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年湖北荆州王家嘴798号楚墓中发掘出新见类型简册,初判断其性质为乐谱,2023年《湖北荆州王家嘴798号楚墓发掘简报》(后文简称《简报》)将其暂称为“乐”,据《简报》称,“乐”简数量初步判断为160支左右,并展示了两支“乐”简——581和582的扫描图和译文,原图片及译文见下:

《简报》中的译文:
简581:(左列)“二 丩三 丨卜四 卜六 六五九 乙九 卜 卅八六 丨六干 工三六 五九 卜四 卜四……” (右列)“ 卜九五戊 方乙丨爪戊卜 丁卜上庚乙己乂己 卜上癸乙壬 乙辛 丩己丨工角戊 卜旰癸 方父己丩戊 丩丁 ……”
简582:(左列)“丩四 卜五九丩六 卜二五九四方五\ 方八 卜二丩四\五卜 厽四二 刀二丨丩三 丩四丩七 介 ……”
经姚小鸥重排版后,译文如下:
《荆州楚墓乐简释文分段重排本》
【简581·上段右列】二□□□丩三□□丨
【简581·上段左列】□卜九五戊□方乙丨
【简581·中段右列】卜四□□□□□□□卜六图片六五九□□□□□乙九□□卜卅八六□□丨
【简581·中段左列】爪戊卜丁卜上庚乙己乂己□□□□卜上癸乙壬□□乙辛□□□□丩己丨
【简581· 下段右列】 六干工三六□□五九□□□□卜四□卜四……
【简581·下段左列】工角戊□□卜旰癸□方父己丩戊□丩丁□……
【简582·上段右列】□丩四□□卜五九丩六□□□□□□卜二五九四方五\□□方八□□□□□□□□□卜二丩四\五卜厽四二□刀二丨
【简582·上段左列】臼戊庚乙己□□□□□卜丁壬卜方辛□□丿壬卜壬爪壬卜乂癸卜干卅匕卜丁角卜匕□□□卜工乙戊□□□□臼乙庚丨
【简582·下段右列】丩三□丩四丩七□□介 ……
【简582·下段左列】□□图片丁□□□卜刀戊……
经up主统计,《简报》译文中出现共37个符号,分别为:
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乙,丁,戊,己,庚,辛,壬,癸,
上,工,角,干,旰,方,父,刀,
X,匕,臼,爪,卜,丩,卅,\,/,介,厽,“了”,|
up主将原文和《简报》版译文抄录在一起进行对照,将有问题的译文画上了圈号,未知符号用方框表示。

随后据up主观察,581,582简中,有很多文字上方均有一个“乛”形状附加符号,意义不明,下列表统计(其中干字行,“未知”字行存疑):

《简报》并未考虑“乛”作为一个附加符号独立存在的可能,因此翻译存在着一些问题,下面进行修正:
译文将一的附加符号变形理解为了二的上下笔连写,实际上,并未在786墓以外的任何地方找到“二”有连笔的写法(写法统计见下图),且原文中也存在一个未连笔的“二”(582中段右边最后),故将此符号翻译为“一”。

译文将“臼”的附加符号变形错译为“厽”和“角”,考虑是附加符号的可能,修正为“臼”(按相似度的话个人认为修正为“角”更好)。
译文将“刀”的附加符号变形错译为“方”,二者差距也较大,故考虑是附加符号的可能,修正为“刀”。
译文将一处“四”的附加符号形态错译为了“卜四”,修正为“四”
除以上错译,《简报》译本尚有以下几处争议:
582简将“▼”和“▲”都翻译为了“丁”字,个人对此翻译保持怀疑态度。
一处将近似为“乙”的附加符号形态翻译为了“九”,修正为“乙”。
将“又”翻译成了“干”,干字写法见下图。两处均修正为“又”。
有一卜字加一竖线的特殊符号,《简报》未翻译,暂译为“卜”。

经修正后,此简基础符号共有36个(删去角,厽,方;新增▲,一):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乙,丁,戊,己,庚,辛,壬,癸,
上,工,臼,干,旰,父,刀,▲,
X,匕,爪,卜,丩,卅,\,/,介,“了”,|
一开始up认为,这个简可能是一种古代九弦琴谱,数字表示弦名,天干表示徽位(或者反过来),左右分侧表示左手右手。然而在对照完译文后发现,左边同时出现了天干和数字,也就是说,在左右分侧表示左手右手的前提下,天干和数字表示的是同一种含义,且两者无从属关系,天干和数字的总数加起来已经接近20个,根据伍三土老师的推断,这是一种失传的瑟谱,up在统计完符号之后,也对这一结论表示认同。在更多的简公布之前,我们暂时认定这是瑟谱,并基于这一前提对其他符号进行推断。
简中有几根长直线,将简分划为了数段,证明该谱应两侧同时阅读,而不是先阅读一侧再阅读另一侧。
简中十个天干符号只出现了八个(缺甲 丙),有两种可能,1是这首乐曲没有用到这两个音,2是简中有这两个符号,但是翻译错误,目前在没有更多简公布的情况下,暂时认为是没有用到这两个符号。
目前已知的弦名有两组,一到九九根弦,甲到癸十根弦,若按此瑟为25弦瑟来算的话,尚有六根弦名称未知。
上文说到,我们发现了“乛”特殊附加符号,若仔细观察表格,则可发现,大部分存在变形的符号,都是一三四…或乙丁戊…等弦名,因此个人推断该表中其他符号也为弦名,即“臼”,“刀”。
符号库中还有两个特殊的符号“卜”和“丩”,总是出现在弦名的上方,且左右两侧均有出现,因此考虑其为一种指法符号,并把其下的谱字也认定为弦名,经统计,弦名中新增了:上,卅,旰(存疑),匕,工。
抛去所有存疑字,暂时认为臼,刀,上,卅,匕,工为剩余六根弦的弦名。
而其余的字符,可能就表示指法,或者节奏,或者一些特殊标记,比如重复之类的,暂时不作推测。
每个字符如何对应每根弦,还需等待进一步研究。这里,up提供一种可能的办法,观察发现,一,四,六等数字使用“乛”的频率远大于其他符号,且因为与两侧谱字偶有重叠,排除了需要两只手操作的可能性,因此推测这个符号表示某种弹弦的指法,其中若假设“一”在最外侧,从实际演奏角度看,只有使用勾指法的可能,因此简中的“一”总是带有“乛”。而一~九九个谱字,刚好对应了瑟最外侧第一组的九根弦,从战国以及汉代的壁画、塑像来看(下图),人物的手也是右手在前,左手在后,对应了数字弦在谱右侧出现频率高。这两个现象更进一步加大了这一假设的可能性。

一般来说勾弦都在挑弦的外侧,若按这个理论假设,也许可以通过观察带“乛”的字和其下的字,一组一组判断,来逐步确定剩余内侧十六弦的谱字排序。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观察简中的左右平行谱字,首先考虑两字成八度关系,其次考虑成五度关系,也许按李纯一的马王堆汉瑟定弦,通过外侧九弦确定的谱字,来推测出一些谱字的位置。
up还有一种证据链不完整的假设,写在此处仅作参考:文中“丩”“卜”两指法符号因为与两侧谱字偶有重叠,便排除了需要两只手操作的可能性,因此也推测这个符号表示某种弹弦的指法,经对照“丩”形态近似于“勾”字的上半部分(见下图),也许这个符号才表示勾的指法(类似于减字谱的思路了),而卜或许对应挑的指法。爪对应某个手指的指法。这一假设目前证据严重不足,还需要等待更多乐简的公布来验证。

还有另一种推测,即甲字本来就不用,猜测甲对应瑟的中心第13弦,按《圣门乐志》说法: “二十五弦各设一柱,第十三弦居中为内外清中之界谓 之君弦居所不动,其余马柱游移不定,前其柱则清,后其柱则浊……”,把十天干按顺序排好,便只需要排剩下的几个无规律符号的位置了。

本文仅作抛砖引玉,记录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希望能激发各位的思路。这份简的信息实在太少,所以需要大量的推测假设(指瞎猜),如果各位有更多奇怪的想法,可以写在评论区,一起讨论一下喵。
参考文献:
[1]姚小鸥:荆州战国楚墓竹简古乐谱书写制度初探
[2]湖北荆州王家嘴 798 号楚墓发掘简报 江汉考古 2023.2/总第 185 期
[3]伍三土 王家咀楚简瑟谱残片试译一(简581)网页链接
[4]王祖龙 楚简帛书法论稿
[5]萧毅 楚简文字研究
[6]郭若愚 战国楚简文字编
[7]徐溪滢 / 蔡国庆 古乐器“瑟”源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