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往这边看了!真是的,按理说早该发现我了……欸,难不成小伞姐姐是故意把我引到这……墓地?
从咱出来村子以后,你就一直跟着我,现在我们已经在墓地了,你还要继续躲着我吗?
什么啦,姐姐哭的…哭成那么伤心,我怎么好意思问呢。
诶?我哭了?谢谢你关心我喔...很少有人问咱的事情呢。
不过,只是因为这种原因你就跟着咱到了这?难道在你们人类眼里,咱就是一个只能吐着舌头吓你们的傻子嘛?咱也偶尔会回忆往昔的嘛。
既然你这么想听咱的故事,那...也许咱可以告诉你一点。不过,你听了以后可不要吓破胆噢。
“你其实很希望我们理解你嘛……”当然这话我可不敢说出口。
说起来啊,那边的石头或者墓碑都挺舒服的,你可以去找一块坐下来。突然这样有点难为情呢……接下来我要开始了哦。
曾经我是把有主人的伞...你应该是知道的吧,咱是付丧神嘛!说实话,对于那个人,我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让咱耿耿于怀的是,他本来明明把我的载体用到了几乎快要坏掉,假如一切顺利的话,我即将就可以成佛了。
那又是个阴雨天,我即将寿终正寝的载体在他脑袋上又接了一路的雨,可当他到了家里,他那贤惠的老婆就捧出了一把为他制作的新伞,而破破烂烂颜色又奇怪的我就再也没进过那个家门。
好像那位主人也没什么错……当然这句话我更不敢说出口了。
我有记忆的第一段过往就是那样的,从此我就成为了一名新生的付丧神,很显然那时候我是一个充满怨气的家伙,你觉得我现在傻呆呆的是吧?因为和你们一起玩还挺开心的,是真的哦。总之,当时我虽然和现在长得差不多,但是我以吞噬村子里打伞的人的灵魂为乐。那时候,博丽巫女还不是现在这位,她时常追捕我,我还记得,她的一头金发,被我的妖力击中时四散断开的糗样。她当时也很年轻,被我击败以后只能灰溜溜的逃跑。等她长大时抓住我,还感慨万千地说那天是她第一次哭泣,接着就用驱魔棒把我打的不成人型。
咱虽然败了,但是还是有余力,出现在雨中袭击人类,吸取他们的灵魂,咱当时觉得啊,人类好可恨,他们那样对待我们这些伞,凭什么伞为人遮雨却可以被他们随意处置!咱化成妖形前的那些日夜,那么长,那么难熬,咱都不敢回想呢…不管是躲在垃圾堆中遭受日晒风吹,还是被不知名的妖怪被人给损坏,这些事情咱都不记得发生过多少次了。哪怕成为妖怪后,咱也受到了来自博丽巫女无处不在的追捕,如果在当时一个妖怪被那刚成年的巫女抓住了,尤其像咱当时那样作恶多端的,肯定不能活着逃出来…
后来咱总算熬出了头,因为天狗和鬼的战争爆发了。博丽巫女几乎没有余力再来管咱。那段时间我过得也算逍遥自在,毕竟我也不是非要主动吓人,只是靠着他们因为战争留下的恐惧就能好好地饱餐一顿了呢。
小伞姐姐说到这里,舔了舔嘴唇,一副回味无穷的样子……看来当时确实过得挺滋润呢。
我还挺怀念那时候天天都能吃饱的感受呢。说到底啊,咱也不过是个寻常妖怪罢了,对你来说,咱是善良的小伞姐姐,而要咱自己来说嘛,所有妖怪的本质,都只是吃不饱的怪物哦。
我不由得挪了挪石头上的屁股,本来已经捂热了两瓣肉现在又被搬到了冰冷的地方,再加上她刚刚说的话,我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丝直冲脑门的凉意。我的脸色大概很难看吧。
嗯?你吓到了吗?你终于被我吓到啦!咱当然是故意吓唬你一下——多谢款待,我可要继续讲咯。
就在我最自在的那段时间,有一位鬼,她追随着战争的步伐,找到了我,命令我成为她的武器,真是莫名其妙!我只是柄伞啊。再说了,我不愿意和她一起,假如她再抛弃我,我搞不好会变成怨灵呢。所以当时吃饱了的我就和她打了一架,约定只要我输了,我就会成为她的扈从。结果咱还是没打过她咯,那毕竟是鬼嘛~
所以后来我就不得不跟随她了,我又一次化作伞,不过啊,和你们现在看到的伞形态不一样,那个时候咱可是长满了倒刺,成为了一把超棒的兵器,专门用来刮掉天狗的皮肉哦~
咱跟着那位鬼王大姐四处征战,作为一把兵器咱超级称职的说!有数百天狗在咱的折磨下哀嚎哭喊求饶,咱的伞骨刺在她们脆弱的血肉里,饱饮她们的血。那种感觉嘛,比自己吸食恐惧可要好太多了,毕竟,没有妖怪会拒绝新鲜的恐惧和血肉哦.....曾经有个天狗受不了这折磨,哭嚎着求大姐给她一个痛快的死法,大姐就一拳把她的脑袋砸开了花…
她真是兴奋呀……
诶,天狗的....
折磨什么的....
不敢细想。
好可怕。
小伞姐姐原来是这么恐怖冷血的家伙吗。
我难以控制地将眉毛扭在了一起,脚也不听使唤地开始打颤,本来就很阴森的墓地因为这个故事更加阴森了。
想走掉吗?
平日里温柔可人的小伞姐姐传来冰冷的话语,我又看向她,但是她双目殷红,蓝色的眼睛已经被红取代,好像那个故事中被杀死天狗的血一样....
动不了啊,根本不敢动。
咱和大姐共同享受过好多好多胜利呢,当她去喝酒的时候呢,我就在她的伞鞘里,回味敌人向我们求饶的喊声,那种感觉真的好棒哦…
姐姐身上那股肃杀之气突然消失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在姐姐回头望向我的那双眼睛中,我又重新看到了星星点点的湛蓝。
欸?那是眼泪吗?我在姐姐赤红的瞳孔中看到了丝丝柔情,紧接着是海蓝色的光芒。这样的姐姐…虽然她刚才一副想要吃掉我的样子,但是好美啊,她好美。
以前咱竟然没明白大姐是那么诚实可爱的人,有一次啊她喝多了,对我说,其实把我带在身边只是希望我能快点化成大妖怪,这样的话她就会放我走。她最希望的事情就是我能活的好好的。当时咱怎么会知道,以为只是她醉酒的胡话罢了…
只不过呢,大姐她,在后来的战斗中,她被天狗杀掉了,当时咱还记得,她被天狗的弩箭贯穿了胸口,她还紧紧地握着咱,不肯放开。咱最后看见的,是她的眼睛,逐渐暗下去的光。咱知道那是什么,那是,那是大姐未竟的愿景,重新回到地上生活的愿望啊…
大姐她说,希望我可以不要再带着为人类的怨恨而活下去,而要为了自己,为了我们妖怪而活下去。原来,大姐内心居然是个这么温柔的人。这些日子以来,我总以为她只不过是个很强大的鬼王,渴望的只是力量。可是,她却对我这样温柔…
自从咱被抛弃以来,咱从来不觉得还会对任何人有那样的感情,可是,咱忘不掉,和大姐相处的时光啊…
这时,我看到姐姐的眼睛又变回了异色,一只是那样的湛蓝,另一只透着火焰般的红。
姐姐没有关注我脸上的变化,我真是松了一口气,我还担心她讲到兴头上把我吃下去呢,不过,姐姐的故事,原来这么曲折啊…
…咱又一次被抛弃了,虽然那是因为大姐已经不在了….于是自那之后,咱一个人又独自游荡了好多好多年,因为再次被作为未完之物的付丧神被抛弃,所以咱的体型就差不多变成了今天这样子。其实,咱本可以就这样成佛的,但是我不愿意,大姐说了希望我作为妖怪开开心心活下去,我想回应她的期待,至少咱当时是这样想的,她的愿望破灭了,但我的未来还在延续。于是咱继续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那时候战争也结束了,鬼都又跑到地底下去了,幸好啊,当时的天狗们还不知道咱是有魔力的付丧神,不然咱估计也会跟着大姐一起被消灭吧,她们占据了妖怪之山,也不再能为咱所用。
游荡的日子可难熬啦… 那时候刚刚建立的幻想乡不像今天这般和谐安定,人类也分散在各处地方,咱也经常被更强大的妖怪袭击。有时候遇到更强的妖怪想吃了咱,咱就跑啊跑啊,心里好怕被追上,就那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直到有一天,咱遇到了一位公主般的女孩子。
当时好像,又是一个大雨瓢泼的日子,和我被抛弃那一天的雨一般大。咱就是在那个洋馆边上看见她的,那时候呢,她似乎是绿发靛裙,脚踏皮靴。前额被屋沿漏下的雨水打湿,蜷曲的绿色发丝贴在脸颊周围,看上去楚楚可怜……
那个洋馆?小伞姐姐转过头去,望向墓地那一边的树林,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真的有一座破旧的洋馆。它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我不记得这墓地附近有洋馆什么的啊……
我想看向小伞姐姐寻求答案,却发现,她像是等着我一样,目光正好与我转回的视线对上,于是那双目湛蓝的眼,捉住了我。我才发现她的双眼都变成蓝色了,和之前血红的瞳孔相反,这双眼似乎有令人安心的功效。
她在那屋檐下望了有好一会,我才发现她是在看着我。于是我走过去,看到了她那双湛蓝的眼睛,那眼睛就像我曾经在鬼那里见过最珍贵的蓝宝石一般,咱看呆了,几乎没发现她在叫咱。
“你是付丧神吗?”她的声音好像最柔美的夜雀妖,摄人心魄,简单的几个字,音调却像在舞蹈一样。咱一下子也反应不过来,因为就算咱成了这副样子,也没有多少人类敢靠近怨气满满的咱。可是她不怕咱。
我回答她我就是付丧神,而且还是被抛弃过两次,充满怨恨的付丧神,可是她好像没听到一样,眉头紧蹙,我看到她似乎是在施放法术,瞬间紧张起来,作出了战斗的姿态。没想到,我突然感觉受潮的风湿关节和破损的皮肤一下子就不再疼痛。
“我修好了你的伞骨和伞面噢,付丧神~小姐~。”她又带着那标志性的微笑,前面提起过这个标志性微笑吗如春风拂面般向我说道。“不过光修好身体,可不能医好心上的伤口噢。这可得你自己来加加油啦!”
以咱当时的心理状态,大概是不会理解她的话的吧,于是咱问她,是不害怕咱,或者是不害怕灵魂被吃掉吗?
她本来作势,双脚离地,正要飞回洋馆去的。听到这话,她在空中回过头来,稍微大声地告诉咱,“我害怕你呀,就像你害怕和我相处一样~”
我看到姐姐的脸上正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双手也紧紧攥住自己的那一把紫茄子伞。
“原来,我所害怕的,正是重新与人相处啊。那种事情,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女孩一语中的,咱的面子可过不去呢。后来啊,咱就死皮赖脸,想跟着她,当她的伞。那位小姐她也没有拒绝,就这么任由着咱住了下来。
“所以说姐姐是喜欢上她了吗?我不禁好地问道。
不害怕啦!?咱才没有喜欢人类,只不过是对她很感兴趣呢。即使一别之后好多年,咱也没有弄明白那位小姐呢,只知道,她是来自外界的,因为姐姐们和她失散,所以她才一个人隐居在这里,修炼魔法,希望能找到姐姐们。
不过,咱从她身上学到很多呢。
她在生活中从来不会像鬼大姐那样,把咱当作兵器使用,而是把咱当作对等的朋友,每天都用魔法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来给咱。咱也知道,她晚上啊,会在梦里喊姐姐的名字,那个时候,咱就会抱紧她,告诉她咱在这里,不用害怕。
咱就这样,在这座洋馆里过了几十年吧。期间也有不少时候,咱和她吵过架,我套用了鬼大姐对我的说教,问她只知道找姐姐和练魔法,为什么不为自己而活一次呢?每次我说这种话的时候,她都会有一两天不理睬咱,但是之后就会跟咱道歉,说自己可以的。虽然没有一次做到就是了。她啊,仍旧是那副痴迷的样子,直到她修习舍虫魔法失败。也就是那种永生的法术。
那时候她已经是白发苍苍,但身体还是小女孩的模样,她说自己用了驻颜术,是怕姐姐们见到身材走样的她,没办法找到她了。
咱说,你从来没为自己而活过,你真的太笨了。可我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和鬼大姐一样,在弥留之际对我说了最推心置腹的话。
她说,我从来没有把小伞你当作亲人,我唯一的亲人是我的姐姐们。也许,我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她们了,最多也只能创造一些和她们样子相仿的魂体罢了。但是小伞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是我无可代替的最好的朋友,希望你能替这么自私的我接下这任务。这座洋馆,想我的时候就请来这里看一看吧,说不定有一天,我的姐姐们也会来到这个她们曾经的家,找到她们。
小伞姐姐讲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她几乎是抱住了自己的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这就是那位小姐和我的故事啦……恐怕咱活到现在,是因为大姐对我的期待,也是为了小姐找到姐姐的夙愿,但是,她们却没有人能永远地陪伴在我身旁。也许,和我这个被抛弃的伞定下约定的人,都不会长留吧。我真的好孤单,就连你,也只是可怜我才来到这里的吧。
所以说,咱已经没有故事可以继续讲下去了… 请你走吧。
我离开了,反正即使我说了什么她也不会听进去吧。
“简直是扯淡!”
伞妖怪只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那片墓地,我觉得大概只是她从哪听来的名字罢了,我去看过,那有名有姓的墓碑就两座,一个叫什么衿羯罗,一个叫什么蕾拉普利兹姆利巴,这种名字根本就不像我们能在幻想乡遇上的什么妖怪的名字吧。“
“就是就是,她就是闲得无聊。”
我本来正想着争辩,从那椅子上站起,攥着拳头,但是我忽然惊觉眼前的树丛后面有人影闪过,我揉了揉眼睛,盯着树丛后面,我看到一缕蓝色的发丝,我便知道那是谁了。
“我~好~恨~呐!”
多多良小伞从树丛后面跳了出来,虽然并没有吓到任何人,但是却中止了那些闲汉闲妇的谈话。
“嗨,小伞!”
“今天还在用本体挡雨吗?”
“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呀!”
平常伞姐姐应该会有点失望地和我们打招呼的,但是今天,她扭头就走掉了。
只有我能捕捉到她离开前,嘴边不易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