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夕坂梦幻祭】接力 6月12日
以下正文:
幸运的是,车抛锚时雨刚好停了。宇佐见莲子无法想象这种天气还要闷在汽车里躲雨的场景,时候还早,她决定下车透透气。玛艾露贝莉·赫恩想叫她少抽点烟,莲子点头答应,下车背过身去,一缕灰色不透明的烟雾自她身体右侧飘出,这个不健康的习惯经常让她在夜晚辗转反侧,不是因为咳嗽,而是找不到烟抽。她把烟灰掸落到水坑里,观察它自不规则水面的中心旋转着散开。时候还早,她心想,山坡上的废墟就是她们的目的地,那是一个拥有着奇怪名字的学校,每一片贴在外墙上的白瓦似乎都暗示着这地方是政府为本世纪好奇心还未泯灭的人们专门搭建的一座身临其境的环形剧场,也许是某个作家铸就的环形废墟。莲子随手丢掉烟头,打出怀表看了一眼,时候差不多了,她叫住玛艾露贝莉·赫恩,后者正在索然无味的数地上水坑的数量,三个,有大有小,她朝最大的那片扔了块石头,溅起的泥水和此时的天空一个颜色,她们刚到这里的时候太阳也只是才露出个头,天灰的像是块巨大的幕布。“我有预感我们能在这里找到什么。”莲子对她说。“几只变硬风化的袜子?没用的宣传手册还是不久前探险队留下的塑料瓶子?”玛艾露贝莉·赫恩没好气地说道,“天太闷了,而且你身上一股烟味儿。”算算时间,她们花了三个小时才到这里,没车她们哪儿都去不了。“我去车里把伞拿下来,别等会儿又下起来,要困在这个地方出不去。”莲子同意了,随后她们朝大门方向走去。
我有一片菜园,堇子侧躺在床上,脸对着墙,虽然是早上但天压得很低,灰蒙蒙的,时候还早,她决定等会儿再下床。它像一个精致的小世界,里面种着全世界最好吃的土豆,最健康的西红柿和我不爱吃的胡萝卜,她换了个姿势,胳膊被头压的有些发酸,它们被精灵照看的很好,每到晚上就疯狂的长,静谧的空气和灰尘是绝佳的肥料,不到三天就能收获一批,但也装不满一箩筐。想到这里她笑了,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根圆珠笔,在白色的墙上写,等我们见了面你就知道了,真正成熟的西红柿没有重量,是透明的,个头也不大,尝起来比一般的蔬菜甜多了,可那群家伙扬言要铲掉我的菜园,他们都是些不通农艺的蠢货,傻瓜,注定跟精灵无缘,你就不一样了,她的笑容晕到了嘴角,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和布料相互摩擦的声音,时候不早了,她收起笔,有一阵刺耳的铃声,我给你留了些西红柿和胡萝卜,等我们见了面你就知道了,那土豆属实不怎么好吃。
警报声响起,是大门后面平房墙角上的监控发出的,声音引得屋内的女人出来查看情况,看见两个衣着古旧的女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门前,戴咖啡棕色宽檐爵士帽的女生正在查看大门有没有上锁。“走开,”她断声呵斥道,“你们来错地方了。”“可我记得这里去年还没有锁。”莲子企图用捷足先登者的身份予以回击,收到的却是进一步的指责。“现在有了。”女人做出快滚的手势,接着走进屋内,莲子本想伸手上前继续查看大门的状况,然后她看到女人拿着一把旧锁链走了出来,在大门上缠了三四圈,又做了一遍快滚的手势。莲子认输了,“她那个链子倒是跟门挺般配,”玛艾露贝莉·赫恩把她从失落的困境里拉回来,“所以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看起来又想下雨了。”莲子不知如何是好,这意味着今天唯一的活动计划破灭了,她打量着学校白色的大楼,里面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灰尘早已吞没了所有教室和走廊,时有时无的风能贯穿整栋建筑从南边进去北边出来。从山坡上下来时她还在无力地寻找着可能性,放着这片废墟自生自灭与浪费无异,所有人都会认同这一点。这时她想到山坡半路上那栋餐厅旁有一个梯子,“就它了,”她兴奋地说,“我们去试试,还有机会。”顺着生锈的梯子爬上墙,绕过从门前延伸过来的杂草丛,她们成功潜入教学楼的一楼大厅。莲子警惕的看了眼平房的位置,女人正在里面的躺椅上走神。接下来就是她们对这个不崇尚幻想和感性的世界的一次彻底的反抗,揭开网上美好新闻虚假的面纱,莲子说,玛艾露贝莉·赫恩则不以为然 ,只是有次,她梦见了一个差不多的场景,里面的废墟似乎连接起遥远的过去,以及与过去连接的另一个世界,她的梦总是会不时应验,连科学也没法解释。“我只能这样相信你了。”她说,于是小心翼翼的迈过大厅门前的碎玻璃,往更深处走。墙壁上到处画满了充满讽刺的涂鸦,有些是在影射当局,五十年前上台的那帮家伙,有些则更加直白,对到来的探险者开起低俗玩笑。角落里能找到藏匿其中的碎纸片和沙发填充物,玛艾露贝莉·赫恩发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在每块被灰尘盖满的绒布下寻找动物的尸体,用了不一会儿她找到了,一只猫,猫的干尸,稀疏毛发下骨骼清晰可见,被埋在一个旧沙发和毛毯之间,她正准备掀起毛毯一探究竟,就听见莲子在走廊的尽头呼喊她的名字。“梅莉,过来看看这个。”
堇子走上楼梯,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但回头却不见踪影。人总是在被叫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回头,她想,这地方像是个环形角斗场,挺奇怪的,为什么要把这里建成环形而不是常见的长方形。第一回合。她走到二楼,如果我幻想这是个无尽的楼梯,顺着这个环形一直走下去,先结束的是时间还是我的生命呢,两个大差不差的东西。三楼,我看见我的菜园了,亏它能受得了烈阳的暴晒,今天早上明明是阴天到了这个点太阳却出来这么大这么毒,可就算这样的天气我也能睡个安稳午觉,我在高中时就经常睡觉,梦中的世界可比现实世界真是多了,如果不是岛田老师精准打击的粉笔头,我估计能在梦里多醒一会儿,不知道这里会不会也这样。这楼梯真是没个头,堇子感觉自己在原地踏步,也许我应该会到一楼从头开始,不然就要迷路了,这里不适合中午来,天闷闷的,弄的人晕头转向。第一回合,大火将至。她想起来一个故事,一个总督夫人在行省总督的安排下看着自己骁勇善战的情夫和另一个大力士在角斗场厮杀,那时的天气和现在应该差不多吧,让人昏昏欲睡,还能闻到危险野兽的气息和男人的汗臭味,最后这一切会付之于一场大火,但她记得这只是个表象,还是表层来着我不记得了,应该还有一个故事,关于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她承认自己真的转向了。
玛艾露贝莉·赫恩走到莲子跟前,后者捡起地上的一张报纸读起来,“致科学世纪未来的先驱者们,”这是一篇文章的标题,很明显是校内刊物,据莲子了解这地方算不上什么好学校,顶多是给那些不想提前工作又不敢承认自己没学上的人准备的,“本校致力于培养有志于科学与未来的青年,为一个人类向往的科技至上主义的世界而奋斗。”这就是那些人的下场,被几十年的灰尘深埋在不再有人踩踏的地板砖上,莲子的语气里有一丝伤感,现在的人净是这个样,不然这些废墟也不会保留的这么完好,因为他们对历史和幻想不屑一顾。也没有什么“最近的探险队”,从时间角度来讲,墙上的那些涂鸦早就可以算作废墟的一部分被囊括在探寻历史痕迹的活动中了。玛艾露贝莉·赫恩从包里掏出一块蜜桃味的糖塞给莲子,她接过糖放进口袋,然后换成一根烟,玛艾露贝莉·赫恩的脸色瞬间变难看了。“都说让你少抽点烟,”她把烟从莲子的手上拍下来,“这里这么多东西,你就不怕把这里点着了。”烧了,烧了好,莲子捡起地上的烟,重重吹了几口气才清掉上面的灰,随后放回口袋里,“这地方就差一把火,把它和我们一起烧进另一个世界,所谓科学世纪就是用科学编造一个比幻想还要扯淡的谎言,为什么会有人信这种东西。”玛艾露贝莉·赫恩叹了口气,“要不上楼看看?”环形楼梯在紧挨着的另一栋楼,通过中间的走廊连接,那边有她们想找的教室,或许还有更多有用的资料和过去的学生留下的东西。莲子同意了,整片建筑群不算大,三栋六层高的建筑被两个连廊结合成一个整体,无论从哪里开始爬都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从早上到现在走了半个小时,她们的靴面上积起厚厚一层土黄色的灰尘,接着要开始沿着楼梯向上爬,莲子有些害怕,因为这里没有窗户,从连廊过来的路上她们还看到一些锁起来的房间,里面散发出的味道一言难尽。“它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废墟了。”莲子打趣道。旁边的玛艾露贝莉·赫恩没什么想说的,她敏锐的耳朵捕捉到楼外雨点打在泡沫板上的细小声音,“别老说这种没逻辑的话,”她隐约感觉这栋建筑似乎在被某种寄生生物缓慢侵蚀,但还不至于倒塌,“你听,外面下雨了。”
生活往往没有战斗那样精彩,堇子写道,现实中看到的男人为女人而死的新闻多半都是剧本编排的,所以我觉得那个故事里的角斗士就算没看到总督夫人的笑脸应该也准备好赴死了,无论是为了表演还是为了生命本身,相反他的对手就显得和普通的野兽无异,即便拿着渔网也终究只是濒死的鱼。这时有人打断了她的思路,叫她出去把垃圾桶倒了,堇子只能照做,如果我像一个角斗士一样生活,这样想还是太普通了,这次换个角度,我是被角斗士猎杀的野兽,但手上拿着本该是敌人的剑刃,在环形楼梯竞技场中央与黑暗厮杀,躲避他一次又一次的扑袭,闪过每张从天而降的渔网,用剑刃和利爪划破他坚实的胸脯,最后胜利的无疑会是我。第二回合。你也许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没事,等我们见了面你就知道了,外面的生活远没有战斗那样精彩,垃圾桶里是一堆枯叶,与大垃圾箱里的另外一堆混在一起,我发现我守不住任何秘密,总喜欢说心里话,你已经听了个八九不离十了。你应该告诉我你的电话,我耳边总会响起奇怪的声音,像某个人在说悄悄话,你听,他闪过每张从天而降的渔网,用剑刃和利爪划破他坚实的胸脯。现在我来不及去见你,也许晚上有空,我得回去了,垃圾桶里没垃圾了。
她们在三楼找到一个房间,门上贴满了年轻男女的面孔,这是一个杂志编辑部,莲子搞不懂它的意义。“它像是那种三流小杂志,主要讲一些青春少男少女的羞涩恋爱史,然后每页纸的最上面还会有不好笑的笑话,我小时候居然还挺喜欢看。”你听见什么了吗,玛艾露贝莉·赫恩问她。“外面不是在下雨吗?”“不是雨声,”她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对吧?”“算上门口那个老女人,三个,现在没多少人知道这地方了,再加上今天雨也不小,我觉得不会再有人来了,况且他们也进不来。”“万一他们是爬梯子上来的呢?”莲子不知道,她只能祈祷除了她们以外没有人对废墟感兴趣。如果身处于废墟之中,想想看,你最害怕的会是什么,隐约听见人的声音但分辨不出方位,就像我之前说的那个,人总是在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下意识回头,却找不到喊他们名字的人,这个声音应该是被废墟里的灰尘捕捉到,保留在墙壁和墙壁的缝隙之中了,只有当有人经过扰动了那里的空气时才会重新被释放出来,我这样说你能接受吗?“又来了,”玛艾露贝莉·赫恩努力辨别着声音的源头,细小的像蚂蚁在地上爬行发出的动静,又消失了,“科学世纪应该早就没有鬼了吧。”本来就没什么鬼,莲子安慰她说,“你应该是看到了墙上的数字然后出现幻觉了。”编辑部的墙上贴着一个名单,大概二十多个人名,每一个的右边都留着现在不再使用的电话号码形式,这些名字应该都切实存在过。这个号码还是挺好记的,六零,八二,一三,组成它的数字不知道为什么念起来有种莫名的力量感,三七,六三,信号的原理早就被解释过了,我稍微计算了一下,只有在环形楼梯下面的某个位置它才能穿透灰域到达你的位置,虽然会有些延迟但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只不过你需要适应一下,灰域的声音有点像电流在听筒里神出鬼没,一会儿在很远的地方,然后又会突然靠近,接着迅速逃走。没事,他们找不到我,她嘟囔着,轻声细语着,用自己也听不见的声音小声的回答着,好像有人在看着她,我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很安全,可我等不及太阳下山了,虽然晚上信号会比现在好一些,如果我没算错的话应该还有五秒钟,等会儿我跟你聊聊我刚刚在听筒里听到什么,似乎是另一条线路的两个年轻人,但我没听清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好像是在空间的另一头,四秒,我有点紧张,还没听过你的声音,之前想象过很多次但应该没有一个能跟真正的对应上,要是一会儿我说不出话来可要鼓励我,毕竟是第一次。
两秒,听筒那头一个遥远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电流扰动和迷雾的质感,一个浑厚的男声断断续续,但有两个字无比真切:“你好?”你好,玛艾露贝莉·赫恩像是感知到什么,脱口而出两个字,着实把莲子吓了一跳。“梅莉你怎么了,不会是鬼上身了吧?”“我听见一个声音,跟之前的不一样,这次是个男声,可是它好远。”“那你应该是幻听了,”莲子说,“有好多人都说自己听到过有人在远处喊他们的名字。”“但他说你好,”玛艾露贝莉·赫恩笃定自己的判断,“之前那个是女生,声音和你很像,不清晰,但很近,大概是在楼梯下面的位置。”莲子有点不敢相信,即使是幻想也跟她预料的不太一样,“你说我们来对地方了吗。”玛艾露贝莉·赫恩问她为什么迟疑这么久才想出这个问题,她说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好像不想坚持幻想的生活方针了,都是楼梯的错,或者,“你是在抄袭一个古老的创意只为了哄我开心?”玛艾露贝莉·赫恩当即否定了她,论编故事莲子更在行。她们走出杂志编辑部,感到从固态空气中解脱的快感,但这种快感没有持续多久,当她们走到四楼看到巨大的卷帘门时热情凉了半截,没办法,只能换个地方找楼梯上四楼,理论上几栋建筑之间都是相通的,这时莲子才第一次注意到,似乎从她们进入废墟到现在雨就没有停过。“再往上走走看吧,”她对玛艾露贝莉·赫恩说,“说不定我们走完雨也停了。”
“你好,”堇子试着回应那个遥远的声音,可她忘了计算声音在时间传播中的衰减,延迟让她耐心地等待着,三分钟,这与计算不相符,她明白她失败了,声波转化成的信号没有成功穿过灰域厚厚的介质到达那头,她需要一次新的尝试,而不是照搬前人的成果,她想起来那些成果已经是五十年前的东西了,早没人研究电信号在灰域中的传导问题了,因为人类开发出了新的技术,那之后就不再执着于如何与梦进行通讯,随后这项技术就被贴上了伪科学的标签。一切过时的科学都可能是伪科学,她自我安慰着,但这只是当代的定义,无论如何,下次不会再失败了。我们来还想和你好好讲一下我的菜园,堇子有些失落,晚上她躺在床上,依然是侧面对墙,它最近不结果了,甚至我最喜欢的那株西红柿已经死了,可是我说这些你应该听不见,如果现在你在床上面对着墙跟我说幻想乡最近发生了什么我也听不见。这样也好,万一哪天你心血来潮也开始研究电信号的传导问题,然后你那些真心的情话被科研院捕获当成珍贵的研究材料可就糟糕了,还好现在他们对这些早不感兴趣了,我才能如此光明正大的尝试。实话说,我不否认其中有点抄袭的成分,毕竟我的想象力远没有前人那么丰富,他们的思路多少也能作为我的借鉴,不然我怎么都想象不到废墟会是电信号穿透灰域的最佳起点,乍一听不是很科学,但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他们把一切过时的科学都批成了伪科学,我不相信这些,我觉得现在的科学依然有漏洞,这所学校的教学大纲本身就是一个漏洞,至于科学世纪,还是别到来了吧,我可不想作为什么先驱者变成毁灭想象力的帮凶。
二人在食堂找到了上四楼的方法,没花多少力气就来到了一片新的区域。她们这才发现卷帘门的另一边是一个舞蹈室和大型演播厅,这让莲子喜出望外,她一度以为这群教育狂人已经摒弃了一切艺术形式。“还记得曾经有过一个诗人和艺术家统治的时代,那时的世界无论是建筑还是生活都是以美学为第一追求的,”莲子回忆的时候有些得意忘形,“哪像现在,连吃的东西都是在工厂的模子里打好形的。”玛艾露贝莉·赫恩同意这一点,后来她在一篇给一本与艺术相关的三流杂志供稿时将此认为是现代人缺乏生活实感的罪魁祸首。她仔细打量着墙壁上的比赛海报和演出公告,意识到一个不幸的事实。“莲子,”她说,“我觉得这地方还算不上是什么艺术的殿堂。”莲子也注意到了,从海报的设计就能看出来,这些表演多半也都是应付公事的敷衍之作,与艺术细胞丝毫不搭,她想象了一下可能的场景,看到一个身材不佳的女芭蕾舞者因为站不稳而摔倒在台上,整场节目的音乐和动作每一个能对上,甚至连音乐本身的质量也让人难堪,“但我估计他们看的应该挺开心的,”玛艾露贝莉·赫恩指着舞蹈室地上的照片框,它原本应该在墙上。莲子发现上面的每个西装男人都长着同样的面孔,同样的表情说着同样的言语,她承认这是废墟里最有意思的发现。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她们在想要不要多呆一会儿,可灰土的气味让玛艾露贝莉·赫恩受不了,她想去外面躲雨,于是二人原路返回,这次她们没有再发现更多的东西。
第三回合。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堇子默念着,她相信信号在灰域里的传播过程不仅能穿越现实和梦境的限制,还能突破时间的枷锁,公式向她证明了这一点,如果失败了,她只能寄期望于未来还能有人和她一样不放弃对幻想世界的追求。角斗士一般的结局,与野兽搏斗。听筒这头还是只有稀稀拉拉的电流声,她还听见了灰域里有流体的声音,这就与四十年前的一个假说对上了,灰域不是或者说应该不只是又气态物质组成的,终于有一个声音开始逐渐明晰,是呼吸,人的呼吸,轻缓的,急促的,柔和的,和她一样,那个人也在紧张,也在期待,最后一声杂音电流,要开始了。堇子深呼吸一口,随后向听筒那头遥远的人说出一句:“你好。”三秒,五秒,十二秒,有反应了,流体的方向改变了,堇子喜出望外,这是她第一次准确接收到来自梦境的声音,她将其称作幻想乡。没错,是他,他来了,这个声音和我想的简直一模一样,就是他,声音有规律的起伏,和它的源头一起呼吸,堇子难以置信她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声音,她心里默念,这应该是第一次,我在我的现实,他的梦境里,听到他的声音。又是一声杂音,从左边划向右边,它引导那个声音的到来,因为不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所以要格外珍惜,堇子准备好了,他来了。
“你好?”玛艾露贝莉·赫恩在环形楼梯的一层怔住了,她愣在原地,视线扫向身边的各个角落,莲子问她怎么了。“又是那个男人,”她说,“他在问好。”“要不你试着回答一下他?”她想了下,发现做不到,“我们没有通讯设备,”她回味了一下方才声音的质感,瞬间理解了什么,“我很小的时候看过这个,莲子,你知道灰域吗?”将近一个世纪前的百科全书中写道过这种东西,后来被当成伪科学,再没有人研究过,网上也有阴谋论说其实是那些科学至上的权威人士始终没有解释清楚它的原理,为了避免麻烦就把它封禁了。莲子知道,她从家里人留下的一本古早百科书里看到过,而二人刚认识的时候玛艾露贝莉·赫恩也跟她讲起过这件科学史上的最大丑闻,说总有一天她们能把这件事研究清楚。“我们需要一个电台,反正就是一个频道。”莲子反应过来,“车上的收音机行不行?”就是它!玛艾露贝莉·赫恩惊呼,就是它!“走,别管雨了,我们去车里把它拿下来。”不幸的是来时的梯子已经彻底断裂无法使用了。
当守门的女人看见二人综合楼正门出来时还以为见了鬼,脑袋转了半圈才想明白这件事,又恼怒又无奈。“你们两个小崽子要是再敢犯这种事,小心我把你们告进去!”她险些没下手抽向二人。莲子朝她摆摆手,不无调侃地说:“五分钟后你肯定还会见到我们,说不定还会成为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奇迹的见证者。”可这种机会不会再有了,玛艾露贝莉·赫恩叫住洋洋得意的莲子,指着一家水果店的位置。她们的车不见了。“刚才来了一辆拖车把它拖走了,应该是开店的那家人叫的吧,”女人跟她们说,语气有些幸灾乐祸,“我估计应该是去了最近的废弃汽车处理厂。”
莲子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打伞,爵士帽越来越沉重。她摘下帽子放在胸前,像一条丧家犬一样看向玛艾露贝莉·赫恩,后者只是淡淡的问了一句。“那我们接下来该去哪儿,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