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为七夕坂梦幻祭接力6月20日第二十棒
可能有错字、漏字,见谅
新人写手,文笔和结构稚嫩,轻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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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七夕坂?”
梅莉放眼扫视横亘在矮坡的花田,它像少女的裙摆装潢泛着烟雾的七夕坂,梅莉心情有些失望,没有妖怪、没有奇迹,展示的仅有一个荒芜的地界,一个受保护的自然区。
红艳的花草零零散散排列,山中迷雾多发,许是这个借口,花朵长势比不上外界的种种。
梅莉的性格注定选择养花无干系,莲子好几次把她从甜蜜的美梦拽起来,嗷嗷的催促她收拾房间。她就是这样一个懒散的人,娇媚的花经不起旱涝的摧残。
她不熟悉这里的花,花的芳香近似,结构上无疑花蕾包裹花芯,生物学家审慎专业的命名倒是辛苦了梅莉。
“所以我讨厌那帮研究者,莲子一心投到论文,每天处在那帮疯子物理学家周围,嘴边一边念叨着玻尔的互补理论,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波函数模型。”
梅莉恼火的踢走脚边的石子,她注意到不远处缄默的伫立黑色的身影,梅莉怪异的呆住,她转念想,大概是和她处境一样,误打误撞的忽略常陆国的轶事,她走上前,梅莉对待陌生人一直是她的弱项。
“您好啊,啊,您知道怎么出去吗,我迷路了。”
“刚成年的小姑娘孤身跑到深山来,年轻人还真是奇怪”黑色古怪的袍子披挂他的背上,体型消瘦,流着一股嘶哑的声音,如同鹰隼啼叫的尖锐,分不清男女,梅莉肯定的是,其中能分辨出衰老和虚弱。
“您误会了,我不是因为蠕动的虫子尖叫、听到电鸣会呜咽的女学生,我是一位民俗学研究者,听闻七夕坂的民俗前来,令人遗憾的迷了路”
实际上梅莉一个人探险是帐篷会落下、忘记买返程票的baka。
那个黑袍人倏地运转老旧留声机似的声带,弄出古怪的低笑,一时不能看清祂的动作,梅莉从低沉的嗤笑回神时,老人把皮兜帽摘下,祂完整的脸暴露在梅莉震惊的瞳孔中,瘦弱的脸淆有粗黑的眉毛,鹰钩鼻的两侧脸颊布满岁月带来的挫伤,紧紧缩入眼眶的两个洞黑漆漆的盯着梅莉,梅莉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你要尖叫,要带着无与伦比的恐怖,我是魔鬼,上帝创造我,我蛊惑人们,让他们被欲望的火焰焚烧,我欺骗真理,制造愚昧和贪婪,是的,都是我,人们像惊恐的绵羊惧怕狼一样惊恐,像犹大对待上帝的恶毒处理我。”
“那,魔鬼先生,我这样称呼你?”梅莉湛蓝的眼神没有听懂魔鬼的言语,相反,她歪歪头,好奇的打量魔鬼,就像孩子们看到新奇的玩具。
“你真的是基督教的魔鬼吗”
“我当然是,你非常幸运,我在前几个世纪就放弃吸食灵魂的习气,你不需要担忧自己的安全”魔鬼煞有介事的回复,梅莉思索一阵,她一时惊讶魔鬼的存在。
“魔鬼先生怎么呆在七夕坂呢”梅莉追问。
“你何必问些无所谓的问题呢,魔鬼不会说实话”
魔鬼喜欢梅莉散发理性的求知,还有祂的温床——好奇。
“果然来七夕坂是正确的决定,原始的森林、异界,还有魔鬼!秘封俱乐部的课题在漫长的等待后有了着落。“莲子,论文可比不上异界的冒险啊””梅莉兴奋的展露笑容。
“你想出去?很简单,等到后天,七夕坂会打开通往城市的道路。”
他的眉毛揉搓成一团,蹙紧的皱纹如同阴雨笼罩。
“后天?太久了,莲子..魔鬼先生,还有更快出去的方法吗”梅莉有些着急。
“我太久没有去外界,你告诉我外面的事。”
“你说吧,魔鬼先生”梅莉的好奇在梅莉的体内窜跃,她已经沉浸在七夕坂的蹊跷和奇幻,如同薄荷香味的口香糖,值得梅莉回味一番。
“外界的十字架和十字军呢,还有那些旷日合十双手的神父?”
“不,没有了,基督教和十字架东征是历史课本上的教材,而十字架只有在圣诞节,欧洲的家庭会装饰在宅邸的桁梁上。”梅莉随意的说道。
“很好,我离不开七夕坂,但他和他的信徒死在我的前面,我就称心如意,满意的笑了”
魔鬼的眉头舒展,祂看起来心情不错,语气也不像刚才刻薄,仇人在世俗上输给自己,还有比这更值得庆祝乐足的美好吗。
魔鬼走到一处红草,祂招呼梅莉过来,梅莉没走几步,她注意到魔鬼脚边的农具,锄头,镰刀。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不止这里,整个七夕坂遍布这种红花”魔鬼手持镰刀,把镰刀横摆在草的根部,使劲一拉,手托着花的叶子,把草茎收割下来。
梅莉没有来过常陆地区,她不知道这种花的名字,花朵多瓣,长满绒毛,淡红色的叶片。花的叶子有一股奇特的味道,梅莉在某种场合闻过,就像魔鬼所言,人类的身体会记住经历的芳香、触感,记忆却沾满了它们放置的收纳柜。
“很抱歉,我不甚了解花种,我的朋友对花很了解,魔鬼先生,我可以带走一些交给我的朋友。它们从哪来的”
“谁知道这些惹人烦的草来处,墨尔本的植物园?幼发拉底河泛滥区?不重要,它们努力跻身冥界的阳光,连枝繁叶茂的树林和周围弥漫的烟雾都阻止不了它们。”
“我第一次到,你称之为七夕坂——七夕坂这个地方,只有寥寥数朵,你知道,我虽然是魔鬼,魔鬼也有情趣的!我是一个园艺工,花匠,在绘画上兼有造诣”
“那魔鬼先生怎么对于这种花的名字感觉生涩呢”
“我不知道!其他的植物,我是天生的植物学家的苗子,全部铭记于心——可是这种花,是西方流传来的。既然如此,那我为什么不把它种满广垠的山谷?”
“人们提到魔鬼的印象,固然是恶劣的,我却觉得你们悲凛”
魔鬼任然夯下锄头,传统的种植技艺在魔鬼的手中有板有眼,双手合劲,一锄一锄掘出小坑,魔鬼从口袋翻出种子,恣意播散,梅莉仔细的觉察到,魔鬼动作娴熟,不像偶尔出自园艺的兴致,魔鬼真的像一个园艺工,不,艺术家!锄头是它的画笔,种子是它的染料,汗水洇出植物的生长,周围的山谷俨然射出大理石的灯光,那是艺术家喜欢的工作间。
“古代流传的技艺,还有那些动作中记录智慧的举动,你们会懂吗,你们需要弄明白的科学,停歇不前的文化,慢慢一起腐烂,生蝇。”
魔鬼好像把梅莉当成他宣泄的对象,喋喋不休的继续说。
“我来七夕坂有几月的时间了,完全城市化的今天,难有如此自然,如此芳华的园区。我为此担忧外面的事情打扰我的工作。”
“魔鬼先生,七夕坂并不在我们熟知的世界,我确信,您为什么不出去呢”
“是他们的傲慢!都怪他们,我是魔鬼,他们竟然让一个魔鬼愤怒!”
魔鬼的眉毛蹙成一团,苍老的声音中迸发怒火,他没有解释自己的话,梅莉听着魔鬼的怒号,猜想魔鬼难言的过去。
魔鬼的愤怒没有持续多久,演变成苦痛的神情,攀上嗓尖,化作一声叹气。
“你叫什么,小姑娘”
“玛艾露贝莉赫恩,魔鬼先生可以简称梅莉,我的朋友总如此称呼”
七夕坂的绛皓的光芒冲散山中的雾气,时间接近日出,梅莉疲惫的脸上任然兴奋,秘封俱乐部的人,不管是梅莉还是莲子,天生有一股未知的迷恋感,不怕旅途的劳累。
“感谢你的介绍,梅莉,你是民俗学者还是神秘学家,对我不重要,我认可你能保持人类最优良的品德,好奇和幻想;故事总是有遗憾的,七夕坂只在特定的日期开放,就像大坝里随季节的更替增减的水源,你必须耐心,耐心的等到后天”
魔鬼说完话,不再理会梅莉,祂继续具有那层神圣意义的事业,不含复杂的工序,剥去柔软的土层,用简单的工具享受缄默,魔鬼和梅莉都没有出声。
梅莉倚在一颗树干上,她不想脏了裙子,而她必须接受漫长的等待。
漫长的等待不是很漫长。
雾气不再聚集、它们散开在山谷内,树影和花的景色逐渐清晰,梅莉发觉山谷的正向,一条鹅软石铺成的小路出现在面前,一条无视人们的裹挟和建筑的路,安静的躺在向外的要道上。
“没错,那应该是出去的路”梅莉转头微微弓腰,“我虽然想代表秘封俱乐部谈论您或是七夕坂,但我的朋友现在一定担忧我的安危,再见,魔鬼先生。”
魔鬼疑惑的瞪大眼睛,七夕坂结界的开放只有每年的7月7日,超出7月7日的时间,结界的荫蔽会牢牢的藏匿七夕坂,除了外界的人主动干涉,可是,天啊,这鬼地方人们连正眼都不投出,还会有梅莉这样第二个傻子吗。
魔鬼若有所思,顷刻祂的偏执,祂呜咽的声道哀嚎的呼出气体。
“七夕坂藏不住一个身心俱疲的流浪者,呵呵呵,对,神父找到我了,他们传颂祷文,一拥而上要杀死我,还有那帮贱民,他们恨我,恨不得把我撕碎。实际呢,他们是在扼杀值得人类保护的真实,他们把我变成了魔鬼。”
魔鬼哼哼唧唧的怪叫,活像个疯子,寥无人烟的荒野甚至能淹没魔鬼的心智。梅莉看到魔鬼的摸样,不尽然的犯难。莲子或许正在急切的等待她,出山的路随时可能被迷雾吞没,但是梅莉还是停住脚步。
“魔鬼先生,你还好吗,我的同伴应该在外面,如果需要..”
“不不不,我不要看到任何人。梅莉,不要相信常陆的人们,尤其是神父的话,他们最擅长用假笑和冗长的说辞做掩蔽”
梅莉没有理解魔鬼怪异而偏执的样子,她想到莲子,也许莲子会弄清楚这里的前因后果,毕竟,她们是秘封俱乐部啊。
下
“梅莉!走快点,都四点了,教堂六点就关门了,我可不想住在常陆地区的老旧酒店”
莲子挥手招呼正在贩卖机买水的梅莉,太阳远未到达夕阳的位置,高温和潮湿的膨胀折磨常陆的每一个人,一天的照晒留存的热气弥漫在沥青马路上,梅莉拉开可乐的拉环,可乐发出呲呲的气泡声,冰凉感没有持续多久。
“梅莉,你说的真是魔鬼吗,如今的世界,基督教都不可避免的彻底沦落为娱乐的景点,我们碰到的妖怪还有种种遗迹,同样是在梅莉你的梦里,我们从未在物理意义的实际接触它们”
“七夕坂的民俗没有错,莲子你的研究是对的,我们都弄清了,七夕坂被一种独立的结界隔离,魔鬼是不是魔鬼不重要,我们要弄清的是七夕坂和魔鬼的关系”
“就像量子不被观测,七夕坂的外侧从外观察、近身穿越,都惊人的一致表现为迷雾环绕的山涧,真正的面貌,躲藏在民俗中‘切勿七月七日4时通过七夕坂的地界’中,单论结果,梅莉可以说切实的发现了异界”
莲子激动的拉着梅莉的手,空的手扶正因为兴奋戴歪的帽子,“秘封活动停滞几个月,我内心说来还是对梅莉你有惭愧,惹梅莉生气也是我的过失,作为赔偿,请梅莉吃甜品好了”
“好啊,可惜附近的街道没有甜品店。”莲子挤眉弄眼的拉着梅莉漫步。
“莲子是怎么想的呢”
“七夕坂吗,既然出现宗教中的人物,那就只有靠同样宗教的人物解决”
“神父退治魔鬼?有意思,常陆地区教堂的神父想必清楚魔鬼的意图,还有魔鬼出现在七夕坂的原因。”
“听你的描述,这位魔鬼好像不太符合我们的刻板印象,一个,园艺工?还是一个不清楚花草名字的园艺工。”
七夕坂的一切引人遐想,这可是秘封活动难得的课题。梅莉擦了擦脸上的汗渍,常陆不像京都和东京的繁华,没有空气渗着奶油的芳香的甜品店,更没有直达她们目的地——圣方教堂的干线。
“园艺工的魔鬼,小说家们喜欢的题材。那位魔鬼..他就像一个癔症患者,歇斯底里,受害妄想。”
“说起宗教,莲子对基督教和天教主熟悉吗”梅莉尽量让自己站在阴翳的树影中,躲避太阳的照射。
“日本人和中国人都不太熟悉基督,基督的辐射在亚洲的范围并不像欧洲,我们更愿意托付一个世俗的领导者,比如德川幕府的天皇,而非一个红衣主教,一个传教士,梅莉是英国人,对基督的了解程度大于日本人的我吧”
“英国历史信奉基督的历史虽然久远,亨利八世新教改革后,英国就改信圣公教了,况且英国的宗教层次远不及东欧和地中海国家,我的父母不是基督教徒。”
“百科上表述这座圣方教堂,是难得的在日本本土的基督教堂”莲子指了指不远处冒出尖顶的大理石长方形建筑。
“步入科学世纪,神社,宗庙,教堂,无一不中落,拆除、改造,目前日本仅存几处教堂”
“这还是历史保护建筑啊。”教堂的全貌慢慢展露两人的视野内。
“传统在流逝,科学永不容忍不可知论;我们看到的是保护后的教堂,日本的忒休斯之船。”
教堂的全貌摆在两人前,洁白的大理石周身,高耸的淡绿色染料涂抹的塔尖,哥特的吊窗和太阳辉映的条纹,拱形的廊道下是半开的木门,一尘不染庄严的陈述教堂的煌丽。
门口摆放的圣彼得像无声的正视前方。
“莲子”梅莉轻轻咳嗽,
“嗯?”“你可没告诉我,这里人们朝圣的热忱”
原来,教堂的门口挤满人群,老少都有,莲子和梅莉确信他们不是做礼拜的人群,今天是周一。她们细细观察发现,人群拥簇着一个戴帽子的人,他们显然是一群热情的游客。
“这是什么?旅行专为游客定制的文化旅游?”她们来到教堂的门口,一台必经之路的检票机前站着一个身穿黄色工作服的人。
“小姐们,你们是自己来的吗,一个人的门票3000日元”那个人伸出三根手指比划。
“我猜对了,这里早改造成为旅游景点。”梅莉摇了摇头,她不确定大卖“赎罪卷”的教堂里有清楚七夕坂实情的人物。
梅莉和莲子没有理会推销各种景点服务的工作人员,她们缩在队尾,人群拥挤的进入庄严肃穆的教堂。
梅莉踏在光滑的地面上,教堂的内部比梅莉意想的敞亮,这多亏教堂三面封闭一面开敞的布局,高大的彩色玻璃伫立教台的上方,斜射的阳光在玻璃的阻隔下变的温顺,在顶部的空间仿照西斯廷教堂,绘制着《 犹大之吻 》的油画。教堂内有浓郁的紫罗兰和香料的气息,在微弱的祈祷颂歌中,梅莉看到了神父。
神父上身是浅黑色罗马常服,一长串扣子下是掩盖到脚腕的连衣袍,胸口挂着泛着银光的十字架,笑容带着慈祥。梅莉在还没有来到日本的时光,见过不少神父。如今,神父不再是脱产者,他们必须在世俗的利益分配得到自己的蛋糕。
莲子一脸新奇的盯着摆放在两侧展台的器皿和典籍,莲子很少接触宗教,作为一个纯粹的日本人,莲子也不信奉神道教,她对宗教的好奇体现在她的面孔上。
神父走到她们面前的游客群,导游讲解教堂的设施,神父在一旁示范补充,这不管对导游还是神父而言,都是轻车熟路的工作。
“现在太多人了,我们要单独找神父讨论,”梅莉看了一眼忙碌的神父,“最好还是等到人少的时候”
梅莉坐在做弥散的木长椅上,香薰的味道始终占据梅莉的嗅觉,恬适的环境放松了心情,梅莉听着教堂的祷告音,闭上眼睛,意识渐渐深沉,朦胧的脑海中,梅莉想起了她和莲子搭乘的广重36号,常年盛开樱花的莲台野。
教堂响起空鸣的钟声,太阳坠下的角度在时间的跨越中放大、放大,教堂的人群消失了,剩下孤零零的神父翻阅经书。
“梅莉,该起来了,我们去找神父”莲子轻声的说,神父低着头,他的周围也没有坐人,正是好机会。
她们两人轻轻走到神父面前,“神父先生?”
“哦,可爱的孩子们,你们有什么事要向上帝陈述的吗”
梅莉呼了一口气,她要告诉神父七夕坂内的事吗?
“神父先生,你博学多识,那么,你清楚七夕坂吗。”
神父脸僵硬了一阵,又恢复了往日的表情。“上帝规箴我们诚实,我诚恳的说,我清楚它的传说。孩子们,你们为什么要了解七夕坂呢,相信我,它不应该是游玩的好去处。”
“我去到七夕坂里面,又从七夕坂离开,在里面我遇到了...一个自称魔鬼的老人。”
神父无言,他绷直的脸上闪过犹豫、惊讶,神父合上书,他握紧银质的十字架,“没错,是他了,那个老疯子,他还活着。”神父嘟囔。梅莉通过他的脸色,确定了神父一定知道内情。
“我们是一个调查未知现象的社团,我想,常陆如果谁能对七夕坂熟悉,那么,只有临近七夕坂不到3公里的圣公教堂了。” 圣公教堂位于七夕坂的山脚下,这也是梅莉和莲子选择它的原因。“魔鬼提到过神父和周围的人,神父先生,你知道魔鬼的身份吧。”
神父发下手中的十字架。
“我是神父,有义务指引迷途的孩子,既然如此,你们跟我到教堂的后屋。”教堂的右侧有一扇封闭的木门,一般是教堂的储物区或者神父的工作区。
梅莉和莲子来到教堂的后屋,里面零零散散放着一些瓶子和书,墙壁上挂着一副人像画,画中是一个短黑卷发的男人,上半身穿着红色的罗马袍。
“是很乱,习惯就好”神父弯腰拉开一个木抽屉,梅莉闻到了烟草的气息,褐色纸团包裹的帕特加斯雪茄正躺在神父手中,神父熟练的撕掉茄帽部分,借着烛台灼烧的火焰点燃雪茄。
“神父先生,这是香烟?基督教的教义上何曾允许吸烟了。”莲子面见神父吸烟的样子,就和听到素食者私下吃肉的神态一样,莲子印象中,神父是一群不食烟火的信徒。
“教义上没有,人们就在实践中添加,确切的,我只需要胡编借口,通过正当的条例来执行我的意图。你们知道日本的烟草历史吗,日本的烟草是欧洲传教士随同圣经带来的,日本的烟草行业的经营也是欧美的公司制。”
“常陆地区是西方烟草最先传入的地方,也是率先通户的几个地区”梅莉努力回忆自己大学选修的历史知识,莲子在一旁提醒道。
神父面朝墙壁上的人像,口中叼的雪茄冒出浓浓烟气,熏陶油画身后的过往。
“像中的伟人是方济各沙勿略,他是西班牙人,最早前往亚洲传教的传教士之一。他曾经在常陆国传教,在当地修缮了几座教堂,当地人这座圣方教堂从那时保留至今。”
神父大概不急于解答七夕坂和魔鬼,他讲解开常陆的历史。“方济各的传教并不成功,日本人执着本地宗教的保护,他们不想皈依基督。但是在方济各的影响下,基督的教义还是得以传播,几百年中,些许日本人皈依基督,他们在当下是教堂事业主要赞助者,感谢他们。”
神父吸了口雪茄,他说道“他本人没有预料的,教徒们也没有预料的,传教士给日本最大的影响,不是慈悲的耶稣的开导,不是宏伟的教堂,反而是些小东西,没错,就是我手中焚烧着、扣人心脾的香烟,红衣主教们衷爱它们,人们愿意花大价钱用于消费香烟,迄今烟草业不仅是各国的经济支柱,它超脱宗教的精神,它自己成为了宗教,”
“跑题了,你们说的’魔鬼’,他可是附近的名人,一个发了疯的园艺师。他早年信仰天主,从欧洲到日本定居。因为自视清高,着迷摆弄自己的花草,不太擅长和别人相处,他身边人们都不太喜欢他,一辈子没有结婚。”
“我认识他,他时常在这里做礼拜,前几年,他说自己被魔鬼附身了,想要我驱魔,一个穷困潦倒的人,自然交付不起驱魔的费用,况且我们都知道,魔鬼不存于世,驱魔只不过是教堂装模做样的形式。他最需要的是善良的心理医生。”
“他认为自己是魔鬼,在心理学上是人格分裂,为什么他会形成分裂”梅莉思考,分裂的人格是矛盾激化的作用,他过去的伤痛使他变为人类的对立面,导致他由人分裂为“魔鬼”。
“他本人真是老顽固。他不甘心当一个演员,表演自己的才艺,我说诶,人们千里迢迢跑到花园或者园区,他们专门青睐那些正在失传的技艺,那个老顽固,大喊的把他们赶出去,不久后他就疯了。”
“至于为什么不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可能是他说多了,还是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的缘故,有些人真的相信他是魔鬼附身,他们义正言辞的包围他的房子,把他赶出去。”
“有几个月没见到他了,他的下落?我想过很多,喝醉酒掉到河里淹死——酗酒是一个魔鬼的优良文化”梅莉瞥了一眼台桌上的贴着godfather标签的瓶子,她笃定那是酒,“得病发烧,自杀。他竟去了常陆民俗中的禁忌之地。”
魔鬼最后的歇斯底里回荡在七夕坂,梅莉在炎热的夏季感到未知的恶寒
“七夕坂,七月七日四时前不能通行。科学不能解释七夕坂的怪诞,所以常陆人基督教徒比日本的其他城市比例更大,他们乞求上帝,上帝理所应当的回应了他们的疑惑。”
“真相呢?”
“人们不需要在物理上阐述七夕坂的质,去了解他的量子构成,他们愚蠢不知悔改”神父突然笑出声,雪茄的烟灰因为嘴角的抽动飞溅,“他们喜欢驱魔,把他五花大绑,用铁链栓到铁柱上,我的同僚们缴着十字架哼着经文,他们看到这些就会心安理得,他们做了一件好事!”
“看吧,谁会在乎那些民俗,就像我的工作,给一帮不懂宗教、高举相机拍照的无神论者们讲解。”
雪茄的烟熏不如几分钟前浓郁,神父把还在燃烧的雪茄用力摁在砂纸上,随手扔到垃圾桶里,垃圾桶里隐隐有不少烟蒂。
“你们不需要理会他,世界上珍贵的东西如此多,一个疯子不值得关注。既然已经说到七夕坂,政府的官员想给自己的履历填上光鲜一笔,七夕坂最近要改造成旅游景点。”
“哎?在那种会让人失踪的地方施工?”
“他们倒是想,有一个人不同意,哼哼,就是那个老疯子,施工队拖着工具到七夕坂的山谷中,那个疯子突然挡在他们面前,把工人吓坏了,政府的官员生气的拍桌子,愤愤的出动警察,想强制扣押他去精神病院,他在这些事上机灵的很,早早躲了起来。”
莲子和梅莉两人面面相觑,梅莉并不震惊魔鬼是一个顽固的疯子的事实,梅莉回想魔鬼挥动锄铲的兴奋,她不禁对一位艺术家因现实而病态的现状凄怆。
屋内的窗台上有几株扎根陶瓷花盆里的红花,通过半敞的窗户进来的微风摇曳的样子触动梅莉的记忆,“那不是魔鬼种下的花吗”梅莉心中一颤。
“神父先生,窗台上的是什么花。”梅莉指着那株熟悉的花。
“红花烟草,只需要几个灵巧的工人就能搓成烟丝,制成我刚才抽的名贵雪茄。这不是稀罕货,常陆地区到处都生长着这种烟草。”
“为什么这种烟草会遍布常陆。”梅莉追问。
“女士也对烟草感兴趣?这件事说来还是和方济各等传教士有干系。”
“这一带是日本发展烟草业的源地,欧洲传教士们把烟草从南美洲湿润的雨林运送到欧洲、北美、亚洲,16世纪末,烟草、基督教、新世界的一切都顺着海上的船只到来日本。在常陆,烟草甚至装饰在花坛中。”
神父不知什么时候又掏出一卷雪茄,“呼,我喜欢烟草,呛入口鼻的气息,肺部辛辣的痛感,刺入大脑的亢奋,都足以让人沉迷。”
梅莉听着神父的描述,她好像看到,缭绕的烟雾凝固在一起,形成魔鬼的身影,佝偻的身体是那么瘦弱,他依然站在自己的花园中,他的眼中散发顽固的疯狂,痴迷中是他本人对于失去的无助。
旅馆内,梅莉躺在松软的床上,窗外是清晨的光曦,身旁的莲子嘴角还留着口水。她们离开教堂没有赶上末班的电车,被迫在常陆留宿了一晚。
梅莉遥控打开电视,这是她无意识的举动。
“本台报道,上午9时,本地七夕坂自然保护区内发现一具男性老人尸体,警方初步排查,确定其身份为过去一月经常活跃七夕坂保护区内的流浪者。”电视上正在报道当地的新闻,梅莉听到七夕坂一词心中一惊,“据了解,其本人多次阻挠政府施工,有重度精神疾病的怀疑,多次袭击施工队。法医鉴定为自杀,目前没有家属认领尸体,后续情况将稍后报道。”
屋里只有冰冷冷的电视传来的记者声音,梅莉沉默片晌,她想到莲子的论文中对场和量子的论述,还有代代相传的习俗。魔鬼确切的存在过,梅莉不得不选择相信。
“七夕坂内惊现大量人工种植的红色烟草,当地民众对此众说纷纭。你好,我是常陆记者,你认为这些烟草是何者可为。”电视上的记者采访了一位当地的民众。
“魔鬼!是魔鬼,他在禁忌之地七夕坂种植烟草,他肮脏的自杀,只是暂时回到地狱,用这种方式咒骂我们,我们都不能惊扰七夕坂,不然..不然他都会把我们薅下地狱。”人群传来阵阵喧沸,很多人站出来,七夕坂的民俗遽然跃于民众心头,他们悚惶不安,仿佛他还站在他们中。
梅莉关上电视,如同佛洛依德把心理学从神秘学的深渊挖出。她们留下神秘的七夕坂,魔鬼的谜底,托付给后人揭晓。
“梅莉,七夕坂的探险就到此为止吗”
“嗯,当然了,没有任何价值打扰它。莲子,我想好了,把七夕坂作为新一期的燕石博物志”
这些是七夕坂流传的箴言。
魔鬼注视着人间,还有他垦植的烟草。
在七月七日的清晨四点前不得通过。
如果通过,必定有奇迹发生。
这个世界是梦还是现实
这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的
不要忘记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