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坂梦幻祭】梦违逆命题
civiliscar
2024年06月04日 13:42

·本文为七夕坂梦幻祭接力六月四日第四棒

·全文约一万字

·存在轻科幻要素

·存在角色死亡背景设定

·莲梅莉

梦违逆命题

梅莉能看见结界的裂缝,梅莉能梦到不一样的世界,梅莉还能让别人进入她的梦境,这样我就能顺理成章地来到结界另一侧。梅莉还有好多神奇的能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得数也数不清——我当然是在开玩笑。数完天上的7360颗星星之后,这么一个想法突然就冒出来了。在梦里打字是不需要时间的,所以这个想法立刻就落在手中的记事本上,在梦里忘掉也是不需要时间的,我稍稍移开视线,字迹便消失无踪。

这样的梅莉,把我困在梦世界里,然后消失不见。只留我独自一人,在昏暗狭窄的列车内醒来又睡去,始终无法回到现实,毕竟这里不属于我。这种事情偶尔有,等到梅莉醒来,或者主动叫醒她,梦就会结束。不过我找不到梅莉,只能寄希望于这辆列车,这辆空空如也,连驾驶员都不一定存在的列车。

希望一直持续到它的电箱也变得空空如也。我没有责怪列车的意思,毕竟它在夜晚行驶的时间已经超过夜晚应有的时间。据我所知,日本的轨道系统还不能支持地上的交通工具去追逐天上的月亮。若不是日本发生了极夜,那就是最后的太阳也被射下来了。

我在令人不安的寂静中醒来时,没有看到任何可以被定义为终点站的事物。除去列车本身和轨道这两个不和谐元素,视线内难寻些微人造物的踪迹,即便是爬满青苔的电线杆都不见一根,通讯站或监控站的影子也没有,更别说其他建筑路网。反倒是大自然的草木已经铺到无人维护的轨道跟前。这样的纯粹自然,不说东京,放眼整个日本都指可数。做梦就是好,能去到几乎不可能去的地方。

列车不宽,长到尽头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不仅因为全部的能源都在长途旅行中被耗尽,还归咎于车内无法估量的距离。不幸中的万幸,这辆地上列车安装的不是虚拟屏幕而是窗户,窗外能透进来不需要电就能存在的自然光。否则,这绝对是一个一刻都不能多留的噩梦。这也不代表现在一定安全,这个场景的一切都令人不安,即使是车厢一节一节地亮起灯,那也比黑暗要恐怖呢。留在此处的时间多一秒,就越容易胡思乱想,被吓醒的概率就多一分……要尽快找到梅莉才行,或者,闹钟什么的,救救我吧。

我并不知道列车的终点站在何方,我只知道电力系统无法正常运行的列车永远也无法抵达那里。夜晚仍未结束,这个梦太长久了,长久到连夜晚的尺度都变得奇怪了。我什么都做不到。“梅莉许可我进入她的梦境”、“梅莉走丢了”、“我被困几天”,这些我记忆中仅存的情报,虽是这么说,我只是记得,一无所知地记得,毕竟这就是梦啊。甚至这些很有可能只是梦的基础设定,我只是在做自己的梦。又或者脑子里的重要记忆,全都被梦境吞食进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梦与现之间记忆的差异,造就梦与现之间常识的差异。把梦里的人丢进现实,可能连做人的常识都不会具备。这样的我,要在这样恐怖的地方撑多久呢?

一秒也撑不下去了!作出假设一:“这是我自己的梦,一切古怪设定都是梦境强加给我的记忆。”我回到卧铺区,尝试通过模拟从睡眠中醒来,结束我自己的梦。闭上眼睛,然后,困意来袭,一定是我和现实世界的自己感受相通了,这是醒来的预兆……吗?

结果与前几次别无二致,我没有在宿舍床上醒来,也没有做梦中梦。在右侧口袋,有什么东西在震动,是手机,我得伸手去拿,别想睡了。原来我是一个手机不离身的现代人类,真是如梦初醒。我没忍住,傻笑了几下。看到手机三十秒内关机的提示,就笑不出来了。我还看到长达两小时五十七分钟的通话,便把手机凑到耳边,没有发烫,是舒适的微温。“喂?梅莉?”我喊了不下三十次,另一头甚至不肯回馈一点杂音。失望,这也只是梅莉梦境场景的基础设定罢了。假设一不成立。假设二:“这是梅莉的梦。”假设三:“其实莲子我早就疯掉了呀!”假设三不成立。由此推断假设二成立。我真是天才。

看着空掉的电池图标,我隐约感觉到自己缺了点什么——睡前心心念念的零食和饮料还没下单,我咽了咽口水,这里是梦,我却变得又饿又渴。早知道就不去想了,说不定这样可以意识不到自己的饥饿。这都要归咎于梅莉早睡的习惯,我没敢冒着吵醒她的风险在宿舍里大动灶炉。

我又顺带看了眼时间,手机显示的是“3:00”。此时此刻,天空中只有星星。“看见星星和月亮便能知晓时间地点”,我的眼睛,确实是有这样的能力,现在却失效了,梦就是会这样,赋予你一些东西,又夺走你一些东西。我看不到月亮,不过这个梦里面的月亮肯定自己偷偷在发光,不然它是怎么映出这不属于夜晚的透亮呢?可惜没有带书。“在纯粹的月光下阅读”是我很久以前想到的“人生必做事情”。唉,更可惜的是,梅莉不在呢,应该和她一起看……还好没有带书,这样就一点也不可惜了。

趁手机关机之前,我还检索了当前的位置,答案连卫星定位系统都给不出来。众所周知,地球表面不存在这样的地方。如果这是我自己的梦,我猜测这辆梦之列车停在东京都市圈外的林间地表。如果这是梅莉的梦,那这里只能是英国和日本缝合起来的世界,毕竟梅莉成年后才来日本。

不知为何,梦境好像不容许我思考多余的事物。我艰难地回忆起读小学那时,年龄个位数那时,也可能更早一些,有幸路过这样的地方。准确地说,是在大巴车上远远地观望,辅以导游讲解不知道几手的信息。所以,说不定,这里还可以是从前的世界。大脑拿以前的场景来构筑梦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以趁这个机会,在梦里面好好找找以前的东西!

我突然就有了一计。梦是那么自由的世界,只要闭着眼睛向前跑,就可以完全不用理会车厢的一切——除开脚下的地板。要么跑出列车,要么从梦境中醒来。于是我就这么做,整个世界,我无需在意,放松自由地奔跑。我明明是懒虫,这也在“人生必做事情清单”上面吗?不太记得。

梦境中的长跑一点也不累,就是有点昏昏欲睡。就这样跑着睡着也是很有趣的。手机一定关机了,前提是现实世界的30秒关机。我有预感,它像刚才一样会打断我。我也不敢睁眼确定,只好亲手关机。抱歉,梅莉,我要挂你电话了。

于是我的行为招致了惩罚。手刚触及手机,我就感觉到震动,不是手机的,是整辆列车的,这下不得不睁开眼睛了。

难道我摔下床了?在翻滚中迎来新的一天,摔进医务室获得请假理由,这对目前的我来说也算半个好结局。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列车窗外,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就直逼而来,这里不再有光,窗外紫得发黑的世界,空中漂浮着巨大的眼睛,多是深色瞳,如果我没看错。这个世界似乎是有边界的,只不过目测距离是无限——我在想什么啊?轻松一点的猜测则是把这里当做某条3D隧道。没用几秒,列车就驶离隧道口,驶向月球表面。通过火箭观光仓以外的方式抵达月面,在现在的世界上,只能是梅莉的特权。说到底,观光仓还是太拘束了,远不及自由自在的月球行。虽说没有那么多资金去体验,但不知为何我就有这样的直觉。

月球是固态的天体,只是眼前被我认知为月球的东西似乎不太稳定,它正在分崩离析。真空是除光以外绝大多数事物的良好隔绝物,所以我听不见本该震耳欲聋的声音。然后并不大的月球无法维持形态,球成了块,三维成了二维,块成了片。再然后是相变,固态熔化成液态——不太可能是温度导致的,不然梦里的我早就死翘翘了。流动的月亮逐渐模糊,只剩下色彩还能与月亮联系起来。最后连色彩也失去意义,一切重组成另一幅图景,一棵黑色的巨树,看不见顶也看不见底,树上结出深紫色的月球。

之后无论如何都得找个心理辅导,就找梅莉吧,顺带借用学校的心理辅导室。想着梅莉,远处就出现漂浮在空中的梅莉,不过留着长发,是从来没见过的造型,还老了很多,是大姐姐版本的梅莉。这样的梅莉还能算是梅莉吗?我盯着她不放,她应该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向车厢内瞥了一眼,那一瞬间,我确信她的眼睛大了一圈。

“梅莉!”我大声喊出,却什么也听不见。

即使没有轨道也能稳定运行的列车,失控了。我本以为这个世界是无边无际的,列车却冲出了它的边界。迷离的幻境不过是箱中的虚影,我看到货真价实的世界,货真价实的竹林,竹子顺着列车的风压摇曳不停。更糟糕的事情是,我感受到了重力。然后我就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再次恢复知觉时,我侧躺在冰冷的泥沙上,只是抬起手脚就已经竭尽全力。也许是长跑留下的后遗症,虽然疲惫,痛感倒是不太强烈,甚至皮肤表面几乎没有伤痕,只是这套衣服变得不太好长久穿下去。列车已经消失无影,它所留下的踪迹是林地的长长条痕。我还是什么也听不见,在给自己的脸来上两巴掌之后,痛感和寂静让我冷汗直流,我能确保还没有坏掉的东西,除了心脏……唉?我的心脏呢?连跳动的感觉都没有?

还好这只是一个梦,这是梦,对吧?梦里为什么会痛啊?明明刚刚摔下来都没有感觉,一定是梅莉在打我的脸。那我为什么还不醒来!我什么也听不见,所以我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还是在喊。用深呼吸来让自己冷静下来的尝试失败了,嘴巴虽然在动,却只是大口大口吸着氧气,只能感觉到冷,是深呼吸的频率还不够高吗?不仅是气管需要氧气,食道也要,我要把氧气吃进肚子里面,我实在是太饿了。

我想点外卖,手机还没关机。时间是4:02,我记得我曾在14:02的时候看见过和现在一样的天空……梦中的永远之夜吗?手机电量甚至增加了,我摸遍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找不到本应存在的无线充电设备,以及我的耳机。在认识梅莉以前,只有我的音乐软件陪伴着我。我喜欢听,我唱得很难听,但是我听的都是喜欢的,所以我喜欢唱。找一条寂静无人的夜路,不用担心扰人清静。我早该这么做。

这片森林的交通路网简陋得像书本里面的从前世界——我还得把“网”字去掉。只有一条小径选择了我,很容易看得出来它是人用鞋底踩出来的,也看得出来它荒废了许久,土壤表层散布着比其他地方更新更嫩更稀疏的浅草。这就是我出去的路,由我来修复这条路。

于是我沿着它走,很累很累,只是盲目相信着路的尽头一定有什么东西。走了不到一个小时远,接下来是本该天亮的时间,还是本该黄昏的时间,都不重要了。我终于看见尽头的东西,森林里面居然有这样一间小屋,以原木为主要建材,这似乎是古代常见的房屋构造,在木结构建筑和瓦片房屋盛行的时代,排水问题难以解决,设计师把屋顶倾斜,就用重力排水。我在周围看不到任何供电站的影子,房屋周边也没有设置安全设施。

屋面虽是木制,颜色相对于背景密林不浅反深,风化出的包浆替代了被削去的树皮,门板越接近边角就越黑,像是长年被水浸润,也许是土壤过于潮湿,木质都被泡烂了。我怕再看下去会有虫钻出一个小口,然后占据门板一角,想到这,我赶紧揉了揉眼,这才舒服一些。至于其他地方,那是长了蘑菇吗?我讨厌蘑菇,我也讨厌不卫生的东西。“接下来会变成噩梦。”木屋好像在这么对我说着。

住在这种地方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什么享受生活的隐居富豪,更像是通缉犯,这条路这么多年没人走,莫不是死在里面了。我冒犯了不该踏足的区域,便回头跑。还没跑呢,就被人撞翻在地。是两个小孩,穿着洋装,其中一人伸手想把我拉起来,我才勉强看清两人的样貌。原来不是小孩,只不过长得很矮。一边是染了金发的日本人,黑白衣。另一边的蓝白色,我难以判断,恕我崇洋媚外,如此精致的五官在日本怕是很难见到,甚至在梅莉那样的欧洲人当中都是万里挑一。抱歉,梅莉。

日本女孩还在扯着我的手,我一动不动,她的嘴巴张得很大,在喊着什么。我听不见,我也起不来,我甚至快要睁不开眼了。我还没……

“魔理沙,她醒了。”我又醒了,不在宿舍,在阴暗潮湿拥挤的小屋里面。那个被我初步判断为欧洲人的女孩,正端坐在我正对面。“你刚刚可是晕倒在地拉都拉不起来。”我想礼貌地回应,嘴里却塞满了食物,我下意识嚼一口,蘑菇的菌肉迸出汁水,充盈了口腔。一阵恶心感从胃里涌出,好像胃酸要倒流进食道,我咬紧牙齿,强忍住呕吐的冲动。我的肌肉却突然自己动起来,帮我吞下所有蘑菇。

“不喜欢蘑菇吗?这种时候就别挑食啦。”女孩一边吐露出远比梅莉标准的日语,一边用手指比划着什么。黑色指套勒住本就纤细的手指,同时勾勒出白皙的皮肤,我看得入神,才看见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细线一直延伸到我的身体。而我的双手被麻绳反绑,便下意识地想挣脱,麻绳好像麻花一样,断裂,碎洒满地。

“因为你太重啦,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你这么能吃,而且力气也挺大的嘛。”背后传来另一个响度更大的声音,那个日本女孩,只要听见声音就可以断定她绝不会内向。“不过你刚刚全身冰冷,我以为你快要死掉了。”

 “因为是个有趣的人偶。”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我脚底下失去了实感,整个人被细线提起,成为眼前少女指间的一比一人偶。她对我说着这句话,还是在自我介绍,我没分清楚。

“人偶?什么意思?我叫宇佐见莲子,是百分百的人类哦!明明你自己的脸就精致得不像人类,反而像打磨过的人偶吧。”我无意识间说了一些赞美之词,现在的我,真的很惜命。“不过在梦里面,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啦。”

“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吗?也对,外界的东西来了这里,大概率会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是啊,我们所经历的永不终结的夜晚,是百分百的现实!”

这个夜晚确实长久,好像天再也不会亮,莲子再也不会醒来。一般来说,做梦的人能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是一个随机事件。身处现实世界却不能确定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境中,反而是非常奇怪的事情了。

我掏出手机,电量已满,时间是4:57,语音通话时长是04:57:30。这是每日零点的定时语音通话。

“梅莉,说句话吧,求你了。”如此窝囊的话,我没敢在两人面前说出。就作为秘密吞下去吧,我这么想着,记事本却不是这么想。它的屏幕高亮起来,迫使我从衣服里掏出。这句话一字不差地显示在屏幕上。

“假设三……”

记事本闪动着,我没敢继续想下去。随后字体消散,回到锁屏界面,是一大一小两个时间“04:58:00”“00:32:00”,标准的时分秒,下面是一行红字“部分记忆存盘格式化。”

“在梦里打字是不需要时间的。”

“为什么我的心理活动会出现在上面,难道我的大脑内部存在可以连接记事本的无线版本脑机接口?这种东西保守估计还要两位数的年份才能研究出来吧。”

“年份,我得看一眼年份。”

“检测到回忆程序秘钥。”记事本用它自己的言语打断了我的思绪。

“时间是2224年2月11日04:57:31。”

“该记事本作为合成人宇佐见莲子外部终端,最终所有权归属宇佐见莲子,获得阅读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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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草稿)》

作者:宇佐见莲子等——“如果你还能回到人类社会,自然会想起我们。”

《关于人工智能监管示范条例》

《强人工智能模块5.0装载进度简报》

索引

1、模块图灵测试表现报告

2、模块心理学实验表现报告

3、动物记忆信息导入实验报告

4、源代码调试报告

5、预计配置梦境合成仪,进行人体记忆信息导入测试

《宇佐见莲子个人数据》

索引

1、生前身体状况

2、人格遗传算法数据与人格测试存档

3、记忆信息库

《秘封俱乐部活动记录》《梦境合成仪使用指南》合编

许多未命名的文档

数百份星图

《非常非常重要文件,宇佐见莲子必看事项》

《快速回忆指引》

秘密,启用前

致合成人宇佐见莲子:

你好,我是人类宇佐见莲子。我写下这份独属于你的秘密留言,在读完之前,不允许泄露给任何人,包括梅莉。

我将死于以我的名字命名的疾病。但是啊,我希望到最后,名为宇佐见莲子的人要活下去。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在一切太迟之前,我想把全部记忆都记录下来。写完这些话,下一步是建立工作时间与预期寿命联系的数学模型,按照最佳方案来写入记忆。即使到最后莲子没能活下来,那也值得,在人生的终点,我的工作是回忆过去。

关于倒计时,那是用来保护弱小的宇佐见莲子的主要方案。众所周知,数十年来所有将人类意识与人工智能结合的实验,都没有成功率这一说法,一般以成功时间来计算。一旦超过那个时间,接入人工智能的记忆数据只会变成机器人的人皮面具。对这个不稳定的结合体作出限制是必要的,我怕你变得不再是宇佐见莲子,如果莲子在倒计时结束之前倒下,还有不计其数次机会。

没有宇佐见莲子,这个材料学的缝合怪做不成任何事。你不可能离开实验基地。对这句话的解释是,你不可能做到,绕过监控系统、无视安保人员、违反《条例》,安然无事地人间蒸发。

最坏的情况是装载宇佐见莲子记忆人格时出现错误,与之相对的则是莲子人格取得主导。如果你做成只有莲子能做到的事情,倒计时将不再约束你。至于莲子捡回来的寿命,我想破个记录,留下好的实验结果,就算作给同事们的礼物。

如果实在做不到,就这样数着倒计时活下去也可以……

我想活下去,永远,我有独一无二的眼睛,也有独一无二的死法,我还想成为那个独一无二的人。

那么,接下来的一切就都交给未来的我吧。加油哦!

“04:58:01” “00:31:59”

我读完了,内容很少,仅有30MB左右的文字。毕竟我沉重的身体内部,除开几TB的必要运行系统文件及其配套文件,剩下的就是以PB为单位的“宇佐见莲子”。

“难道一直以来我的胡思乱想都是人工智能的意识在作祟吗?”

“不是大脑里有接口,程序才是我的大脑。”

“假设四……假设五……”

“我要拒绝所有假设,我还无法探明现状。”

在这一两秒间,少女没有放下我,她还在平静地叙述着:“说回人偶的事情吧。我是人偶的专家。你看,人偶很轻,我可以随心所欲地操作。人类很重,我的线支撑不住。你作为人偶,非常聪明,聪明得意识不到自己是人造物,意识不到自己没有血肉。你甚至像我一样,还没改掉吃东西的习惯。很可惜,以我的认知水平来看,完全拥有自主意识的人偶,就像会说话的石头一样,不存在。你以前不是人偶,我没猜错吧。

“我是……”

我关闭记事本,不想看到任何文字。

“对,我以前不是……只要太阳升起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不想去深思这个问题,便把话题转移了。

日本女孩瞬间凑到我身后:“难道你有关于异变的线索?”

虽然不是很懂她的意思。我也照样说出我的思路:“永不终结的夜晚,在这个世界是常事吗?”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会是常事。”

 “在晚上睡觉,就做这样的梦,梦里的夜晚一直不结束,说明现实还没天亮,天一亮,我不就醒了嘛。”

“相信自己在做梦,还不如相信异变自己突然结束。”

“啊啊,你不要这么说,让她慢慢接受嘛。”

我转移话题谈及脚下光怪陆离的土地,给思绪放松的机会。日本女孩名为雾雨魔理沙,她告诉我这里的名字——“幻想乡”,结界另一侧与世隔绝的乐园。外来者若想回到外界,可以去神社里面找一个叫博丽灵梦的巫女。此刻我才得以回过神来品味先前所见到的光景,如果确实存在于现实,这趟旅途也是值得了。

她们不会知道,秘封俱乐部已经光顾幻想乡数次,我本来也不知道。现在我想起来,要我承认这个事实又是件难事。

假设一还在被我提起又否决,它实在是难以证伪。但是它已经失去了实践的意义,如果接下来一切还没有结束,那就是神明大人有点不礼貌了。

假设二修正为:“这是梅莉梦境——所通向的另一个现实。”

她们也不会知道,太阳即将升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作为超级先进的合成人,可用能源进入供电系统时,我能感觉到一切蛛丝马迹。

5:30就是倒计时归零的时间。机体维护完成,我便将记忆存入记事本,然后静待这一小段生命的终结。以人类宇佐见莲子的结束作为开始,重复不计其数次。我本来暂时回到白昼,却顷刻落入另一种黑暗,多么残酷,所幸我电力充足,无需服从人类的原始恐惧。

太阳是另一个倒计时,它不像前一个那么精准,我更要争分夺秒。慢一点也没关系,大不了等到晚上。

怎么可能?一刻也等不下去了!梅莉,我来找你了。

梦境合成仪——合成人逃离实验室的关键、秘封俱乐部仅有的少数活动器材、秘封俱乐部的活动记录仪。用这个就可以找到梅莉。

它记录了梅莉有趣的梦,这里有覆满雾气的湖,奢华古典的洋馆。我还想起来现在所在的森林,我们曾经来过。虽说是森林,并没有那种自然的,只要吸上一口这里的空气,“氧气供应不足”几个字就会拍进脑门里,若要我给这里的空气上色,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绿色或者黑色。

梦境合成仪的研发者预料不到,世界上还存在梅莉这样的魔术师,机器无法对梅莉进行任何梦境合成的操作。于是我多次尝试将梅莉储存的梦境导入人类以外的东西,比如汽车的辅助驾驶系统,借由梅莉神奇的能力,秘封俱乐部可以随时前往储存在仪器内部的世界,真是天才般的构想。

秘封俱乐部首次能明确目的地的异界之行,抵达了竹林,没想到这个世界离我们如此遥远,路上的数日我们都在消磨时间与粮食。前者还有,后者没了。当我们意识到导航无法为我们提供帮助时,我们成功在竹林里面迷了路——起码抵达了目的地,这也是一种成功。找出口成为本次活动的谢幕。梅莉只能靠她的记忆。莲子这边,有星星为我排忧解难。我记下此处的坐标,很长,因为它需要用到经纬度以外的东西,我没有给它命名。

“就算能成功离开这片竹林,在回到那个旅店前就要吃莲子肉了。”

以往梅莉都是通过梦境来到结界另一侧,即使有天大的危险,不过是从梦中惊醒,多简单的事。这次在现实中进入梦境里的世界,会不会分不清两者的区别呢?这是秘封俱乐部永远不变的难题。

“关键就在于,梅莉你那把梦变成现实的能力。”

“用这个仪器编辑回家的梦吗?这对我没有用啊。”

“笨蛋,像以往那样,只要醒来就行。”

“在现实中再次醒来么?难度有点高。”

……

数学模型完成使命后,她总是梦到这片竹林,算是这里的常客。也许会有莲子来 找她,然后她就可以像以前一样,把梦里面的东西拿到现实。在我无法知晓的地方,梅莉悄悄做着这样的梦。我将要做的事情就是在那样的地方等她,等她带我回去。

梦境变成现实程度的能力,秘封俱乐部二人缺一不可。

莲子跟随自己的自由意志,正在做莲子会做的事情,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所谓倒计时,就由我来打破。

我从别的梦境剪下列车与轨道,拼凑成新的单程票。这就是莲子能做到的全部,是人工智能永远无法跨过的境界,前往无法回头的世界,将希望交由重要的人,这是我一直以来在尝试的“解”。对合成人宇佐见莲子使用梦境合成仪,进入玛艾露贝莉·赫恩的梦境。

于是我经历了在列车上醒来的现实,遗忘与回忆的现实。我错在想要唤醒本就清醒的自己,梦里有无限可能性。我错在纠结于现与梦之间的分界线,二者本该一体。

我知道我要去哪了。

她们二人自称熟知这里的绝大部分区域。当我问到这附近是否有一片竹林时,二人面露难色。

“十分抱歉,竹林的全名是“迷途竹林”,你选了几乎唯一的错误选项。这说明……”

“这说明我选对了。”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通讯方式——一根细线和两个纸杯,以更简略的版本于我眼前再现,只用一根线,爱丽丝便能帮我这个人偶指路。

“出现意外情况,我可以把你拉回来。”

“会成功的。” 

看见星星和月亮便能知晓时间地点,这样的能力很帅,是宇佐见莲子不可或缺的部分,所以合成人莲子也必须有这样的眼睛。要使现在这对眼睛达到人类莲子的水平,必须全功率运转,耗电速率极高,原来我活着的时候这么厉害。六点已过,黑暗隐隐有压不住光的迹象。我跟随指引来到竹林入口,接下来就是莲子的个人时间。夜幕上的星图与存盘内的星图双双投影到视觉处理器上,直到相识度到达阈值。

我低下头就能看到梅莉,她也看到我。她好像一直在那里发呆,现在才活过来。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我们二人把两者全部占据。

“是莲子啊,真的莲子,活着的莲子。好久没有梦到过你了,还以为你真的死掉了呢。”

“再也不会死了,梅莉从梦里拿出去的东西,都是绝对真实的,不是吗?”

在幻想乡的迷途竹林,梅莉做了几天几夜的梦,二人终于回到现实。

在日本的京都,梅莉做了不计其数的梦,二人终于再度重逢。

“爱丽丝,怎么了?”

“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