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可能沉寂,但永远活在当下”。5月16日下午,“历史与我们的未来”演讲季第二场如期举行,上海纽约大学全球体系杰出历史学教授、美国康奈尔大学中美关系讲座史教授陈兼作题为“中美关系的情仇恩怨”的演讲。来自本市党政机关领导、高校师生、企业精英、市民群众等650余人分别在主会场和华东理工大学奉贤校区视频分播站聆听讲座,更吸引了俞立中、陈卫平、刘建军、陈恒等学者到场听讲,共享了一场学术盛宴。
陈兼教授在开场即以申花和上港的德比之战作喻,指出两个旗鼓相当的行为者,同样优秀的对手间的角力才富有看点和意义,这正如中美关系的缩影。陈兼教授对中美关系有三个从历史角度得出的看法:第一,中美关系当下变数不断,但只要不出大的意外,则不应该有危机;第二,以历史为依据,进入21世纪的中美关系,是不同于以往的一种新型大国关系,不应该重蹈历史覆辙;第三,今天中美两国面临的最大挑战,都是源于各自内部,不可能通过与对方的对抗而获得解决。
陈兼教授将中美关系的发展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1784年美国“中国皇后号”首航中国开始,到19、20世纪之交,华工问题演变为美国全局性政治问题之时。彼时中国是第一大经济体,“中国皇后号”之行给美国人带来的丰厚利润,使他们对中国市场产生了一种遐想,恩怨情仇由此开篇。鸦片战争后,《望厦条约》的签订,美国成为在华获利最多、而付出代价最少的西方国家。此后,“淘金热”使华工不断增加,但渐渐加剧的中美移民问题,实则反映了华工们不信教、不融入美国社会、不公平竞争这三大问题。促使1882年,美国国会通过《排华法案》,禁止中国劳工入境,直至1904年该法案的无限延长,将中美关系的仇怨引燃。
第二阶段,是1899年门户开放政策的提出到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1899年起,美国国务卿海约翰通过两个照会实行的门户开放政策,客观上阻止了中国被列强进一步瓜分,标志着美国从“孤立主义”走向世界舞台。但美国对于中国政府的忽视,激起了国人自我意识的觉醒,中美之间无法平等交流。两次世界大战让中美两国又站到了一起,虽经历凡尔赛会议时美国的背信,但二战开始,在国内经济大萧条和“中立法”的桎梏下,美国对德日侵略行为的无力抵抗,使中国抗战的坚持显得尤为关键。美国以废除《排华法案》并提出让中国成为“四大国”之一,表示美国对中国在战略格局中地位价值的肯定。
第三阶段,从中国内战到冷战时期的中美关系缓和。1944年美国派美军观察组到延安的时候,恰逢中美处于二战同盟国时期,此时美国与中共的接触在内战时期显得尤为敏感。但朝鲜战争的爆发,使美国人发现,中国是一个可以有资格向美国提出挑战的国家。于是,在后朝鲜战争时期,中美基本是全面对抗,但同时双方都避免直接的冲突。以台海危机、越南战争为例,虽互相试探但始终守住了避免正面交锋的底线。到1960年代末的时候,中美关系达到低谷,中国处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反对美帝国主义是生活的本质,是生活存在的意义。
第四阶段,是中美关系逐渐缓和直到冷战结束之时。以“乒乓球”外交、基辛格访华、尼克松访华为代表性事件,中美关系解冻发生了。用基辛格的话说,“中美两国是心照不宣的同盟”。举例说:1973年11月基辛格访问中国,提出帮助中国建立战略基地、防御苏联导弹。又如,1979年中越边境自卫反击战,美国向中方提供情报资料。中美之间在很长一段时间处在不是同盟,胜似同盟的关系中。
第五阶段,是后冷战时期。中美之间的关系,变数多样,但总的趋势,是中国越来越进入在目前仍然由美国主导的现存国际体系和体制。例如,中国对1997、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的处理,中国进入世贸组织,“9.11”反恐,都说明中美两国的敌人不是相互之间,而是文明毁灭的力量。在这个过程当中双方也有过危机,1995至1996年李登辉访美,1999年大使馆轰炸,2001年4月撞机事件,但中美双方都走过来了。
陈兼教授认为中国和美国是两个大的国家,两国都有着极其崇高的道德追求,中国,中央之国;美国,三巅之城。两国都被赋予了其他国家不被赋予、不可能被赋予的责任。中国和美国应该担负起这种历史赋予的责任。当今国际社会,中美两国面临最大的挑战实则都是来自自己,而非对方。通过双方对抗转移内部问题的行为无异于饮鸩止渴,直面挑战,做好自己,才能获得尊重。陈兼教授的演讲在两小时内把一个空间变成学术交流、思想交流的讲坛,如他所说同大家一起分享既有批判精神、又有学术精华的内容。上海社科院副院长黄仁伟担任点评嘉宾,赞陈兼用“至少50余个精彩故事,讲好了中美关系史”。
现场,同济大学大一计算机系阮博男提出“美国占据的技术优势,是否可能产生新的类似于当初核战争的威慑?”陈兼教授指出技术优势和军事优势的争夺是两回事,关键在于对你所追求的最大利益的认定。通过大规模冲突带来的眼前利益,可能相较于付出的代价并不值得。分会场华东理工大学高分子材料14年学生则就美国两党在对华政策上的异同提出疑问。陈兼教授认为需要把实际的对话政策的表述和实行,同竞选时的语言区别开来。从中美关系缓和,尤其是中美关系正常化会发现在美国的总统选举政治当中,政客失言最多的恰恰是他关于对华政策当中做出的一些承诺。由于中美之间历史上的情仇恩怨,双方早已知道对方是怎么回事,所以应对政策实则不可能发生太大变化,因而,美国对华政策恰恰是美国政治当中最具有两党共识的政策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