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谷早苗24h接力作品】东方黯月辉 SIDE Observation 23:Phantom Viola
大猫凌霜
2024年05月18日 1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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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 东风谷早苗24h接力作品

14:30档

这篇原本是我出于对动画作品“秘封活动记录2”剧本的不满集中浓缩了各种意见所写的,不过正好也参加到早苗的接力作品了。

既然在一开始就已经是带着对迷活2的一些意见写的,所以也欢迎有同样想法的人在评论区讨论。

Part I

“一定是她,那神棍天天念叨着什么神啊妖怪之类的话……一定是脑子有问题吧。”

“诶……听说家里以前可是当什么祭祀神明的巫女啥的啊……”

“还以为在战败之后就早已全部消失了呢,这些旧时代的东西……”

窃窃私语,从教室走廊的远处传来。

算不上吵闹,甚至从量级上算,很容易就被周围其他的杂音淹没,但它就是在那里。

就像是深夜熟睡前肆意挑衅的蚊虫,一样,无法忽视,令人作呕。

而这时的你,只是凝视着窗外从云层之间洒下的阳光,想象着那些虽然不可见,但是会让树叶摇晃,让纸屑飞舞的东西。

是风。

轻轻拂过你的脸颊,从你的手指缝里流淌穿过,就是这么无处不在,却又因为稀松平常反而被忽视的东西。

你的同学们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意识到风的存在,哪怕他们会在某些时候被吹的七零八落,就和你家旁边的那座神社里,永远也扫不完的落叶一样。

是啊,他们就是这样永不开窍,毕竟,朽木不可雕嘛。

“一群弱智……”

你不禁咒骂,但是,这也不会有什么用,毕竟,他们看不到你眼里的神明。

他们没有信仰,也不需要信仰。

因为科学,是他们所认为的世界的真理,是地球的大海和陆地不同程度的吸收和释放了太阳光的热量,产生出了高压和低压区域驱动彼此之间的空气流动才产生的风,而不是那两位神明的力量。

“话虽如此,但她这次地理还是考了满分啊,而且别的科目都是前十……”

“好端端的一个学霸,怎么会去迷信那种东西呢……”

“总不能是因为家里强制要求吗?”

“难以想象她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父母……”

你想为自己辩解,想证明并非是父母的过错,而是单纯自己的这份能够通灵的能力导致的,然而,你又会突然意识到,任何解释都是无用的,哪怕是一句最简单的“你们错了!”之类简单的话,你都说不出来。

他们和你,终归是两种生物,哪怕长着相同的皮囊,也都是一对眼睛手脚……

这冰冷的差异无法用意念来消除,甚至连说上一句的机会都不会有。

因为不仅是你感受到了这道间隙,他们也是如此。

在你的双目凝视了片刻之后,一道强风便吹跑了这些愚昧之人。

“哇!”

很自豪,对吧?让那些低劣的生物因为自己的力量四散而逃。

然而,他们也只会以为是自然的偶然,而不是你的力量。

可以产生风的奇迹之力的风祝守矢早苗,她的过去便是如此。

但是这不是拥有同样名字的我的过去。

 

“啊……是梦吗?”

“看起来今天也是个好天气呢。”

神社门前的门拉开了,清晨的阳光,伴随着山谷间流动的风一同涌入了室内,瞬间就驱散了倦意。

自己的名字,是东风谷早苗,是如今妖怪之山上,守矢神社的巫女。

我向来不会搞错的,这是我在和神奈子和诹访子大人一起搬迁到这里的时候就用的名字……

虽然那件事,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多久之前来着?

如今忍不住想要去数,也早已做不到。

那个梦里在对我说话的声音……好像是我自己的,又好像不是。

如果要说区别的话,应该是多了一些时间的痕迹吧,更加成熟了,像是一个已经成年的女性说的。

那是长大成人的我吗?可是,我还在这里啊?

在这个妖怪的世界里,神社门前的石砖地面已经见证了不知道多少次四季的轮回,我却从未长大过一分一毫。

也许只是一个偶然间见到过我的同学的记忆吧,大概。

“还在想宇佐见堇子的事情吗?早苗?”

回过神来,才发现神奈子大人已换好了衣服,沐浴于金色当中,曾经只存在于古旧绘卷当中的威严,似乎回复了几分。

“不是啦……完全不是。”

“不是吗?之前我还见你们两个人一直聊到深夜来着,要不是她现实中还要上学,估计还不会那么快走吧?哦对了,之前她带过来这里作为礼物的种子,我委托附近的妖精们帮忙播种了,使用神奈子的力量加速生长的话,应该很快就可以发芽开花了呢。”

“花……”

哦对啊,那好像都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当初雪才刚化,现在应该正是生长的时候……

然而,从微风里闻到了一种独特的香味……

是三色堇的味道,正在从神社正前方的空地里弥漫开。

明明从未见过,却并未感到陌生,为什么呢?

“你以前说过,也许自己会有一天因为逃避现实而感到后悔,对吗?”

“我不知道……”

耳边响起了堇子的声音,那个和自己一样的女高中生……虽然一样想要在这里寻求安宁,但是……

不,她和我不一样,哪怕只是凭借直觉。

“虽然我也希望自己可以就这样永远逃避下去,但是……那终归也不会是个办法的吧?毕竟,我还有一半是注定在现实里的啊。”

现实……

不,绝对不可能的。

光是脑海里浮现出那群只会数落我的恶心的脸,还有回到家的时候因为“浪费时间”而大发雷霆的父母就已经快要吐了,不过至少,现在肯定是不需要在看到他们。

“啊,花都开了呢,真美。”

幻想乡最近开始变得颜色丰富起来了,应该都是那群妖精们的功劳吧。原本神社前面预留了一块空地,打算是用来修点别的建筑的,结果一直没用,现在做花田倒也十分养眼。

紫,黄,白,红,正好让几乎全是青色的妖怪之山多了一些颜色,想当初自己一个人到湖边去玩的时候,曾经也见过这样一片花海……好像是因为水位下降,暂时暴露出来的一片空地。

就是在那里,我第一次遇到了身边的两位神明。

“外面恐怕再也找不到这样的美景了吧,真可惜啊,人类。”

“是啊,再也不会了吧。”

“亲自把自己的幻想拒绝乃至灭绝这种事……实在是太可笑了。”

是啊,太可笑了,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堇子她会那么趾高气扬吧。

在一群不理解自己,并且还全都比自己差的人群当中,怎么样都会觉得格格不入的。只是当初自己选择了逃离,而堇子她选择了留守。

如果说这两种之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么大概就是自己再也不用被这些恶心的人困扰了,同学肯定是不会在意一个人的消失的,至于父母?就走之前他们那还把不得甩掉这个包袱重新生一个孩子重头来过的态度,估计他们是巴不得吧。

一定是这样的。

我根本就没有在那个世界里值得留念的东西。

鸟居框住的那一块天空里渐渐出现了红白色的巫女衣裳,是灵梦来了啊……

当时在现实里,我怎么就没试过用风推着自己在天上飞呢?

一定能够让他们大吃一惊的。

 

是啊,当然会呢,可是你什么都没有做。

明明拥有着掀起狂风的奇迹之力,一直以来,你却在能够表现机会面前都选择了拒绝。

不,你根本就不敢,对吗?害怕当自己真的有所表现之后的各种接踵而来的麻烦,害怕当这个时代意识到出现了他们无法应付的东西的时候,随之涌现的排山倒海的敌意,会让你难以招架。

所以你才选择了让自己最难过的方式,宁愿一个人默默地承担。

“怎么又到半夜才回家?学校距离这也就不到半个小时啊?”

“要是哪天遇上了不怀好意的人,我都不知道你能怎么办!你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苗,要是出了什么闪失,对得起我们吗?”

家,对你来说就和学校一样是自己讨厌的地方吧。

完全放弃了使命,甚至主动遗忘了神明的长辈,实际上才是犯错的人,却仗着自己的权威发出指责,高高在上。他们那几十年的生命里,大概从未见过自己的那两位祖先。

“去做你们认为浪费时间的事情去了,这样满意不?”

“你还敢顶嘴?现在都几点了,你还要不要上学?”

“难道我成绩很差吗?成绩单什么的,你们都能看见的。”

“这不是成绩的问题,如果你每天在外面这么久是为了学技术,培养兴趣什么的,哪都好,但是……”

“但是你们就是看不惯我去做被你们抛弃的那些‘过时的事情’,是吗?”

他们也不会理解,这是显然的。

你想着如果能让他们重新获得信仰的话,也许家里人就能理解自己,结果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重新搜寻和还原祭祀的方法和器具,仍旧一无所获。

毕竟,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能做什么呢?

除了不被任何人承认的奇迹的力量以外。

然而你忘了,奇迹的力量,是只有在相信的人的面前才会展现的。

对于这些早已经放弃了幻想的普通人来说,它是比在眼前一闪而过的幻觉还要空洞的东西。

真巧,我以前就是这么想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被科学主宰的黄金铁律。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昨天在博丽神社东边,本应该是一片荒地的无缘塚里突然出现了一间外界的校舍的遗迹……随即,各地的妖怪便开始骚动,像是被遗迹散发出的能量所控制,开始主动袭击任何敢接近的人类,虽然那地方恐怕几十年也难有人类前往,但是如果放着不管的话,终归是个隐患……”

“诶……浮空的大船还有城堡什么的就已经足够棘手了,怎么还有外界的东西?”

“先前从远处进行观察,没有看到学校的名字,不过看上去年代也比较就远了,至少是外界的20世纪的设计……”

“自从堇子变成这里的客人之后,这里出现的外界事物越来越多了啊。”

“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早苗?”

“有段时间没见了呢,堇子……”

“有段时间”,指的是多久?越是迫切的想要知道,就越没法找到任何一点思路。

花朵,神社,天空还有神社不知为何都开始变得模糊,唯独处在它们之间,却不归属于任何一个领域的紫色的身影清晰可见。

如果说四种事物各自构成了它们的象限的话,那么堇子就正好站在那个微妙的原点上吧。

明明自己已经完全不在乎时间的流逝,怎么今天居然会……

“是啊,上次见面已经好久了呢,要不是约定的事情咱一直没忘,怕是要把你和这个世界一起遗忘了吧。”

什么事情?不,我有和她约定什么吗?

以前不曾想过往“过去”的方向回忆的,也不曾考虑过未来,在幻想乡的日子,从来都只有稀松平常的当下。

幻想乡是只有永远的现在的世界,当初八云紫大人是这么说的。

外面的世界,距离我逃离之后已经经过了多久……我何时产生了这个问题的呢?

“早苗?你在看什么呢?”

“啊……那个……我也不知道……”

“刚才你就在一直盯着那里看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是幻觉吗?但是直到灵梦拍了下我的头之前,堇子确实在那里,然后就消失了。

那里,现在就是什么都没有,除了再熟悉不过的景色。

这是幻术吗?虽然我也不知道幻想乡的什么时候,是能够让堇子从梦中到来的外界时间,好像无论白天还是晚上,都看到过她的样子。

也许自称“现世的幻术师”的女高中生确实会有自己特别的魔法吧。

“早苗,考虑到这次异变涉及到了外界的构造,所以可能需要你的常识来帮忙,毕竟我们不能总是指望一个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去外界上学的家伙……”

“这话未免也有点太直球了……”

“总之,如果你能来的话……”

我才注意到,身边的神奈子和诹访子的脸上都显现出了不快的情绪,平常面对参拜客的时候我可从没见过这样……神社在对外开放的时间里,我都未曾看到过这样的表情。除了某个胆大包天的家伙过来做一些着实尴尬的表演……

甚至当初灵梦过来和我们干架的时候,两位神明的脸上也都是微笑。作为神,终归是要有自己的威严的。

能够看到她们嘴角朝下的话,恐怕确实是很严重的事情……

“灵梦,能让早苗和你一起分担工作,培养关系,我自然是愿意的,但是……”

猝不及防地,神奈子大人抓住了我的手。

“但是你应该知道,早苗她当初从外面来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是付出了自己在外界所剩下的一切的,父母也好,学校里的同学也罢,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彻底放下了对它们的思念。所以我不希望有朝一日她会重新牵挂起一个主动抛弃了她的世界。”

“那种事情你不必担心……若不是同样也被遗忘,怎会出现在这里呢?”

“你的八云紫大人应该会比你更在意这个问题的,所以你最好慎重考虑。”

事情陷入僵局了吗?但是,最不想这样的,明明是我……

当初父母也是这样要求重新拾起传统的我放弃一切的,要是让这种事情重新发生在她们身上,那未免太残酷了。

四人围坐的桌椅上短暂地陷入沉默,唯独风声依旧。

划过树叶和草地的声音,还有吹动了神社悬挂的风铃和绘马的声音在我的耳边跳动着,像是在用常人无法听懂的语言想要对我诉说:

“也许这并不是坏事?”

“也许逃避终归得有个结束的时候对吗?”

“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这是风的话语吗?至少现在,我们四个人都没有动嘴。直到灵梦准备起身离开的动静传来。

“也就只是请求罢了,没指望你们这边真的愿意……”

“不,我去。”

我快步跟上了即将起飞的红白巫女,抓住了她的衣袖。

然后是我身后的神奈子和诹访子的脚步声,更加着急地赶来。

“早苗,你可得想清楚了,当初做出选择的是你……”

“我明白的啊!”

说是真的放下了,多少也是在骗自己的。虽然每次和灵梦还有魔理沙她们一起出发解决异变,在紧张刺激的弹幕火网里一次又一次侥幸活了下来十分尽兴,但是一旦热情褪去,埋藏于心底的牵挂仍旧会忍不住冒出来。

就算是堇子来到这里之前的许多个日夜,我仍然会在注意力涣散的片刻里听到或者看到他们,蹲在神社和居酒屋的阴影里,或是因为风吹而倒下的草丛当中……

那些本应该永远地停留在外界里的人和事,就会出现在这种不起眼的角落,带着嘲讽的意味窥探着。

那直勾勾的眼神刺破了结界,化作无形的刀尖,每一次都距离我的心脏越来越近……

“我也已经不是那个无助的小女孩了,有些问题,不可能永远逃避下去的!”

我看到了那些刺眼的玩意,从我的袖口里钻了出来。

那是强烈的悔恨和遗憾,只是在从未流逝的时空里凝固了,但是当我真的想要认真对待的时候,他们又会如同毒蛇一样从阴暗的角落里冒出。

父亲,母亲……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他们,哪怕是一秒钟,我只是因为害怕,害怕去思考这些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的问题,然后就躲在两位神明的怀里逃避罢了。

再这样下去,和依靠毒药避免急性死亡,但是结果上又在慢性自杀的瘾君子有何区别?

大概是做个了断的时间了。

 

我还在想,是什么能让你拖这么久呢?

是梦中世界的温暖让你忘记了时间,还是本就不存在时间的梦让你感觉不到?

哦,对啊,你当然感觉不到了。

因为你早就从所有人面前消失了,现实里的所有人。

你以为你就这样一走了之之后,别人就会理所应当的把你遗忘对吗?

你这条自私,懦弱而且狭隘的蛇。

在一个月光暗淡,寒冷的夜里,你没有和任何人说,甚至都没有和父母告别,头也不回地就走进了夜色里。

“我已经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反正我走了,你们也不会觉得可惜的吧……爸爸,妈妈……”

“放弃自己身为后代的职责的人,也没有多少值得怀念的。”

“是这个世界主动抛弃了我们,早苗,无需为此职责哦。”

是神明们让你下定了决心,从此走上了无法回头的道路。

你甚至都没有回头看曾经被叫做“家”的房子一眼,就低着头一路向前,穿过了湖面和山丘,跨过了你以往从未见过的山顶,彻底消失了。

你就这样一走了之。

向梦中的幻觉走去,变成了一道无法再能触及的影子。

而我,却走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在现实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早苗小姐!又来了啊,要不坐下来喝一杯?”

是风的声音吗?

我总是能在无人的地方听到一些若有若无的话,就和曾经那些数落我的同学和邻居一样,躲藏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

那个说话的人,到底是谁……如此亲切却又陌生,可是,我可没有堇子那样的二重身啊?梦中的自己对自己说话这种事未免有点过于荒谬了。

但是又好像就是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灵梦她说要午夜再过去,那现在还早……倒也无所谓。”

“那岂不是正合您意!”

说实话,那确实是。

当初在外界的时候,哪怕自己的目光在那些琳琅满目的酒柜前稍微多看了一会,都要被父母斥责,至于想要品尝,那更是痴人说梦。

现在自己这番无人管教逍遥自在的样子,要是被他们看到的话估计会被打死的吧,一定会。

唉,想那么多干什么,正好夜雀在这儿支了摊子,干脆就在这里消磨时间吧。

抬头看去,今天是个满月,但才刚刚爬上旁边老板娘推车堆放材料的顶端。

如果是平常来的话,都可以听到她会没事一边做菜一边唱歌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她和跟班的莉格露都格外的安静。

等等,平常一直都能见到的响子呢?

“来点没酒精的,然后还可以让脑子变清醒的东西吧。”

我落座于推车正对的凳子。

“好嘞,马上来……”

客人在米斯蒂娅开始忙活的背影身后渐渐地开始变多了,这里应该是快到博丽神社附近的兽道吧,我是正好顺道才想要在这里歇脚的,结果还能看到这么多人类……胆子是真的大啊。

人类和妖怪,哪怕被博丽神社发布了吃人禁令之后依然不能说是百分百的和平,除非自身天赋异禀,能拥有够与之一战的实力……

这种力量,无论被冠以什么名字,其实本质上都和奇迹没有区别。

就像堇子那样。

嘈杂的人声,也渐渐随着落座的客人而变得明显,今晚来到夜雀食堂的多是人类村落里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和我是相近的年纪,三五成群地聊着幻想乡里各个地方传出来的稀碎破事……

就和高中校园里的课间一样。

堇子她会不会正在学校的课间里想我呢?

“那还用说嘛,现实可太无聊了啊。”

“诶?”

她是什么时候到我的邻座的?突然地连背身处理食材的米斯蒂娅都没察觉到半点动静。

这就是所谓的超能力吗?能在任何时候出现在任何地方的能力?

虽然忍不住心里的许多问题,但是那副充满元气的面孔,以及那对闪耀着梦想光辉的棕色眼睛实在是有些让我于心不忍。

“怎么了?我这不是看到你有点孤单了,所以才过来陪你吗?”

“只是觉得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吧?虽然我们都是在外面出生的人,但是真要说知己的话,我觉得我还不够格呢。”

“诶哟,可别在这里自怨自艾了,新人类。”

“什么?可是我不是什么新人类啊,我只是一个风祝而已……”

“别再逃避现实了,你和那些让自己不愉快的普通人,那就不是一个生物,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你打心底里就看不起他们。”

“不是,你在胡说什么?”

堇子,你还会读心吗?虽然以前和她在幻想乡里四处认识人的时候,确实无意间猜中了很多问题的答案,让不少的妖怪都为之一惊……只是随后她就以“搞神秘学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就随便搪塞过去了。

同为外界的学生,似乎有那么一些共同点,相互理解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讲道理……

更何况,外界对于所谓超能力的描述,确实提到有读心这一项。虽然我不知道这和我信奉的奇迹有什么联系。

“唉,我说啊,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人呢,本就拥有特别的力量,却因为各种顾虑无法施展,结果只能在每天的日常里从自己和其他人两头受气,最后把自己活生生的憋死。”

“啧……”

“难道不是吗?难道你想否认你从神明身上继承的力量甘愿重新变成一个普通人吗?你肯定是做不到的,对不对?像我们这样被时代所拒绝的人,如果不能亲手去创造新的时代的话,那也就只有被它彻底忘记了呢。”

堇子提出的,是一道选择题,是我们两个人都经历过的。

而我,选择了逃避。

 

回荡着学生追逐和聊天的校园重新出现了,我又看到了那些窃窃私语的同学,看到了自己洒落在地上,被蓄意破坏到根本无法修复的家传的铃铛,看到了正依靠在栏杆上面,无助和孤单的我自己。

当时有什么心高气傲吗?根本就没有吧。

我都已经能够看到了,悄无声息里沿着脸上肌肤落下的泪痕,所谓的什么其他人根本不配理解自己之类的话,完全就只是安慰自己骗人的谎言而已。

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一点,想要去抵抗这一切,哪怕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开始有些后悔了,后悔就这样一走了之,而不是再三思考一切可能的出路。

而我甚至在做出选择之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哪怕是父母……

这本应该是深藏于内心里的秘密,为何能够在一瞬间暴露出去?

我是个懦夫,是个在困难面前只会逃跑的弱者,只是因为这份偶然因为血脉觉醒的力量才侥幸活下来了而已……

若是没有它,我大概早就已经死了,和那些无名无姓的妖怪一样,哪怕在混乱当中短暂得获得自由,到最后也是横尸荒野,无人问津。

强烈的负罪感化作了永无止息的同学的嘲笑声,让我只能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无助地寻求安慰。

“如果你能够看到没有这么选的自己接下来发生了什么,那你一定会明白的。”

可是我何时有过别的选择呢?

“什么叫做没有这么选的自己?喂,堇子?”

想要追上去弄个明白,结果下意识的抬腿撞到了面前的桌板上,伴随着哐当一声,疼痛感将我扯回了米斯蒂娅的摊位。

又是幻觉吗?

堇子,她不在这,旁边的一直以来都是无人的座位。

“我寻思,我走路的动静也没这么吓人吧?”

现在,旁边是道具店老板森近霖之助的位置了,他才刚坐下,头发杂乱而且衣服污浊,看样子像是刚处理完棘手的事情。

“啊,当然不是……只是偶然的碎碎念罢了,来这里的人,必然都是因为有难以解决的心事嘛。”

“那你猜的还真准,和地底下的觉有的一比了……”

“我可不会读心啊!”

“来了,薄荷味可乐和土豆饼!咦……好像做多了一份……”

这鸟脑袋……上错菜了还挺理直气壮的,不过正好就给霖之助吧,免得他又要啰嗦。

记得在外界的时候,这种看似无关痛痒的事物甚至会让服务员丢掉这一天的工资来着……所有的人类就像是必须要作为完美无缺的精细零件一样,容不得任何差错。

哪怕是我所逃离的外界,都已经容不下任何一点的个性。

完美地按照社会的需求,变成一块精巧且耐用的齿轮融入进去,这是我父母所期望的吗?

“既然这么凑巧,那这份我就收下了!唉,今天可真是累坏了,好多外界的东西,都凭空从神社东边的荒地里冒了出来,从手机,钥匙,卡牌之类的日常物品,到子弹,变压器,甚至是电路板……就像是凭空从那栋学校废墟周围的地理长出来了一样。”

拿走食物的样子可真是理直气壮啊,老东西……

不知道堇子看到了那些涌现的外界制品会有什么想法,哦对,他应该知道堇子最近去哪儿了。

“既然从我这白嫖了一份吃喝的,要不,说下最近堇子去哪了呗?”

“堇子?”

“别装傻了,难道她最熟悉的人不就是你吗?”

“嗯……我想想……”

霖之助的眼睛,在他思索的同时闪烁着,左右不停的转动。托着下巴,做出在思考的样子,以及想要组织语言,找到一个回答我的正确方法……

是的,他当然会这样了,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

哪怕他还一句话都未说,我就已经知道了他接下来要从嘴里冒出来的字,奇怪……

他想说的是……

“好像挺久了呢,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看到了的样子。”

“你想说,挺久没看到了,对吗?”

我们几乎是同时开了口,也同时让双方都颇为意外。

“哈……我觉得你早就该知道了啊,她上次来找我的时候,是正好从你的神社那里过来呢,那时堇子看起来挺沮丧的,又或者说,不舍?当时我听她说要毕业了,可能以后都不太有机会来,以为你也是知道的……”

“毕业?”

“是啊?她没和你说吗?确实在那天之后,就没再见到她了,好像都已经是一个月以前了吧?”

“她什么都没有和我说……”

“嗯?奇怪,她说现实里经常送她上学的一个人,理应会让你知道这件事来着。”

高中毕业吗?还是……

在长野县长大的我,从来没有去过东京,更不可能听说那所出现了“新人类”的高中。不过如今细细回忆,貌似她在神社临走的那天,确实看上去和平常不一样,那副自信的脸庞下有一种不同的感情……

所以那些三色堇的种子,是她离别之前的礼物?

“哦对了,她临走前还在我这里留下了一本书,是专门讲述花朵的,然后插了个书签,出于保密的关系,我没有翻过,我觉得应该是给你看的。”

书……

霖之助交过来的,确实是一本书,表面有用烫金工艺印刷的一个花朵的图案,一张像是类似于灵梦手里的符卡之类的发光的卡片,被夹在了中间的部位。

在那个位置所描述的花朵的名字叫做:幻影三色堇(Phantom Viola)。

 

你总算是注意到我了,可真是够久的啊。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了,我们都是可以利用风来传递话语的人呢,哪怕是从一个世界传递到另一个世界。

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因为,我就是你,如果当初你不曾选择了逃避,而是留在现实里,和那位叫宇佐见堇子的高中生一样,在压力中成长,随后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话,想必你也不会在如今感到这无法淡去的悔恨了。

从那一天过去,如今已有50年了吧?时间过得是真快啊。

曾经那些数落你,欺负你的同学们,早已经把你遗忘了,然而,你的父母并没有,她们在你消失之后才幡然醒悟,在悲痛欲绝之后,踏上了漫长的寻找女儿的道路。

他们卖掉了房子,失去了原本稳定的工作,从县城周边的山林和河川,到更远的东京,札幌,大阪……他们的足迹踏遍了整个日本,四处张贴告示,以至于在他人的眼里变成了可怜但又讨厌的老东西,甚至最后,警察都无能为力,只能带着遗憾告知他们结果的时候。

你又在何处呢?

你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看见。

你哪怕任何一点都关心他们都没有过,只是在彻底放弃了作为人的身份之后,沉浸于幻想中神明的地位和力量里浑浑噩噩地过着日子!

你成为了一道幻影,一个其他所有人都不再关心,不再能察觉,却依旧伤害着最亲近你的人的虚伪的存在。

就像是你所见到的那些妖怪一般,在现实里绝迹之后只能在幻想的世界里苟延残喘。

而现在,我就站在你已经病重,不久于人世的父亲面前,聆听着他内心中最后的愧疚。

“如果早苗她还在的话,就请帮我向她转达一声……我对不起她吧。”

堇子交予你的那袋种子,便是外面的世界对你最后的牵挂。

如今你也不会再能够见到他了,因为遭到遗忘的人,是无法再次见面的。

虽然如果不是她,我大概也永远无法弥补自己的这份遗憾。

你也想要弥补这份遗憾对吧?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哪怕如今身处于闹事街头,只能从令人窒息的水泥丛林里感觉到些微孱弱的风声。

你很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吧?

很想知道你因为奇迹的力量逃避掉的人生,本应该的样子是什么吧?

梦与现实切分了幻想和事实,将原本走进死胡同的人生分开到了分水岭的两端。

不用说我也知道,毕竟,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在那一天的晚上,各自奔向了现实和梦的两头。

在送走了父亲之后,我生命的终点也已然临近,此生虽然平淡,唯独在死前,我还有一事相求。

不过,我倒是不用担心,因为命运终将会让我们重逢的,哪怕你目前并不知道前进的方向。

迫切想要的答案,就在一切开始的地方。

 

“幻影三色堇,是在外太空的高能辐射作用下发生变异并且定向选种之后得到的新型种类,由于当前仍未明确的基因变异,会释放出一种能够增强人类感官能力的气体化合物,甚至能看到现实里不曾出现过的各种奇异现象……”

“你这家伙还会读书啊,我还以为你从此就已经彻底和外面的世界脱离了呢。”

“也许只是某种莫名其妙的联系……”

“不过,能争取你来也算是意料之外了,还是专心眼下吧。”

“只是有种感觉,我必须要到这里来。”

“是吗……”

灵梦小姐所说的遗迹,渐渐从黑暗的大地上显现出来,确实是一间学校的模样,虽然因为年久失修已经爬满了藤蔓和树根,但是建筑物的布局仍然清晰可见。

黄色瓷砖和油漆的外墙,水磨石地板还有金属栏杆,以及那个挂着都已经敲到变形,几近完全损坏的电铃……

我甚至几乎能够看到当初自己无助地在靠窗的课桌上,向窗外随风而动的云朵遥望的自己,而现在,早已消失于幻想的人,和尚且都留在现实里的人的视野巧妙的相遇了。

这所高中的名字,在我的记忆里从未因为时间而褪去。

 

是啊,你当然不会忘记了,我知道的呢。

长野县公立高中二年级3班,守矢早苗。

这就是我们曾经都拥有的过去。

我们共同的开始。

 

又有了,那个声音……

像是从我们的前方……东面吹来的风里发出的声音。

东风……

“甚至愈演愈烈了,下面这些妖怪原本不应该呆在这的,现在却智力严重退化得像还没有发育的野兽……我们得低调点。”

灵梦所言不假,下面星星点点的火光,将也许蕴含有有毒气体的氤氲照亮,仔细看去,那都是散落在地上的来自外界的各种物品,难怪霖之助会这么忙,他这下能发一笔横财呢。

然而,在这些像是诱饵般发出光的道具周围,游荡着难以计数的各种妖怪……付丧神,夜雀,河童,管狐……什么都聚集到了我们脚下的地面上,虽然依旧是人形,但是行为举止都无法看出还有半点人性,还原到了最原始的本真,与野兽无异。

“衣冠禽兽吗?”莫名其妙的一个词冒出了嘴。

“哈。还真是,可别让他们听见了。”

但是人类不也是所谓的“衣冠禽兽”吗……

外界的那些人,甚至某种意义上要比幻想里的妖怪更加凶狠可憎,哪怕他们的面孔看上去是人畜无害……

 

哈,你向来是知道这一点的。

哪怕我没有你那样的奇迹之力,我也依然能够看到那种令人作呕的想法。

那种因为别人优秀,因为自己无法抵达对方的层面嫉妒,随后主动排挤乃至迫害的弱者的思维,明明放在哪都是肮脏,龌龊,然而却总能够团结起来,找到符合他们所认为的目标。

难道承认自己和别人的差距,然后依旧从容的对待是那么难的事情吗?

哪怕是承认自己的优秀,这么简单的事情呢?

将我从悔恨当中救出的堇子,便是在那道选择题里和你做出了相反选择的人。

她从来没有像我们这样选择过逃避。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让你找回一些当初的感觉,早苗……”

一些?不,这一切都太熟悉了,虽然因为受到遗弃四处崩坏,但是这就是记忆当中的高中的重现……

一切都改变了,但是,一切又好像都没有改变。

吊顶的日光灯管依旧发出明亮,只是闪烁的光,铝合金框架组合形成的玻璃窗,依旧处于打开,能够让学生沐浴在微风中的位置,甚至课桌还有讲台,都以大体上整齐,细节上则略有凌乱的方式摆放。

就像是学生们才刚刚离开不久……匆忙的因为某种原因撤离,并且遗弃了。

或者说,在离去的瞬间就被遗忘了……

为什么呢?

“这些无知乃至愚昧的人,因为自己的傲慢和偏执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堇子……”

她又出现了,而且,就坐在灵梦身边的课桌上,明明是伸出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然而红白巫女却毫无知觉。

难道真的是幻觉……

“因为意识到这一切太晚了,所以开始怀疑我的真实性了吗?早苗?”

“你,你不是毕业了?很多人都说那之后再也没见过你……”

“对不同人,有不同的态度这种事,我还以为你早就该明白了。”

“什么?”

“我在想,如果重新给你回到当初时候再次选择的一个机会,你又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你在和谁说话,早苗?”

超能力的女高中生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像是邀请,又像是引诱。脸上泛起的红晕就像是神社周边开满的花朵,本应只是简单的红色,却荡漾着和梦一样缥缈的紫色波纹。

现在的她,就和我一样是处于梦中的幻影,然而,不知为何,我却觉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在一个不同于此处的另一个世界里。

在那个我逃离的世界当中。

梦……是啊,我一直都在做梦呢。

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家里人,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同学。

“早苗?你在干什么?快住手!”

我只是一直在逃避,一直在自己的幻想里否认自己不够优秀的事实。

明明这一切看上去就只是虚妄的幻影,明明这一切可能就只是我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为了内心当中虚幻的神明,我放弃了现实里的一切……

我看到了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正坐在堇子身边的轮椅上,嘴角是没有及时擦掉的血迹,盯着我的眼神,像是剖开了我的骨肉,拷问着我的灵魂。

 

“你真的问心无愧吗?自己所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

“你甚至都没想要了解过,你只是将自己遗失在这个梦境当中,从未从那个懦弱的女孩改变!”

 

“但是……”

“快住手啊!你这样会直接破坏大结界的薄弱处的!”

事到如今,我再惭愧又有什么用呢?一切都已经变成了既成事实,我根本就做不到。

哪怕是重新穿过结界,我所见到的也就只有早已化作尘土的过往,不会再有人提及一个消失的女高中生,也不会有人愿意祭祀一个早就不能够满足愿望的废神。

我抛下的那些遗憾之事,早已经永远消失在了时间轴的遥远过去。

哪怕想要将功补过,都已经不可能了。

太迟了……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我如今剩下的只有无止境的悔恨,还能有什么能够拯救我的……

事到如今,正如同熔岩一样灼烧吞噬着我的负罪感,都是我罪有应得。

 

太迟了?你又在给自己自我催眠了是吧?梦既然可以让时间凝固不再流动,为什么不能倒流到当初的那一天呢?

你的内心此刻如同烈火灼烧般煎熬,难道还不明白是什么让你陷入到如此痛苦吗?

是你在机会面前从未选择过直面眼前的困难啊!

 

妇人的声音点醒了泪如雨下的我,没错,奇迹本就是常人难以想象之事。

但就是因为难以想象,不合常理,反而才能够汇集起信仰,让神迹展现,拯救苍生。

哪怕穿越时空这种,也理应是可以的!

 

况且,能够改变现实的奇迹的力量,难道不就是源自于这份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你只要看过了我的人生,就能够明白了。

 

前方的道路已然显现,如果能有什么机会让我弥补的话,哪怕机会再渺茫,哪怕自己会在时空的洪流当中被搅碎,我都不会犹豫。

那么,请让我看到吧,堇子!让我看到我错失在现实当中的人生!

对不起,灵梦,然而我此刻找到了问题的答案,无法带上完全源自梦中的你。

我向那位已经满头白发的妇人伸出了手,梦和现实的间隙,此刻如同洪水决堤,荡然无存。

 

Part II

果真是梦啊……一点都不意外呢。

闹钟的声音打断了美好的午睡,然后,继续早已经习以为常的下午的工作,在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键盘敲击声里浑浑噩噩的坐到太阳落山。

是啊,还能有什么别的结果呢?我早在踏入单位大门的第一天就已经看到了这个结果。

什么年轻人怀揣着梦想与热血,参与到光荣的劳动和创造价值这种弱智停了都会笑的宣传标语,也就只有把他们写出来的人会信了。

我所看到的,就是一旦这样的生活开始,就会永无止境的重复,直到几十年后你迎来退休的那一天,拿着积攒了半辈子却从来没有时间花掉的工资,拖着衰老的身体重新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重新回归到当初的空虚和迷茫里的命运。

这个时代的每一个人,都在遵循着这样的既定路线行进着。

我曾经也以为注定会走向这样的结局。

我叫守矢早苗,长野县人,如今在东京都的一家物流公司工作。

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注定会认识到形形色色的各种各样的客户,在这种地方,身上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厚的,既不是脂肪,也不是钱包,而是通讯录。

对,通讯录,也许这是我在这里的50年里,唯一能够证明我没有困在静止不动的时间里的证明。如今的时代,任何人都是离不开配送服务的,每个人都会希望自己手上的货物能够乘上风,眨眼之间就能到达对方的手中,都希望世界上存在那样的奇迹。

然而,现实是没有奇迹的,负责实现这个奇迹的人,能够吹起这阵魔法之风的人,则是包括我在内的无数员工和干部们……

按照上个世纪那些考据民俗的说法,我这种人,大概就是所谓的风祝吧。

手里掌握着无数人的信息,随后利用自己特别的身份……

“作为神与人之间的桥梁,将信仰和诉求传达给神明并且完成他们的愿望”什么的……

但是,显然这个世界是没有神明的,有的只有我们所有人的劳动付出得到的结果。

只是现实里一个微不足道,习以为常的科技的成就而已。

 

这就是你相信的科学吗?怪不得如今的你是这么可悲。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呢?哪怕不在这里,而是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是啊,万一呢?难道因为没人见过,只存在于难分真假的故事当中,就要妄下论断觉得都是虚伪的幻影吗?

你总是和我说,你的世界是被科学垄断了幻想的世界。

 

耳边突然传来了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是个年轻的少女,显然不是我这种老奶奶能够发出的,但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并不是从身边的某处出现的,而是从很远的地方……甚至是目光所及的地平线更加遥远的地方,从我的双眼所不能看到的天空之下的风中。

啊,对,风,声音是被风带来的。

声音的本质是空气的有规律振动,那么能够随风流动传播似乎也并不奇怪……

也许只是我想多了,或者,因为疲劳而幻听。

 

“风是神的旨意,也是人类的信念流动的证明,生老病死,春夏秋冬,文字图画,皆只能记录片面一瞬,唯有微风,可以将一切记录传达。”

风中流淌着的,是不会因为时间和媒体形式而失效扭曲的感情。

 

又来了……又是从风里出现的声音。

这次肯定不是幻听了,我还没有老到需要别人照顾的程度,哪怕如今的自己已是满头白发,但是至少身体还能动弹。

如此的似曾相识……为什么呢?

就像是停留在过去的我的某一个幻影。

“早苗女士,啊,那个,那位先生遗留下的财产,我们已经妥善按照您的要求处理了,十分感谢您信任我们提供的服务。”

“如今我这个做子女的,大概是对他已经没有牵挂了吧……”

“如果您还需要什么,随时和我们联系。”

“明白了。”

一通电话打来,暂时遏制了这诡异的风之声。

那个从始至终从未能够放下的老头子,现在如今在彼岸应该安心了吧?

这笔账,也许要等到我死后与他团聚才能分清了……因为和家里人闹了矛盾,导致在高中毕业的那天直接离家出走,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要是从中国人以孝为先的道德去判断,那我一定是个极为恶劣的不孝子。

那都已经是30年前了,手里只有通过各种方式拿到的二十万日元,孤身一人来到了陌生的东京都,然后一个人孤苦漂泊……

在那里过着居无定所的生活大约半年,当我发现自己带的钱也最终用完了的时候,我宁愿自己在天桥上面饿到昏倒,也不曾向家里面打电话求助。现在想来,简直固执到了极点呢。

也许我当时就在那里饿死了,就什么都不用安心了呢,反正现在的日本,还巴不得有人死的不明不白,这样还能减少公共财政的养老压力。

然而我没有走入这样的结局,我被一个好心人带回到了家里,重新以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

而在那之前的昏迷当中,我做了一场梦。

我梦见我站在一座神社前方,那片开满了花朵的空地上,我见到了一个穿着红白色巫女衣服的家伙,从天上慢慢降下,她的身后,还有几名妖怪相随。

梦中见到的那个巫女,称呼我为神社里掌握奇迹的风祝,东风谷早苗……

这是我在之后的无数次入梦中,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这个名字。

 

梦,说是梦,它何尝不是另一个现实呢?

名曰博丽灵梦的巫女,每当工作之余的闲暇,就会在聊天的时候动不动拐到真实和虚伪的话题上来。

现实里的人,觉得自己做梦看到的一切都是缥缈的,随后就匆忙用科学的理论将其否定,自此就彻底断绝了哪怕任何一点能够拥抱它的权利。

好像凡是不为科学所容的事物,都会被当做异端一样成为禁止谈论的话题。

这就是你说的科学世纪,是吗?

然而你并不知道的是,在幻想得以成真的这个世界当中,我可以被清风托举着,变成乘风飞翔的鸟儿,跨越高山和田野,前往那里的任何地方,聆听被现实所遗忘的无数故事,甚至能够见到故事里的人物,和他们畅所欲言……

你看到过吗?你没有。

逃离我来自的现实是我的错,然而……

这也让我看到了一个与众不同的世界,一个被所有人忽视了的世界。

让我了解到在你那已经扑杀了一切幻想的世界里,幻想的花朵依旧在不为人知的角落绽放。

 

我所熟知的现实,哪有你的精彩纷呈呢?

我在的世界,是一个所有人都被重力束缚的世界。但在每次入睡后的梦中,那个叫做幻想乡的梦之世界中,飞行却能够和骑自行车一样简单,只要稍加练习,就可以轻松地飘上天空,与飞鸟同行。

任何的争端,哪怕再怎么针锋相对,都不至于会变成你死我活的斗争,总会以华丽但是并不致命的弹幕作为比较高下的方法。

在那里,我感觉不到时间的变化,纵使昼夜轮转依旧,然而不知道多少天过去,我却依旧只是少女的年龄,一头绿发仿佛山上的树木一般,始终保持青翠欲滴。

那是一个魔法取代了科学,幻想变成了现实的地方,直到我醒过来之前,我似乎都会在梦里玩得有些忘乎所以,差点忘了,自己本来的身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职员,仅此而已。

“守矢早苗,长野县公立高中的毕业生,我说你这样子,孤身一人来到东京混,又没有学历,还没有亲戚依靠,你指望在这里能够立足吗?别异想天开了。”

“那个,非常抱歉,我这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个因为和家里人过不去,所以才离家出走到这里来的女孩吧?恐怕我现在给你家里打电话,你也肯定不想回去的,对不对?”

“嗯……”

“真是不负责任的家长啊,想不到都已经是新世纪了,还能遇上这种没素质的人。”

把我救下来的,是一个看上去颇为文雅的中年男人。只是除了姓宇佐见以外,我并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我只记得,他家这栋不大不小的独栋建筑当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足足有一面墙那么多。

他似乎很喜欢读书,尤其是对于日本古时的各种神明妖怪相关的志怪故事,甚至还收藏了许多旧时代的玩意,摆在自己家里各个显眼的地方。能有时间和金钱投资于这样的爱好,也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特别是在普遍强调“时代向前,抛弃旧碍”的日本里,这更像是一个奇迹。

这么想来,他必然不可能只是因为单纯的善心救了我的吧。

而接下来男人说的话,也证实了我的判断。

“守矢啊……时代果真是变了,神明的子孙竟然也已经落魄到如此的境地,若是就这样让血脉断绝了,岂不是一大憾事。”

不知道为什么,“神明的子孙”这几个字,在我的耳中尤为尖锐……我家供奉的神明,也就是洩矢神,在日本对外战争的年代就已经没人信了,到我这一代,更是已经连祭祀的形式都遗失了。

我和遗留在那座破败神社里的历史唯一还有的联系,恐怕也就只有自己无法改变的这个姓氏吧。

明明到了我这一代,关于神明是否还真的存在的争论,已经被大量的各种科学实验尘埃落定。哪怕如此,因为自己所拥有的血脉,我还是在上学的时候受到了不少人的冷落乃至霸凌。

就像是美国拍的电影里面,因为不知道父亲是谁就被生下来,结果被污蔑为恶魔之女的黑魔女一样,从小到大都是不绝于耳的各种鄙视和憎恨。当时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和祖宗们一样,能突然招来狂风,将这些只懂得欺负别人的恶棍吹上天去,然而,我没有这样的力量,我只是一个不能再普通的人类。

一个差点就死在了街头的人。

“我不是什么神明的子孙……”

我根本配不上这个名字,忘记了传统的我,根本不值得他的救助。

“但你继承了祂的血脉,难道你不想吗?有招一日回到自己的家乡,向众人证明自己身上遗失已久的神明的力量?如果你愿意接下这个本就属于自己的责任,那么我就在我的公司里给你提供一个岗位。”

“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啊,我没法提供什么……”

“我不要你的什么业绩,也不要你能为公司真的带来什么。你所需要付出的,仅仅是重新拾起你们家放弃的祭祀神明的历史,将其重新在现实中展现出来的时间。”

但是,我又无法否认如果不硬接下这个机会,我就真的会死。

会在冰冷的黑暗和虚无当中消失掉,这想法是如此强烈。

这种送上门的好事,当时的我哪怕是一百个不信,也得信了。当初我还以为,这一定会和某些小说一样是什么骗局,等我答应好之后,就会把我麻醉了,然后把身体里的各种器官卖掉什么的……

然而等我战战兢兢地同意之后,内心里担忧的事情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货真价实的公司的员工卡片。

“那么,以后你叫我八云先生就好了。”

上面的公司名字是:“宇佐见速递”,也就是我如今就职的公司的名字。

 

八云先生……

我怎么越听越耳熟呢?

当年在学校旁边,有一间卖书的小店,里面卖的都是很久以前家里传下来的,纸都已经发黄了的旧书,落满灰尘的货架上,全都是一些可以追溯到明治维新之前的古籍。

都是没人看的那种,所以也没法卖的到高价。

正是在那里,我用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买到了一本叫做“诹访神长官祭祀秘法”的东西。

后来我才意识到,这并非是在现实里编成的书籍,因为家里无论什么年代,都没有提到那本书是何人编著。

而是来自一位可以穿梭于梦和现实之间的妖怪的手中。

也就只有贤者,能够在历史堆满了尘埃的角落里回收一切遭到拒绝的东西吧。

我记得,书店的老板,也是一个类似的喜欢搜集各种稀奇的旧时代玩意,很有文化的短发男人。

 

从各种意义上,这件事从发生到变成如今决定了我的既成事实都过于梦幻,难分真假。以至于我一直在怀疑,是不是我已经死了,如今的一切都只是回光返照呢?

额,还是别胡思乱想了吧……

关于因为救了自己一命这种无法还清的人情债什么的,一旦开始认真思考,就会发现根本不可能找到能够让自己能够满意的等式。

总之,工作,读书学习祭祀秘法,聆听从风中传来的声音,就是我接下来的时间里的全部。

对于一般人而言,或许这样的生活十分枯燥,但是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多的高层建筑,从旧东京建筑拆迁改造重新利用的土地上拔地而起,公司里开着摩托或者卡车来配送货物的员工,也逐渐变成了无人机和专门的货运浮空车。

逐渐变成了只要将想法传达,就能让信息或者货物准确地发送到目标手里的时代。

所谓的奇迹好像也就不过如此呢。

有些时候,在繁忙的工作闲暇,我确实会思考一个问题:

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哈哈,显然不会有人能给出答案,八云先生也从来没回答过这个问题,他只是在每天晚上我去他那里读完书之后,都会用一些随堂测验来检验学习成果,对于救命恩人,我肯定没有理由去马马虎虎。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早上,自己是一名公司员工,晚上,则是幻想乡里那位能够随手召唤奇迹的巫女,渐渐地,我认识了住在自己神社里那两位神明的名字,以及它们过去在我的家乡做的事情……

从书籍里知晓的越多,那种永无止境的求知欲望,就变得愈发强烈,是否还有更多的秘密,被隐藏在了我习以为常的日常之下渐渐的凋零?是否还有许多尘封的记忆乃至宝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消失?

我尝试将心中的焦虑向风中诉说,希望它可以将其传达给那个我在梦中扮演的巫女,虽然我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用。

直到某一天,风响应了我的呼唤。

 

果然,你终于还是发现我了吗?

我一直以为你永远也不会醒来呢,不会意识到自己逃离了什么,放弃了什么。

看起来就和你说的一样,试图想用漫长的时光来进行逃避呢。

我们都做了一样的事情,只是各自放弃了梦和现实的两个方面。

漫长的逃避就像是吃了一片又一片的止痛药,一旦效果过去了,依旧会在内心的最深处隐约可见,就像是长一颗心脏上不会恶变转移的肿瘤一样,总会让自己无法安心。

你还要这样躲藏下去到何时?问题不会因为你不想解决它就消失的。

如果想要解决的话,请一定要和那个女孩见面。

 

女孩?什么意思呢?肯定说的不是我,那个,又是指向何人?

直到二十年前的某一天,我再次前往八云先生的家里的时候,我见到了那位叫做宇佐见堇子的女孩。

那个时候,我早已经把祭祀的秘法学完了,也有了自己的家,前去拜访,其实只是为了去他那里读点古书而已。

不过,八云先生的家门口确实停了一辆车,以往见到他,都只是在自己的院子里的样子,从没见过他出门。

看起来确实是有客人来了啊。

 

人类想要追求现实里得不到的东西的愿望,由来已久。

而这种愿望,在任何伟大的存在面前找到了依托之后,就变成了信仰,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无论崇高还是肮脏,无论抽象还是实际,这些信仰凝聚形成的事物,便成为了回应这些愿望为目的的实体。

信徒眼中幻化成的存在,也就是神明的由来。

我知道,你眼中我的世界便是这样的运行逻辑,对吧?你觉得信仰,只不过是因为弱者需要强者的庇护,所以产生出的一种虚伪的情感,一种实际上愚昧的枷锁,蒙蔽了探求之人的心智。

然而,我看到的并不是这样,在漫长的时间长河当中,神明早已不只是简单的作为统治者,只会做着压迫和控制的事情。无数曾经出现流血和死伤的悲剧,也许一度发生过,但绝不是你认为的那般构成了一切。

与此相反的,神明作为统治者甚至要比人类更加疼爱自己的子民,愿意在任何的危难关头挺身而出做出牺牲,纵使自己并非全知全能,但也从不会后悔。

因为他们知道,信仰,想来就是双向的相互依赖的关系,而不是单向的掠夺。

可不像是如今的外界,远离大众视野的众多阴暗角落里,依旧在竭泽而渔的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生。

你很幸运呢,遇到了一个能够理解和支持你的上司。

 

“哦,你来了啊,来认识一下,堇子,这是守矢早苗阿姨。”

“嘿,你好啊。”

那时候的她,应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吧?身上有些摔伤的淤青,以及划破的伤口,不过都已经被妥善处理了。我未曾听闻八云先生结过婚,或是和哪位别的女人相恋过,所以,事实上我一直都不明白她和八云先生的关系。

“啊,她看起来还有些害羞,你就稍微体谅一下吧,因为照顾他的父母出了事故,已经失去了能够继续监护她的能力,所以就只能暂时安置到这边……”

“啊 ,所以也是你们宇佐见家的吗?”

“是的呢,她叫宇佐见堇子,是我……嗯……我堂兄的女儿,之前一直在近地轨道上面负责搞太空环境的花朵育种没能回来,所以干脆在宇宙里结婚了,堇子也是出生在宇宙里的哦,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来到地面上。”

“哇,那可真是前卫的思想,我之前还听说,科学界还没有对这件事产生共识来着?关于什么,胚胎可能在宇宙的辐射环境下显著提高的基因突变概率啥的……”

那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甚至只是我们第一次四目相对,我都感应到了一种强烈的电流传遍全身,就好像是她在一瞬间就读取到了我所有的心思一样。

哪怕是我努力想要隐藏的,我那蕴含着疯狂幻想的梦。

然后,接下来的一幕,则是我永远无法忘记的。堇子向对面,差不多相隔约有十几米的橱柜伸出了手,随后从那些整齐摆放好的餐具里毫无征兆地突然飞出了一把不锈钢勺子,不受任何支撑或者悬挂地悬浮在我们的面前。

然后,它就在无法看见的强大外力下弯曲,扭转,甚至和一条绳子一样被反复打结,直到变成了一坨我也说不明白叫什么形状的东西。

然而看八云先生的脸上,并无任何一丝的意外,甚至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淡然。

这是所谓的超能力吗?但这不应该只是存在于小说里面的虚构概念?

“这次正好你来了,我就顺便向你拜托个事情,堇子能做的,如今你也看到了。”

“这,这是……”

“这是许多人其实早已预言,但是现在才真正成为现实的事物,‘奇迹’。”

“但是,奇迹它是……”

“啊是的,无数的媒体,他们是不是都宣称世界上只有科学才是绝对的真理?那些服务于政府的喉舌,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帮手握权力的人擦屁股,然后把任何可以带来改变的事物抹杀在摇篮里。然而实际上,人类自古以来的幻想从未离开过我们,只是我们一直在拒绝。”

“是啊,你一直在这么说……”

“我绝非是空口无凭。那么现在,你能理解了吧?你要做的,便是保护好她,直到这粒种子在需要的时候绽放出从未有过的能够穿破现实和梦境的绚丽花朵。”

让我照顾好堇子,便是在我临走前,八云先生对我发布的最后的任务。

后来,我听说了当时近地轨道上面出了点事,有个空间站出了事故,随后发生了爆炸,很多人因此丧生,不过还是有一个逃生舱成功抵达了地面。

那个逃生舱里面,除了一个受伤失忆的五岁的女孩,还有一些可能是碰巧,也有可能是有意放在衣服口袋里面的鲜花的种子,神奇的是,在坠落到地面上才刚刚过了两三天,一些洒落到地上的种子就已经变成了一大片闪烁着梦幻般紫色光辉的花海。

在以往的地球上,还没有人能够培育出如此耀眼的颜色,随后的基因分析证明了,这是一种经过宇宙射线诱发突变后得到的一种三色堇。

那些花,在之后的时间里,被众多的神秘事件爱好者冠以“幻影三色堇”之名。

如今看来,这算是八云先生的又一次善意之举吗?

不,如果是一般人,是根本做不到的吧?公众发现逃生舱的坠落地点,那都是在我拜访他的第三天了。那不可能啊……八云先生究竟有什么特别的手段,能够在专业的搜救队伍之前找到这个孩子呢?

如今想来,他越来越不像是人类了……

他并没有要求任何额外的任务,甚至,那天之后我想要电话联系,也无法接通。而在我想要再次拜访询问的时候,那栋熟悉的宅邸就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地……

在这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八云先生。

倒是那片荒地之上,没过多久开满了那种特别的三色堇,而我明明根本没有在那里播种过这些种子。

 

同时置身于幻想和现实的人,从来都不会孤单。

纵使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前,孤独,纠结,乃至自卑会如影随形,仿佛缚体的荆棘,越是挣扎,就越是痛不欲生。

旁人的说教,责问又有何用?我和你都选择了逃避,都在一处远离那份过往记忆的遥远土地上苟活了半辈子,都因为不愿面对现实,直到一切太晚,才想要亡羊补牢。

但是无论如何,一旦将自己的双手放到了以往不曾见过的神秘,彼岸的幻想就会顺着你的手,向你的双眼发出诱惑,让你根本无法抵抗。

此刻,我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我和你,确实本该是同一个人,而不是因为一个遗憾,变成了在梦和现实的两侧只能呼唤,却永远无法相连的倒影。

我的世界的堇子曾说,若是没有你,她肯定也会变成我们现在的模样。

你到底做了什么呢?我很好奇啊。

我能感觉出来,纵使遭受了如此苦难,你仍未放下当初备受打击的那点人性。

我都快忘记了的人性。

 

风又在说话了,在我接过了这个任务的某一天的下午。

 

“终有一天,她能带你跨过现实和梦的阻隔。”

 

我大概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战后逐渐恢复了生机的日本的土地,正在电车的窗外飞速掠过,从闪烁着霓虹灯和全息投影,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到一望无际的绿色田野,直至一切都回到了熟悉的风景,只剩下了起伏的山峦,以及在周围流动的微风相随。

要是我的身体,也能够和不断回到过去的景色一同变得年轻该有多好啊……这样我就可以重新变成那个无所畏惧的少女了。

就可以成为引发奇迹的风祝了呢。

只可惜如今的我,想要吟唱祝词恐怕都会喘不上气,也就只能作为活着的非物质文化载体,想办法将幻想传递下去了。

 

“这一次你也让我等了五十年呢,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了吧?”

 

“大概是呢。”

我看到你了,你这个叫做东风谷早苗的巫女,现在就坐在我的对面,身边笼罩着一圈信仰凝聚形成的神的光晕。

还有,和你一起在梦里度过了无数个疯狂的夜晚的宇佐见堇子……

啊,可真是令人怀念啊,她居然永远被定格在了十年前还在上高中时候的的面貌,看起来,你们两个过得还不错嘛,想必每一次她进入梦中的幻想乡的时候,你都没有让她难过呢。

想当初她跟我说,自己能够通过做梦进入幻想乡的时候,可真是让我吓了一跳啊,即使我的内心早有准备,即使作为宇佐见家备受关注的晚辈,每天都不会缺少看护,和她在一起的日子依然充满了惊喜。

 

自带有超能力的女高中生,不知道你眼里的那段时间,是否有她说的那样精彩夺目呢?

至少我每次听她讲起外界发生的各种故事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她。

哪怕只有一秒钟。

也许我就和她所讲述的那些事物一样,成为了遗留在外界里的一个“无法确定真假的故事传说”……

不过,她好像特别热衷将幻影复原成可以触碰的实在啊。

所谓的新人类,特殊的地方大概就在此处吧。

虽然讲道理,奇迹本质上也是一样的。

 

确实,应该能说得上是奇迹呢。

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堇子总是可以看见我无法察觉的那些“异常”,那些梦和现实短暂地出现交集,从而遗留下了特别的能量的地方,每一次下班之后接到她从而开始的探险,都是一次难以忘记的美好回忆。

那段时间,我最喜欢看的,便是自己跟着堇子搞出了什么名堂,结果引来了吃瓜群众,最后被家族的人匆忙带走和清场的画面,他们那拼命想要掩盖掉那些科学无法解释的“异常事件”的时候,那种着急和慌张语无伦次,面红耳赤的样子……可真是太搞笑了。

哪怕是被请上了浮空车撤离的时候,我和她都能笑好久,看着地面上的那些笃信科学之人,在无法解释的事情前抓耳挠腮。

某种意义上,你确实说中我了,东风谷早苗,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依然无法拒绝这种所谓完美无缺的真理出现了漏洞,让他们尴尬的瞬间。也许就和梦中的你一样,我身边最喜欢的人,哪怕彼此间相差了几十年的人生,却依然是这个被称作“新人类”的家伙,只有她,能够倾听我从风中听到的话语,注视我在梦中所见的疯狂和幻想,并且饶有兴致的做出猜测,乃至记录。

猜测?不不不,我和她其实从一开始,大概早就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都只是同时在结界的两端进行着毫无意义的明知故问而已。

不过,我所经历的时间,导致的世界的变化,比你所认为的还要多。

我倒是真希望你能看到她在这一边的样子,在我写下这段话的时候,她已经不是那个元气满满的女高中生,而是从我这学习了不少知识和经验之后,已经能够变得独当一面的领军人物了呢。

就现在,她手里已经掌握着整个日本的新人类社团的运营,在高效的调度和策划之下,无数的神秘幻想正在从被科学焚毁的荒原上复苏,无数曾经因为违反了“科学真理”的传说故事,还有古建遗存,都在数以万计矢志不渝的新人类干员面前得到恢复。

这一切的奇迹发生,都是从我和她开始的。

你所害怕的,你所逃离的充满恶意的外界,如今已经在“秘封”的名声下天翻地覆了。

 

“我差点没认出来她……”

 

哈,那是意料之中,自己年少轻狂时做的一些不堪回首的事情,回过头来想要整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全都理清楚呢。与其费劲心思非要让自己能够好过,不如干脆点直接一刀两断,以全新的形象来迎接尚且能够掌控的未来。

八云先生教给我了这个道理,而当堇子学会之后,则是更加激进地连名字都改了,彻底在社会档案上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在这里的名字,如今已经变成了“宇佐见莲子”。

还是我给她出的这个主意。

 

怪不得她会说现实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她永远忘不了的朋友……

那是你吗?似乎现在的你,已经没有当初那般孤独了。

真奇妙啊,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命运的线在束缚着我们四个。

也怪不得她会想要让我们能够有重聚的一天,是因为这是你的愿望。

是我们的愿望。

 

如今坐在我左边这个穿着精致的工作制服,举止优雅且谨慎的干部模样的人,就是如今在这边的宇佐见堇子哦。

不过,她现在的名字是,宇佐见莲子。

我真希望能够和她一直这样玩下去,只可惜,我现在大概是没这个机会了啊。

你肯定想问,为什么突破结界,做出如此危险的事情,我却还是义无反顾?

那是因为,我所在的世界可不是梦呢,而是现实啊,一年前,腹部突如其来的一阵剧痛,将我送进了医院里,当时强烈的直觉就告诉我,我已经时日无多了。

而医生的诊断也印证了我的直觉,结果是,我得了胰腺癌,此刻只剩下两年左右的生命。

哪怕是再美的花,在现实里都会有凋零的一天。

而我的那个时刻,已经近在咫尺。

 

原来是这样……

并非是命运,而是遗憾,是遗憾将我们牢牢地拴在了一起。这才让我们纵使在两个世界里分别逃避了这么久,却依然能够找到回去的路。

所以人类才会有所谓的,死不瞑目的说法,必须要把生前的未尽之事取得圆满,不然就会变成带有强烈执念的怨灵,纵使死去了,依旧会危害四方。

我知道,我们必将会重逢于那个地点,但我从未知道它竟然需要这么久……

你一定是因为这一点,才对我发出了呼唤。

不必担心,因为现在,我就在虚实交汇之处等待着。

就和你说的一样。

 

“下一站就是长野县了,莲子小姐,早苗女士,负责接送的车辆已经安排妥当。”

“终于……我还是回来了啊。”

“您刚才是在和梦中的自己对话吗?早苗姐?”

“可不止哦,我还看到了梦中的你呢,实在不好意思啊,得麻烦你跑这一趟……堇子。”

“梦中的……我……”

“你相信吗?任何人都会在梦中留下属于自己的倒影呢。”

“什么嘛,别搞得我们好像才刚见面一样行不行!我当然明白的啊!”

“哈哈哈……说的也是呢。”

“尊敬的旅客,列车的下一站:长野站,即将抵达。”

 

Part III

很意外吗?你可别忘了,我可是从未能够拥有奇迹的力量的普通人早苗啊。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也只能像普通人一样无助地逃跑,躲避,空有名而无实。

我逃离了学校,逃离了父母以及所有的家人,逃离了我们家传承的使命,除了依旧停留在这个无趣的世界里,我什么都没有剩下。

甚至当我循着记忆,重新走过蜿蜒曲折的公路,来到那所学校的大门时,那里只剩下了被树木和藤蔓包裹的无数断壁残垣。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在大地的力量面前依旧只是如同玩具般脆弱。

什么都没了……哪怕是我曾经努力想要逃避的过去,都已经一同变得破碎。

而这一切在很久之前的一场大地震后,便早已注定。

我面对的,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今天早上9点52,在京都东北25公里左右,深度8千米的位置,发生了里氏9.2级地震……大量的上世纪建筑和古建均遭受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是的,我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就连这么卑微的愿望,都有可能崩坏为梦幻泡影……

无论是多珍贵之物,都只是人类那狭隘的情感和偏见,一厢情愿地对抗着不停改变的时间的洪流,甚至就连人类自身,也会在从小孩长成大人,从青年变为老者之后,失去先前的模样。

想要从中保留下来什么的想法,本就是不自量力的体现。

我早在八云先生消失之后的那天晚上就知道了。

只是事到如今,唯有继续前行,方能抵达彼岸。

 

无法弥补的遗憾,催生出了隔阂与猜疑,乃至仇恨……

因为害怕失去畏缩不前,因为自身弱小堕入懒散,因为前路未知原地踏步。

外界的人,经常会说依旧带有信仰的人愚昧。

创造出本是虚幻,如今已成现实的神明用以依靠,为何会被认为是愚昧?

明明是踌躇的无数人类,在未来的迷雾面前徘徊不前的样子才更像是愚昧。当看似先进的科学变得更加有用的时候,他们就将原先的信仰抛之脑后,而当科学又开始变得枯燥乏味,以至于无法得到想要的结果的时候,他们又开始因为没有出路而疯狂,堕落。

用你的眼睛,我全都看到了……

你意识到了这个世界,正在试图通过遗憾,将你拉进绝望的深渊。

这么说,“实在”,有时甚至比“虚幻”还要更加压抑呢。

在漫长的时光里目睹一切逐渐消逝,想要留住什么的感觉……就和想要抓住手指缝间溜走的风一样不切实际。

而你在意识到的时候,你早已经在时光的流逝里失去了熟悉的一切……

 

“是这里吗,早苗姐?”

“还要往前一个教室……看起来这边受到的破坏,没有那么严重啊。”

“包括了教室在内的教学楼主结构,曾经针对地震破坏进行了专门的加固强化,所以直到目前应该还是安全的。”

“是吗……也许还有救?”

“还有救,指的是……”

“马上就要到了,你可以先把灵异珠拿出来……”

胸口传来了一股刺痛,随之而来的,是从口中吐出的一股鲜血,落在了旁边缠绕上栏杆的藤蔓叶片上。

因为聚集生命力充满了绿色的墙面上,顿时多出了一抹代表死亡的鲜艳的红色。

“早苗姐!”

“做你该做的事情,堇子,别管我。”

嗯?那里有花朵吗?那些沾了我的血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但是我看不太清。

前几天查出了癌细胞已经多处转移,而且,无论是化疗还是放射治疗均没能完全治好先前的肿瘤。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限已至?如今的我,也没有什么欲求之物了,唯独希望自己在心愿满足之后能够走得体面。

要是能够和动画片里面的场景一样,在自己的遗体上面摆满花瓣就好了呢。

闪烁着紫色梦幻微光的三色堇花瓣……

“灵异珠已经设置好了,只等你一句话……”

“是时候了呢。”

沟通现实和梦境的奇特存在……只有它可以完成我未尽之事吧,有意思,明明就只是看上去和普通的玻璃珠子没什么区别的东西。但是因为堇子找到了它,现实和幻想之间的通道,才在千年的尘封之后重新开启。

这就是我和她的差异吗?大概是的吧,只有她能实现这个奇迹。

我从很多其他渠道都听说了堇子在学校里的境遇,和我以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同样因为优秀反而遭到排挤,被孤立乃至当做怪物去看待。

我们同样都是被梦和现实分割成了两个不同的人,只是因为有我的陪伴,她才能够在这条注定充满了孤独,甚至是危险的道路上坚定的走下去。

事到如今,我已问心无愧。

“有些事情,还需要你在这里负责善后,所以很抱歉,这一次不能带上你了。”

“早苗姐……”

“不过也确实不应该麻烦你的,毕竟,这是我自己的私事。我可不想直到最后只能躺在病床上面动弹不得,哪怕连自己这普普通通的这辈子都过不圆满啊。”

“我知道了……拿上这些种子,千万别弄丢它们。”

“是想要把自己的思念带到那个世界吗?”

“既然你都这么任性了,我难道就不可以吗?!”

啊……是啊,我又让她伤心了呢,又重复了五十年前的分别。

如果自己当年承认了手中的力量,或许她现在就是我的学生,而成就了连通现实和梦的人,也会由我的名字进行记录。

不过,让她成为这个英雄,带领日后的无数新人类将幻想复苏,也是挺好的。

至于我?本就已经归于虚幻,就无须再挂念了吧,只是回到了本就应该前往的地方而已。

她眼角上的,是眼泪吗?唉,为何要为我而如此难过?美好的大千世界还在等着她呢。

算了,就用一个拥抱作为最后的告别吧,然后,就不能再回头了。

我驱动轮椅,向闪耀着梦之光辉的门扉缓缓前进。

“那么,梦中的世界再见,‘莲子大人’。”

 

Part IV

又回到了熟悉的学校,学生们在东边吹来的微风当中嬉戏打闹,闲扯八卦,五十年的人生,仿佛只是眨眼之间的妄想一样虚幻。

那些数落我的学生,如今在眼里也已经只是释怀的记忆,没有任何重量了。

都是虚幻的泡影。

啊,我们难道不就是虚幻的人吗?

因为虚幻,留下了无数的遗憾,一直深深地埋在了心底,直到各自生命的尽头。

但是堇子没有,至少,陪伴她身边的日子,我从来从她身上没有感觉到过。

她是幸福的,也想过无数种方法试图让我放下,可惜,根本无法实现。

如今想来,其实心里有一个问题,始终没有想明白。

到底是什么,让如今的她能够无论面对现实和梦都有无限的自信和意志,克服了困难呢?

是什么导致我们不一样了呢……

对啊,我一直都没想过呢。

显然不是因为所谓的什么超能力。

 

是因为她没有逃避吧。

在我们因为无法忍受,而逃离自己的使命的时候,我们也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了这一难以消除的污点,无论是多优秀的人,如果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肯定无法长久坚持下去的。

我们毫无疑问,就是一个悲剧,一个也许无数次重复过的天才因为被孤立从而丧失了大展宏图的机会的悲剧。

我们和她,本就是一样的,只是因为失意而落入了分裂的境地。

 

你还真的在这里啊,在这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悲剧……我原以为这种事情早就随着旧时代的结束而一同告一段落了。

现实依旧在吞噬带有幻想的人类。

 

但至少,你阻止了其中一场的发生,不是吗?

不经意间播下的种子,如今已经长成了摄人心魄的壮丽花海。

 

堇子?

 

是啊,她这样的天才并没有因为孤独而逃避哦。

她和我说了很多在外面发展秘封社团的事情,所以我才愿意相信她,见证你的人生。

 

可是,我也没有做什么啊?我又不是什么新人类,和她其实也没有多少的共同语言……

 

但是她需要的,其实也只是有个人能够陪在她身边,做一个能够倾听和支持的人啊。

那不就是我们从未拥有过的吗?

我们所拥有的,从来都只是在梦境当中用来自欺欺人的幻影而已,自然也终将会归于梦中。

 

是啊,似乎我们的生命里最接近的人,似乎也就只有她了呢。

只可惜,我从未真正拥有过你那样美好的梦境。

没有在天空中飞行,没有能够真的召唤出东风,没有……

 

怎么会呢?你明明不也感受到充实和满足吗?从那些和堇子在一起的日子里。

 

哦……啊,也是啊,你说得对呢。

那些能够从日复一日的工作里脱离的日子,也许就是我这七十多年的人生里,为数不多可以拿出来珍藏和回忆的时光了吧。

那些美好的日子,早就已经填上了我内心中的空缺啊。

我真是个笨蛋,竟然到现在才明白……

早知道曾经以为失去的一切,其实已经回到了我的手里……

而我却依旧在不停的寻找,浪费掉了一个又一个洋溢着幻想的夜晚,只为了一个能够让自己满意的答案。

为什么我现在才发现呢?

为了今日的重逢,我几乎放弃了自己的一切,甚至很久都没有和她再讲过这个世界了。

我还以为,如今的重逢,会让她喜笑颜开,因为自己的朋友完成了生前最后的愿望而高兴……

然而,结果是她停留在无法穿过的另一边……因为分别而悲伤。

对不起……

在这件事上,我不是个好朋友,这是我的私心……

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说实话,而是骗了你,好让你没有顾忌地将我送过结界的缺口。

也许这就是为何我最终也无法成为你的原因了吧,我的内心,没有那种能够同时接纳现实和梦的宽容,所以我才选择了逃避,这么说,如今我的样子,也是罪有应得啊。

起码……

起码在临死之前,我已经将你托付的事情完成了。

你送给我的花朵,如今已经盛开在这个叫做幻想乡的世界,将现实里重新复苏了幻想的信号传递给了躲避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我会在这片永不褪色的梦中,用成为了巫女的早苗的眼睛永远守望它们……

守望着有朝一日,他们能够读懂你的信息,对自己来自的现实重新燃起希望。

直到这个世界,这场无与伦比的梦,也在浩瀚的无意识海里消散的那一天,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守候在此。

再见了……堇子。

 

啊……呼吸停止了,心跳也……

不过至少,她似乎终于已经了却了自己的心愿,已经没有遗憾了吧?

至少,我会替代你,永远守护着这些代表着幻想的花。

请带着这个准确无误的事实,安详的睡去吧。

 

Part V

“灵符-梦想封印。”

这一切,终归还是结束了,一场长达一辈子的梦,在我触碰到那个女人的时候画上了句号。

当时我没有来得及问,她为何要做出与我不同的选项,为何要义无反顾地跑到东京去,为何会遇到那个叫做八云先生的男人,为何……

为何?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知道,当她经历的一切涌入到自己的思维里时,我花了很久才从回忆里脱离,重新回到灵梦所在的现实当中。哦,也不能说得上回到了……因为等我回过神来,学校,人群,还有那嘈杂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我作为普通人的部分,静静地躺在了这片开满了幻影三色堇的花海中央。

无人在意也无人铭记的历史,就已经和这具不再动弹的尸体一样,变成了永远尘封的秘密。

搞出了这么大动静,还好没有对幻想乡造成什么危害,仅仅只是在这片被现实遗忘的梦中,多出了一片供人瞻仰的景色而已。红白色的巫女刚才释放符卡的声音不绝于耳,现在刚刚完成了周边地区的稳定,回到我的身旁。

这下可真是欠了个不小的人情……

“虽然我不清楚你做了什么,但是有句话我必须先放在前面,我不可能永远都要给你干的事情擦屁股的。”

“非常抱歉,那个……我当时好像也有些不受控制的样子……”

“所以我才要让你小心点啊!”

“你先回去吧,灵梦,这边交给我。”

“紫大人……”

这种时候她不出来,那就得叫失职了呢。不过,给她打下手的红白巫女倒是很听话地直接离去了。

是听话,还是识趣……

总之,现在这片开满了花的地上,只剩下了我和贤者。

哦,还有风,从山谷的东方朝阳的方向吹来……

然而我已经听不到任何风的声音了,只剩下了一如既往的树叶和花瓣的摇晃。

 

“怎么样?满意了吗?”

背对着我的八云紫,在许久的沉寂之后缓缓转过了身,随后向我的位置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在脚下的花海当中激起一道闪光的波纹。

每一道波纹当中的每一颗细小的泡沫,都是一个精彩纷呈的梦境,转瞬即逝。

话说回来,那个梦里的八云先生,好像每次用手触碰那些花朵的时候也会……

“我不知道……”

“不知道?可别忘了,当初你就是因为从幻想乡的东边乘着风来的,所以才会改成了如今的‘东风谷’的姓呢。”

“我记得……当时你带着八云蓝,就在这里不远处的神社等着我来,然后和我介绍这里的一切的。”

“是呢,早苗,这里就是你在这个世界的生活的起点啊,我的故事的创作灵感的开始。”

紫绕过了我,她的目标是我身后已经停止了呼吸的那具躯体,那具如今已经彻底死去,只剩下了些微温度的皮囊。她在遗体前蹲下了身,随后,周围的地面开始下陷,直到一股清泉涌出,逐渐将其淹没在了飘满花朵的水面之下。

我想要伸出手,从它的身上试图拿回一些尚且能够作为纪念的物品,然而无论我怎么用力,本应该轻易穿过的水面却像是钢铁般坚硬,只是在我无数次的击打下,泛起阵阵涟漪,投射着我破碎的倒影而已。

真是老谋深算的贤者,我就不该做这种蠢事的。

等等,甚至我看不见我的倒影了,我用自己的手将其拍成了无法复原的碎片……

只有她,依旧于水下沉眠着。

“你的故事就和以前的童话一样,在原本无法抵达的梦中,和自己的另一半重逢的满足里死去,或许就是她最好的结局了吧?哦,你可别看我,起码你和她,现在都已经完整了,不是吗?”

是啊……

我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早在到达这里的第一天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个结局。

看似逃离了现实的我,其实真正的归属之处就是这里,这是从我踏出家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的事实。

在和她签下契约之后,现实就不会再提供给我位置继续存在下去了。就像是这些来自于宇宙深处的花朵一样,我必定会变成不被承认的虚幻之人,注定只能在现实拒绝的土壤上盛开。

“唉,我说,你非得这样悲伤吗?至少你不会和这个可怜的家伙一样,最后死于病痛呢,你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神明了啊,早苗!”

八云紫的话仿佛山中寺院的大钟,将我从混沌的思绪里敲醒。

是啊,我自从穿过结界的那一刻,就已经放弃了作为人的身份,以及它所带有的一切过往。就算我现在回去了,也不会有人记得我的。

不如,就将今晚的一切当做一场噩梦,在明天的阳光下让它灰飞烟灭吧。

我闭上了眼。

 

“该起床了,早苗!在不起床就要赶不上人里的祭典咯!”

“啊……”

果然,这一切就是一场梦,一场看起来好像无比真实的梦。

因为堇子就站在神社的大门口,对着睡眼惺忪的我招手呢。

在那片沾染上朝阳光辉,开满了三色堇的空地上,花瓣和妖精们飞舞的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