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本文节选自《幻想唐傘拾遗:全面剖析幻想乡中理学代表形象多多良小伞》(未完成)。内含零设、一设、二设,读者请酌情食用,自称东方同人文学家请小心服用。对文章内容感兴趣者请开心享用,欢迎加入QQ群聊:258450715。
认真你就输了♪(´ε` )
在很多东方爱好者的固有印象里,多多良小伞是幻想乡里实力接近末流的妖怪,并且几次出场都扮演了与异变亳不相关的路人角色,她似乎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但事实果真如此吗?有学者认为,多多良小伞作为独眼唐伞妖怪,拥有着惊吓人类程度的能力,其影响力远不仅仅局限于东方project世界观中的描述。实际上,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我们总能在士人的精神世界中发现多多良小伞的影子。无论在是诸子百家争鸣的春秋战国时代,还是明末清初的救亡图存之际,小伞总能以其独特的魅力与方式,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君子——所谓“大人者”,在精神修养的层面不断精进自己,上达天地,乘物游心。本文将从几个不同侧面简要分析多多良小伞形象在中国传统思想中的投影。

如果关注有多多良小伞出场的东方project官作(不考虑所有角色登场的stg小数点作品,如文花帖DS),我们会发现,小伞的登场总是伴随着浓厚的宗教气息,指《东方星莲船》中的佛教背景和《东方神灵庙》中的道教背景。奇怪的是,虽然小伞在这两部作品中均有登场,但其一设中却没有任何宗教相关的要素。小伞仅仅在这两部作品中以路人的身份登场吗?按照ZUN的一贯作风,很少有角色能够多次作为敌方boss出现在游戏中。小伞的多次登场,恐怕背后的原因并不简单。 根据口授记载,她“总是在命莲寺里呆着,但并没有入门”,虽然她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了佛教的影响,但却并未接受佛教最根本的世界观与价值观。而在神灵庙的剧情中,她与侵占了自己活动范围的道教势力大打出手(虽然并没有打过)。小伞的这种经历,不禁让我们想起与佛教和道教同时,并称“儒释道”的第三种势力——儒家,或者更确切地讲,理学。
本文中所指的理学,是广义的理学,其代表的含义不仅仅是专指按照迂腐的哲学史观点与所谓“陆王心学”相对立的“程朱理学”,而是囊括了整个宋明时期儒家发展的新形态。我们所说的理学,继承了先秦时期孔孟的思想材料,也批判性吸收了老子、庄子、魏晋玄学以及佛教的思维方式,使其成为了一个包罗万象的学说,以应对时代的挑战。实际上,宋明理学内部也存在着不同派别,而我们在这里讨论的理学,是根据当代价值观扬弃后符合当代思潮的整体,而非特指某学派在历史中的思想主张。 在东汉末期,外来佛教传入中国,为百姓提供了一条解脱轮回之路,而本土发源的道教也从另一方面满足了人们对长寿修仙的渴望,无法承受冲击的儒家自汉代开始的第一次辉煌便走向式微。在沉寂了几百年之后,自中唐由韩愈发起的儒学复兴运动,而后经“宋初三先生”开创新风气,以及“北宋五子”奠定了新的理论框架,儒学便抛弃了以考据训诂为主的经学模式,转变为探究文本内涵的理学模式,最终在南宋时期由朱熹整合并发扬,再次取代了佛教与道教成为士人思想主流。虽然理学取代了佛教与道教的地位,但他们却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理学中也借鉴了很多道教与佛教的世界观来安置道德价值,为其提供内在的理论依据。
回到东方project里,与佛教势力命莲寺与道教势力神灵庙有着纠缠不清的关系的妖怪,便只有多多良小伞。她一方面生活在命莲寺中,吸收着佛教的思想,但却并未如佛教徒般消极避世遁入空门,而是积极承担着自己的社会责任。小伞认为:“如果没人拿我当伞用的话,我就自己主动当对人有益的道具。虽然我只会吓人……,但我认为预测人类需要什么,我们道具再主动去配合人类,这才是新的付丧神的姿态。”这也体现了理学家积极入世的态度。同时,她也曾受到道教势力的冲击影响了正常生活,这两方面都符合理学在历史中的发展。 小伞为何会在《东方刚欲异闻》中登场?这也印证了上述假说。《东方刚欲异闻》的“刚欲”一词,来源于成语“无欲则刚”,而这个成语来源于《论语·公治长》篇:“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有关“刚”与“欲”的问题,也是理学讨论的课题之一。在小伞的对话文本中,显示其可能与该异变有着深层次联系,可惜小伞线并未实装。
不仅是在中国,理学也曾传到日本、韩国等地,对整个东亚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我们推断,在设计佛教与道教势力时,ZUN不可能不了解这段历史,也不可能不知道与佛教和道教并称“儒释道”的儒家。但为什么东方project中没有理学的代表角色呢?或者说,其实出现了理学相关角色但却没有东方爱好者发掘出来呢?因此,结合官方设定和历史背景,我们可以做出初步判断:多多良小伞是ZUN精心安排在作品中,介于佛教和道教之间,用来影射理学的形象。以下将从人物形象设计,再到背景故事设定,分为四个方面详细探讨多多良小伞身上折射出的理学世界。
小伞的立绘中最为显眼的部分,就是那把如茄子一样紫色的伞,伞面上有一只红色巨眼,而伞柄的末端是一只穿着木屐的脚。在现实生活的自然界中,我们几乎无法看到类似于唐伞这样的独眼独脚的正常生物。那么,小伞的唐伞部分的独眼独脚的妖怪形象有什么象征意义吗?它仅仅只是为了吓人才保持着这种形态吗?更进一步来讲,我们能否从中推测出某种小伞拥有吓人能力的原因?

pid:18482933
1. 慎其独者,慎其独也 “慎独”是理学思想中的重要内容,在其标志性的《四书章句集注》中的《大学》《中庸》两篇中都有所讨论。可以说,慎独是理学修身工夫的关键,同时这也涉及到有关于世界本源的思考。以下将分析两篇文本中所提到的“慎独”思想,及其与多多良小伞的关系。
(1)《大学》与《中庸》文本中的慎独
在《大学》中,对于慎独的讨论是和对于诚意的讨论结合在一起的: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慊,故君子必慎其独也!” 这里的自欺,指的是人们虽然知道应当为善去恶,但却不能着实贯彻下去。而诚意,作为自修之首,其中一个方面指的就是不要自欺,应当像讨厌恶臭一样摒斥不善,喜欢美色一样追求善良,都要做到坚定而无丝毫犹豫,就能实现自己修身的目的,真正做到心灵的富足,也就是“自慊”。“须无一毫自欺,方能自慊。必十分自慊,方能不自欺,故君子必慎独。”而修身实际上是一个逐步的自我满足与自我实现的过程,而非苟且地伪装表面工夫来欺骗别人。这当中之所以有真实与虚伪之分,是因为存在着他人不知而只有自己知晓的事情,也就是说处于“独”的状态。只有在存在着他人不知的情况下,不善才能够成功伪装成善。因此,修身之人必须于独处之时时刻谨慎,观察不善的端倪并消灭它,而不是向他人伪装自己的不善,这也就是“慎独”。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
此段指的是,小人暗中做不善之事,而明面上却是一副摒弃不善的样子,标榜自己的善行。这就说明他们的确知道应当为善去恶的,但不能着实于此用力,便做出这副虚伪的样子。但又有什么用呢?真正善良的人一眼就能看穿小人的伪装,在他们眼中这就是跳梁小丑般的伎俩,所以伪装自己的不善有什么用呢?就算是身处一人之时,也要像被十只眼睛盯着,十只手指着一样,不因自身状态而改变自己的行为准则。只有内心无论在何种境地下都保守“诚”的状态,忠于自己的内心,不昧着良心做事,行为就能妥当,这就是君子所应时刻遵守的慎独之道。 而在《中庸》中,慎独则是伴随着道体而言: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道”,指的是世间任何事物每时每刻必须遵循的最根本的规律,所以说不可须臾离也。如果假设的确存在着某个不遵循着我们所认为是“道”的事物,那么这个我们姑且视为“道”的规律,也就不是那个充斥于世间万物的最根本的“道”。这也告诉我们,君子不能固执己见,应该常常保持一颗敬畏之心。因为我们的见闻无法穷尽世界上所有的事物,所以我们内心所持守的信念,也未必是世间之正理。这就要求着我们对于未知未睹未闻的事物,不能轻慢地以一种刻板的印象来对待,而是要保持着更加开放与敬畏的心态,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的行为时时刻刻不违背那最根本的“道”。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这里的“独”如同《大学》中的解释,也是指人所不知而己所独知之事。隐,指暗处;微,指细事。幽暗之中,细微之事,指虽行动上未著痕迹但思虑的萌芽已经出现。思绪萌发之时,虽然对于他人来讲这是根本上不可知晓的,但对于思考者本身来说,没有什么是比这种思考更为直接而显明的。而我们说的思考的“独”的特性既是,对他人来讲,隐秘而细微的,也是,对自己来讲,明显而直观的。因此君子既然对外物保持着戒慎的态度,而对自己的内心这最直接的本身也就更加要注意操持,来遏制自己萌发的过度的欲望与不端的思绪,不让它们在不为他人知晓的角落中滋生,以至于污染我们的本心。
(2)慎独的两个层面
总结上文中所提到的慎独思想,主要包含着两个层面。其一是指,独处之时也应慎行的表层方面;其二是指,独知之心也应慎思的深层根源。
如果我们把“独”理解成独居,那么慎独的含义就是:一个人在独处的时候,也要谨慎自己的言行。君子由于内心时刻保持戒慎,即便是在独处之时也如在人群中一样,就像是时时刻刻被眼睛盯着、被手指着一样,做到表里如一样的言行一致。而这也就是诚意的一环,诚即实,慎独工夫落到实处,所谓毋自欺也。这是从道德实践的层面讲慎独。 如果我们把“独”理解成独知,那么慎独的含义就是:一个人内心中的思考只有自己能够知道,他人根本无法获知,因此要谨慎内心活动,及时遏制心中萌发出的过度的欲望,这件事情只有思考者本身才能做到。也就是说,这种“慎独”不仅仅指从行为上合乎规范的道德实践,还强调了这种道德实践必须要源自内心中发挥着主导作用的道德意志。这种道德意志使得人们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面对事物都保持着审慎的态度,而就算是在尚未接物、思虑未萌的“未发”之时,也应时刻“戒慎恐惧”,以防止私欲胜过了理智,正所谓“常惺惺然”。
总而言之,“独”的含义都是指“人所不知而己独知”。而结合这两方面来看,“慎独”不光要求主体要“慎行”,还要“慎思”。“慎”的对象既应包括外在的行为,也应包括内在的意志。这既要求我们外在的道德行为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要合乎社会规范,又关注到内心中道德意志的省察而不被诱惑腐蚀,“慎行”与“慎思”必须被当做一种统一的修身环节。
为什么要强调“慎思”的重要性呢?这是因为生活中时刻会出现道德实践与道德意志不一致的情况。人的行为是具有欺瞒性的,一个小人可能由于来自外界道德的约束,而暂时地选择做出符合人们认知中社会规范的道德行为,而被世俗的人们认为是一位君子。但一旦来自外界的道德压力消失,小人处于“独”的状态,便会原形毕露,亳不收敛,并在他人面前妄图掩饰。究其根本就是内心的道德意志不充沛所导致的表里不一。要想实现真正的“德行”,就不能只停留在对一般道德行为的考察上,而要关注道德规范的内化,变成根深蒂固的行事原则。 如果我们只是关注一个人的行为,而并不关心他背后的真实动机的话,道德就会流于虚伪,小人就会借满口仁义道德的说辞行吃人之事,这也就是历史中所谓“儒学”被人唾弃的一个重要原因。虚伪的小人假借仁义之说辞为自己牟利,真正的君子却要为其行为背锅而蒙受误解。倘若起鲁迅于地底,面对今日之中国,在儒学已经去政治化和扫除流弊的当下,就算是他,也可能为这流传千年的思想背后的价值而辩护。而真正让鲁迅蒙羞的,则是那些声称继承了他的精神,却不作深思愚陋浅薄虚伪造作左右逢源的跳梁小丑之辈罢了。我们必须清晰地认识到,真正应该予以痛斥和批判的,是虚伪,是不诚,而非道德。那些试图把道德当做手中黏土肆意捏弄的人,连道德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3)作为惊吓人类的付丧神的小伞
除了在文本中着眼于道德的这两层含义之外,我们在这里赋予“慎独”第三种可能的解释。 众所周知,多多良小伞是独眼独脚的付丧神妖怪,因此,我们认为“独”也可以代指多多良小伞。因为小伞的能力是“惊吓人类程度的能力”,从而在这种意义下,“慎”也就指人类时刻提防着被惊吓时,所处的谨慎状态。因此,慎独的含义也可以被解读为:时刻谨慎地提防着那个不知从何处就会出来吓人的独眼的妖怪小伞。然而,这样的解释未免会有牵合附会之嫌,但如果按照这样的解读方式,我们是否能够理解文本中某些难以索解之处呢?
我们为什么要慎独?我们虽然可以根据某些端倪来判断小人的行为,但却从根本上无法证明其是否做到了慎独,因为“独”的概念排斥了任何外界的因素。更进一步来说,这一作为个人道德修身要求的行为,本不就具有任何强制性,而仅凭个人的自觉来维持其有效性。如果不引入某些超越性的存在作为标尺,道德就无从获得根基,修身就无从获得途径。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理学家们强调了太极本体(将在第三章中涉及)所具有的“理”的性质,也即万事万物必须遵循的规律。如果我们假设所有事物都遵循着某个隐含的根本的不可索解的规律,即超越性存在在个体事物上的表达,那这种规律在人类社会分化出的表现形式,就是道德和理性,而修身则是人类复归理性的途径。从这种意义上来讲,人不得已,也无可奈何地是理性的。
同样地,小伞这个超越性的存在,也在向我们证明着慎独的必要性。正是因为小伞时刻在暗中准备着吓人,所以即便是独身一人之时,人们也必须提防着时刻存在的被小伞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的情况。因此,我们所认为的一般意义上的“独身”的生存境域,从根本上来讲是不存在的。文本中提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虽然人无时无刻不是处于“独”的状态的,但作为整个世界的有机组成部分,人在必然地和外界构成统一的系统方面,又是无时无刻“不独”的。而作为无法与人类生存割裂开的器具所化生为的付丧神,其与人类的关联相比于自然界的山川风月来讲又更为紧密。从这种意义上来讲,一个更易被接受的双向的解释出现了:付丧神的作用是世界本体对人“十目所视”作用的具现化;或者说,“十目所视”的比喻性说法正是根源自付丧神等外界事物与人类生命的本质性联系。因此,如果我们所认为的“独”其实并不“独”,慎独的必要性就由此体现。
而在付丧神之中拥有着惊吓人类程度的能力的小伞,实际上拥有着更为特殊的地位。前文中提到,我们既应该于“不睹不闻”之时“戒慎恐惧”,也应该“戒慎恐惧”于“不睹不闻”之物,这是“慎心”对我们的要求。而“慎心”的最终目的,就是回归到完全的理性的理想人格中去(与日常语境中与感性相对的理性不同)。只要我们能够时常保持一种谨慎的醒觉状态,也就是“惺惺然”,就不会对任何事物产生凝滞于心的惊怖,因为其来源于未知(未知与不知不同)。此时心灵回归到一种无滞的本质宁静状态,这正是一种“不动如山”的境界美学体现。小伞,作为专门让人类惊吓的存在,可以作为一种提醒来使我们时刻操持着醒觉的心不松懈,而这种来源于提防时时刻刻可能到来的未知世界的惊吓的持续醒觉状态,这正是“慎独”的这一层含义,以及“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对我们的要求。因此,作为在东方中最初登场的付丧神,小伞的能力呈现为如此贴合付丧神的本质而独特这件事,是值得推敲的。
因此,由小伞的存在,破除了“慎独”的第一层含义,引申了“慎独”的第二层含义后,得到的“慎独”的第三层含义即为,时刻保持审慎的醒觉状态来面对未知的世界,也就是所谓“慎物”。恐惧、惊吓来源于未知,因此,惊吓也可以被视为一种修身手段,促使人们时刻保持着警觉的状态,就如同时刻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可以认为,与主动格物所具有的支离繁琐的流弊不同,这是一种处变不惊的被动的格物工夫。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能意识到自己与理性境界的根本差距,即使这种鸿沟是人类无法跨越的。这也正是前文所提到的,始终保持开阔的视野,不能拘泥于任何成见。在这种含义里,“独”强调的就是世界本体那万物一体,不可分割的侧面。(实际上,付丧神妖怪在历史中的起源就和万物一体的观点有着紧密联系,在此不作赘述)
(4)刘宗周的独体思想
若要提到“慎独”的概念,在理学发展的历史中,明末的刘宗周先生是一个不可绕开的人物。他是浙江山阴人,讲学于蕺山,世称“蕺山先生”,《明夷待访录》的作者黄宗羲就出自于他的门下。他是一个典型的正直的士大夫学者,尚忠信,重气节,严操守,敢于直陈时弊,曾因弹劾阉党而被革为平民,明亡以后,绝食而死殉节。崇祯皇帝虽几次被他激怒,但也不得不承认“大臣如刘某,清执敢言,廷臣莫及”。有人认为,“他的人格体现了儒学包括宋明理学在内的道义担当的传统,也体现了照杀一切假道学的宋明理学作为道德理想主义的真精神”。 蕺山思想中的核心观念就是“慎独”。他认为,“独之外,别无本体;慎独之外,别无功夫”、“《大学》之道,诚意而己矣。诚意之功,慎独而已矣”。为扭转阳明学流弊的时风,他把“独”提升到了本体的层面,阐发了自己诚意慎独的宗旨,以提醒学人重视涵养本体,不至于使良知流于玄虚不可捉摸,也不至于使良知沦为“狂禅”之行。
蕺山从“意”上讲“独”。“意也者,至善归宿之地,其为物不二,故曰独。”相比于以往把“意”理解为活动中的意识、意念,他认为“意”应该是“心之主宰”,即意志、意向,此即是至善天命理性所存之处,是心理结构中最为根本的范畴。人的思维意念即使未曾萌发,但潜藏的意向仍有所指(或可与最根本的潜意识的概念相发明),正如罗盘的指针必须指向南方一样,“只向南,非起身至南也”。修养的工夫就是使这个意向不偏不倚地呈现出来,所谓“诚”其“意”,“如恶恶臭,如好好色”,人的思维意识活动才能归于至善。蕺山认为,这个意根,也就是“独”,即我们所谓的理性。他用“独”直指心之本体,因此尤其强调“慎独”的工夫。“而端倪在好恶之地,性光呈露,善必好,恶必恶,彼此两关,乃呈至善,故谓之如好好色,如恶恶臭。此时浑然天体用事,不著人力丝毫,于此寻个下手工夫,惟有慎之一法,乃得还他本位,曰独。”
按照这种理解方式,以“意”来释“独”,那么“意”和“独”皆是指我们所说的理性,也就是超越性存在——“本体”,在个体事物上的表达。如果说在第三层含义中,我们把“独”看成是世界本体不可分割的侧面,强调的是“人在世界中”,那么在这第四层含义中,我们所关注的“独”就是世界本体不可违背的方面,“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强调的是“在世界中的人”。在这两种层次中,“独”代表着世界本体的整齐性、同一性、根本性。其一是从万千个体来讲整体,另一是从整体来讲万千个体中的某一。有关这“一与多”与小伞更加深层次的联系,将在第三章中更加详细地剖析。
根据以上的内容,我们已经大致掌握了理学中“慎独”修身原则的内容:从实践已发处来讲,独指的是人所不知而己独知的状态,我们要“慎行”与“慎思”;而从本体未发上来讲,独指的是兼顾内外的独体,我们要“慎物”与“慎意”。“慎行”必出自于“慎思”,“慎思”必出自于“慎物”,“慎物”必出自于“慎意”。虽剖成四层,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独”字,便足以道破万千箴言。
在小伞的身上,我们都能或多或少地发现这四层由浅入深的含义的影子,无论是从她独眼独脚的形象,惊吓人类的能力,还是从她作为付丧神的身份与渊源上来看。小伞作为独体的象征,发挥着她其独特的能力。当然,如果无法理解以上的内容,那么“慎独”更能够令我们接受的解释当然就是,要时刻谨慎地提防着那个不知从何处就会出来吓人的独眼的妖怪小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