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箱忌日24H - 03 - 0300 -《镜彩》- 茕明
都市零协会汉化组
2024年04月17日 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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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5篇

本文作者:茕明  B站ID:@Ny_Su​

    这里是古木建造的,宏伟宅邸的走廊。

    曾为执事的生物在走廊的阴影中朝罪人们俯下身,古树的枝蔓在潮冷湿暗的空间中铺天盖地般向他们压来。

    本平平无奇的一场战斗。

    李箱又一次麻木地挥起手中的刀,脚步在吱嘎作响的地板上一掠而过。这把可靠的伙伴从未令他失望, 但此刻它的锋锐显得略有不足。

    金铁交鸣,他的刀刃只在异想体的肢节上溅起些许木屑,而不及后退的他却被斜刺里穿出的枝端扎穿了大臂。

    肉体被木质穿破的声音相较锐器而言更为拖泥带水。深入血肉的枝端被良秀毫不客气地拔出,其上的倒刺在他的内部蜿蜒。涌出的鲜血让他想起了那种久不经用的水龙头,水流裹挟着铁屑一涌而出,蜂拥入鼻端的是越来越重的铁腥气。失血的并感让他浑身发冷,姗姗来迟的感官在此刻终于回神,一刹间把所有的痛苦向他如潮般地倾泻。

    但他无暇顾及。在交锋的一错之间,他从窗侧影影绰绰的天光中窥见了异想体手中捧起的一方蒙尘的镜框。他本应与此处的一切都素未谋面,但那镜框的朴拙手工与木纹令他如此的熟稔。

    李箱发疯般地冲上前去,一刀斩碎了那方小小的玻璃。

    浪涌般的恐惧迎头打来,冲毁了他的理智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让他把穿身而过的痛苦弃之脑后,迎面被更多纷至沓来的复杂情绪击穿。

    视而不见之处,巨大的异想体向他张开双臂,有温凉的液体自额际蜿蜒至他的眼角。

    视而可见之处,迸裂的碎片之下,泛黄的相纸的一角撞入他的大脑。

『一瞬间他或许把他半生的缩图凝聚在困意中,挥动着疲惫的翅膀。』

    李箱在那张他抚而又抚的相纸的角落,发现了一枚指纹。

    一枚新鲜的、清晰的、毫无印象的指纹。

    那是某一次朗术会时,九人会成员们的合照。从K公司归来后,但丁找了个角落,将这张泛黄的小小纸片塞进了他的手心。

    他记得这张照片的几乎所有事情,记得相机的型号,显影剂的材料,记得冬柏端着照相机的雀跃,记得东朗对镜头的抱怨,记得甲龙对留不下色彩的骂骂咧咧。在无数次的回忆中,李箱用他世间罕有的记忆力,把这一切都刀削斧凿般刻进了心底,常抚常新,正如他摩挲手中的这张相纸。

    但有一个人不见了,冲洗相纸的人,亲手削磨出木质相框的人,交给他玻璃窗的人,称赞冬柏烟花的人,合照正中漆黑墨迹下的人……

    灵之哥、灵之哥、灵之哥。

    他曾试图用过去的一切将自己塑造成一座过去的墓碑,但其上致命的空洞被风不断地吹掠,在他的内心长久地呼啸而鸣。

    那枚全然熟稔的物件上出现的全然陌生的指纹,第一次让这些哀鸣的空洞,得到了回应。

    可是它们却不曾弥合。

    反而视之,它们的贪欲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疑窦,当孩子拼命地奔跑,终于踩住了影子的一角,自以为追上了影子而沾沾自喜;但影子抽回了手。

    俯下身的影子手里是他以为已经不存于世的那枚灵之手制的镜框。

    李箱被揽在异想体的双臂之间,明明才被自己刺穿过,却奇异地令身在其中的他感受到温暖。

    明明相框好好地握在自己的手里,但一切的倒影好像就在眼前。

    我麻木地挥动着枝体。束缚着的人类,和李箱的镜子。

    凝视的客体变成了主体。

    这里是古木建造的,宏伟宅邸的走廊。

    这里是古木建z@#的,“%宅邸的走廊。

    这里是%*@j@走廊。

 

­『我们活在遗忘与回忆之间:此刻是受绵亘不变的时间所侵蚀的一座岛屿。』

    李箱不由自主地挪步,把逐渐枯朽的古木的走廊和镜框抛在身后,走进那无限纯白的新的走廊中去。

    甫一踏入,异彩如注。一瞬间无数黑衣的倒影自脚下折射开来,又在无数眩目的奇彩之间,扩散成无数的李箱。                                                                                     

“这里曾发生过种种悲剧。”

“如今已经无人知晓,因此我一直带着旧友们的合照。”

“如何,能看得清吗?”

    所有的李箱看向李箱,而李箱还以对视。

    他注视青色的静脉如同哨音,隐入自己颀长的颈侧。

    他注视瘢痕如同虫蛆附骨,爬满自己的面庞。

    他注视金色的双眸自自己黑色的羽管之间生发。

    他注视芳香的花蕾绽放而破灭,注视陷入疫病的万物,四方体与四方体里的四方体的访客。

不如别看过往的岁月,而是注视着不得不经历这一切的,自己的脸吧。

他注视离他最近的一片,镜面泛着冰冷的柔光。他注视自己。近乎苍白的男子,手持一面小小的镜子。

精神如同银钱般清醒,他想。此具肉体之下,漂浮的表象之内,又是一副何等腐朽的骨架、碎烂的内脏隐于其内,也许眼前这幅视而又视的神情,亦是一幅转睫即散的虚像而已。

过去的李箱以那一片小小的镜子为全世界。

而今他的世界已经把翅膀交还给他,他生而有翼,而振翅飞翔之后,却仍被镜中之镜、镜外之镜囿于这小小的岛屿。

 

"看得清吗?"

 

轻巧却稔熟的声调掠过他的耳畔。

有什么从记忆之中攫住了他。是箱李。

 

“看不清。”

“ 如果我在画面和记忆之中都见不到灵之哥,该怎么办才好呢?”

“若是有一天,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曾于九人会栖身的事实……”

 

所有的李箱替他回答,他应该反驳,却无处反驳。

蒙尘的镜片,无头的肖像。破碎的镜框,无脸的肖像。极力想要看清的灵之哥的脸,模糊的肖像。

他开始在这无限的镜廊中奔跑。

也许是在奔跑,不如说是在飞,因为无限的可能性不仅在他的身周急遽地变幻,更在他的脚下腾起无数的幻影。

他垂下双手,呜咽的风声开始更加猛烈地在他的空洞中回荡。他的疲惫感在身体中大肆地蔓延,有湿意在他的内部爬行。

他已竭力高飞,而飞鸟之翼终有穷尽。

 

“我们仍有困惑,而我们知晓答案。为什么不问问我们呢?”

 

有无名的旋律穿过空间。

他竭力抓住箱李声纹的脉络,忤逆全部的自己,开始了质问。

 

“有人曾见过你,他们曾称你为我镜中的倒影。

有人曾质问过,你曾见镜中一切可能,干涉一切的罪种是否已经在你心中深种。

我曾叩响自己的心门,身前身后的一切,是否由我而起,最终咎由自取。”

 

    想为世界献身的这条命之去处——也许现在已到了这去处被世人所接受的时刻了吧。

    在险象环生的指尖。以单调的曲线上升的烟气和疲倦的脑髓血肉间似乎也在冒出的血腥的红色烟气相互环绕着上升。

 

“为什么万人的神不存在,而自己的神也不存在呢?”

 

    他心中的火山仍在无声地分化,有四方形的太阳逸散着五光十色的光芒。

    所有的李箱朝着镜廊之壁探出双手。

    他们的掌纹在某个荒芜的地方交流。

“我们是所有的所有,一切的李箱的集合。

所有的世界的李箱由镜中窥见的都是此处。

我们身在的是天上的无地。

这里一无所有,却又无所不包。

这里是所有的李箱的殿堂。”

 

    所有的李箱做出了选择。

    所有的李箱都生而有翼,所有的李箱决定重新唤起他的翅膀。

    所有的李箱执起了李箱的双手,不容拒绝的力量迫使他张开双臂;失去重心的身体向前倒去,眼前的镜壁无限放大,但想象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面庞穿过镜壁,如同穿破无风的水面。他探入了镜子的彼端,注视着玻璃窗的不死鸟正展开垂天的双翼,无数流丽的羽毛从他的眼前划过,升入天际。

    随即他意识到,他正立于可能性的彼端,透过所有李箱的眼睛注视自己。

    他正蹬离地面,展翅高飞。

    这一刻无数的奇彩流溢向视线的两侧,所有的镜像都在以某种有迹可循的方式向他的身后退去,露出古木与廊道的原本模样,一地的狼藉,破裂的镜框与正向他手中飘落的相纸。

    那张薄薄的纸张终于又被他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

    李箱小心地翻过那张纸,正是灵之隽秀的字迹:

吾常与友人会于此。

今日视此虽近,邈若山河。

    他一瞬间恍然了太多东西。

    曾止息的浪潮再度向他冲来,他放任自己被冰冷的潮水没过头顶。

    

李箱。李箱。李箱。

声音如同水滴。滴答。滴答。滴答。

萦绕不散。挥之不去。

不胜纷扰。

 

    “……并无大碍……”

    李箱的思绪犹在一片昏聩之中。

    微弱的光线、窸窣如虫鸣的耳语。

    逐渐回归的感官正不迭地把信息挤进他的大脑,他的意识从混茫不清的另一侧被拉回现实。

    他摸到了一只手。

    温热的触感挤进通体麻木的观感罅隙,指尖触及分明的指节,让他想起他试图复现过无数次的那双手的掌纹。

    是……灵之哥,吗。

    但他的大脑急遽地否认了这一点,这只手显明地更为大而有力,又比身为研究员的灵之哥来得更为饱经磨砺。

    已经没有灵之哥了。

    已经,没有,灵之哥了。

    他的精神犹如银钱般清醒。

    他意识到,那是默尔索的手。

    寡言的男人在被抓住的瞬间似乎怔忪了一刻,随即似乎准备起身,却被少女跳脱的语调抢了先,钉过底的铁靴噔噔地在房间的地板上踏响,堂吉诃德银铃般的声线逐渐远去。

    身体的不适这时才迟钝地升上来,说不清是头痛还是后颈,总之撕裂般的剧痛沿着那一带正向他的太阳穴攀来。

    眼前仍然是一片昏茫不清,但已经辨得出是一层绷带暂时遮蔽了他的视线。身边错愕惊喜的语声与骤然而起的喧嚣被他一一拾起,整理清楚。

    他抬起头,试图辨别急促的滴答声中的语义,表盘后燃烧的火焰短暂照亮了他的脸。

    但丁说,“欢迎回家。”

后记:

    “刚刚李箱先生睁开眼的时候!经理老爷一听到消息就倒下去了!表盘砰地一声砸在地上,吾敢说吾清晰地听见了金属零件碰撞的声音!”

    “那你怎么没有顺便把他接住……”

    “稍后将由浮士德对经理的头部系统地进行检查……”

    他看见但丁一只手摸着表盘,发出急促的滴答声,声称是因为过度带队进行经验采掘导致的,要求浮士德帮他写减少工作量的提案。

    喉咙依旧干渴刺痛,但还不妨碍他略有滞涩地唤起这具身体的语言机能。

    “”

作者说:

    本文的灵感来自无头肖像和李箱E.G.O往昔,有读过我们汉化版本的话,应该不难看出中间部分使用了一些异想体事件的原句,以及也有一些《十二月十二日》的原句出现。

    最初的灵感是由往昔李箱的立绘和战斗背景的很多很多很多小细节而来,比如说原异想体和高冷哥螂的E.G.O都是手捧镜子,而李箱的手里却是一面破碎的镜子,还有背景里有一串旋律穿过整个画面……在创作和表现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关于翅膀的问题,在第四章结尾重新展翅高飞的李箱,还会有什么样的困惑呢,如果有机会,再次触发的自我心道会是什么样子呢,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最后滑铲完了这篇文章。第一次写类似意识流感觉的文章,希望大家能看懂!看不懂请看下方文字orz

关于可能看不懂的问题:

    灵之的肖像在照片中被隐藏了,在和大家讨论的时候想到了类似奇点技术把名字和行迹抹掉以躲避追杀的猜测。本文的故事线假设是灵之在从九人会消失之后,通过指纹、镜框等等暗示来给李箱提供信息,并在他无头肖像异想体侵蚀的时候助力了他半杯“我思故我在”,李箱才能够把异想体空间变成自己的自我心道。而在这期间,但丁一直在帮他回溯时间,所以他一醒就累到撅过去了((

    另外,关于自我心道的构想是这样的:

    李箱陷进自我心道里,里面都是镜子,当他意识到这里其实是自己的翅膀往里包住自己的空间,里面折射着可能性的镜子其实都是自己翅膀一部分的时候,他就明了了自己的心结,也就从里面走出来了。而全部李箱意识的集合和箱李助长了这一点。

    最后再次感谢诸位观看和听我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