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正找寻着■。
也可能大概是匣子吧、也可能是宝石、或者胎儿,也不是那样,我在寻找的,说到底不过是齿轮。也有可能曾是卵。因为是公主委托我的。
「我的蛇逃走了。去找,抓到,抓住,绞起它的脖子,吊起它的头颅将它杀掉.」
「是.」
我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晨。黑山羊的容貌从天花板上,望着躺下的我。眼球骨碌碌地旋转着。长长的红色舌头垂下。颤抖着舌头、山羊寂寥地咏诵着“残酷的童话”。
「起床了,哥哥。都早上了」
妹妹摇晃着我的身体。已经到早上了。那被原色涂满的朝阳,从窗户的缝隙中射了进来。看着如同棺材一般的闹钟的时刻。四根指针全无秩序地镌刻出了时刻。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再不快点的话,要迟到了哦?」
确实如此。迟到了可不得了。
我从羊水中飞身而起,准备前往学校。
用力拉开窗帘,便看到极彩色的天空浓稠滴落。风带来甜蜜的腐臭。那是令人愉快的春天的气息。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来到餐桌前。
「哥哥,早上好」
「妈妈呢?」
「在那边」
被紧紧的绑着、
绑缚脖颈的木头弯坠着。
被高高悬挂着、
妈妈在上面摇晃。
这个月以来,已经是第四次了。
母亲的脚下,赤黑的团块在蠢动。那是不完全的。
我把那些捡了起来,香喷喷地吃了起来。那是煮熟煮烂的油腻滋味。
我必须去找■了。
「我出门了」
「哥哥(欧尼酱),你忘东西了。给,便当」
从妹妹手中接过鸟笼,我走出了家门。
咕咕。呱呱。
拖家带口的有着蛙脸的半人鱼熙熙攘攘的街道。露天店贩哪里,头部呈螺旋状的昆虫小贩,正大声的在招揽客户。他是菌类。
我望向露天店面。
他正在贩卖脑髓。
「这是你的脑髓」
小贩说道。
「你的宇宙容纳在其中。但你的存在已经从这个大脑中溢了出来」
漏出之单。
被全溶解之单。
即为个亦为全。
但全却并非单。
被断绝的失却单之单。
活祭品。
「也有从罗德岛医院拿来的脑髓哦」
小贩拿出了另一团脑髓。
像浅灰色布丁的东西,在微微颤动着。
「要和吗啡一起买吗?」
再不快点去学校,我就要迟到了。
我乘上了汽车。
差点就赶不上了。
汽车飞奔着。窗外是令人气定神闲的火烧荒野的光景。
绿色的雪正在飘落。
缓缓地,大地逐渐溶解。
失去了大地,线路扭曲,汽车前往了地下。黑暗与深渊。
汽车无限下降,持续上升。地球,是圆的。
终于,汽车到达了终点。
乘务员的广播传入耳中。
「终点站——终点站——原始之卵。宇宙卵。无精卵。」
下了汽车后才发现那是教会。
教会里的修女与孩子们正在哭泣。
流出红色的泪滴,耸拉着黄色鼻涕汁水,耳中有白色脓汁在滴落。
「怎么了」
「神明大人孵化了」
听见了吹奏口琴的声音。
是霍尔斯特的组曲『惑星』
『天王星』之乐章。
「神子在黎明时分衰老出生。定会在黄昏时刻变为幼子逝去吧」
孩子们点头肯定着。
「流转」
「逆转」
「人造天国。再造乐园。烧瓶」
——我必须要去寻找■。
去学校吧。
虽然病体恹恹,仍走过糜烂街道。
——我必须要去寻找■。
世界的亡骸。
充斥着凄惨的黯黑。
——我必须要去寻找■。
泛出青紫的星星。
饱蘸鲜血的天空。
——我必须要去寻找■。
吹拂而过的死臭之风。
——我必须要去寻找■。
超越光明与黑暗。
——我必须要去寻找■。
完成之膨胀。无限之凝聚。
断绝之永劫。终焉之连续。
诞生之归还。糜烂之新生。
未涉之过去。已逝之未来。
虚无之实存。轮回之直线。
安宁之狂乱。堕胎之受胎。
完成之成长。固定之喷出。
污秽之纯洁。疯狂之秩序。
——我寻找着■。
…无限相等的重复,永劫相仿的时光流逝。
我再一次、只在那一瞬间恢复了清醒。但那也不过只是无限重复罢了。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秘密图书馆。魔导书的书页、如漫天花雨般飞舞着。没错。原来是这样。
曾经。我还是阴秘学学生的时候。在我最初阅览魔导书的时候。
我在这个地方—和那个怪异相遇了。
记忆隐隐作痛。阵痛逐渐激烈,化为令头脑几近开裂的剧痛。
虽已是如此,在这噩梦的世界中却是切实存在的事。
烧灼脑髓,以那苛责己身的记忆作为唯一的救命稻草,我踏入了图书馆之中。
几乎令空间扭曲的,强力的魔力扭曲。那全部都是,来自于这图书馆当中收纳在书架上的魔导书散发出的妖气。高浓度的妖气,充斥在图书馆当中。
现在的我没有胆怯的理由。不管再发生什么,都不会有比这个噩梦更为残酷难熬的。
夜鹰在某处啼叫着。
Whippoorwills。
依照传说,那是撰取死者之魂的鹰类。
我向前进发。向着深处,再深处。
在书架构筑的迷宫中。在那无限延展的通道里。在那无限扩大的迷宫中前进。
向右。向左。
向上。向下。
向前。向后。
上下颠倒。向着额外的角度。
指向的是——
魔导书的书页四散飞舞。纷纷扬扬,飘飘洒洒。如花瓣舞落。
那是残酷、而又梦幻的景象。还有——在那如纷扬花雨般飞舞散落的片断对面。
图书馆的最深处。
我,寻见到了少女的身影。
「■■——!」
想跑出去。
想伸出手。
想唤她名。
我——
「......谁?」
我不知道。
想不起来。
我不记得。
那声音也是。那秀发也是。
那眼睛也是。那指尖也是。
那多如繁星的爱,梦想。
全部。是的,全部。
所有的事物都没有了意义。
——破碎散落。少女的身体,化作无数的魔导书书页分崩离析,四散而去。
曾经是女孩的纸页,从我伸出的手的手指间不断滑落。
我没有任何的感想,只是呆呆地注视着那光景。
「很遗憾。到此为止了」
听见从背后传来的声音。
我的心脏猛然冻结。
......你在说什么,这家伙?
我无法理解——
说到底根本就没有必要去理解——
空白,将我充斥。
——听见了,音乐声。
那是令人作呕的,异形之歌。
含混、疯狂的太鼓连击。
单调、亵渎的长笛音色。
一切的一切都堕落了。
伴随着那讨厌的音乐,那个舞动着。缓慢地、笨拙地、愚昧地、污秽地、超越时间,超越空间,在那甚至超越了空想的领域中,既世界之中心、亦为终点之领域。
盲目之不定形、
零知之完全、
滚沸之核、
那是——
「——神?」
我的,灵魂,四散,破碎
崩塌 崩塌零落
粉碎,烟消雾散,扩散,我、
我、
我、
我、
我—
和神,对视了。
然后,我明白了一切。是的,我在——
——我一直在寻找着「神」。
+
——什么啊。不就在那里吗。 混沌之核。万物之王。盲目白痴的神。 造物主——魔皇Azathoth
作为宇宙的造物主,一切邪恶的根源。没错,这便是我,是断魔之剑应当断绝的存在。
能够抵达。
只要伸出这只右手,神就在那不远处。
断魔之剑,便能完成镌刻在其名字上的使命。
将三千大千世界的邪恶全部鏖殺、善者向明日的祈愿,便能迎来完全的胜利。
只要伸出——右手——
「■■君!你要做什......!」
缠绕着这躯体的什么,发出好像胆怯似的声音。
那是,缠绕着我身体的混沌。嘲笑之物。无貌之物。宛如爱一般的......猖獗之暗。
——也就是,垃圾罢了。
来吧,拿起剑。
在这憎恶燃烧的宇宙里,
胸怀正义之怒。
斩断所有邪恶。
让一切,都终结。
用这右手——
「阳关普照的世界里,无汝等黑暗容身之地,摆脱饥渴,回归于无!——雷姆利亚·冲击!」
右手抵达了,抓住了宇宙。
然后——
「——升华!」
——Azathoth,死了
+
什么——
有什么、是憎恶吗 有什么、是禁忌吗 这是由位于尽头之人所决定的 这是由位居高处之人所决定的 这是由猎户座的黑之救世主所决定的 讴歌奇妙声明 奏响奇妙雅乐 裁定。肃清。 寻找,诅咒,随即而来的是憎恶吗。 决定应当被斩断之魔。 决定应当被灭绝之邪。 那皆由居高临下之物来决定。 在这宇宙中无人呼唤那一柱之名。哪怕有,也只是无限螺旋尽头的唯一一人,仅此一人的你。 然而,她已不复存在。 哪怕是这失去的宇宙。 熔解消逝的无限螺旋也好。 支离破碎的dead end也罢。 何处都不见其踪影。所以,唯有孤身一人的他独自落泪。 在这极彩的彼方。 在这燃尽了的猎户座的尽头。 那是仇恨吗—— ——那是憎恶之空吗 ——那是莲座吗 ——这是高贵之人的坐席 ——这是猎户座的遥远彼方 ——是无限螺旋的残骸吗 ——还是说,仅仅只是莲座吗 ——哪怕是猎户座吗 高高在上的莲座之上。 如今,持剑之人仍在杀戮。 如今,执剑之物仍在咆哮。 自燃烧的日轮本身般的双眸流下的,绝不停息的血泪。 暴乱之物在狂怒。闪耀之人在憎恨。 一切,一切的一切
哭泣着一切不过是风前尘埃。 一切,邪恶之物的一切、 一切,污秽之物的一切、 在其丧失的掌心注视着一切。 所统之物是无垢永恒之剑。 所携之物是无穷永远之剑。 他愤怒着。他憎恨着。 从这高耸之地,俯视着、俯视着这被生灭了的三千大千世界的一切——
『轮回转生
万物流转』
『胎儿,祭品,眼盲的蛆虫啊』
『无魂之物们啊』
『时机到来了』
『断罪之刻』
『知晓我等之泪便好』
『知晓吾等之魂即可』
『因为三千世界的所有愤怒便是吾等应当手持之剑。』
『无魂之物们啊』
『拒绝我等救济与净化之物们啊』
『不愿臣服的,吾等的怨敌们啊』
『永久的长眠安宁也好』
『不知尽头的永劫也罢』
『全部,全部都』
『一切都没有意义』
『爱别离苦
怨憎会苦
求不得苦
五蕴盛苦』
『就算,一切都没有意义』
『宇宙鏖杀』/あくをゆるしてはいけない/绝不允许任何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