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坂梦幻祭】梅莉热线
跖诗
编辑于 2024年06月19日 17:34

第19九棒 2024年6月19日

第一次写这种有点要求逻辑性的故事,可能欠缺打磨,还望各位看得开心

早上十点,梅莉在床上惊醒,摇摇脑袋,去卫生间洗漱梳妆。

她对着镜子揉揉有点松弛的眼袋,叹了口气。

公寓只有她一个人住,客厅茶几倒扣着一本《金蔷薇》,是她前两天觉得封面漂亮买的,书旁是没喝完的柠檬苏打水。

昨天她和莲子去城郊的一处灵异点探险,之前有人在网上发帖说那边的建筑里有一所废弃的镜子主题鬼屋,因为令人汗毛竖立的演出效果,曾红极一时,然而虚幻的暗里开始渐渐埋藏一些东西,尖叫、流淌的血、幕布后的伤痕,越来越多骇人听闻的故事开始流传,不知是游客的心理作用还是鬼屋的宣传手段。然而直到五年前,有一位游客在镜子长廊中凝视着自己的无数分身而发疯,撕破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皮肤而死后,鬼屋便关闭荒废,那之后所有不小心或是怀着好奇走进鬼屋的生物,都没有活着回来过。

“镜中囚禁的怨灵会杀死所有见到它的生物。”贴主还用血红色的字体在末尾发出告示。

让梅莉她们担心的是,近两个月内当地报道了三起失踪案件,包括当地居民和数名旅游学生全部下落不明。

调查处理都市灵异传说,防止过往的罪孽与怨恨危害他人,这也是秘封俱乐部不明言的任务之一。

两人当天做了充足的准备,冒着夏日高温,戴着一堆护身符披着护身斗篷,从鬼屋入口一直探到顶楼,从正午等待至午夜,却毫无收获。

鬼屋中的镜子,因为年久,破碎得满地都是,莲子的鞋底还不小心扎破了。

或许是鬼魂沉睡了,或许是她也不想出来与这两个有奇怪眼睛的人相见,累了一天的梅莉和莲子只能放弃。

那之后,莲子秉着熬到这么晚了就一烂到底的精神,拉着梅莉去最近的酒吧喝酒,两人点了金酒、长岛冰茶和酸奶。酒吧环境还算安静,但音响一直在播放两人都不喜欢的欧美说唱曲。结账时梅莉因此显得心情不好,莲子主动付了所有钱,还开玩笑说要找导师报销,将发票对折两次,塞进上衣口袋里。

之后两人出去打车,她们住所在不同方向,便叫了两辆出租。车到之前,梅莉向莲子抱怨她的嗓子有点干,莲子就去路边的自动售贩机给她买了一瓶柠檬苏打水。

梅莉到家洗完澡后躺在床上,灯没关就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是十点钟。

“嗡嗡嗡。”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梅莉走到客厅拾起,按下接听键。

“喂,莲子?”

“喂,梅莉?”对面依旧一副精气神充足的样子,风声装在话筒里晃,像是在街上走“还好嘛?”

“回家就睡了,刚刚才醒,现在头不晕了。”

“那就好,唔。”莲子话说一半,听筒那边响起一串撕扯包装袋的声音,接着她支支吾吾的,嘴里在嚼着什么,“唔,梅莉我快到你家了。”

“到我家了?”

“嗯。”马路上的鸣笛声,嘟嘟。

“我四天前搬走了。”

“啊?”莲子停在原地,马路上在鸣笛,嘟嘟。

“真绝情啊,梅莉,搬家也不和我说。”

“我,也没有必要让你知道吧?”梅莉微微一笑,走去厨房泡咖啡。

“梅莉,我的高冷大小姐,麻烦您把住址告诉我吧。”对面也嘻嘻笑着说,“我给你订了蛋糕呢,动物油的,火龙果、黄桃、猕猴桃、小番茄和菠萝,上面用草莓酱写着Happy birthday,Miss Hearn。不告诉我,中午取货电话打过来,我就一个人拿回去吃了哦。”

“等下我用DNS发给你。”

“好的,那再见咯。”

“拜拜。”

 

梅莉坐在沙发上,咖啡杯搁在玻璃茶几上,右手习惯性拈起不锈钢勺摇动,撒进的奶花粉发泡散开,和棕色的咖啡交织成银河系似的螺旋。

她打开手机上的社交软件,点开置顶的莲子头像,输入自己所处的文字坐标。

“小区、街道、楼栋、层数——咦?”

梅莉感知到什么,停了下来。

软件显示一个由淡至浓的圆点围成的环,不断转动,表示网络尚在加载。

“我是住在这里吗……”她摇摇脑袋,像是千万斤的钢筋混凝土从天落下,雷似地落在一片空白上,窗棂、防盗网、沙发,都带着动漫里才有的那种塑胶似的弹性,落地时还调皮地摇摇身子,拆散的电脑零件一只只归复原位、鸽群一样飞腾的文件纸摞在办公桌上,而梅莉身处其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道路、汽车,绵延千万里的蜘蛛网,把地球的土地束缚成球形,云朵、太阳,在那地球对面的月,随即也装点上。

“真是睡迷糊了,竟然在想这种白痴问题。”

软件聊天界面突然截断,留下黑色的幕,映出她的脸和金发,一红一绿两盏灯闪烁。

手机扬声器唱着歌。

莲子又来电话了。

 

“喂,梅莉,梅莉你在吗,梅莉?”对面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

“我在。”梅莉还想问一句“又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但她觉得没必要多说话,没必要透露多余的关心。

“梅莉,你搬家了?”对面笑嘻嘻地说,“我刚刚去你住的地方,敲了半天门,结果出来的是个抱孩子的中年人,吓我一跳啊,我还在想,怎么一晚上不见,梅莉你老成这个样子。”

“梅莉?”

“等下,稍等下哦。”

梅莉捂住话筒端,拿离手机确认,和她通话的是宇佐见莲子,电话号码为XXX-XXXXXXX,五分钟前和通话的也是宇佐见莲子,号码分毫不差。

为了报复我所以和我开玩笑吗?不对,莲子不会这么小心眼,她不会放在心上的,而且这玩笑,找不到一点有趣结局的迹象……梅莉感到疑惑。

“喂,梅莉?”

“啊,莲子,我在的。”

“在忙什么吗?”

“嗯,刚才实习单位给我发消息,让我把文件表修改一下重新提交,有点格式问题。”

“我现在过去不会打扰吧……”

“没有,我一下就处理完了。”

“好,那就待会再见咯。”

“再见。”

梅莉挂断了电话。

就像蜘蛛处心积虑在篱栏间搭建的大网被莽撞的路人冲断了,梅莉有些害怕,她所认为的不好笑的玩笑根本没有结局。

 

黑色的幕布撤去,粉白色兔子组合成的聊天背景跃出来,梅莉的住址仍沉睡在聊天信息编辑栏里,光标闪烁。莲子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一只小猫从门框边探出头,表意不明,时间是在两分钟前。

那时候她们本就在通话的。

梅莉喝了口咖啡,昨天从城郊一无所获地回来,她就感到奇怪。她明明是感受到当地的灵异氛围的,走进了,却像经过镜子的另一面,头脑里那般五光十色的反应尽皆无处寻觅。甚至当晚在酒吧,深夜里乘车而归,她都觉得自己是在另一个奇幻而与昔日有百分之九十九相似的世界里。

凭多年调查灵异事件的经验,梅莉觉得此事有蹊跷。

“至少不能把真正的住址暴露。”梅莉心想,她走到窗户边,看着街对面较矮的一栋居民楼,梅莉所处的楼层高出那楼顶许多——小区开发商在那里搭建“空中花园”吸引住户,用弧形的玻璃穹顶笼罩楼顶,并且错落有致地搭建出数个花坛平台,木质铺装联系起各部分。此时月季开得正盛,还有笼装的画眉鸟悬在枝上,但由于夏日较热,花园里空无一人。

“就在那里。”梅莉想,“可以借口,说想看看花园。”

她随即把住址修改成空中花园所在的楼栋,并随带了一句“莲子,到了坐电梯去天台,我带你看个好东西。”

十多秒钟后,莲子回复了一个“收到”。

五分钟后,莲子却又打来电话,语气显得有些生气和窘迫。

 

“梅莉,你怎么还不告诉我,你的住址到底在哪儿啊?”她一边说,一边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像是在吃一只冰淇淋。

 

梅莉坐在沙发上,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两口,才意识到这早就是个空杯子。

“悉尼小姐。”她敲了自己的智能手表三下。

“我在。”手表响起与真人无异的合成音,“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我现在遇到这样的情况。”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脑袋往后靠至墙壁,“我的一个朋友因为不清楚我的住址所以向我询问,我给了她回答,稍后手机发给她,她同意了。但不到一分钟她又一次向我询问,我用手机软件向她告知了一次,但是五分钟后她又打电话来说,她还是没得到我的住址……我可能说得有点乱,不过你能不能想到她这么做的原因?”

“这种情况听起来更像是误解或者沟通上的问题,也许你的朋友……”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有两个莲子。”梅莉用不锈钢勺敲了敲杯沿,“和我说话的明显是两个莲子,我能感觉到气息,一个炎热一个冰冷。”

“镜中的怨灵会……”那道血红色的告示浮现在她脑海中。

梅莉仿佛能看到,莲子的尸体倒在她门口,血从门缝一点点渗入。

两个莲子都在打听住处,这点是有利的,说明现在局势仅她一个人明朗,那个复制品只知道莲子今天要来梅莉家做客,却找不到她。

外面响起一长条撕裂声,像一只巨手的指甲划过粗糙的大地表面,接着是沉闷的撞击。

梅莉跑到窗边看,那空中花园之后的柏油马路上出了车祸,一辆大货车,满载着水泥柱,在逆向道路上和一辆黑色小轿车相撞。小轿车像是纸张被揉成一团,一群人围过去,不知道在做什么,马路面上蓝色白色绿色的东西洒落得到处都是,像是塑料盒、坐垫和抽纸。

阳光刺眼,梅莉觉得有些头晕,她拿出手机,在键盘上输入莲子的电话号码。

 

嘟。

嘟。

嘟嘟嘟嘟——路边不明情况的车主们还在按喇叭。

电话接通了。

“喂,莲子?”

“嗯,梅莉,我在,怎么了?”电话那边的背景声十分嘈杂,莲子扯着嗓子梅莉才听清楚。

“你在哪?”

“等公交车啊,热死啦,刚来时正好有一班发车,没坐上,气死我啦。”

“这么热的天,就别等公交车了。”

“不是人人都像艾玛露贝利家的大小姐那样啊,我这个月研究补贴还没发呢。”

“我给你叫出租车。”此时梅莉逐渐有了解决事情的眉目。

“啊?不用,我都等半天了。”

“我给你叫,公交到站还要走一段路的,你说,你现在在哪个公交站台?”

“草莓东路。”

 

现在是一个难得的机会——把握其中一个宇佐见莲子行动轨迹的机会。

梅莉打开网约车软件,输入起始地点,草莓东路公交车站、能乐路河盛小区C座东门。司机接单后,梅莉打电话联系他,告诉他莲子的着装特征,强调了朋友不识路,所以一定要在东门下车,并嘱咐司机出于私人原因需要拖延和朋友的见面,让他先在最近的十字路口等待十分钟再去。

“再去联系莲子?”梅莉拿起手机,不行,现在还没有确定对面身份的手段,信号随机接通,走错一步就完全暴露了,假莲子会消失在都市千万的人潮里,下一次攻击就无法预料了。

“再过差不多二十分钟,这位莲子就会抵达对面的玻璃花园里……”

梅莉抓住自己的头发,无意识地用指缝往外梳理,“我也需要过去吗?在一边等待一个莲子,她们相遇的时候至少能起到一点缓解作用——不对,既然是这样,我还把她们都叫到花园区做什么,不是白费功夫吗?”

梅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觉得自己就像考试上没看清题目就开始的倒霉蛋,等到解题过程快铺满答题卡才发现端倪,然而此时为时已晚,剩下的空白只够勉强写下每小题的答案。

“冷静下来。错了就不要气恼,冷静下来才能面对之后的麻烦。”

她又去厕所,接了点凉水扑在脸颊和后脑勺上。现在她才算从晚起的昏沉感中恢复过来。

“悉尼小姐。”梅莉点了三下手表。

“我在。”

“我们假设这样一个情景:你的一个朋友被她的复制人盯上,被复制人抓到的话便会有生命危险,你只能通过电话和这两个人交流,且不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如何才能找出真身并除掉复制人?”

“这是一个有趣的场景,我有如下建议:询问特定问题:第一点。提问只有真正的朋友才会知道答案的问题,比如关于过去共同经历的细节或者对于某些话题的看法。真正的朋友应该能够轻松地回答这些问题。”

“没用,询问太多反而会暴露。”

“第二点,观察言行举止:留意他们的言行举止,寻找迹象来辨别谁更可能是真身。真正的朋友可能会表现出更多的关心和了解。”

“没用。两个莲子给我的印象没有分别。”

“第三点,评估情感反应:观察他们对你朋友的情感反应。真正的朋友可能会表现出更多的担忧和情感连接。”

“没有用……复制人拥有相同的人格,情感反应是一致的。”

“第四点,寻找不一致性:注意他们的故事是否一致,是否有矛盾之处。复制人可能会在一些细节上出现差异。”

“对,就是这个!”悉尼还在不紧不慢罗列方法,梅莉打断她,“就是这个,如果复制人是在鬼屋找上莲子的,她在那时候复制了一切,从智力、性格再到着装、手机和电话号码,就像一面镜子的映射。那么,晚上在酒吧的经历就是她们两个唯一的区别。”

梅莉想到那张对折了两次放进莲子口袋的发票,油墨面在酒吧橙色台灯的映照下,比地壳下沉淀亿万年的琥珀都要美。

“别急,梅莉——我要作何说辞,才能在对方察觉不到的情形下找出矛盾?更何况,短短的半小时内已经和莲子通话三次了,和平时少交流的态度大不相同,这频率就足使人疑惑。”

但是,如果现在就因此什么都不做的话,莲子势必会陷入危机,她的血要从门缝下渗入,随着时间,就像等高线地形图上的线条,一圈又一圈。

 

梅莉又一次拨通莲子的电话。

“喂,莲子?”

“喂,梅莉。我刚坐上你打的出租,司机说堵车开得慢。”

梅莉脑海里闪烁一下,她有了在这片正余弦波动洋流里分辨两人的办法——每次通话结束前确保留下一个能前后连缀的信息。

“莲子,快中午了,我打算先去超市买点蔬菜鲜肉什么的,很快,就在小区外面,等你到了和你一起回去。”

“嗯,好的。”

“莲子你有什么想吃的,鸡翅,炸虾?”她走到门口,假装从鞋架上拿下一双鞋,让对面的莲子听见鞋板敲击地面和系鞋带的声音,她还专门用脚尖敲敲地板。

“梅莉大小姐亲自下厨?今天突然这么热情?”

“难得你来给我庆祝生日。”

“那亏你还不告诉我搬家后的住址,前后差别怎么这么大。”

“这个嘛……”

“梅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对面的莲子说,语气冰冷的,“你今天不对劲,我隐隐约约感觉到……”

第三点,评估情感反应:观察他们对你朋友的情感反应。真正的朋友可能会表现出更多的担忧和情感连接……梅莉心头一阵热,她差点就对着话筒说,你是真的莲子吗?现在让司机停下,不要过来,你被镜中会复制的怨灵盯上了就从昨天晚上开始她早上也找我要了住址想杀了你,快跑莲子……

“不要被迷惑了,梅莉,你要想,还有另一份可能的信任尚在沉睡,只是你没有打通电话。”她对自己说。

白噪声波动像是玻璃碎渣刺穿了心脏上的血管,梅莉倒吸了一口气,试着让自己沉静下来。

“起得晚了,还有些犯迷糊。”

“话说来,莲子。”

“嗯?”

“昨晚你送我回去时,给我买的那个饮料是什么牌子的?我还觉得挺好喝,想再买一瓶,但是我把瓶子丢掉了。”

“我也忘啦,随手在售贩机里拿的,要不一会儿我也去超市里,说不定看见能想起来。”

“这样啊……说来,昨晚的发票找你教授报销了吗,不会还在你裤子口袋里吧?”梅莉打开防盗门,走进楼梯间,再把门关上。

“还有这回事吗?”梅莉听见对面的说话声变小。

“莲子你忘了吗?我们去商场里……”

“商场?我们昨晚不是去了酒吧吗?哦,那张发票我是丢掉啦,怎么可能找教授报销那个,哈哈哈哈。”

闲聊几句之后,梅莉挂断了电话。

看来这样是不行。

说出发票这件事时,对面莲子迟疑片刻(也像是因为汽车转弯调整身体位置),梅莉几乎以为抓到她的把柄了。

不能断定她是假的,也不能断定她就是真的,复制人很可能跟踪她们,毕竟酒吧只在灵异地点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发票的事也能顺势推理出来。

 

事情没有一丝进展,死神的脚步却越来越近。

梅莉将手机放在沙发上,用抽纸把掌心汗水擦净,接着她跑去卫生间洗脸。

嘟嘟嘟——外面的车祸还没有止息——还能给她的思考争取五分钟。

梅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放空大脑,她无意识地用右手食指扒拉下眼皮,将紫水晶似的眼眸露出。卫生间里的白色灯光在眸中闪烁、反射,留下直线和点状的痕迹,颜色各异的,如宇宙中浮动的星辰,视线微微颤动,它们随即上浮或坠落。

她时常感觉,这双眼睛太过精致、美丽,简直是非人的,简直不属于她。

思路的闸门放开,梅莉允许它们涌进大脑,就像极其细密的网,每次只容许一条鱼通过,没闪过一个,她就会做一次检查,打上可行与否的标签。

1. 有两个莲子。

2. 区别两个莲子的方法:发票——下一步行动的目标;她的眼睛——想不到恰当的应用场景,舍弃;复制人会杀掉原主——人类的善良,这是最后的依靠了,但需要两人在空中花园相见才能发挥作用,属于底牌。

3. 目前事件的另一个解决办法——调离其中一个莲子并将她拘禁保护,似是最稳妥的解法,但两人此时都已经坐上前往此地的出租。二分之一的概率,如果目前梅莉手上掌控的是假莲子,假设她持有凶器,觉察变道或修改方向后,可能造成更多的人员伤亡,毕竟,即使那双眼睛没有完全复制,莲子本身方向感也很好。

4. 最关键的一点,成功判断身份后,如何处置复制人,以及关于空中花园冲突的解决办法……

“找警察!”梅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蠢!灵异类型事件处理太多,竟然忘记这种情况有最基本、可靠的解法。

“喂,警察先生,我的朋友现在可能有生命危险,我刚刚收到一份谋杀预告……”

 

“莲子?”

“怎么啦,一上午打这么多电话。”对面显得有些惊讶,不过情绪波动并不明显。

“我忘了说,新小区这里比较绕,怕你迷路嘛。”梅莉尽量作出稀松、平常的语气,

“我还没到呢,附近堵车,似乎是前面出车祸了,交警让我们绕道行驶,好大好大的——远路,这边也都是车,五百米走了有十分钟了。”重新向梅莉说明了坐车这一点,说明不是刚才质问了发票线索的莲子,是另一个莲子。

“你是在哪里下,东门吗?”

“不是,我打车时不知道,说的西门。”

“西门也可以,进门的路走到头然后——不对不对。”梅莉摇了摇脑袋,她差点说成去自己家的真正路线了,“第二个十字路口左拐,C座四个入口,东西两个是封住的,你得绕上大半圈,在北面一个小门进去,可能不好找,门上面有必胜客广告。”

C座南北两面是有围墙停车场相隔,如果另一个莲子在东门下车,就肯定会从北门上去。

“我在天台等你,有好东西给你看。”

“这么神秘。”莲子咂咂嘴。

事已至此,梅莉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相遇的时刻,好似两条拉链,时间是那不紧不慢往前进的拉头,时空的尽头,被蒙在纸箱子里血腥或是甜蜜的结局往上飘走,蝴蝶撞在花园的玻璃穹顶上,环环绕绕,一阵风即碎了。

两边莲子的行动轨迹都已经确定,接下来,静静等待就好。

梅莉把手机装进口袋,又去厨房泡了一杯咖啡,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没放砂糖没加奶精,加热水时手抖,泼了一些到自己脚上,棉布拖鞋染了色。

她走到窗户边,眼巴巴地望着花园。

 

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嘟,嘟,嘟。

莲子疑惑地放下电话。

“怎么突然又打不通了。”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吧,那家伙。”莲子心里想,“总是这样的,遇到什么危险也一声不吭,就算跑去救了她也没几句感谢,那家伙。”

她抬头望了望那玻璃花园。

“梅莉就在上面吧。”

莲子走进大楼,在电梯间站定。

电梯打开,如钢筋铁骨的怪物。

她有些不祥的预感,但只是一两秒,随即还是迈出脚步。

 

“喂,莲子。”

“怎么啦,梅莉?”

“现在不要上楼。”

“为什么?”

“总之就是——喂莲子,你听我说话!你……”

梅莉听见对面传来急促的奔跑声。

“莲子,莲子?”

“完了,那是个假的,那是个假的。”梅莉反应过来挂断并再次拨通莲子的电话,为了防止假莲子恶意占线,每次十五秒钟,打了两次,都没有接听。

“她肯定是坐上电梯了,那里面信号不好。外面还没看到一辆警车,情况不妙。”梅莉觉得莲子的形象在眼前变成沙子,随风而散的,自己怎样挥舞双手也拦不住。

“唉,都烂透了。”梅莉想,“我是怎么想的,在这种无人的楼顶花园安排两个人。”

此时她也跑到C座楼下,跑进光滑地砖和墙砖相互映照的长廊,走在万花筒一样绽开的路上,前方的时空也眩晕了。

 

电梯到达顶楼后,走进仓库才能看到通往花园的门,走廊上的灯白天是不亮的,莲子打开手机闪光灯,一步一步朝那缕阳光摸索过去。

是的,我们现在到达这出剧的高潮了,让我们想象十六比九的电影黑边,把打光调至惨淡的橙红色,宛如日薄西山,十层的触及蓝天高楼上是要有狂风的,把坛中的花草压折,月季枝子一根根掀飞,像虚线描出一只螺旋。

“梅莉,你在哪儿?”莲子挎着一只单肩包,沿木板路往上走,四处窥探。

“梅莉,不要和我玩捉迷藏了。”

她看见戴爵士帽穿马褂的女生站在大楼边沿,她面带微笑着回头,表情瞬时凝固了。

对方的眼神里透露惊恐,莲子把手放进单肩包里,找到一把折叠刀,上面的标签还没有摘。

她并没有马上拿出来。

“你好。”莲子笑着说。

“你好。”对方回答,神情很快镇定下来,“我还在想,今天早上梅莉怎么显得心神不宁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现在理解情况了,咱们两会在这里见面,八成是那家伙想布局结果漏洞百出来吧,哈哈,我都想象到她手忙脚乱的样子。”

“那么……”

“你的包里不会是手枪吧,你肯定搞不到手枪,从昨天去那栋楼到现在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我不相信在这座城市这么容易。”对方逐渐显得从容,“如果是刀的话,我还有百分之三十的概率活下来,只要防住你的第一次攻击,把武器夺过来。”

“梅莉这样安排我们也算正确的选择,没人知道你们这种东西会追杀宿主多久。拖得越久威胁就越大,手枪、暗杀,要是过两天整出一起大型事故把我埋了,那可真是死都查不出来。”

“我们宇佐见家和分身这种东西也算是颇有渊源了,我还以为到我这代就断了,没想到是今天。”莲子手里握着一只刚才从花坛里捡的鹅卵石,淡蓝色的,光滑得像是鹌鹑蛋,她毫不在意地丢在空中,再翻过手横掠过去,把它接住。

“那么,来吧,解决这件事后,我还要给梅莉庆祝生日呢。”

“啊呀。”莲子没有接稳,石头落在地上,跳到假莲子脚边。

对方听得越来越不耐烦,掏出刀朝对方扑过去。

宇佐见莲子看准机会闪身躲过,手撑在花坛边沿,身体像是在太空中漂浮,轻轻一跃就站在木芙蓉花丛中。

复制人挥舞手臂想砍她的脚踝,几朵硕大的花倒下,莲子沿着花坛往下跑,一歪头甩下单肩包。花坛是斜坡式的,她跑得飞快。木芙蓉、石榴花和月季编织成五颜六色的掩护,复制人看见她时,宇佐见莲子已经身处她和天台门的中点上了。

“你给我等等。”复制人眼见刺杀换身的机会丢失,语气里透露失落。

“你给我等等!”她又咬牙切齿地说,攥紧了刀子,直朝天台门跑去。她开始用力地跑,夸张地跑,身体在扑棱棱地狂风里变形,不再是人的模样,被太阳染得血红的四肢,每一步都像勾爪死死嵌进水泥做的地面,像弓箭似的把她的身体往前发射。

那箭镞,一瞬就与宇佐见莲子的后背相隔咫尺。

那时候宇佐见莲子脑海里涌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念头,

天台的门打开了,涌出一阵黑色的风,数名警察持枪对准后面的假莲子,他们喊了两声,不准动,不准动,对面当然没有止息的意思,然后砰的一声,一名警察开枪了,假莲子的脑袋像是被一只重锤击中,凝固在那个时空的墙壁上,她的下身却还在往前,像是去了头的苍蝇,短时间内还有生命一样,结果把身体扯得很长很长,警察们又朝下身开了两枪,这才停下来,在地上像一滩黑水。

梅莉此时也跑入现场,一脸惊疑地看着警察和变形的尸体。

“莲子,你没事吧,嗯?”

“没有,这点程度的危险,轻松解决!”

梅莉走到莲子面前,轻轻地抱了抱她。

莲子对这么热情的举动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了,她用手拂过梅莉的头发,金色的像阳光一样柔软、温暖。

 

“我还以为来不及了,我出门的时候都没看见警车。”梅莉恢复了平常冷淡的样子。

“三十分钟前收到您的报警,我们就赶来了。莲子小姐上来的时候,我们就在仓库里。警车是肯定不能用的,不能让罪犯见到。”

“你说半个小时前?”

“是的。”

“半个小时前?”梅莉说着打开手机,看了一遍通话记录,“你们确定,电话号码XXX-XXXXXXX吗?”

“如果你有什么疑惑的话,待会儿我们可以去警局里详细核对,不过有一点我们是确定的,半小时报案的那位小姐,自称就是您,艾玛露贝利·赫恩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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