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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本篇初衷是想让大家了解精神疾病中的部分知识,献给过去的自己,也献给现在仍在病痛下顽强生活的人们。希望社会给予他们更多的包容和理解,也希望社会各界请别因为少数人的做法而去误解整个患者群体,他们在中国的人口基数很大,他们只是病人,和骨折,感冒,肺炎的患者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经历着痛苦和无奈。
当然,《旅兔》本身的情节与探讨还是不会丢,因为本篇与幻想乡一设的关系背景关联度不高,更多聚焦在铃仙的人物性格挖掘和延伸上,难免会有套皮或者喧宾夺主的感觉,还请谅解。但从处女作开始,兔兔已经当了我笔下无数次主角,她是独特的,肯定不会被ooc化处理,请放心食用。
我是,Reisen,人类名字是凌诗,现在是在大都市“旅行”的月兔。
但作为月兔,我是失格的。
几年前,我厌倦了没有价值的人生,而从月都跑掉,逃避了作为月兔的职责,尝试去地球生存。但我终日生活在被月人追捕的惶恐不安中,始终无法在大都市立足,而漫长地漂泊着。
旅者不止我一人,无论是谁都想获得自己的归宿。可明明已经疲惫不堪的城,其中的人们却有自己活着的意志。
但也许,我的性格不适合那样的生存方式。
契机
那天,我早退下班,乘坐回家的列车,看窗外倒流的风景。
房租涨了。
下车,到房子,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打包好行李,然后到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些水果,给房东送去,想最后试试争取些价格空间。如果自己再努力些工作也能承担的话呢?
但房东太太这次对我说了实话:领导要没收干部来源不明的房产,为了不影响房东的仕途,我是无论如何也住不成了。
虽然我不曾向往衣食富足的生活,独自生活也可以躺平,也因为一茶一饭的情趣,短途旅行的慵懒而有过欢愉。但我仅此省吃俭用能够勉强度日的时光,似乎也随着他个人的命运烟消云散了。
夕阳拉长旅行箱的拉杆,我站在路口,不知去向,感同草芥。好像在月都时大家就是这样,总是背负着社会的担子,然后默默祈求自己存在的价值通过报酬和奖励得到认可,从而压缩自己的想法。
被认可的话,需要感恩;不被认可的话,是自己懒惰,他们总能够挑出我的毛病。以及,我难免会觉得,自由选择人生的代价也意味着咎由自取,每次走投无路,我都要求自己这样理解。
可我本不想做这样的工具。
我坐在公园的长椅,翻看手机上的租房平台,直到汽车不再鸣笛,最后一盏霓虹灯落下,然后死心。
只有,在网吧捱过这个月的工时,再去下一座城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不至于绝望吧。
迷迷糊糊再醒来,已经到了上班时间。
我急急忙忙在公共厕所整理形象,发觉工牌还在出租屋,我赶忙跑回去,却看到一对中年夫妇在敲门。
男人戴着眼睛,女人拿着手包,鬓角都泛白。
我问他们找谁,说我是这曾经的租客,这间屋子已经不会有人住了。而他们对我浑身打量,表情惊讶,随后表明了来意。
“我们的儿子,他住在你对面那栋楼,他有些……抑郁的情绪,和我们无法沟通,所以一个人搬出来了,但我们很担心他做傻事,想拜托你……替我们看着他。”
“抑郁情绪和抑郁症是不一样的吧?他到底是……”
“是生病了。”男人打断了我。
“可是,为什么是我呢?”
“他偶然提了你,说对面有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他在观察你。我们知道他想跟人接触,但又不好意思,所以我们希望你来帮助他。”
那个男人这样说了。他大概是知识分子一类的,说话很有条理,可就算如此,要求也够无理取闹。我推脱说自己已经住不了这儿的房子,他们却说房子的问题他们解决,我只需要帮忙“打点”一下就行,不是什么难事,也会给我支付市场上护工的标准工资。
我哑口无言,这是件麻烦事,我说这有风险,我需要考虑考虑,便要去上班,但女人拉住了我。
“他真的是个好孩子,曾经在学校里很优秀,很大方,现在只是面临挫折爬不起来了,孩子,你和他年纪相仿,帮帮他吧。”
我留了微信,去赶列车。
一上午很快,而时间并不值钱。整理完货架,对付来去匆匆的客人,刚换下制服准备吃两口午饭,我就瞥见了店长那令人不舒服的眼神,他示意我去办公室。
“我说过几次啊?快过期的东西不要给流浪汉,你们要么自己吃要么稍微混货架,你又给他们送,你是菩萨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那些家伙饿死就饿死了,这个破郊区没人在乎。”
我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他很年轻,有大学学历,是比较精明的人,却一向刻薄。他在这个小店待了很久,大家都不知道为他为什么一直不往上调。
我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走到我面前。
“你同情他们,他们就会缠上你,你怎么这么单纯?你还经常犯错,我对你够包容了吧?”
他喝了口水,抿抿嘴,我有点不安。
“换别人不会对你这么包容,你说是不是?”
“是……”
“我还按你的意愿给你安排了固定白班,没调你的班,是不是?”
“是的……”
他捏着我的肩膀,“唉。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我下次不敢了。”
“保证有用,就不需要社会规则了。这样吧,你今天和我搭夜班,我来指导你做事。”
“欸?”
我愣住了,但似乎也早有预料。他一直用小恩小惠特殊对待我,然后顺手揩油,多少带着目的,有时甚至是一种骚扰,使我孤立在其他店员外,只是我一直装傻充楞,而现在他等不及了。
我不喜欢这种压抑的工作环境,捆绑大家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只是一纸契约。如果我只作为协助商品交换的工具,或许和月都还没什么两样,可在这里,为了生计还要供人调戏,交换出去的不止商品。
如果还要工作,该怎么办才好?
我把他揍一顿,然后又要出逃,什么都没变吗?
或许……忍不了了!
我鼓足勇气调起情绪,抬头盯着他。
“店长,您平时一直照顾我,我很感谢。之前有男顾客骚扰,您也帮我摆平了,您是……一个很正派的人对吧?”
他愣住了。
“是,是啊。”
“而且,您也不经常克扣我的工资,还时常提醒我们应付上面的检查,您是很守规矩的人对吧?”
“对,对,你想说……”
然后,我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辞职申请,说已经找好下家了,他很惊讶,问去哪儿,我表示无可奉告。他慌慌张张说今天的事情就算了,又说准备提拔我,想让我再考虑考虑。
“凌诗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再也不见!”
我连当月工资都不要了。
那天下午甩了钥匙和工牌后,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总算盼来了好运。换平时忍气吞声,我根本做不出这样的决定,但现在却只想大口呼吸这无比干爽的凉风。
我立马就去联系上午那对夫妇了。
接触
“你,你,您好!”
我刚好在楼道间撞见了那孩子,他只是把垃圾扔出来,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已经搬到了他隔壁。
胡子拉碴,头发很长,不修边幅,颓废而没有朝气的青年人,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而他看到我有点不知所措,眼神躲闪。如果没接活,我大概会和这种人保持距离吧。
但想到他一直默默在观察我,突然觉得他有点滑稽。
所以,现在该我观察他了?
【阿姨您好,我今天见到他出门倒灰了,他看起来精神不太好,隔壁一直能听见电视声,他有在点外卖吃。】
【收到,辛苦了,这个月的预支工资你查收一下。】
我的新家只是个空房间,还什么家具都没有。我关上灯,躺在地板上,仰头望着窗外的月亮,心想如果工作只是这样,也蛮轻松的。
但他为什么不愿回家呢?我想过回到最初,却再也回不去了……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醒来时,阳光已经覆盖了全身。我伸着懒腰打哈欠,真是,好久没这样舒服地睡到自然醒。
到楼下散步,想看看隔壁的情况,然而窗帘还拉着,他还没起床吗?我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直到傍晚,才看见他慢慢吞吞推开窗户,再一会儿,就看见有外送员给他送外卖。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这个人的生活方式真是独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尽管我还是一如既往给他的父母报平安,但为了对工作负责,我不能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这点小事上。
于是,我去图书馆借了些书,关于精神疾病和心理学的。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看书学东西的兴趣呢?
自从买了电视机,我就经常下意识去盘腿坐在地毯上,听没有感情的念稿声,看那僵硬的表情,直到深夜。我几乎总在这噪声中入睡——电视台无休止地报道他国的地方冲突,失业,疾病,或者社会问题,贫民,妇女甚至孩童都会卷入灾难。
类似的信息我本只在公主姐妹和贤者大人那里听说过。
如果是过去,我作为公主们的宠儿,或者只作为屏幕对面的人类,可能会觉得“小小的问题”与自己无关,甚至拿自己和因为灾难失去生命的人作比较,从而感到无比幸运,毕竟,谁也不想这样。
可是,我终究还是在月面目睹了一切,那些,昨天还和我一起分享食物的兔子们,谈论着家乡,吹着牛皮,期待升官加薪,今早却成为了令人呕吐不止的无意义堆叠。
真的没有意义吗?现在自己却如此相信荧屏中荒诞不经的真实。死去的人们变成一条条滚动的讯息,如同劝诫般提醒我要感恩命运对我自由选择的包庇,每天要睁眼看着自己身上各部位还在,还能呼吸,还会饥饿,才能有活下去的强烈实感。
什么时候连工具都做不成了?
所以现在,至少想理解如今自己还侥幸存在的价值。
“咚咚。”
“谁啊?”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放下手头的书本跑过去,结果在猫眼中,看到他在那里——我监护的对象。
我赶忙把书丢进房间。
“你是……住在隔壁的吧?”
“嗯,我叫……我想找您借一些药,您方便吗?”
他脸色实在难看,我问他要什么药,他说是抗生素就行,只要不是四环类或头孢,我按学的内容给他挑了几种。
“实在感谢您!我实在太难受了,在网上没有处方又不给我开,所以只好打扰您,实在不好意思!”
“嗯嗯没事。”所以不会自己下楼买吗?
他很快回到自己屋里,我这才想起他家洗手间今天一直有冲水声,我向他母亲报告了情况,再晚一些时候,就听见了他母亲的叫门声。
“谁啊?”
“儿子,妈妈来看一下你,你还好吗?”
他没回应。
之后母亲又敲了一会儿,突然就被吼了一句。母亲只好说把买的一些吃的拿进去,然后就走了,我沉思了一会儿。
“咚咚咚。”
“走!我说了不要管我!”
“我是你邻居,找你有点事儿。”
屋内沉默了,然后听见他急急忙忙去踩拖鞋的声音。
“我刚刚是不是吵到您了,实在不好意思……”
“不是,我是想那个药可能效果不好,你换这个吧。”
他接过药,抬头望着我,连忙表示感谢,我偷瞄里面的房间。
“你……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他愣住了,抹着脖子,一脸难为情,最后答应了。
我说拿个鞋套,他说不用,屋子本来就很乱。倒确实如此,因为有很多似乎很贵的东西胡乱摆设着,比如大号玩偶,但看不出对男孩子有什么用,其次就是各种笔,画纸,书,耳机和电脑。
他很快洗出一个玻璃杯,手颤颤巍巍捧着水给我。
“你平时……经常看书吗?”
“是的,以前是经常看,现在不怎么能看了,但还是在看。”
我不知道他说话时在看哪里,也不是电视,也不是我。
“你是肚子不舒服吗?”
“是的,吃了肠炎宁好像不太管用。”
“药不能瞎吃吧……”
他没回应我,表情不太自然。我看到垃圾桶中三倍辣的方便面袋和无数辣椒蒂,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我本来想找些话题聊聊来观察他,但他更主动。
“您是叫什么来着?”
“我叫凌诗。”
“欸,名字很好听啊,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想了想,“我是护理师吧,应该。”
“应该?”他笑笑说,这份工作可以帮助很多人,很有价值。
“我实在没想过家里会来人,所以……也基本没按时打扫卫生。包括你看到,我自己也实在不是很……整洁,很失礼。”
“你少说两个‘实在’吧。我只是过来坐坐,你别太拘束了。”
他一直在抖腿,十指交叉,看上去很紧张,很不舒服。既然打过了招呼,于是我决定不再多留。
“那我先走了,你这两天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来找我。”
“实在感谢!感谢!”
“……”
虚假的过去
与月都两位公主大人共处的日子里,我曾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东西,理所应当地相信着自己是她们的同僚,相信自己为了守护她们所描绘的高贵,纯粹的世界,必须付出与自己地位相称的努力。
月兔的地位?
我真的神经错乱,那个世界和我这种下等种有什么关系吗?
【Reisen,快逃吧……不要和我们一样……】
可直到最后听到战场兔子们浑浊不清的声音,我才迟迟醒悟。
周末下午,他确实来敲门了,说是想请我喝咖啡表达感谢。
“出门不行的话,您要是觉得我打扰的话,我给您点了送家里也可以,就告诉我喜欢什么口味……”
“可以哦?走吧。”
他剃了胡子,洗了头,甚至刻意喷了香水,穿了件看起来整洁但品味怪异的衣服,街上不少人盯着他看,并不自然。
我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他看着外面,依旧不直视我。
“护理师……平时具体会做些什么呢?”
“大概……保证病人的安全,督促用药,帮助病人生活自理,让病人不孤单种种吧。”
“那不就是护工吗?那……薪资待遇怎么样呢?”
“我说。”我打住他,“你是要应聘还是怎样,周末出门还聊工作吗?”
他不好意思地摇摇头,然后又一次开始抖腿。
“你为什么一直抖腿?”
“啊啊,不好意思。”他突然收住,然后抓头皮起来,“我有点不自觉,因为吃药的缘故……”
“吃什么药?”
“一些……”他略过我的眼睛,大概在犹豫要不要说,有点避讳。
“没事,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是我不礼貌了。”
“没有没有!只是一些精神的,心理治疗的药品。”他着重强调了“精神的”三个字,甚至配上了些手势,指着脑袋。
“但只和感冒一样的,不是好不了的事情,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笑了笑,向他解释自己没想问这个。
“我知道一些,现在社会上有精神疾病的孩子不少,青少年中有百分之二十?还不含不发作的吧,五个人里有一个是这样,是社会压力大了吗?但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他听了我的话,情绪又低落下去。
“您说得对,但其实,心理问题和心理疾病是不一样的,是病的话只有医生才能诊断,并且必须得吃药,这是很客观的事情。而原因有很多方面,有遗传,有受到大的刺激,还有很大部分来自原生家庭。”
作为患者,他确实了解的不少,不过说这些时,明显变得激动了。
“甚至,各地的医疗水平参差不齐,政策支持也不足,而且现在这门医学还只刚刚起步,误诊的可能性也非常大。”
“你在自学这些吗?”
“嗯,我画画或者创作也是为了替他们发声或者做些什么。”
“为什么呢?”
“我觉得,我如果能走出来,那我有义务替他人撑伞。”
我想到自己以前一些愚蠢的想法,关于社会的,或者关于自我感动后单方面付出的,但我不能否定他的热情。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会给你更大的压力,造成病情反复?”
“我只觉得,我现在能做到的太少了,但有些大事却来不及了。”
“什么大事?”
我抛出了疑问,但他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便想把他扯一下。
“那我觉得,你还没好彻底呢。”
他突然愤怒了,“你为什么这样说?你凭什么判断?”
“因为你在为了满足缺失的价值感而勉强自己。”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样说,而且,我也不该这样说。他后来几个小时小时基本都不说话,我们最后只好怏怏分开。
那天报告中我刻意隐瞒了这件事,只说他又变得有点急躁。
可能是……他的想法让我回忆起一些并不单纯的人和口号,我潜意识里觉得他肤浅了。
但他只是生病,我不是什么过来人连自己都没想清楚。
我做的过分了。
因为内疚感,隔天晚上我又去敲了他的门。还好,他对我的好感没有让他完全把我拒之门外,但他仍和木头一样杵着。
“为什么你的桌上有几片羽毛。”
我试图找些话题来修复关系。
他说,自己很喜欢鸡,鸡很可爱,也很有同理心,能够感知人的情绪。曾经他病情最严重时,养了一只和他很亲热的鸡,它叫好运,后来因为疫病死了,所以留下这个做个纪念。
我问他为什么不继续养了,他只说,好运死的那天,从小到大没有哭得那么伤心。
我向他表达歉意,并希望他告诉我更多关于自己的事情。
……
和大多数双相情感障碍的患者一样,他在学生时代经历着偏科,顶撞,孤僻和霸凌。
很多人说他早熟聪明,他也很想获得老师认可,但被否定的多了,就只愿自己看课外书学东西,不想循规蹈矩。
学那些他认为真正有益的知识,有趣的技能。
但另一方面,他在学生会,社团和各种社交场合又十分活跃,大家认为他是个不好相处但相当有感染力的人。他一直尝试努力打破这种教育所限制的不是父母就是老师命令的单一社交。
父母总是打压他各式各样的兴趣爱好,限制自己接触网络和课外书的空间。
【已经高中了,你要搞清楚主次,我们不可能养你一辈子。】
他知道家人间无法互相理解,也从不对父母说自己的理想与苦恼,因为父亲应酬是缺位的,母亲工作是焦虑的,一个事不关己,一个处处控制。甚至,父母还倒过来要求自己给他们提供情绪发泄。
其实没有朋友,没有老师支持,没有父母呵护,他都可以不在乎。
真正击垮他的,是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学习技能下降了。
一开始,只是阅读一句话有些吃力,慢慢地,原本烂熟于心的理论开始健忘了,之后,连注意力都无法集中。最后,他看到的每个字都在眼前飘,连不成一句像样的话。
只翻几页就没法继续阅读,而感到巨大的疲惫,睡觉时思维和问题却强制侵入梦乡,他怀疑过自己是否真正睡着过。但他还在强迫自己看书,笔记,思考……
只为了完成无尽的执念,心态变得扭曲,痛苦,对任何人都产生了强烈的敌意,与大家争吵,臆断大家的行为。
那根弦终于因为疲惫而断开,他没办法再去上课。
他感到自己被黑色的东西吞噬了,什么都“看不见”。思绪不见了,只剩一具躯壳在接收外部呼唤,无法思考,连感官都被模糊得不清不楚,也不知自己现在是活是死,没有存在的实感。
他说:“每次坐在车上看窗户外的高楼,我都觉得视角好窄,看不到结构,甚至包括自己主体的意识都解体了。”
求助医生,以为自己能硬扛,医生却说,曾经能为完成目标只睡两三个小时依旧兴奋学习,依旧能和人辩论的状态,都是病态,那些只是躁狂的表现,最终会损害自己的健康。
没有什么比这个判决更羞辱和否定自己了。
更糟的是,吃药过后,居然平静了,但平静后甚至迟钝。这种迟钝不同于以前脑筋转不动,那个是想转转不动,这个是想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转脑筋了,夸张一点,自己性格都被改变了似的。
他记忆力,注意力,认知能力和学习能力都被破坏了,也愈发无法分辨哪些是疾病,哪些是自己本身就如此,哪些是自己正在失去的。唯一只知道自己要看书,可凭微不足道的愤怒,无法驱动自己活动。
然后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从夜到日,等待日子过去。
他不止一次寻求医生减药,但都被拒绝。
……
“讲到这里,其实都是几年前的事了。脑雾也好,焦虑也好,现在基本都没有了,因为我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想通了困扰多年的答案。社会怎么看这些病人,我,或者其他的,可他们都是普通人啊?所以至少要做点什么。”
我仍问他真的好了吗,他尴尬地笑笑,转移话题,说自己起码松弛了很多,药量也在逐步减少。
我却听得难受。为什么,一个对生活充满热忱的青年,最后却面对了一无所有的绝望?我本否认痛苦与痛苦无法互相比较,我会认为他没有目睹过更加残酷的真实而无法共情,会认为这是作茧自缚。
可是,现在我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真诚,因为他选择主动去面对这些,这些来自人际的,社会的,感情的缺憾,然后去努力寻找出口。我早已不再相信那些大人物所制造的梦幻了,那些纯粹美好的世界,平等的观念和友善的道德,可他却深信不疑,还是因为没有见识吗?
也许有,但更多因为,我们的出发点并不一样。
我看见到了那里除开玩偶,还有空药罐,疤痕,草稿和日历,以及更多极端廉价却有用的东西。
我很想对他说,不那么努力地活着也可以,依靠他人也可以。
但也许对他而言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
“你还有其他什么爱好吗?除了写写画画,比如运动或者唱歌。”
“唱歌,我以前也很喜欢,但嗓子这两年被我喊坏了。”
我对他说,我想和他一起出门散心,他很惊讶,然后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提议去打游戏。
尝试
“先打枪吧,我以前很会打的,好久没玩了。”
“怎么打啊?瞄准其他人的判定点就ok吗?”
“和旁边的玩家对战,按积分排位决定输赢,来,我教你。”
“凌诗你……好厉害啊,全中,一下上榜首了。”
“这有啥难的?这把不上榜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肯定是大家给新人放水!下次就没那么幸运了……”
“欸你怎么老死这么快啊?有认真玩吗?”
“我手有点生咯……看来自己已经不适合玩这个了,换个游戏吧。”
“你急什么,陪我再来两把。”
“漂亮!nice兄弟,看你爹操作这波!”
“……”
“……”
“你不会生我的气了吧?要不……去鬼屋练心理素质吧?”
“我有点累了。”
“你怎么已经把票买好了?”
……
“我不是很喜欢鬼屋的。”
“哎呀人都进来了,这么挤你也不可能退回去。”
“我真有点后悔跟你出来了。”
“这里怎么这么暗啊?会有东西突脸吗?”
“不是,你别老推我。”
“我哪里推你了?不是你把我挤到前面的吗?”
“啊?那是谁在我后面?”
“我不道啊?卧槽——”
“woc!”
“我阐释你的梦!”
……
“你为什么下意识会揍工作人员?”
“成习惯了……”
“习惯?得,我们这下钱全赔医药费一分都没有了,哈哈。”
“你神经啊?莫名其妙突然笑什么?”
“算了,走回去?”
“可我真的太累了……”
“才玩了几个项目就不行了?喂,你看那边……”
“三十元缴费,二十秒吃一片吐司返四百?真的假的……我看吐司也,很正常啊?这不是很容易就做到吗?”
“我们队里以前练过这个来着,一般人肯定做不到的。”
“真的假的?啊,有人来挑战了……怎么会失败呢?这么噎人吗?”
“你咋还不死心呢?”
“等我再看一会儿……”
“唉,就是专门骗你这种财迷的。”
“什么话!我只是想看为什么,我很好奇原理!”
“好好好,你别激动……”
我们最后吃饭去了,钱是他不情不愿找父母打电话要的。但其实也只是在街边买了些小吃垫肚子,他的确是累了,看来这样的活动对他精神力消耗很大。
不过,他仍滔滔不绝地说着,这样或那样的想法,从一片吐司面包所能沿伸出的一切,起自食品安全人体科学和器官,终止于这种猎奇挑战的社会现象背后的经济或伦理分析。
我如果不提醒他,他会继续这样兴奋下去。
有够折磨人。
但那天后我在想,如果我这样作为他的伙伴,能够帮到他的话,也算是一种人生价值的实现吧?我不再觉得自己只是工具……可是,作为月兔的身份,又算什么呢?我不可能一辈子这样下去,也不该让他对我产生依赖。因为书上说,他需要缓慢、持久而稳定的情感支撑。
我想我做不到,是因为我害怕吗?认同人类因污秽而缺憾的思想,或是看到自己放下戒备后逐渐浮现出的不成熟。
大概不是什么太宏大的理由,最终单纯认为自己的旅途不该在这里结束,对他来说病总会好的,不是恩赐或是惩罚,我说服自己相信。
后来我们经常出去玩,会聊到各式各样不着边际的话题,一些早就该被同龄人挖掘却一直默默憋在心中的想法,他激动时,眼神会左顾右盼,好像想对我说什么,但最终仍旧说不出来。于是,我决定他喜欢的书本阅读的方式来交流互相的感受,或许这更加含蓄。
一次,我到他家看见满书架复杂的大部头读物,我发问说:“你的书还挺多,一个人看得完吗?”
他说他有一辈子慢慢看。我问他能不能借我点,毕竟自己买书钱也不多,他爽快地答应了。一开始,我觉得看他里面的笔记或者批注是件挺有意思的事,但后来,其中一些东西让我心情复杂起来。
我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后来问我,是不是打算考医,为什么我借走的大多都是医科书,不是更轻松少女一些的东西。我愣了一下,发觉自己其实没意识到这点,也没考虑过在他面前自己该读什么不该读什么,本来我是想寻找自己存在的价值,现在却执着于其他更功利的愿望了。
我说,可以当我是为自我提升而看书。之后我转而问他,他又为什么要读书,他说,他是为了某种理念或觉悟。
我突然想到借来的书里面夹着的几张纸,而变得怒不可遏。
“你怎么还相信那些!本来不是你的错,本来生病是客观的事情,没有人要求你去考虑那些你根本改变不了的问题,还是说,你们大家都是这样,太过天真才自我折磨的?”
那是几张类似遗书的纸。
“或许吧,但我不会再被压垮了,因为自我调节,情绪价值也是不容忽视的头脑武器。凌诗也是这样吧?总会找到自己坚信的东西,不然为什么找我借书呢?”
“你就作吧!谁作的过你啊?谁比你还会唱高调啊?”
可我这样说了,他却很平静地看着我,仿佛猜到我会这样。
我那天很早就回去了,萌生了退意。
我们大概有一周没怎么讲话,反正他是不会主动开口的,我也不想理他;反正,这是个病入膏肓的人;反正,他怎样也不会承认自己只是个凡人,和我一样,全是被大人物糊弄的蠢蛋!
一天晚上,他的母亲主动联系我了,她认为到了一个阶段,希望和我见面交流未来合作的打算。
“你和他交流还顺畅吗?”他母亲在约好的咖啡厅等候多时了。
“还行吧。”
“我们现在完全没办法跟他交流,每次讲电话没几分钟,他就挂了。他现在唯一会和我交流的,就是你的事情。每次谈到你他才愿意多讲两句。所以,我想看看你和他长期发展关系的意向,看你对他的看法怎么样,不知道会不会辛苦你。”
她咳嗽了一声,原来是来找我谈价钱的。我问道,他为什么会生病,他为什么排斥你们,母亲捏着一个纸球,叹了口气。
“他从小就对自己要求高,但除了能上大学,我们没给他什么压力,他是自己给自己增压太多,涉猎了太多兴趣,但都没法做到底。他觉得是我们没支持他,只是钱上面投资他,没有鼓励,只会“及时止损”。但我们该做的都做了,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支持他。他自己原来说想当律师,或者医生,但最后又说不是他真正想做的。”
我说这是他们对他的关注太少了,也没有引导过他的情绪。羞耻,愤怒,自豪,悲伤,全部压抑在一起才混乱了,他需要及时肯定,而不是什么自我要求高。这件事本就需要他们自己来面对,依靠一个外人做长期工作,是很荒唐的。
母亲没有否认。
“但我们也是,第一次做家长,社会也没教过我们该怎么做。他爸爸一天到晚应酬,我从他初中开始就在忙工作,没怎么管,自己压力也很大。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只能向前看……我现在对他没什么要求,他也成年了,就这样逃避一下也可以,开心的生活就行。”
“什么叫逃避呢?”
我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一些一直困惑我的观念:他没有逃避自己的生活,而我也是,这本来就不是自己导致的问题,为什么全要自己一个人来面对?他的生活,这个社会的出口,我所目睹的战争,明明都不由我们自己在理解处境后再决定,凭什么要求我们不逃避呢?
这种乱七八糟的压抑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于是到底是我作为月兔失格了,还是月人使月兔失格了?
我最终做出了决定,向他的母亲讲明了自己做不下去的理由:只靠我一个人,代替不了他缺失的人际,他需要更多朋友,以及父母的尊重,然后表明得辞去这份工作。
然而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也偷偷跟着我来了这里,然后听见了我们的全部对话。
得而复失
“一开始就是这样骗我的对吗?”
“不是,只是开始是这样……”我很诚恳地看着他。
“之后又怎样了呢?我们有任何改变吗?到头来,你走与不走,我的心情好与不好,都是恶臭的金钱关系,是吗?”
“真的不是这样!”
“那又是怎样呢!你们对我羞辱的还不够吗?”他变得歇斯底里,或者说,完全暴怒了。一开始只是和我在马路旁对峙,引行人围观,但场面逐渐变得失控,我能感受到他不断进行着自我否定,自己不配拥有朋友,自己只是自我感动,自己明明都理解这些道理却还是上钩种种的想法,他在恐惧!就算他的母亲不停对他劝说,我也预测到了越来越不对劲的走向。
“你为什么要一直后退?”
他一直往后看,测算着什么,不回答我。
然后,如同一只发疯的犀牛向着电线杆撞去。
我顾不得多想冲了过去拦在他面前,然后自己被撞到柱子上,感受到一阵巨大的压力从我的隔膜里迸出,我两眼一翻,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视线弥留在灰白色的天花板,我听见旁边仪器嘟嘟的声音,猜到了自己这是在医院。本想起身,但一名年轻的男医生跑到病床跟前,要我暂时不要起来,因为我岔气了。
我了解了自己的情况:问题不严重,只是挫伤,脊柱目前没看出什么问题,憋了口气刺激胸腔,等肌肉慢慢放松就好了。
“不过,你那位朋友挺厉害的,当时不确定伤势的情况下,他对你作出了正确的安置,迅速叫救护车走流程,跑前跑后一分钟都没耽搁。”
我开玩笑说他不务正业读了很多医科书,算半个专业的,难得用上了。医生说他在外面休息,打算去把他叫进来,但我说他也是患者,心理疾病的患者,现在情绪应该不稳定,可以让他再歇会儿。医生想了一会儿,一边麻利地拆走检测设备,一边和我聊了他自己的看法。
“现在这么信任医学的人可不多了。我之前看到神志科排好长的队,一直排到另一个科室。那些个不知所措的家长,面如死灰的孩子,他们表情和领取判决书的犯人一样。”
我想到他母亲,确实如此,在家长心里这可能和死刑一样严重。
“还有些,从乡下来,县城来,坐多少小时的火车,然后在医院排队一整天,最后只看上几分钟。然后被开一大堆药啊还要求复查,那他们在这边多待一天都是烧钱!说句不该说的,你换位思考,凭什么要求他们相信医生的治疗方案呢?”
我沉默了很久,想问问神志科以外的情况。
“也好不到哪里去咯,我们医生已经超负荷工作了,任何科室都是,也没什么多的资源给他们,目前的现实就是这样。”
然后医生就被叫走了,去接下一床急救的病人。
再一会儿,那家伙鬼鬼祟祟进来了,抬头看我,然后又笑了。
“你又莫名其妙傻笑什么?很好笑吗?”
“还行吧。”
“哈?”
他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两个白色的皱巴巴的东西,那是,我的耳朵!他说他确实感觉到我不像普通人类,身手灵动,体质也比常人好,偷偷观察我也是因为这一点,问我到底是何方神圣。我想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能坦诚相见的了,就说了自己的身份。
他很震惊,说我和他想象里的月兔差别太大了,但他一点不怀疑我说的话。
“但我现在……已经不是月兔了,我只是个逃犯。”
“你早说啊!我就不会多想了,这也是你不能长久待一个地方的原因吗?”我想了想,点点头,我说他答应帮我保守秘密,就和他和解,他也点头同意。
我问他是什么时候开始从对面偷窥我的,他说,大概是偶然看见我喜欢用脚踢隔壁房间墙的时候,觉得我也是个暴躁的人。
第二天我就出院了,与他母亲约定好,早早去退了房子,而他没来送我,只说自己熬夜太晚起不来,就在QQ留言表示告别。
房间完好如初,除了电视什么也没留下,这是我的风格。
太阳很好,最后一天我才感叹自己和他房间的窗户都是向阳的。拖着旅行箱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我在这个无比熟悉的城市里浑浑噩噩地转悠,颠倒日夜,似乎变了什么,似乎什么也没变,最后决定买一张跨海的车票,然而,列车延误了。
其实内心也不想立马否认一切,便决定最后去到开始的地方。
失而复得
“欢迎光临……凌诗,你怎么回来了?”
便利店里一切如故,同事看到我居然还很高兴。我问店长去哪里了,他说店长已经调走了。
他说他那天目睹了我和店长的谈话,很钦佩我,后来把我的故事告诉了一个新人,哪知道那个新的女店员比我性子更烈,直接把店长的骚扰行为搜集证据然后捅出去了,而自己现在正是新店长。
“啊……原来如此……恭喜……”
我感到有些错愕,怎么说呢,是件好事吧。
我说我准备离开了,并且向他表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来开个玩笑,哪知道他也信了。
“我就说嘛,你有这么直来直去的底气,肯定不是普通人类,起码也是个妖怪或者仙侠小说里的家伙……那你,未来会留念这里吗?”
“也许不会了吧。”
“啊?我还说你能给我们寄明信片呢……”
是的,如果怀着曾经那样的心情,我只会迷失在这座城里,然后让自己一直处在危险的境地中。我如果幻想成为一名医生,然后深根落地,融入社会,试图以医学来改变什么,或许只是捆绑自己,也消磨了作为妖怪的身份,我从开始就不该以人类的价值观来度量自己。
就像那个男医生说的,什么都改变不了,原来傻的人还是我。
决定放下一切的时候,电话来了,是他母亲打来的,说要我无论如何去见见他,他现在情绪很不好。
……
“你怎么还,气喘吁吁跑过来的?”
“呼,你妈,要我过来的!”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药罐,说自己刚准备吃药睡觉。
“吃药?你准备把一整罐碳酸锂都吃了吗!”
他没回答,我说,脑袋会整个烂掉,死得很难看,然后会变成没有任何意义或没有任何人怀念的笑话,但他依旧不说话,我急了。
“你这个家伙怎么这么脑残!自己说有这样那样的理想觉悟,自己有想做的事情,现在就因为我要走,所以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吗?”
“没有!才不是因为你……我我只是……你明白的,我总是克制不了一些喷涌而出的,入侵式的想法。在车上想试试跳下去,在公共场合想试试用刀捅人,或者,想突然对谁说什么……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无论严肃不严肃!然后只能发抖……”
“你是想对我说什么吗?所以才要我回来?”
“没有,我没什么,你走吧。”
我生气地看着他,沉默不爽,又提着旅行箱直冲冲出了房门,毫不犹豫去到电梯口,但我没听到他关门的声音。
我越来越生气,也控制不住自己跺脚,心烦破电梯每层都停一下!
但最后,我放下了包袱,跑回去用力抱住他。
“你想要这个,是吗?”
“……”
“一直想要这个,是吗!”
“我……不甘心……真的……不想这样!”
然后,我第一次听见了他的哭声。
他抽搐着,哭得很狼狈,狼狈至极!就像是得到了一直等待的东西,受到挫折后所一直期盼的,那份理解,那份宽慰。
“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了。”
“但我真的不想……”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对不起……”
“没事的,会好的。”
“要走下去,不然就见不到比我更好的,更理解你的人了。”
“谢谢……”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他的情绪平复了,我也差不多该走了。
“还是决定,去相信那些吗?”
“是的。”
我对他说,他相信的事物,一个人走不到头,和病一样,一个人走不出去。
“希望你不要放弃吧……得,多亏你,我连延误列车都要赶不上了。”
他又没心没肺地笑了,不过,我已经不会生气了,“好好吃药,一个人住别漏了。”
“你不用再重复我妈的话了。”
“我是认真的。”
我走到院子里,他在楼上挥手道别,我伸出一只拳头,伸出五指,然后落下。慢慢走在去往火车站的路上,到处都是摆摊的阿婆,下工的老叔,回家的同学,说说笑笑,以及,迷离的霓虹灯。
他们,在干什么呢?今天是,很好的日子吗?一定很热闹吧。
旅行箱的轮子好像坏了,卡在碎石里,无论怎样用力都拖不动,但我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旅行的话,沾染不上什么灰土。
干脆扔下旅行箱,把手背到身后。
先只是走着,走马观花,然后慢慢不去留恋那些城市风景,最后加速跑起来。只觉得,鼻子控制不住的酸痛;只觉得,胸口很难受,很难受。只觉得,再也无法压抑那样的心情了,所以泪流不止。
原来,大家只是脆弱地活着罢了……
可我!
可我也不是,那样坚强的人啊!
对不起,在名为活着旅途当中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只作为我自己,已经失去所谓的立场了,我只能逃走……
列车开动了,凌诗在月光的引导下,消失在了市井人潮之中。
不是,大姐?
“其实如果他说要放弃的话,我也能顺理成章对人类完全死心了,而不是向师匠您学习医术。”
永琳板着脸,摇摇头,尽管优昙华还想讲自己消失十年间的其他故事,但她已经听不下去了。明明是自己于心不忍决定收留这个死丫头,现在却说得像是她还不情不愿,对外界恋恋不舍一样。
“哎呀哎呀,你没被他们抓到可真是太可惜了。”
“啊?”铃仙突然愣住了。
“那样你就不会这么纠结了。”
铃仙意识到自己讲述时太添油加醋已经让师匠很不满意了,连忙转移话题,不过辉夜插嘴打断了两人。
“这一方面,或许妹红她和你有的聊呢。因为那家伙对自己活着的意义也纠结了很久。所以,你最后的答案是什么?”
“我,我应该说吗?”铃仙看着永琳,永琳眯着眼睛。
“你自顾自讲这么久要说不出来,晚上就只好让你为医学献身了。”
“噫噫噫!我说,我说。”
“我想,我不再是月兔了,但是,也并不向往人类的生活。因为我的性格做不好什么大事,我胆子小,又老实,师匠和公主大人愿意收留我已经很知足了。”
“不过,我会努力,就算世界不曾温柔对待我们这样的家伙,但既然有人愿意相信世界会改变,那么这就是我旅途后的回答,去坚信这份微小的工作能够帮助别人。”
“哦优昙华你还是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