今天也活着,真是太感谢了。”
(そう 君は生きた,今日も生きた,どうもありがとう。)
“因为这个世界,只能续存在你的心里。”
(だって世界は,君の中でしか生きれないから。)
“我爱你。”
(愛して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