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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 @233加666得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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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无言以对,你由一切构成。
我满足地盯着他在入帘晨光中上下起伏的胸膛,任由他疲惫不堪的呼吸声在我耳中回环搅动,感到他紧握着我手腕的紧致粗糙的感觉要渐渐消退了。刚刚才达到愉悦顶点的大脑正遭着快速扑来的冷静狠狠地压制,一种报复性的空虚即刻毁灭了我的满足,于是我竟“恶毒”地想着要他再为我努力一下,便又作势要伏下去,让螺母般栓住的身子节律性地扭动起来。这时他露出了求饶的神色,竭力让自己虚弱的信号逼停我的行为,他张开有些发白的嘴,小声地对我说:
“诺亚……生日快乐……”
我丝毫不对此感到意外,不如说,若他真记不住了,反而要使我心里躁恼一顿。
“是啊,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吻了吻他的脸颊,“所以我想多要些……不行吗?”
“等等……等等……”他慌忙阻止我,左手滑稽地松开我的身子,朝床边的床头柜努力探去。一阵风浪颠簸式的摇晃后,我看到个一暗红色的小盒子出现在他的手里,在那丝绒软垫的中央,一道银白的辉光沉默地迎着渐亮的日光闪烁着。
“你看……这个……”
我的心脏在瞬时内跳得厉害,仿佛是台添满了煤的轰隆作响的机车头,把蒸汽都一股脑地喷出来,使我的大脑一起宕机了。
我亲爱的老师,我……我至今还不知道该不该换个称呼的,这个令我依恋到不可自拔的男人,正欲言又止地朝我举着钻戒,小心谨慎地瞧着我。
“……您这是要?”
“就是……就是说……那个……”他支支吾吾地应付着自己的紧张,马上就要把那个词吐出来了。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是吗?”
我叹了口气,用力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几乎使他要缩成只受激的毛虫。
“我究竟……是爱您哪点呢……”
若是一年前,或者说用不着那么久——比方说去年秋天之前,他一定要对我这副姿态做出紧张十足的反应,然后想方设法地把实际上并没有不开心的我哄到开心为止。然而再呆的木头也会成长,我想现在的他应该能更多地体会到我的心思……
“唉……我知道的,我到头来还是配不上的……”
……我收回我的话。
“我哪里说了不同意呢?”
“那……”
“我也没说同意。”
我看他又陷入了一头雾水的困境,戳戳他的胸肌,一边转着手指一边引导他说。
“您看啊……求婚求婚,求婚是要对谁求呢?”
“这个……当然是对女朋友求了。”
“是啊……女朋友,女朋友……”我惆怅了起来,“我是您的……女朋友吗?”
他听了这话,正要脱口而出,却又停住了嘴。
“我听说啊……谈恋爱呢,都是要有很多流程的,比如说什么表白啊,交换礼物啊,纪念日啊,什么什么的……这样才算得上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我几乎要闭上眼睛,使自己不至于因眼前人,而陷入过度混乱的思绪中而无法自拔。余光果然地瞟到他坚定起来的表情,预料之中地听到他这么对我说:
“我可以把这些事公之于众,把我和你两个人发生过的一切……这些甚至已然超过普通男女朋友关系的经历,我都可以对外告之。”
“但您不能,您得考虑后果。”
老师的缺点于我的记忆里清清楚楚,我能不假思索地立即把它们一一摆出来,然而估计盘点上一天也讲不完。可他的真诚——他对我毫无保留的、热烈如火的诚挚之爱,就足以烧尽任何其他忧虑,使我能安心地靠在他的怀里,而不需担心这可靠的依赖何时会突然消失。
“抱歉……我没想到,诺亚原来这么在意这个……”
“毕竟,名正言顺最能让人心安。”
他朝我伸出具备宽慰意义的手,戳了戳我的脸,我便就着这温柔的五指倚在他的掌心,让我的左脸融化在他的抚摸里。
“您知道吗,我有时会陷入到这样的遐想里……一个把晴光灿烂的预兆写好在朝霞中的清晨,一个名叫生塩诺亚的人妻,依依不舍地从枕边人身边离开,纵然一副早起的慵懒相,也还是满怀希望与喜悦地准备着早餐,期待着她深爱的人儿,在用过简单精致的饭点后脸上充满活力的光芒,在玄关让妻子温柔的整好衣服,听几句劝早归的唠叨,要一个告别的轻吻……”
“噢……诺亚是这样想的吗?”从想象回到现实里,老师的态度却是我没想到的,“有一个这样的妻子确实不错,但是……”
“但是?”
老师把手上的戒指放下,背枕着双手,若有所思地慢慢说道:“但是,这样就不像诺亚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一定做到这些才算得上是所谓的妻子吗?虽然我听说,婚姻这种事嘛……就是挺容易死板的,就好像夫妻这个关系变成了个死框框,往两个人身上一套,于是男人就注定要变成个在外奔波、忙活不休的主心骨,女人就注定要变成个任劳任怨、包办家务的好助力……唉,这个,为师也不明白……”
一年多了,这是我头一次感觉自己被老师问住了。
“说白了,我可能觉得那样的诺亚……不够可爱。”
“……那老师觉得,怎么样的我才可爱呢?”
人们都说,爱情容易让人变傻,特别是那些平日里最聪明的人,一沾了爱情,就好像脑子被门板狠狠地夹了一下,再也变通不起来了。这些日子过来,我确实愈发地认可这些话来,感觉自己一入了局,就绝不如过去那些“中立”的日子那么得心应手了。
然而唯独此刻,我却发觉这道理最大的毛病之处:爱情不全是使人变傻的,它反倒能在某些特殊的地方大大地加强人的敏感性。能想到这一点,全因着我盯着老师的双眼,注意到他如受惊吓似的缩瞳,渐渐地把害羞和不安引到脸上,便立即知道了他的答复,与我将要猜测的完全一致。
“我……”
“您不会想说……”
“被捉弄……”
“噗……”我笑出了声,“我还没说呢,您真的太老实了……”
“就算我不说,诺亚自己也能看出来……”
……但这就是全部吗?
老师已不好意思到了极点,被当场揭露的“怪癖”让他暂时有点没法直视我了,于是我反过来去戳他朝向我的侧脸,像逗弄一只赌气的小青蛙。
“既然您对婚姻有这样的意见,为什么还要给我买这枚戒指呢?”我一边瞟着那枚戒指,一边问老师。
“因为我想知道诺亚对未来的想法。”
我不再戳他的脸了,而是开始滑撩他的脖颈与锁骨。
“这样说不怕你生气……其实我并不在乎名义上的关系,情侣也好,夫妻也罢。我只在乎未来的日子里,还有没有诺亚一如既往的陪伴,就像我在乎空气和水一样。”
这话的严肃程度似乎远在当前这种情欲纷飞的气氛之上了,我再次看向他身旁的钻戒,仿佛从那玲珑剔透的多面体中又重读了一遍我们的过去,那些名非爱人,却实在爱人之上的回忆。
“看到诺亚不仅怀着遐想,还对我们这种无名无分的关系……呃,说是耿耿于怀可以吗?我就更定了这样的决心:即使婚姻这种事情充满了不确定的未知,我依旧愿意在诺亚提出之前迈出这一步,我们甚至可以现在就可以开始……”
“……开始?”
接下来的几秒,或许是我这辈子目前为止最惶然失措的时刻,在面临着一个近二十年来第一次真正要成为的角色时,我脆弱又幸福地把自己的渴望表现在了失语与颤抖中。
“诺亚,我亲爱的……”
老师认真地对我说出了那两个字。
“……老婆。”
“……”
“老婆大人。”
“……”
“老……”
“……快停下。”
我完全看不清老师说出这词时的表情,因为我已不由自主地捂住了双眼。
生塩诺亚呀生塩诺亚,你得想办法把场面找回来。
我再次压下身子,把脸贴得近极了,几乎是鼓足了剩余的勇气,盯着老师的耳朵小声地说:
“……我亲爱的……老公……”
“嗯。”
“老公?”我靠得更近了。
“嗯。”
“你……”
……这是什么情况?这个理应于我而言十分熟悉的男人,此时却让我陌生得镇静不下来了。我拼命在脑子里盘算着刚刚对话中出现过的所有信息,想着他这副平静安详、脸不红心不跳的模样的缘由,在我那关乎他的记忆全都精细到完好无缺的脑海里,终于以最大胆子的猜测找到了重新掌控局势的办法。
我把声音换成平日里那副最寻常不过的模式,就像我惯常捉弄他的那样,冷静地、充满余裕地、调侃性地说:
“别闹了,老师。”
他的脸忽然涨得通红,身子像竭力逃离捕兽夹似的老鼠不安地扭动起来。
“怎么了?老师?”
“这个……”
“老师?”我刻意走高了声调。
“我……”
我完全明白了。
我为自己窥见了老师心中隐秘的一角而感到欣喜,同时又为发现了这样一个奇特的道理感到惊奇:在两性关系中,似乎真的存在这样一种亲密度上甚至远甚于夫妻的关系,这种关系独特地偏离于社会普世的理解,却又奇妙的因某种形而上学的特殊情感而能长期地维系起来。
很幸运的是,我就是属于老师心中的这样的人。
我完全不打算放过老师了。我重拾了精力,用这本该寻常的关系去催动。我感到卧室的虚遮的帘子正慢慢掀起,半掩的木门正被人推开,我亲爱的……我亲爱的老师正为这种偷情式的关系感到焦虑不安,可愈是紧张,他小小的阴暗需求就愈是高涨。
“原来,这样的您才是我的生日礼物,对吗?”我略带不满地说,“如果是这样……又何必再破费再买个戒指呢?”
“也是……毕竟诺亚总是会陪在我的身边的,对吗?”
我们二人的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靠得更近了,在过去的一年里,再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这个时刻更危险,也再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这个时刻更炽烈。未来我大概还是会成为老师的妻子,但至少——现在不是。
最后,在放纵的摇晃中,我隐约想起了某个难辨真假的故事中,一个因充满情趣地引用了古老的故事而饱含深意的桥段。于是我一边复现看过的那个画面,一边慢悠悠地念道:
“现在,我成为了死神,世界的毁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