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在大山里奔忙手机没有信号，回来后发现朋友和学生发来数条信息，都在谈论【马昭仪】的一些事情。开始还觉得奇怪，为何这个说冷不冷说热不热的程派戏，又被突然提及。看信息后才知道是因为有青年演员复排公演了这个剧目。看到程派这些不常演的戏又被挖掘出来，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因此挑灯夜书，谈谈程先生创排【马昭仪】的前前后后，使大家对这个戏了解的更透彻一些。这个不在【凝律馆剧谈】已完成的书稿里，就算是老朽我蹭一下这个戏的热度吧——有些事情再不谈谈，了解的人会越来越少了。

在聊【马昭仪】之前，先解释一下我的专栏名称“凝律馆”的由来，因为近日曾和学生东旭聊天聊到了这个问题，而且也总有戏友私信问我，我的这个专栏名与新艳秋老师的名号“凝绿馆主”是否有关。首先，可以明确的是，此“凝律”非彼“凝绿”也。我的“凝律”，是来自我青年时曾学过古琴，当时喜欢用的是丝弦而不是钢弦，加上是九嶷派指法，因此琴音幽涩，我自己常常感觉弹出的旋律像凝滞一样，故而那时附庸风雅就给自己的书房起了个斋号叫“凝律馆”——那时还没太关注京剧，故而不知道新艳秋这个名号，更不知道她老人家号“凝绿馆主”呢。后来喜欢上京剧，先从痴迷高百岁先生的唱腔开始，后来又喜欢上程派，认识了王龙章老师后，他常提起“凝绿馆主”新艳秋这个名号，我才知道新老这个名号。不过呢，王老师一直读作“凝lu”，即绿的另一个音“路”。所以我这专栏虽然写了很多新老的文章，但真与新老的斋号没有关系，巧合而已，读音也是不同的。

【马昭仪】这个戏，也叫【楚宫秋】，张君秋先生排的版本也叫【楚宫恨】。剧情不再详述，因为大多数戏迷都了解。老艺人口口相传这个戏是从老戏【武昭关】（即【禅宇寺】）脱胎而来的，后来成为前辈名家王瑶卿先生擅演的剧目之一。为什么叫【武昭关】呢？其实真是对应【文昭关】而来的。老戏伍子胥出逃有两种演法，一种是独自出逃，没有开打，一种就是保着马昭仪出逃被困禅宇寺，有扎靠开打退楚兵事，类似于过昭关，因此以武名之。所以就用“文”“武”区别两个【昭关】。

这个戏，是王瑶卿先生老戏新编一演而红的，特别是其中“走天涯奔地角凄凄惨惨”这种剁句，在当时是一种创举。王先生嗓子塌中后，这个戏就传给梅兰芳先生了。那时梅先生也常演，后来因为梅派代表剧目太多了，这个戏就挂起来不演了。其实这个戏寄托了王老先生某些情怀，这是他改革青衣老式唱法的发轫之作，就好像程先生对碧玉簪这个戏一直很偏爱一样，因为碧玉簪也是他自己独立编戏的首部作品，也寄托了一种特殊的情感。梅先生不演【武昭关】了让王先生多少有些失望的。后来王先生就向程先生推荐了这个剧目，希望程先生像恢复【六月雪】【柳迎春】那样，把老戏重新增益首尾，剧情编全，让老戏重新焕发生机，成为程派保留精品剧目。那么这个改编【武昭关】的任务交给了谁呢？当然是程先生的御用编剧翁偶虹先生，而且是王瑶卿先生亲自向程先生建议的，王先生对翁先生的编剧水平是非常赞赏的。

刘老师和我聊过，【马昭仪】这个戏的编创，大约是在四十年代初程先生编演【女儿心】的时候。自沪上演出回来后，程先生就开始设计【马昭仪】的唱腔，因为是由老戏改编而来，一些唱段是按王先生的腔调整一下就行，新添的唱词则是由程先生重新编创。扮相上程先生也改了王派马昭仪旧用的月华旗腰包（象征她为公主替身），重新设计了新颖淡雅的服饰。

这个戏原计划1943去上海演出时推出，但因为【锁】和【女】等剧目太受欢迎，没有必要露演新戏，因此没能现于舞台。再后来程先生遭日伪迫害隐居青龙桥，这个戏就被挂起来了。直到解放初，程先生才在外出演出中推出了【马昭仪】这个戏，距离当初排演已经差不多有十来年了。

就戏论戏，【马昭仪】在程派剧目中并不是特别突出。但是程先生在这个剧目中对一些二黄唱腔进行了独特处理，运用了闪板等技巧。值得注意的是，程先生【马昭仪】配像版的录音并不太完美，细心的听众能感觉的到。演出那天气力嗓音都不在最佳状态，流水甚至改动了一些原本是高腔的唱法，没办法，演员不可能每天都是精力饱满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