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翻译】库尔德人马尔万王朝史略(983-1085)(上)
数学九十分
编辑于 2026年04月06日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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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自Blaum, P., "A History of the Kurdish Marwanid Dynasty (983-1085), Part I", Kurdish Studies: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 Vol.5, No.1-2, Spring/Fall 1992, pp. 54–68.

1.感谢@solwazi 的校对与帮助

2.本文后半部分使用机翻润色

3.文中小标题为译者所加,以便划分。

4.本文翻译参考书籍:

埃德萨的马修编年史英译本——Matthew of Edessa's Chronicle, Translated from Classical Armenian by Robert Bedrosian

塔隆的斯泰帕诺斯《世界史》英译本——The Universal History of Step‘anos Tarōnec‘i: Introduction, Translation, and Commentary, trans. by Tim Greenwood

《大食东部历史地理研究》中译本(简称《大食》)


一、巴德之事迹

975-1000年间,一位出身胡迈德(Humaydi)部落的库尔德人首领崛起于巴哈斯马山(Bahasma)附近的黑赞城[1](Khizan,即今Hizan,凡湖南部一座小城),并建立起一个库尔德人的政权,名马尔万王朝[2]。此人名为Abu-Abdallah Husayn ibn Dushanj/Dostak Harbukhti,但他活跃在马尔万王朝之外的世界时仅被简单称呼为巴德(Badh)。跟他同时代的德莱木王、白益君主阿杜德·道莱·法纳库思老便称他为“一个精力旺盛、胆量过人但又狡诈多变的流氓头子,决不能将其饶恕。”[3]

作为古代和中世纪时期那类最为知名、野心勃勃的投机者(adventurers),巴德起家的事迹颇为模糊,之后,他便突然借着权力登上了历史舞台。978-979年,他发起了自己的首次军事行动:征服亚美尼亚的阿帕胡尼克州[4](Apahunik,库尔德语作Shahapivand)。此地原本是拜占庭皇帝巴西尔二世割让给陶地[5](Taik,库尔德语作Pazikan/Basean)的亚美尼亚-格鲁吉亚君主大卫三世[6](David the Great,他和巴西尔二世同信奉东正教),诱使他支持巴西尔二世与其麾下将领巴达斯·福卡斯[7](Bardas Phokas),对抗控制小亚细亚大部的叛乱诸侯巴达斯·斯科莱鲁[8](Bardas Sclerus)。大卫三世派往支援巴西尔的大军在路上放缓了脚步,似乎是想要先占领新获得的领土。巴德瞅得良机,攻占了著名的曼齐克特城[9](Manzikert/Malazgird),即当时阿帕胡尼克的首府,亦是亚美尼亚高原上一座著名的古城。攻占过后,他修缮了原本在不久之前被斯科莱鲁破坏的城墙;与此同时,他还攻占了黑剌城[10](Akhlat)和阿儿吉失[11](Arjish)两座战略重镇(前者位于凡湖西北角,后者坐落在东北角)[12];可能他还占领了凡湖西边的比特里斯[13](Bitlis)和佩克里城[14](Perkri,也作Barkiri,位于凡湖东北)。由此看来,他此时已占领了凡湖西岸和北岸的战略要地(或者说大部分),正如一片新月形状。在这片基督徒和穆斯林共同生活、视为家园的土地上,这些被巴德占领的地方从政治上从属于亚美尼亚,人口也以亚美尼亚人为主,但也有着数量众多、日渐增长的库尔德人,而阿拉伯人的数量不多,而且还越来越少。在占据优势地区的基础上,巴德率军席卷凡湖以西的拜占庭省区以及塔隆国[15](Taron),并洗劫了其首府穆什[16](Mush)[17]

983年4月阿杜德·道莱之死又让巴德有机可乘,展开了一番征服活动。四年之前,这位白益君主便从阿拉伯人建立的哈姆丹王朝手中夺走了迪亚巴克尔省(Diyarbekir),尽管他饱受癫痫之苦,并长期困于抑郁,但仍然是一位强力的君主。[在他死后的]继位者为阿杜德·道莱之次子桑萨木道莱·马尔祖班(Samsam al-Dawla Marzban[18]),此人相比其父无疑较为软弱,且无活力,随即他便和占据波斯南部法尔斯的长兄起了争端,陷入了内斗之中。对此,巴德秉承谨慎的态度,在阿杜德死后数月内不断袭扰迪亚巴克尔——这片主要由库尔德人居住的地区,最终攻占了麦亚法利金[19](Mayyafariqin,今锡尔万Silvan),当地的百姓随即加入巴德军,对他们憎恶的白益守军大杀特杀。随即,巴德占领了迪亚巴克尔城[20](Diyarbekir,古典和中世纪时期称作阿迷得城[Amida/Amid])及更偏远的迪亚拉比耶地区的土地,包括尼西宾城[21](Nisibis,今Nusaybin)和贾兹剌·本·欧麦尔城[22](Jazirat Ibn Umar,今Cizre)。随着迪亚巴克尔城和麦亚法利金巴德攻陷,迪亚巴克尔省结束了被波斯人统治的历史,落入了巴德建立的库尔德人政权手中。

在击溃两路白益军队后,巴德继续推进,并攻下了哈姆丹王朝另一个首都——摩苏尔(Mosul)。白益史家鲁兹拉瓦里[23](Abu-Shuja Rudhrawari)记载道:“……在多次击败[白益]帝国军队之后,巴德无疑成为了重要人物。他占领了那些省份,并利用起当地的税赋。他从一个打家劫舍的响马(nomadic raider)转变为祸乱帝国腹地的反贼头目。甚至还有传言称其欲窥[波斯]王鼎之轻重;对桑萨木·道莱及其维齐尔而言,巴德无疑是一个令人恐惧的人物,是忧虑之源,使得他们君臣将注意力从其他需要忧虑的事情转向了巴德。”[24]白益王朝的大将军阿布·哈儿卜·齐亚尔(Abu Harb Ziyar ibn Shahrukhawayh/Shahraguya)奉命前往征讨巴德,库尔德人这下遇到对手了。984年7-8月,巴德在摩苏尔城附近与其交战,连败数场,被迫撤军,放慢了进攻的节奏。在被白益王朝压制后,巴德重整旗鼓,然后退回迪亚巴克尔省。与此同时,白益王朝的维齐尔伊本·萨阿丹(Ibn Sa‘dan)传信至阿勒颇的哈姆丹异密——萨德·道莱[25](Sa‘d al-Dawla)处,表示如果他能抵御巴德入侵,守得住迪亚巴克尔的话就把这块地还给哈姆丹王朝。萨德·道莱对这个条件表示满意,因此他率军出征,攻下了麦亚法利金。但巴德很快又收复该城,哈姆丹的攻势无疑是折戟沉沙。对白益王朝来说,巴德仍然是一个危险的敌人。白益王朝的宫廷总管阿布·卡西木·萨德(Abu’l-Qasim Sa‘d ibn Muhammad)不愿再与其交战,于是雇刺客意图将其刺杀。这个刺客趁着夜色潜入了巴德的营帐,从熟睡的库尔德人守卫身上顺了一把剑,找准位置狠狠刺了下去,想一下干掉他。巴德陡然遇袭,痛得大叫一声,但伤口并不致命。原来黑灯瞎火,刺客把巴德的脚当成头了,所以只是扎到他的脚。不过巴德一时还是不能行动,因此他和齐亚尔讲和。合约达成,巴德得白益王朝承认,以迪亚巴克尔省和西南方土儿·阿比丁高地[26](Tur Abdin)的一半领土作为其个人封地。在稳固自己统治后,巴德再度成为了白益王朝的腹心之敌,并对摩苏尔虎视眈眈[27]

巴德之所以能放心对同为穆斯林的白益王朝大加征伐,似乎是因为跟他信奉基督教又十分强大的邻国拜占庭保持着和平关系。虽然拜占庭史家从没有提到过巴德,但穆斯林史料便记载了他跟拜占庭签订了合议,拜占庭保证巴德西部领土边界以及和拜占庭接壤地区的安宁,从而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去攻打白益王朝和哈姆丹王朝;大概也是此时,巴西尔二世和桑萨木·道莱围绕是否释放巴达斯·斯科莱鲁而进行磋商和谈判。自从斯科莱鲁叛乱失败后,便[逃到白益王朝处,]被白益王朝软禁在待遇不错的牢房。其中一项条款规定,假若拜占庭不再[支持巴德,]接受他上贡的税赋,白益王朝便会等价补偿之;而拜占庭也需要收回对巴德的军事援助,也不得给予他庇护[28]。但这场谈判最终并没有达成,桑萨木·道莱继续将斯科莱鲁捏在手中,视为对抗巴西尔的“奇货”。而巴德此时在敏锐观察着拜占庭的政治风向。

986-987年冬,斯科莱鲁说服桑萨木·道莱放了自己,以便再度兴风作浪和巴西尔二世争夺大权。为了能脱身,他许诺在成功夺回[共治皇帝]大权后将迪亚巴克尔省内的七个关键城塞转手给白益王朝。白益君主因此[将其释放,并]护送他到巴格达城郊,让他回到了拜占庭的领土。在越过沙漠进行了一番不切实际的躲避后,他在出狱一个月后到了马拉蒂亚[29](Malatya,古典和中世纪时期的美拉提尼Melitene),并打着反抗巴西尔二世的旗帜再度兴兵造反。当地的拜占庭守军向斯科莱鲁臣服;同时他还拉到了两个好战的阿拉伯部落欧盖勒部[30](Banu ‘Uqayl)和努麦尔部[31](Banu Numayr)的支持;一伙亚美尼亚人也投入他的麾下。巴德也加入了斯科莱鲁一方,并派遣一支小部队前往助拳,以自己兄弟阿布·阿里为主将。巴西尔二世巴达斯·福卡斯前往征讨,但两个诸侯反而勾结起来反抗巴西尔。出于和福卡斯家宣誓结盟的缘故,自信的斯科莱鲁命麾下的穆斯林“义军”各回各家[免得分赃],大概也包括巴德的库尔德军。但随即福卡斯便翻脸背刺,在和斯科莱鲁进行军议时将其擒住,并解往卡帕多西亚区的特罗帕姆堡[32](Tyropaeum,位于今天开赛利城[Kayseri]附近)。斯科莱鲁的穆斯林盟友听闻此讯,便打着为他报仇的旗号,攻打特罗帕姆堡南部到阿帕胡尼克州的边境地区,并将其占领[33]。但这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之后巴西尔二世便在当地重建起拜占庭帝国的势力。

几年过后,巴德横下心来,再度做出征服摩苏尔的举动。当时哈姆丹王朝由阿布·塔希尔·易卜拉欣阿布·阿卜杜拉·侯赛因[34]两兄弟统治,他们夺回了摩苏尔城,并获得当地百姓和父亲家臣的支持;同时还有着欧盖勒部落的援助。听闻巴德进军的消息,易卜拉欣和侯赛因对巴德及其麾下库尔德人军队的骁勇十分畏惧,难以拒敌,于是向欧盖勒部求援,双方联合出一支看上去远比巴德雄壮庞大的军势,需知巴德这次所率的军队只有六千名巴什纳维部(Bashnawi/Khushnawi)的库尔德人。巴德[听闻此讯,]命麾下军队撤进附近的山冈里,但部分士兵收到了巴德的军令有序地执行,有些士兵在浮躁之下仍然想着加速前进开战,结果导致巴德的军队陷入了极致的混乱。[和哈姆丹王朝的]混战之中,巴德从马上跃起,想跳到另一匹马的背上,结果不慎摔倒在地上,伤到了锁骨。他的外甥阿布·阿里·哈桑·本·马尔万连忙上前扶起他上马,所以他才能领着骑兵逃离了战场。[途中]巴德表示自己走不动路了,催促他的外甥和麾下侍从各寻生路。因此哈桑率五百残骑逃走,其中大部分都回到了迪亚巴克尔省。而欧盖勒部的某个士兵发现了藏在尸体堆里的巴德,他手起刀落将其杀死,并拎着他的首级带给哈姆丹军以讨赏赐。巴德的无头尸体也被带到摩苏尔,手脚都被砍下,送往巴格达;躯干则被钉在[摩苏尔城的]府衙门前。但摩苏尔的百姓对巴德遭受此等暴行流露出悲切之情,他们表示巴德曾经和“异教徒”作战,因此他的遗体不应该被这么对待[肢解]。这是一次奇怪的谏言,因为巴德基本没跟穆斯林之外的群体打过仗。无论如何,在991年,他的躯干最终还是放下来了,并且给他穿上了衣服,立了个像模像样的坟墓。巴德死了,他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人,他不顾疲倦的活动,也使得他周边的势力不得安宁[35]巴德之死并不代表着马尔万王朝的结束,这个政权反倒是命中注定一般,扎根在当地,并在11世纪创造了一个辉煌的巅峰(虽然很短暂)。


[1] 译注:今土耳其东南部比特利斯省的希赞镇,《大食》p159仅提及,没有具体说明。

[2] 原注1:见阿梅德罗兹《公元10-11世纪的占据麦亚法利金的马尔万王朝》,p123.阿梅德罗兹利用了伊本·阿兹拉克(Ibn al-Azraq al-Farīqī)的《麦亚法利金与阿迷得城史》一书中的相关章节。

H.F. Amedroz, “The Marwanid Dynasty at Mayyafariqin in the Tenth and Eleventh Centuries A.D.,” in the Journal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Great Britain and Ireland (London: 1903), p. 123.

[3] 原注2:见鲁兹拉瓦里《续各民族的经验》英译本,马戈柳思译《阿拔斯哈里发国的衰亡》卷六,84小节,p85。【后简称鲁兹拉瓦里书

Abū Shujā Rūdhrāwari, Continuation of the Experiences of the Nations, English trans.D.S. Margoliouth, Vol. VI in The Eclipse of the Abbasid Caliphate (London: Blackwell, 1921), 84, p. 85.

[4] 译注:位于凡湖以北的一个亚美尼亚行政区,首府是曼齐克特。

[5] 译注:亦拼作Tao,大亚美尼亚王国历史上的一省区,位于黑海东南岸。

[6] 译注:即卡尔特维尔王国(The Kingdom of the Kartvels,或称陶-卡拉尔杰蒂王国[ the Kingdom of Tao-Klarjeti])君主大卫三世·库洛帕拉特(David III,966-1000在位),在文中也常以David of Taik之名出现,统称为大卫三世

[7] 译注:拜占庭豪族福卡斯家成员,马其顿王朝名将(约940-989),为与其同名祖父区分也称小巴达斯。也是尼基弗鲁斯二世的侄子。其人骁勇善战,勇冠三军,但性格反复无信义。在其叔父为约翰一世刺杀后,举兵反对约翰一世,却被其麾下名将·斯科莱鲁击溃。976年,斯科莱鲁起兵反抗巴西尔二世时,他被巴西尔二世重新起用,两次战败后在第三次战役单挑击败斯科莱鲁。987年他也起兵反对巴西尔二世斯科莱鲁赶来支持却被他囚禁起来。迅速占领小亚细亚大部分领土,围攻阿拜多斯城。989年,巴西尔二世凭借从基辅大公处得到的维京卫队赶来与他决战,他一度冲破巴西尔的中军,却由于突发疾病而坠马被杀。

[8] 译注:马其顿王朝名将(死于991),出身斯科莱鲁家族,通晓兵法,武艺过人。970年在君堡成功抵御罗斯人的进攻,在阿卡迪波利斯之战中伪退设伏,以八千骑兵大破两万罗斯军队,死伤仅数十。此役后成为约翰一世之心腹将领,随其南征北战,屡有战功。约翰一世死后为夺权发动叛乱,声势浩大。朝廷派出福卡斯·巴达斯进行抵御。起初两战均胜,后因轻敌,在与福卡斯决斗时被其打成重伤,被迫逃往白益王朝。后听闻福卡斯叛乱后率军回国支持,却遭囚禁。福卡斯死后被推为叛军首领,最终向巴西尔二世投降,死于监禁中。

[9] 译注:即1071年拜占庭和塞尔柱帝国决战之地。见《大食》p164-165

[10] 译注:亦作Akhlat/Xhlat/Khliat,位于凡湖西北岸,有阿黑剌忒(《史集》)、阿赫拉特等译名,今归土耳其比特利斯省管辖。见《大食》p268-269。

[11] 译注:位于黑剌城以东,凡湖北岸,今土耳其凡湖省埃尔吉什。见《大食》p269。

[12] 原注3:见塔隆的斯泰帕诺斯《世界史》法译本第二部分,第三册,十四章,p57-58【后文简称斯泰帕诺斯书

Stephen of Taron (Stephen Asolik), Universal History, French trans. Frederic Macler (Paris: Imprimerie Nationale, 1917), Second Part, Book III, Chapter 14, pp. 57-58.

译注:见斯泰帕诺斯书英译本p242-244。

[13] 译注:位于凡湖西南岸,今土耳其比特利斯省首府。见《大食》p269。

[14] 译注:亦拼作Berkri/Barkiri/Barhargiri,位于凡湖东北岸,今凡湖省穆拉迪耶城(Muradiye)。见《大食》p269

[15] 译注:位于黑剌城以西的上美索不达米亚地区,历史上是属于亚美尼亚豪门马米科尼扬家族的封地。今在土耳其穆什省内。见《大食》p164。

[16] 译注:塔隆地区的首府,今土耳其穆什市,见《大食》p165。

[17] 原注4:斯泰帕诺斯书第二部分,第三册,十四章,p57-58;勒内·格鲁塞《1071年起的亚美尼亚史》p507.斯泰帕诺斯还记载巴德在教堂神圣救世主教堂(Church of the Holy Savior)展开了一场大规模的屠杀,以至于几十年后墙上还留有牧师被杀时溅出的血迹。

Rene Grousset, Histoire de I'Armėnie des origines d 1071 (Paris: Payot, 1947), p. 507.

译注:格鲁塞即写作《草原帝国》的著名东方学家。主要领域在中国、中亚和近东历史。

[18] 译注:Marzban是波斯语拼写,阿拉伯语拼写即Marzuban。

[19] 译注:今土耳其锡尔万城,见《大食》p155-157。《多桑蒙古史》作蔑牙发儿斤。

[20] 译注:在阿拉伯征服以前,该城名阿迷得(亦作Hamid),阿拉伯人征服后称其为迪亚巴克尔城,但在中世纪两个名字并用。也称“黑阿迷得城”,因其以黑色石头筑成。见《大食》p152-154。

[21] 译注:亦作尼西比斯,位于贾兹剌省区东部,今土耳其马儿丁努赛宾。见《大食》p133-134。

[22] 译注:原名为贾兹剌城,但因和贾兹剌省区别,而称作贾兹剌·本·欧麦尔,用建城者哈桑·本·欧麦尔的名字命名。今土耳其锡尔纳克省吉兹雷。见《大食》p132-133。

[23] 译注:11世纪阿拔斯王朝的维齐尔(约1045-约1095)。出身哈马丹,是一位严谨的逊尼派信徒,在1078、1083-1091年间担任阿拔斯维齐尔,执政期间颁布了一些打压犹太人的法令,受到了当时穆斯林的赞扬,并认为他任相期间恢复了一些哈里发的权威。他对米斯凯韦的《各民族的经验》进行了续写,因此其书被称作《续各民族的经验》。尽管他也是以文采出众闻名,但其续著无疑与米斯凯韦的原书差距甚远,起码做不到米斯凯韦一般对宗教一视同仁,因此其书史料价值只能说差强人意。

[24] 原注5:鲁兹拉瓦里书86小节,p87。

[25] 译注:阿勒颇系哈姆丹君主(967-991在位),赛弗·道莱之子。

[26] 译注:位于底格里斯河西岸,尼西宾城东北。

[27] 原注6:伊斯兰百科全书初版文章,“马尔万王朝”,泽特斯廷撰,卷八,p309.

K.V. Zettersteen, “Marwanids,” in The Encyclopaedia of Islam, Vol. Ill (Leiden and London: EJ. Brill and Luzac & Company, 1936), p. 309.

[28] 原注7:卡纳尔德《关于巴达斯·斯科莱鲁的两份阿拉伯文献》,见《拜占庭和中东穆斯林》一书十一章,p58注释1;以及鲁兹拉瓦里书38小节,p35

Marius Canard, “Deux documents arabes sur Bardas Skleros,” Chapter 11 in Byzance et les musulmans du Proche Orient (London: Variorum Reprints, 1973), p. 58, note 1; Rūdhrāwari, 38, p. 35.

[29] 译注:今土耳其马拉蒂亚省首府,见《大食》p170-171。

[30] 译注:出身阿拉伯古族阿德南分支,大征服时期迁居幼发拉底河地区,在摩苏尔系哈姆丹王朝衰落时攫取其领土,建立了欧盖勒王朝(Uqaylids,约990-1169)。

[31] 译注:阿拉伯部落,与欧盖勒同宗,10世纪末占据迪亚穆达尔地区建立了努麦尔王朝(Numayrids,990-1081)。

[32] 译注:斯泰帕诺斯书英译本p287拼作Žeravs,注释470解释只有斯基利察书才拼作Tyropoion(希腊语拼写),但具体位置仍然未知。至于开赛利,即古之凯撒利亚(Caesarea/Kaysariyah/Mazaka),罗姆塞尔柱时期的陪都,城中有倭马亚王朝时期的圣战英雄巴塔尔、哈里发阿里之子伊本·哈乃斐二人的圣墓(不过伊本·哈乃斐的圣墓蛮多的,这个大概是衣冠冢)。见《大食》p211-212。

[33] 原注8:斯泰帕诺斯书第二部分,第三册,二十五章,p129

译注:英译本p286-287

[34] 译注:两兄弟都是摩苏尔系哈姆丹王朝的君主,并行统治,但实际只是白益王朝扶持的傀儡。989年被欧盖勒王朝灭亡。

[35] 原注9:鲁兹拉瓦里书176-177小节,p185-187;斯泰帕诺斯第二部分,第三册,三十八章,p151;阿梅德罗兹文p123。

译注:斯泰帕诺斯书英译本p300-301.


二、哈桑·本·马尔万之事迹

经历了在摩苏尔的惨败后,巴德的外甥哈桑逃到了喜森凯法堡[1](Hisn Kayfa,今Hasankeyf)——一座俯视底格里斯河的坚实要塞。巴德的德莱木人妻子正在城内,此时她还没知晓丈夫的死讯。哈桑先是告诉她巴德派自己到这来有紧急任务,才从喜森凯法堡的城门进来,在她接受自己的存在后,他才告诉舅母,舅父已经死在战场上,并在之后娶了舅母从而继承了巴德的位子。哈桑令自己的侍从负责喜森凯法堡事务,同时派出手下陆续接管迪亚巴克尔省内诸城和要塞。随后他前往麦亚法利金[驻守],很快他的先见之明得到了验证。哈姆丹两兄弟穷追不舍,而且还拎着巴德的头[意图瓦解军心],不过当他们行进迪亚巴克尔地区时看到各城池都有所准备,于是他们便决心要在正面作战中解决哈桑。一开始的交战中,库尔德人击败了侯赛因,并将其擒获。哈桑友善地对待他,并将其释放。于是侯赛因便跑到兄弟易卜拉欣处,此时他正攻打迪亚巴克尔城。侯赛因劝兄弟放弃对迪亚巴克尔省的攻势,但易卜拉欣自恃有欧盖勒和努麦尔部的援军,并不想罢兵停战。于是两兄弟再度展开攻势,然而库尔德人又取得了一场胜利,哈桑再度擒住了侯赛因,并将其严加看管,直到埃及的法蒂玛王朝前来求情方才放人,侯赛因获释后不再想着迪亚巴克尔省的事了,他直接投入法蒂玛王朝麾下;易卜拉欣则逃到尼西宾城,却遭到敌人攻打,和儿子一起被无情杀死[2]。曾经响当当的哈姆丹王朝已然是风中残烛,走向灭亡,对统治迪亚巴克尔省的马尔万王朝来说已经毫无威胁。在取得麦亚法利金城后,哈桑便以该城为本营,而11世纪马尔万王朝也是以该城为首都。在巴德死后,哈桑有力地守住了迪亚巴克尔省,他使得这个新生政权又充满了活力,由此来看他可谓是马尔万王朝的真正建立者,值得给予赞誉。王朝的国号并没有从勇猛善战的巴德身上取,而是用了地位相对低下的马尔万的名字,这个马尔万是哈儿不提部(Harbukhti)人拉克(Lakk)之子,娶了巴德的姐妹。这位出身磨坊主(Miller)的马尔万生有四个儿子,哈桑为最长。四兄弟中除了卡卡(Kaka/Kak)都会陆续统治这个政权。

之后哈桑也坐稳了自己的异密位子。诸弟对他亦十分忠诚(在当时那个尔虞我诈的时代忠诚并不常见);而他手下亦有一位能臣,名马玛(Mamma/Muhammad),统治着麦亚法利金。然而他发现麦亚法利金城百姓对哈姆丹王朝依然有相当好感(特别那些出身不太显赫的人),他跟马玛就抱怨过麦亚法利金的服装集市(the Clothes Market)已经完全变成了孕养暴乱、滋生流言之温床。谁都不能骑马进入,特别是异密的亲属;而“士卒和(不入军队的)库尔德游牧民”只要在里面表现出无礼态度,就会遭到十分野蛮的殴打。[3]原本以为麾下臣民会温顺易服的哈桑听闻此事不禁火冒三丈。在马玛的建言下,哈桑想到了一个能惩治城中这批恶棍流氓的法子。在回教古尔邦节[4](Adha)的时候,城中百姓都出了城墙之外[庆祝],这时哈桑关闭了城门,将一个站在城墙上的权贵人士往下一丢[摔死],接着大杀其他[站在城墙上的]名望之士,并在城内大肆烧杀劫掠。之后他虽然说要将百姓全部逐出城去,但还是点中了一些人,让他们能回到城里。据亚美尼亚史家塔隆的斯泰帕诺斯(Stephen of Taron)[5]记载,哈桑将自己的怒火集中发泄在城中的阿拉伯人百姓身上。在其记述中,哈桑劝诱城中的阿拉伯男子在某个宗教节日的时候出城外之地[庆祝],理由是要迎接拜占庭方面某位身份尊贵的使者的到来。而这些百姓不疑有他,都集合起来出城去了。接着他立马占住了城门,并派其弟率一支军出城[展开屠杀],相当一部分的阿拉伯人被杀死,其余者只能跑到迪亚巴克尔城避难。有意思的是(Ironically),在清洗麦亚法利金城的过程中,哈桑反而对信奉基督教的亚美尼亚和叙利亚人(现代的亚述人)秋毫无犯[6]

[不过]哈桑只有两年多的时间来享受这一[铲除城中反对派的]胜利了。[原本]他与萨德·道莱(即正衰弱不堪的阿勒颇系哈姆丹朝异密)之女订下了婚约,并付下二十万银币以为聘礼,解决了自己的娶妻问题。他计划在迪亚巴克尔城举办婚礼。年幼的哈姆丹公主动身出发时,麦亚法利金城的名望之士、教士(khatib)伊本·努巴塔(Abd al-Rahim ibn Nubata)的孙女也随同护送。送亲队伍到了乌尔法城(Urfa,古典时期之埃德萨,中世纪的Ruha)附近时已是夜晚,因而扎营过夜。一夜过后,公主却听到了一些奇怪又让人害怕的声音,不过伊本·努巴塔的孙女认为不是什么重要情况,便不予理会。然而不到两天,一则消息便传到送亲众人处:哈桑[竟然]死了。就跟他舅舅巴德一般,他也是死于暴力冲突下。此前他在马玛之子失尔瓦(Shirwa)的陪同下,出发前往迪亚巴克尔城,走的是汉尼道(way of Hani)。在进城之前,他在城墙外受到了城中谢赫领袖(leading shaykh)阿卜杜比儿(Abd al-Birr)的热烈欢迎。但失尔瓦哈桑暗怀异心,同时和异密的兄弟阿布·曼苏尔·萨亦德(Abu-Mansur Sa‘id)暗结联系。他[私下]提醒阿卜杜比儿,要迪亚巴克尔百姓提防异密,以免让他迪亚巴克尔城再实施一次麦亚法利金城那样的惨事。考虑到这一点,阿卜杜比儿警告城中居民关注着近在眉睫的迫害,并被他们推举出来见机行事,采取适当的措施[反制]。谢赫制定了一个计划:即放哈桑进城,并说会[率城中百姓]将钱币撒在他身上以示忠诚[与恭敬],但实际只是让他放松了警惕。[阿卜杜比儿表示]谁敢冲向异密并给予他致命一击,就让谁做城主。哈桑因此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并被阿卜杜比儿的女婿阿布·塔希尔·优素福·本·齐木纳(Abu-Tahir Yusuf ibn Dimna)用长矛插死。城中顿时陷入了混乱,那些心怀鬼胎的阴谋家们关上了城门。过了一段时间,失尔瓦走近城墙询问异密情况,城墙上的民众把哈桑的首级和尸体抛下给他。接着失尔瓦通知了当时正担任贾兹剌·本·欧麦尔城总督的萨亦德,两人带着部队赶往麦亚法利金,在997年11月1日成为了马尔万王朝第三位君主,尊号为穆马西德·道莱(Mumahhid al-Dawla)[7]


[1] 译注:位于贾兹剌省内,麦亚法利金东南,位于底格里斯河岸边。今土耳其巴特曼省哈桑凯夫市。见《大食》p157-158。

[2] 原注10:鲁兹拉瓦里书178小节,p187-188

[3] 原文为He complained to Mamma that the Clothes Market of Mayyafariqin was a particular hotbed of sedition, where no one could enter on horseback, especially one of the emir’s relatives, and where “soldiers and [the nomadic irregular] Kurds” were savagely beaten if they proved insolent.

[4] 译注:亦拼作Eid al-Adha,即宰牲节,伊斯兰教重要节日,该节日是为了纪念先知易卜拉欣(亚伯拉罕)为忠实执行真主安拉的命令,打算献祭自己的儿子易司马仪(以实玛利),在安拉的宽免下,又用羊羔代替的这一事件。大概在伊斯兰历每年十二月十日前后。

[5] 译注:即说书人Stepʿanos of Taron Asołik,11世纪亚美尼亚史家。他撰写了一部世界史,共分三卷,第三卷主要叙述当时的历史。里面有不少富有价值的关于拜占庭和高加索的信息。但是他十分夸张地(而且很可能是他自己“发明”的)夸大了亚美尼亚人在全世界的地位与在各个事件的贡献。

[6] 原注11:斯泰帕诺斯书第二部分,第三册,三十九章,p152-154;阿梅德罗兹文p124-125。

译注:英译本p301-302

[7] 原注12:斯泰帕诺斯书第二部分,第三册,三十九章,p152注释9和p154注释2;阿梅德罗兹文p125-126。


三、穆马西德·道莱前期之事迹

甫一继位,穆马西德·道莱·萨亦德(Mumahhid al-Dawla Sa'id)便提拔失尔瓦和马玛父子俩进自己的宫廷里。稍后,他便顺势迎娶了兄长哈桑未曾过门的哈姆丹公主,并将兄长的遗体下葬在阿尔赞[1](Arzan/Arzanene)。萨亦德的父母(他父亲当时已经双目失明)则搬到哈桑坟墓附近住下[陪伴死去的儿子]。至于巴格达的逊尼派王朝阿拔斯哈里发,和开罗的什叶派王朝法蒂玛哈里发都向这位新继位的马尔万王朝君主送上祝贺的言语。而萨亦德统治之初也十分谨慎,特别将心力放在修葺麦亚法利金的城墙上。不过当时僭取迪亚巴克尔城的伊本·齐木纳则拒绝向萨亦德臣服。但出于大局考虑,萨亦德向这个暴发户提出了几条协议:只要伊本·齐木纳每年向马尔万朝上缴二十万银币,便给予迪亚巴克尔城完全的自治。[除此之外,还]包括让伊本·齐木纳获得打铸有自己名讳的钱币之权;以及在迪亚巴克尔城内的周五布道日作虎土白时[诵念其名]以对其地位进行官面上的承认。[之后]伊本·齐木纳便着手打压作为本城法官(Cadi)的阿卜杜比儿,因为他的老丈人总是在女婿的房子里[假借权力发号施令、]主持大局。直到某天,伊本·齐木纳阿卜杜比儿到自己家里赴宴,[结果]当着自己妻子的面将老丈人杀死。接着他提着老丈人的头,步入应邀而来的诸宾客中,[若无其事地]继续这场宴会。之后,伊本·齐木纳向全城百姓发起游说,表示自己一直为大家的权益着想,之所以杀掉阿卜杜比儿是因为[这个老贼]他竟想将城献回给马尔万王朝的异密,以换取维齐尔之官位。他[以退为进]将权力交还给百姓,让他们决定是否让自己继续统治。城中居民接受了他的统治,让他担任城主长达二十八年——这足以说明伊本·齐木纳在民众心中的分量有多重。机智的他争取到失尔瓦的支持,并通过他的努力保证了萨亦德认同他接任阿卜杜比儿的班,即使他有时会显得铺张奢侈,但他在城主位子上无疑显得十分精明强干[2]

此时,马尔万王朝总算能控制住迪亚巴克尔省了,尽管其中也经历了困难和妥协。在基督教势力向凡湖北部地区展开反攻时,马尔万一方的表现并不尽人意。信奉一性论的基督徒史家把·赫卜烈思(Bar Hebraeus)记载道:“在阿拉伯人历法的三百八十二年(公元992年),罗马人(RHOMAYE,即拜占庭)攻占了黑剌城(KHALAT/Akhlat)、曼齐克特(MINAZGERD/Manzikert)和阿儿吉失(ARGISH/Arjish)。对此,统治亚美尼亚人的首领阿布·阿里(即前文提到的马尔万异密哈桑)表示每年会向罗马人上贡,罗马王巴西尔同意,方才放开[攻占的]亚美尼亚[领土],之后他和哈桑签订了十年的(和平)协议。”[3]不过巴西尔二世似乎不太可能对征伐凡湖北部地区的行动上心,因为他早已将重心放在了对保加利亚的征服上,这件事情将会在接下来的二十五年里牵扯掉他极大部分的精力。而鲁兹拉瓦里的记载也有:“巴西尔使帝国强盛起来,并展现了自己的政治才干、决断之可靠和心智之坚韧。同时他出名的特征便是对穆斯林保持公正以及表现出友好之情。由此我可以相信,这位大王之所以能拥有漫长的生命与统治时间,都得归功于他对[侵占]穆斯林领土的克制,以及对进入自己领土的穆斯林们都抱有善意。”[4]


[1] 译注:位于麦亚法利金城以东不远。今城不存,大概在哈桑凯夫以北。见《大食》p157。

[2] 原注13:阿梅德罗兹文p127-128

[3] 原注14:见把·赫卜烈思《世界史略》英译本p178。他重复了穆斯林史家伊本·阿西尔对此事的记载,见斯伦贝格尔《十世纪末的拜占庭史诗》卷二,p165注释3和p195注释1.

Bar Hebraeus (Gregory Abu’l-Faraj), Chronography, translated from the Syriac into English by Emest A. Wallis Budge (Lond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32), Book X, p.178

Gustave Schlumberger, L'Epopee byzantine a la fin du dixième siècle (Paris: Librairie Hachette, 1900), Vol. II, p. 162, note 3 and p. 195, note 1

[4] 原注15:鲁兹拉瓦里书117小节,p119.


四、马尔万王朝周边势力针对凡湖地区的博弈与争斗

真正入侵马尔万王朝领土者实际上是亚美尼亚人出身[1]的陶王大卫三世。此人既是拜占庭的封臣,也是入仕拜占庭的官员,难怪[把·赫卜烈思]会把他和拜占庭皇帝混淆了。此前不久,大卫三世对他老朋友巴达斯·福卡斯发起的反抗巴西尔二世的叛乱提供了支持,但随着巴西尔二世大获全胜,大卫三世迅速[跳反,]和皇帝达成了协议。作为一个没有子嗣、兄弟死光、年纪老迈的国王,大卫打算在自己死后将领土转赠给拜占庭。而投桃报李,巴西尔赐予他一副极尊贵的头衔——库洛帕拉特(curopalates),意为“宫殿之主”。对大卫三世来说,他是有能力对凡湖北部的库尔德人展开几场有力征讨的。一开始,他将马尔万王朝统辖的曼齐克特城围困起来,最终通过军事手段使得其内部爆发饥荒,从而削弱了这座城的防御(992年)。他将该城原本的人口尽数逐出,而拉了一批亚美尼亚人和格鲁吉亚人移民进这座空城;而他对城中清真寺大肆破坏之事无疑激起了穆斯林世界内广大民众的愤怒。之后大卫三世接见了来自“波斯(库尔德)”和“大食(阿拉伯)”两方的使者,二者都要求大卫立即交出曼齐克特城。在大卫三世拒绝后,统治阿塞拜疆、代表库尔德人的拉瓦德王朝异密马穆兰二世[2](Mamlan II)集合了一支大军,并命其攻打亚美尼亚境内的亚拉腊省[3](Ararat)。而大卫则与阿尼[4]的巴格拉特王公加吉克一世[5](Gagik I)、瓦南德[6](Vanand,今天的Childir,位于卡尔斯[Kars]和阿尔达汉[Ardahan]的一片地区)的巴格拉特王公阿八思[7](Abas)、阿布哈兹(Abasgia,即西格鲁吉亚)王巴格拉特三世[8](Bagrat III)联合,四位王公的联军汇集在瓦拉什吉尔德(Valarshkert/Valashgird),此地位于阿帕胡尼克东北的巴格拉瓦德州[9](Bagravand)。面对如此大军,穆斯林军[害怕了,]趁着夜色分成小批部队撤退,并在路上把新占的地区付之一炬[10]

可能是受到这场胜利的鼓舞,大卫三世随即派遣格鲁吉亚军攻占马尔万王朝的另一座重镇黑剌城。998年冬,这支军队到达了黑剌城地区,使当地的居民受困于[这些人的]刀剑与饥荒。不过由于格鲁吉亚人信奉东正教,他们固执地选择在城外安营扎寨,同时将马匹都安置在一座规模不小的亚美尼亚人教堂[将其当做马厩]。这座教堂属于主教级别,并且是亚美尼亚人十分崇敬的地方(不过亚美尼亚人并不信东正教而是信一性论)。所以在黑剌城的库尔德守军讥笑格鲁吉亚人身为基督徒却在亵渎基督教的圣地时,格鲁吉亚人回应道:“在我们看来,亚美尼亚人的教堂和你们的清真寺都是一样的鸟东西。”对陶国人来说,这是一个不详的预兆。998年4月17日,正值复活节,马尔万异密萨亦德率一支小规模的部队出迪亚巴克尔城,前往征讨黑剌地区的格鲁吉亚军。双方展开了战斗,格鲁吉亚军的弓箭手发挥出色,射倒了一大批马尔万军,马尔万军败了一阵,撤回到营寨里。然而,那天晚上,格鲁吉亚军却莫名其妙地感到恐慌——尽管并没有敌军夜袭,但他们还是爆发了哗变[可能还是营啸],陷入一片混乱,穆斯林军和黑剌城民众[击败了他们,并]展开了追击,展开了大规模的屠杀,俘虏了大批敌军。这场战事中格鲁吉亚方的伤亡人员中包括了巴格拉特,他有着一个令人羡慕垂涎的拜占庭尊衔——马哲司(magistros)[11]。【但他并没有死】

尽管马尔万朝取得了这场胜利,但要完成抵御大卫三世入侵这个任务还是力有不逮。当时,负责捍卫信仰的地区守护这一职能并不在马尔万王朝身上,而是落在大不里士的拉瓦德王朝。拉瓦德朝可能出身阿拉伯人,并和阿塞拜疆的哈兹班尼部[库尔德人](Hadhabani)建立了牢固的联系,在民族构成上逐渐库尔德化。在之后争夺凡湖地区的斗争中,马尔万王朝实质上被拉瓦德异密马穆兰二世抛开一边(不过之后他就只能沉浸在逝去的荣耀了)[12]。当时,马穆兰还在跟兄弟马尔祖班内斗,但在997年马穆兰取得胜利,俘虏了马尔祖班[结束内斗]后,他总算能对大卫三世的行动展开报复行动。亚美尼亚历四四七年(998年3月22日-999年3月21日),马穆兰亲率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出征,其中包括来自阿塞拜疆和波斯西北部的库尔德人士兵,可能还有新招募的德莱木人士兵;据塔隆的斯泰帕诺斯记载,他还获得了“呼罗珊异密和其他一些未归化部落”的军力援助。其中“呼罗珊异密”值得说说,因为他似乎指的是以加兹尼城(位于现在的阿富汗)为首都的哥疾宁国王马哈茂德。他是一位信仰狂热的穆斯林,并且有着突厥血统,当时他正将中亚的波斯人政权萨曼王朝取代之。而从呼罗珊前来支援马穆兰的“古扎特(Ghuzat,信仰战士)”可能包括大批突厥蛮人或者突厥人,甚至可能就是塞尔柱部落的突厥人,他们会牢记着这条“支援路线”,直到五十年后派上用场。马穆兰能获得这批军力援助,这足以表明他当时在穆斯林世界中的声望。因此埃德萨的马修[13](Matthew of Edessa),这位亚美尼亚人史家将其称为“异密之首(amirabed/chief of the amirs)”[14]也就不足为奇了。

马穆兰此时所想的远远不仅是在基督教领土内发起一场圣战(ghazwa/pious raid)。确实,他兴兵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想在陶地大肆发泄蹂躏,以报大卫三世毁坏曼齐克特清真寺之仇,但[在看到手下兵力雄厚时]他的野望也随之[增长,]盖过了这个主要的目的。斯泰帕诺斯作为与马穆兰同时代的史家,叙事素来直接。他说道,马穆兰[此行]的目的无非就是征服格鲁吉亚和亚美尼亚,再无其他。同时,马穆兰进一步计划要重建陶地的那座重镇——狄奥多西波利斯[15](Theodosiopolis,即今天的埃尔祖鲁姆[Erzurum]),该城的堡垒在一个半世纪前便被拜占庭拆毁。事实上,马穆兰这场行动无疑是在捋巴西尔二世的虎须,因为巴西尔还等着大卫去世后顺势继承陶地,并拿回狄奥多西波利斯,此前949-950年时,此城便早已被拜占庭夺回,但在978年又暂时割给了大卫。从这方面来说,马穆兰选择这个时机开战实在是有些心计,因为当时巴西尔正在保加利亚和叙利亚两面开战,此时此刻,他基本是不可能干预此事,保卫其亚美尼亚的边境。因此,此时只有亚美尼亚人和格鲁吉亚人自身才能保护自己的国家免受马穆兰的侵袭。按推断,随后发生的事情本应该向拜占庭表明了亚美尼亚人的政权作为[拜占庭]与波斯和阿塞拜疆处的穆斯林政权之间的缓冲,保卫这片地区自有其重要性。[16]假若亚美尼亚人的说法可信的话,马穆兰发起征讨大卫三世的这场战争是第一场大规模的、有着“十字军(crusade)”性质的战争,这代表着库尔德人势力达到一个高峰。


[1] 译注:原文确实是Armenian。

[2] 译注:拉瓦德王朝君主,阿布·海加之子(989-1001在位),但他实际是一世而非二世。

[3] 译注:大亚美尼亚的一个省份,位于亚美尼亚中部,地处平原,亚美尼亚历史上大部分政权的首都都定在当地。

[4] 译注:位于亚拉腊省内,中世纪时期是亚美尼亚王国的重镇,后被毁坏。

[5] 译注:即亚美尼亚巴格拉特王朝君主(989-1020在位),铁人阿硕特二世之曾孙,继承兄长斯慕派二世而统治。

[6] 译注:亚拉腊省内一郡,首府为卡尔斯城。

[7] 译注:巴格拉特王公Abas Bagratuni,统治卡尔斯城,但和那位统治亚美尼亚、928-953在位的阿八思不是同一人。这个小阿八思的父亲是穆舍尔,阿八思王的父亲是铁人阿硕特二世。

[8] 译注:即Bagrat III of Georgia(978-1014在位),格鲁吉亚巴格拉特朝王公,978年以自己外祖父为阿布哈兹王而得以继位,后成为大卫三世的养子,大卫三世去世后依靠谋略和手段统一格鲁吉亚。

[9] 译注:位于亚拉腊省内,据说是巴格拉特家族的祖地。

[10] 原注16:斯泰帕诺斯书第二部分,第三册,三十八章,p151-152;格罗塞《亚美尼亚史》p525

[11] 原注17:斯泰帕诺斯书第二部分,第三册,四十章。

译注:英译本p302-303.

[12] 原文为In the ensuing struggle for Lake Van region, the Marwanids were in effect shunted aside by the Rawwadid ruler Mamlan II, who would bask in a fugitive gleam of glory

[13] 译注:12世纪亚美尼亚史家(?-1144)、修道士。他所写的编年史包含从10世纪晚期到他所处的年代的各种事件。但他的史料是极其不可靠的,通篇充斥着空想的传言、混乱的年表、伪造的信件、虚构的事件,而且还对拜占庭抱有很深的偏见(尤其是涉及到拜占庭和亚美尼亚打交道的部分)

[14] 译注:Amirabad,亦作Amirapet,在一些亚美尼亚史家的著作中有哈里发之意。见塔隆的斯泰帕诺斯编年史英译本p163的注释194、p168的注释218;所谓异密之首,也即总异密、总埃米尔,Garnik Asatrian和Hayrapet Margarian 的论文便提到了这点。见The Muslim Community of Tiflis (8th-19th Centuries), Iran & the Caucasus , 2004, Vol. 8, No. 1 (2004), p37.感谢@solwazi的信息提供

[15] 译注:意为狄奥多西之城,取名于罗马时期。亚美尼亚语称作卡林城(Karno K'aghak'),阿拉伯人称为Kālīkalā或Arzan-ar-Rum;曼齐克特城后该城便被塞尔柱人改名为埃尔祖鲁姆,直到如今。见《大食》p166-167。

[16] 原文为:The events that followed should have demonstrated to Byzantium the importance of preserving the Armenian states as a buffer against any Muslim power arising out of Persia and Azerbaijan


五、阿帕胡尼克之战

马穆兰从其首都大不里士出军,行霍伊[1](Khoy)城,过亚美尼亚的瓦斯普拉干国[2](Vaspurakan,库尔德语为Bayazid),[最终]行至阿帕胡尼克州。在基督教领土行军途中,他见到基督教堂便将其烧毁,纵容着火焰,挥舞着刀剑,在当地传播着恐慌。我们可以从埃德萨的马修书里得知,马穆兰到达阿帕胡尼克后给大卫三世下了一封书信,信中将他斥为“老而不死、卑鄙邪恶之人”;并在信中命令大卫王要向他[臣服,]交纳十年的赋税,还得送一批贵族子嗣以作人质;最后需要向他提交国书,承认格鲁吉亚是马穆兰的附庸国。假若大卫三世拒绝,马穆兰表示会对其施展最为残忍可怕的报复。收到此信后,大卫怀着炽热[的信仰之心],做了一番祈祷,并尽最大努力整军备战。他动员起手头的所有部队,特别是骑兵;并召集他麾下最为得力的将领。诸将之中[军略水平]首推瓦特奇(Vatche)、德伏拓德(Devtad)和菲尔斯(Phers)三兄弟,他们在拜占庭编年史中也被分别称为帕库里安(Pacurianus,或称Varasvatzes?)、赫布达图斯(Phebdatus)和菲尔赛斯(Pherses)。根据马修的记载,大卫的军队包括“来自亚美尼亚的客军”,总共有步卒三千,骑兵二千五百。[此外]大卫三世也向紧邻马穆兰领土边境的两位诸侯——亚美尼亚王加吉克一世和伊比利亚(Iberia,即东格鲁吉亚)王公古尔根[3](Gurgen)求援。面对此等危机,高加索地区的基督教诸王公再度团结在一起。加吉克一世派出精兵六千驰援,以“王中之王(prince of princes)”瓦赫兰·帕拉赫武尼(Vahram Pahlavuni)、“马哲司”斯慕派magistros Smbat)父子俩和马尔兹班(Marzban,意为边境都护)阿硕特·帕拉赫武尼[4](Ashot Pahlavuni)为将。古尔根则派出自己最为精锐的六千骑兵,以[另一个]“王中之王”菲尔斯(他是左吉克[Djodjik]之子)为将。这位菲尔斯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前文提及]在大卫三世麾下效力的大将菲尔斯;瓦南德的王公阿八思也派出了援军。至于大卫王自己的军队则由一个叫加布里埃尔(Gabriel)的将领指挥。[5]

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联军首先和马穆兰[在战场上]见了一面。对此,马修斯泰帕诺斯对之后爆发的战斗分别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记载,二者的记述不可能合一,因此只能分开来看。但是我们还得注意,两方的记载似乎都不完全可信,他们只在“此战结果”和“基督军以少胜多大败敌军”两方面达成了一致。斯泰帕诺斯记载马穆兰率领着步骑十万来袭;马修还把这个兵力数字翻了个倍。[当然]就算是斯泰帕诺斯给出的数字也无疑是极度夸大之语。而看马修书中记载,大卫所率基督教军队探得马穆兰阿帕胡尼克的Khocons村扎营。面对敌军,大卫命军中一位名卡穆拉克尔(Karmrakel)的骁勇之士为“守夜主将(prefect of the night)”,并拨七百骑兵交予他指挥。之后,大卫花了整晚时间[向上帝]祈祷。次日清晨,卡穆拉克尔[率自己的小部队]遭遇了马穆兰麾下一支一千骑兵的先锋军,双方交战,一直持续到天黑。那天晚上,明月高悬,月光灿烂,还下起了小雨,照亮了群山的两侧,[为基督教军]营造出连营千里的假象。此时轮到穆斯林的那支先锋军慌了,他们以为有一支规模庞大的基督教军队驻寨山中,于是他们不顾正在混战,赶紧冲出了战场逃跑了,卡穆拉克尔率军紧随其后,斩杀无数,在追逐中他运气爆发,擒获了马穆兰的王妃及其御马,将两者作为战利品献给了仍在祈祷的大卫三世大卫对战事的变化感到惊诧,但立即下令全军拔营,追击穆斯林军。此战可谓是一场惊人的屠杀,大卫军俘虏了大批敌军,并掠得大量的金银珠宝。马穆兰尽管“满面羞愧”,但还是逃脱了。

至于斯泰帕诺斯的记载和马修的不同之处,首先在于:由于大卫三世年迈体衰,所以并没有出阵与马穆兰会面。据其记述,基督军的先锋首先到了一个名叫“加尔巴格谷[6](Valley of Garbage)”的地方,并阻击了马穆兰的先锋,使其入侵巴格拉瓦德的意图落空。接着基督方大军赶到了阿帕胡尼克,并向马穆兰率领的穆斯林主力进军。亚美尼亚-格鲁吉亚联军在一个叫楚姆布(Dzmboh,或称Tsumb)的村子附近找了一片高地安营扎寨。这个营寨的地形陡峭,基督军受其庇护数日,但因被马穆兰军之浩大声势所惊,因而不敢出战,士兵们反而缩在营帐中终日祈祷不停。而在后方,亚美尼亚和格鲁吉亚的公主们则下令大规模赈济穷苦百姓;牧师神父们则在亚美尼亚大主教萨尔基斯(Sarkis)的带领下,在夜间集聚在一起,诵起《圣咏集》(Psalms)。而穆斯林一方看到基督军因为人数上劣势而按兵不动时,决定打破僵局,主动进攻。998年10月18日,周二,穆斯林军在黎明时分起身,列好队列,投入战斗。他们越过了自家所设的营栅拒马,发起进攻,摸近基督军所扎营的丘陵,大喊要这帮异教徒下来决一死战。基督军回应说,他们今天有事,改天再战。但穆斯林军回信道:“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今天这场仗我们开定了。”大部分基督军仍然不慌不忙,巩固营防,但少数人[经不起激,]从营地下来,跟穆斯林军爆发了小规模的交战,结果五名格鲁吉亚军死亡。其余士兵见势不妙又逃回营寨。穆斯林军发起冲锋,蜂拥而上。他们气势正虹,甚至想着攀上这片高地,冲击基督军营寨。这时,基督军发起了反击,并从营寨中冲下,对穆斯林军发起了猛攻,亚美尼亚军打破了穆斯林军右翼,而卡穆拉克尔所率的格鲁吉亚军也取得了胜利。马穆兰仓皇逃走,基督教乘胜追击,一直追到阿儿吉失城门前。日落时,他们回军劫掠穆斯林的营地,俘获无数。斯泰帕诺斯指出,除了开头[莽出去]的五个格鲁吉亚人之外,楚姆布之战中(即这场战事),基督军毫无伤亡[7]。之后马穆兰沉浸在失败之中三年之久[三年之后他就死了]。而拉瓦德王朝则谨小慎微,再也没有想着去控制具有战略意义的凡湖北岸。事实上,此战之后三十年里,拉瓦德王朝的历史被笼罩上一层默默无闻的面纱[没多少记载],而马尔万王朝则凭借他们那所谓“极温和”的野心,巩固了对迪亚巴克尔省与凡湖西岸的统治,并建立起一个以和平和秩序(而非以征战[jihad])为基础的政权。

大卫三世虽然成为了穆斯林一方的大敌,但他的日子也快到头了。1000年3月31日,正是复活节,在经历诸多荣耀与岁月后,大卫三世溘然长逝。根据[和大卫三世的]协议,巴西尔二世兼并了他所有领土,包括曼齐克特阿帕胡尼克州。皇帝御驾东巡,行至当地,监督帝国对这些领土的占据事宜,以防穆斯林一方对陶地和阿帕胡尼克之觊觎。在前往陶地途中,巴西尔途经埃雷兹[8](Erez/Arzanjan,今埃尔津詹Erzincan),接见了马尔万异密穆马西德·道莱。马尔万一方显然默认了阿帕胡尼克的易手(除了黑剌城),并带着忠诚和友谊而来。皇帝对他表现出的忠诚十分受用,给予其足够的尊重,并盛情招待了他,以一国王室的规格赐予其对应的礼物,同时授予“马哲司”尊衔。更令人惊讶的是,巴西尔下令,假若皇帝在[东方的]战事中需要他的援助,塔隆军团和第四亚美尼亚军团(Fourth Armenia)这两支帝国驻军将交由马尔万异密来指挥。编年史家伊莱亚斯[9](Elias Bar Sinaya,即尼西宾城的伊莱亚斯)指出,由于双方的[友好]协商,拜占庭与马尔万的边境地带实现了和平,除了某个小插曲外,双方的这种和谐关系在之后六十年里一直持续着。与此同时,巴西尔对其他的穆斯林政权异密采取了好战的态度,他分别给这些异密传信,禁止他们入侵亚美尼亚的瓦斯普拉干国,或者强行让其进贡[10]。在保加利亚征战了二十年后,巴西尔方才再度出现了帝国东部边境,并彻底兼并了瓦斯普拉干(1021-1022)。在没有巴西尔二世胁迫的情况下,瓦斯普拉干王公[11]在遭受了“波斯人”的不断猛攻后将国家转让给了拜占庭。这里的“波斯人”,我们基本可以肯定是大不里士的拉瓦德王朝,而非马修所说的塞尔柱突厥人。拜占庭此时获得了瓦斯普拉干,和拉瓦德王朝做了邻居,因此很快便有必要对其发动战事。1022-1023年冬,巴西尔二世亲率一支远征军攻打拉瓦德治下的霍伊城,以示警告。但恶劣的天气使得这场战事无疾而终,巴西尔只得撤回瓦斯普拉干,接着班师回了君士坦丁堡。拜占庭任命的瓦斯普拉干总督尼基弗鲁斯·科穆宁[12](Nicephorus Comnenus)却能取得更大的战果,在1026年之前,他便征服了阿儿吉失及周边地区。该地最早原本属于马尔万征服的地盘,当时似乎是被更为强势的拉瓦德王朝统治。就像位于阿儿吉失以东、坐落在通往霍伊城路上的佩克里城,此城便被拜占庭军从马穆兰之后第二位君主,也是他的儿子瓦赫苏丹[13](Wahsudan)手中夺取,经过一番激战后方才守住(1033-1034)。直到此时,除了凡湖北边的祖地以外,马尔万王朝仅保有黑剌城,其他领土均被拜占庭所占据,但他们与马尔万之间维持着和谐关系,对其领土也没有任何兴趣,而对继续东征也逐渐兴致缺缺。


[1] 译注:亦拼作Khawi,位于乌尔米耶湖西北部,今伊朗东阿塞拜疆省霍伊县。穆斯套菲曾记载此城居民相貌类似中国人,皮肤白皙。见《大食》p242-243。

[2] 译注:位于凡湖和乌尔米耶湖之间的地区,历来是亚美尼亚的领土。

[3] 译注:即Gurgen II Magistros,格鲁吉亚王(994-1008在位),巴格拉特三世之父。

[4] 译注:Pahlawuni家族是亚美尼亚古老的豪门,虽然在8世纪后期反抗阿拔斯时一度中落,在10世纪末逐渐恢复了权势。瓦赫兰·帕拉赫武尼则是活跃在10世纪末-11世纪的帕拉赫武尼族长,巴格拉特朝名将;阿硕特·帕拉赫武尼身份不明。

[5] 译注:这段关于兵力和将领的记载见斯泰帕诺斯书英译本p304

[6] 译注:斯泰帕诺斯书英译本p304拼作the valley of Ałitk,译者表示其意义不明。

[7] 原注18:埃德萨的马修《编年史》法译本,第一部分,二十二至二十三章,p30-33;斯泰帕诺斯书第二部分,第三册,四十一章,p156-159.马修错误地认为这场战斗发生在亚美尼亚历四三二年[983年3月26日至984年3月24日]。

译注:马修书英译本13-15小节;斯泰帕诺斯书英译本p303-306。

Matthew of Edessa, Chronicle, French trans. M. Edouard Dulaurier (Paris: A. Durand, Librairie, 1858), Part I, Chapters 22-23, pp. 30-33;

[8] 译注:位于埃尔祖鲁姆以西约200英里,《多桑蒙古史》作额儿赞章,今埃尔津詹省首府。见《大食》p167-168。

[9] 译注:亦作Elijah of Nisibis,11世纪的东方教会大主教,史家(975-1046)。其著作《编年史(Kitāb al-Azmina)》被视为记载萨珊王朝史的重要史料。

[10] 原注19:斯泰帕诺斯书第二部分,第三册,四十三章,p162注释1和p163;四十六章,p168-169;斯伦贝格尔书卷二,p174-175

译注:英译本p307-310。

[11] 译注:瓦斯普拉干由阿尔茨鲁尼家族统治,他们自称是古亚述国王的后代。在当时是Senekerim-Hovhannes Artsruni(1003-1021在位)。

[12] 译注:科穆宁家族成员,但其身份未定,一说是科穆宁族长曼努埃尔·科穆宁的弟弟。1026年因被怀疑忠诚而被召回君士坦丁堡,并被昏庸的君士坦丁八世下令刺瞎了眼睛。

[13] 译注:拉瓦德王朝君主(Abu Mansur Vahsudan al-Rawwadi,1025-1059在位),马穆兰之子。颇具谋略,面对乌古斯突厥人的侵袭,原本雇佣其攻打基督教势力,后虑尾大难制,联合外甥伊本·拉比卜道莱设鸿门宴将三十个乌古斯部落首领擒获,并扫荡境内,将这些游牧部落逐出阿塞拜疆。之后面对图格鲁克大军俯首称臣。


六、失尔瓦暗藏异心,穆马西德被刺,阿布·纳斯尔上位

不过,虽然这位马尔万的异密不用对西边的基督教邻居心怀惧意了,但是国内的阴谋背叛他就得为自己捏上一把汗了。[尽管这么久以来]穆马西德·道莱一直对失尔瓦保持着相当的尊重——尊他为首席幕僚,甚至允许其进入自己的内廷。然而失尔瓦手下有个颇受他宠信的人,名叫伊本·法留斯(Ibn Falyus),穆马西德·道莱十分厌恶憎恨他,连带着对失尔瓦也有了不满。伊本·法留斯[见此则]不断向失尔瓦上眼药,警告他永远不要相信异密的话,在一番唆使后,他说服失尔瓦为了自身的利益而谋杀穆马西德·道莱失尔瓦曾表示他从异密处获得了诸多好处,伊本·法留斯则回道:保护自己的生命必须放在首位。最后,失尔瓦同意谋杀异密。一开始他想着下毒,不过失败,他又想到了另一个法子。异密曾赏赐他一座哈塔克堡(Hattakh),“在城堡上可以俯瞰最美丽的草地。”在春暖花开的时节,穆马西德·道莱经常会去他的城堡拜访失尔瓦,两人常常[聚在这里喝酒,]喝的酩酊大醉。某天,异密就像平时一般,来到哈塔克堡,并和失尔瓦及其随从喝到了一起。但这一次失尔瓦伊本·法留斯商量好了,派人堵在门口,不让异密的侍卫进入。而随行的异密的亲属和朋友逐渐喝的不省人事,失尔瓦领这伙人出去,看上去是想给他们找能躺下的地方,但在局势落入掌控之时,他便假传异密的命令将其擒住。最后,异密本人喝大了,表示要找地方睡觉,并走向一个只有一个侍者的房间。伊本·法留斯表示,现在是干大事的时候了。在失尔瓦的同意下,伊本·法留斯走入了异密的房间,并拔出了利刃,步步靠近。穆马西德·道莱[醉眼朦胧中看到他,]叫他滚出去,伊本·法留斯拒绝出去,于是异密跟他扭打在一起,并向失尔瓦大喊,让他把自己一直带着的剑递给他。失尔瓦拿起剑,照着异密的肩膀狠狠刺了一剑,穆马西德·道莱[痛醒,]惊呼道:“什么,失尔瓦!你竟然密谋反对孤,还唆使伊本·法留斯杀我!你的谋算不会得逞的……”接着他便放弃了抵抗[死去了]。

[事成后,]失尔瓦伊本·法留斯骑马前往麦亚法利金,城上岗哨还以为异密跟他们在一起,因此放了他们入内,但随后便发现不对劲,守军们试图阻止他们,但失尔瓦到了宫廷里,占据了府库,取得了军队的支持。之后失尔瓦第一个想法便是派骑兵到黑赞城附近的亦思儿堡镇[1](Qalat Is’irt/Sa’irt,今锡尔特城[Siirt]),那地方住着磨坊主马尔万仅存的儿子阿布·纳斯尔。在兄长穆马西德·道莱统治之初,阿布·纳斯尔还能住在麦亚法利金,但出现了一系列预兆导致穆马西德·道莱认为阿布·纳斯尔打算取代他的位置,因此他命阿布·纳斯尔离开麦亚法利金,迁亦思儿堡居住,之后兄弟俩就没有再见过面。通过使用异密的印玺,失尔瓦取得了当地所有城镇要塞的臣服,除了阿尔赞城——该城长期由出身伊斯法罕的霍加阿布·卡西木(Khwaja Abu’l-Qasim)统治。在失尔瓦的使者到阿尔赞城时,阿布·卡西木为了[不想臣服而]拖延时间,带着使者到处跑。某天当他带着使者外出打猎时,他遇到了一个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信使上报,失尔瓦谋杀了穆马西德·道莱,并派遣骑兵去抓阿布·纳斯尔[以为己用]。于是阿布·卡西木便快马加鞭回到阿尔赞城内,并公开对异密惨死的事情表示十分悲痛,接着赶紧通知阿布·纳斯尔来自己这边。次日,阿布·纳斯尔抵达阿尔赞失尔瓦派出的游骑没抓到阿布·纳斯尔,只能空手而归。阿布·卡西木阿布·纳斯尔动员起[阿尔赞城的]军队,并表示虽然现在没有奖赏,但杀死失尔瓦就有了。二人向失尔瓦进军,击败其部队,带着大批斩获回归,阿布·纳斯尔[论功]赏赐给诸将和士卒;同时阿布·卡西木大开城中粮库放粮,巩固了这支军队的忠诚。[重赏之下]更多勇夫加入阿布·纳斯尔一方,他在忠臣阿布·卡西木的辅助下,向麦亚法利金进发。而伊本·法留斯则向失尔瓦建言,二人唯一的出路便是将城献给拜占庭。城中百姓听到了这个消息后都对他们两个咒骂不停。当失尔瓦将他的财宝送到迪亚巴克尔城让伊本·齐木纳代为保管时,麦亚法利金的百姓更为失落,他们对这两个贼子的忍耐已经突破极限,于是奋起反抗,即使失尔瓦手下的格鲁吉亚弓手[出面镇压]也控制不了局面,他们杀死了伊本·法留斯失尔瓦只得逃到不远的一座城堡内。城中耆老(Shaykhs)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他们控制不了[愤怒的]人们,他们在城中大肆扫荡劫掠,并呼喊着阿布·纳斯尔的名字。这时阿布·纳斯尔出现在城下,要求失尔瓦投降,但耆老们拒绝了,因此他围困住麦亚法利金,切断了其补给。当寒冬天气降临时,阿布·纳斯尔一度撤回了阿尔赞,但很快又再来围住城池。最后,他表示对失尔瓦宽大处理,对方接受了,自此阿布·纳斯尔总算以胜利者的姿态步入麦亚法利金。[进城后]他表现的很克制,而此时阿布·卡西木被任命为维齐尔,由他来迅速恢复了法律和秩序,并且追回了大部分被劫掠的财产。当然,对阿布·纳斯尔而言,失尔瓦是不可原谅的,他在哈塔克被绞死,尸体还被钉在十字架上,就是在这里,他谋杀了自己的主公和恩人。失尔瓦的随从党羽被逐出麦亚法利金;而异密穆马西德·道莱的遗体则下葬在阿尔赞,他兄长哈桑坟墓的隔壁(1011)[2]

没有人会想到,这场政变爆发过后的马尔万王朝,竟将会在阿布·纳斯尔(他很快就以纳斯尔·道莱之名而为穆斯林世界所熟知)统治下达到了黄金时期。在经历前三十年的各种争斗后,马尔万王朝步入了一个繁盛且受[周边]诸国尊重的时代,这种景象在中东大部分地区都是绝无仅有的。


[1] 译注:锡尔特城位于今土耳其东南部,Qalat在阿拉伯语中意为“堡垒、防御工事”,见《大食》p159.

[2] 原注20:阿梅德罗兹文p128-1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