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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曼的民族政策(上)米勒特制度
历史与战争
2024年05月08日 1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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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曼人在1453年占领君士坦丁堡后,宣告存续千年的东罗马帝国正式终结,在千年帝国的废墟上,新的秩序到来了。

本期,我们将把重点转移到奥斯曼人是如何治理庞大的帝国的,希腊人和东正教随着东罗马帝国的覆灭突然从“多数”变成“少数”,失去国教地位的东正教何去何从?面对多宗教,多种族奥斯曼人实行了什么样的政策?

1.民族与宗教人口比例的变迁

那么,从民族的角度看,土耳其人一定是少数的,而从宗教角度看穆斯林又是多数,在16世纪初期奥斯曼帝国征服阿拉伯地区之前,帝国的人口结构中非穆斯林仍占较大比重,主要是基督教希腊正教徒、基督教亚美尼亚派信徒和犹太教徒。而随着1517年奥斯曼人征服马穆鲁克王朝,埃及、叙利亚、汉志等阿拉伯领土被并入奥斯曼,接着北非臣服,中东及北非地区庞大的穆斯林人口并入帝国。

据巴尔坎的统计,在拜占庭灭亡后的第一个百年间由于吞并了大量旧阿拉伯帝国穆斯林领地,到1535年奥斯曼帝国人口中,基督徒的比重虽然已经少于一半,但可能仍然超过40%,与穆斯林的人口相比只是略少。

从奥斯曼独立的各国

然而,300年后的19世纪,随着巴尔干局势的风起云涌,民族独立运动不断高涨,1830年南部希腊率先独立,到1874年坦齐马特改革时期,此时帝国内部基督徒、亚美尼亚人、犹太人等非穆斯林人口之和的占比仍然超过帝国总人口的一半。

但紧接着随着第十次俄土战争的失败,1877年罗马尼亚独立、1878年在俄国帮助下塞尔维亚独立、保加利亚虽然尚未独立但成为俄罗斯管辖下的自治国家,巴尔干大量领土被割让给希腊、罗马尼亚等其他新兴民族国家。到1893年,国内基督徒大量外流,国内人口比例中大约75%的人口为穆斯林,基督徒占比不到25%。

而从人口密度看,在1850年,大约一半的奥斯曼帝国人口,包括穆斯林与非穆斯林,生活在巴尔干地区。然而,到1906年,随着巴尔干各国纷纷独立,帝国的欧洲行省的人口占比从50%骤降到20%左右,而随着大量非穆斯林的独立,也就意味着穆斯林人口比例在帝国其他地区可能更高。

2. 米勒特制度设立

从人口比例变迁的数据我们可以看出,奥斯曼治下的非穆斯林比例长期维持在半数左右这样一个很高的比例,而在帝国近畿的巴尔干地区异教徒的比例则更高,在默罕默德二世征服君士坦丁堡后为了管理原拜占庭故地数量众多的东正教徒,在不违背伊斯兰教教义,和被帝国统治者认可这两个前提下设立了以东正教为主体的“希腊米勒特”这个半自治制度,用以管理境内被征服的东正教徒。

关于米勒特这种半自治制度,其实并非是奥斯曼人首创,早在阿拉伯帝国时代对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的宗教政策已有先例。7世纪阿拉伯帝国建立后,穆斯林统治者把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称为“迪米人”即持有经典的人。奥斯曼人皈依伊斯兰教之后,也继承了这一传统,在征服和扩张领土的过程中,对待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也采取同样的政策。因此,因循旧例,在奥斯曼人征服其他巴尔干地区后,所有的东正教徒不按民族作详细的区分,都被看作帝国统治下的基督教臣民,统一归属于希腊-东正教米勒特。

相对于同时期的基督教国家,伊斯兰教国家对待被征服者确实相对宽容,没有肉体消灭也没有有肉身驱离,他们允许异教徒坚持原来的信仰,但需要根据被征税人的性别、年龄、经济能力、社会地位的差异额外缴纳人头税。相比之下1492年西班牙天主教双王收复国土后,不仅没收了异教徒的财产还将30万摩尔人、12万犹太人驱逐出境。而此时奥斯曼境内的基督徒和犹太教只要对苏丹们表示屈服和忠诚,就可以成为穆斯林国家的臣民,但基督徒的土地绝大部分还是归到苏丹或西帕西骑兵的采邑下,自耕农和地主一定程度上沦为了雇农,但城市地区的希腊人则保持了相对独立的经济地位,希腊人和犹太人成为帝国商人的主要群体来源。

3. 米勒特制度的发展

米勒特制度是在君士坦丁堡被征服之后确立的,在默罕默德二世时期根据宗教的差异建立了以东正教信仰为主的“希腊米勒特”、以基督教亚美尼亚教会信仰为主的“亚美尼亚米勒特”、以犹太教信仰为主的“犹太米勒特”。

苏莱曼一世后又形成了以罗马天主教信仰为主的“天主教米勒特”,以埃及亚历山大主教为领袖的基督教科普特教会信仰为主的“科普特米勒特”等。

到十九世纪,迫于教派冲突和文化差异导致的民族矛盾日趋严重,多个属于东仪天主教会及新教教会的米勒特从原希腊或亚美尼亚米勒特中脱离。1870年,奥斯曼帝国颁布的敕令宣布承认保加利亚正教会为一个米利特从希腊米勒特分离,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奥斯曼帝国内共有十七个米勒特先后建立。

4.米勒特制度的职责

在1453年默罕默德二世征服君士坦丁堡后,由于前任大牧首早在1451年逃到意大利,牧首一职位已经空位多年,苏丹本人决定行使以往拜占庭皇帝的特权任命新的大牧首。他亲自将牧首的象征物“长袍、牧杖,以及佩戴在胸前的镀金银质十字架”授予了希腊学者金纳迪乌斯( 史称金纳迪乌斯二世)。接着,他对金纳迪乌斯念了祷文,说道:“请赐予牧首好运,愿我们的友谊长存,愿你拥有历代牧首享有的一切特权。”自此金纳迪乌斯二世获得了对所有旧拜占庭东正教族群的管辖权,还被授予了三尾帕夏的荣誉头衔。

而米勒特作为管理内部事务的自治体,以宗教信仰为核心,因此希腊、亚美尼亚、犹太人的教会在其政治结构内仍保持重要地位苏丹有责任保护这些基督教和犹太教臣民的生命和财产,而这些臣民有义务向奥斯曼政府缴纳颇高的人头税,与穆斯林相比异教徒不必服兵役,但加尼沙里制度会从基督徒中挑选男童作为苏丹亲军的候选人也算一种变相的血稅。

以希腊米勒特为例,其领袖为东正教大牧首也就是君士坦丁堡主教。同时君士坦丁堡主教实际上也是奥斯曼官员,是帝国政府管理东正教徒的代理人,教士阶层依然享有不纳税的特权,东正教主教作为世俗和宗教领袖,关心的是如何与奥斯曼政府处理好关系。希腊人也认为自己属于东正教会,而不是奥斯曼帝国直接统治的臣民,从这个层面来讲,东正教会保留了希腊人的集体认同感。

同时君士坦丁堡主教掌握各级神职人员的任免,也控制东正教堂及其财产。在东正教米勒特内对教徒征税,东正教徒的婚姻、遗产继承,民间纠纷、犯罪案件等,都由这位主教行使司法权力。君士坦丁堡主教也负责东正教米勒特的教育、学校建设、文化与知识传播。因此,君士坦丁堡主教相比拜占庭时期单纯的宗教领袖而言,在米勒特制度下反而成为拥有世俗和宗教权力的双重领袖。

但同时,君士坦丁主教除了管理希腊人还可以统领保加利亚人、塞尔维亚人、罗马尼亚人、摩尔达维亚人,乃至信仰东正教的阿尔巴尼亚人。而希腊人自巴西尔二世后就再也没有涉足保加利亚,更不用说其他巴尔干国家,而正教的正统性压迫和希腊文化的入侵也为后面米勒特内部的矛盾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