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落星 B站ID:@半落晚星
四方八角的白房整齐作列。
从其中看去,沉寂的空间没有一丝阴翳,也不存一丝光亮,平稳地涂抹着目力所及的一切。
除了那面镜,映射的景色错落有致,仿佛一扇窗,随时待人推开。
这是李箱准备离开的最后一日。
而他自己……
李箱的手无数次拂过窗棂的边缘,镜像依旧稳固,如同他之前无数次论证过那样。左撇的他静静看着,不发一语。
“这只不过是一片玻璃,你为何还在注视?”
谁在镜中问道,如心声般。
“因这已是我所剩的一切……”
回答不算高明,也不算陌生,仅是如水般自然流动。
“……李箱,错用的时间无法回头。”
这话早已了然于心,自己却无法迈出一步。明明其余之人都在那片洋流之中飘散了,可他们还是找到了前进的方式……令人艳羡。
“我只是想回到……曾为之随心欢笑的时光。”
镜像无言,就此溢散,他也只是呆望着,感受着自己的可能性一点一滴地消融。
“李箱,怎么突然不语了?”
他缓过神,不知多久以前的记忆浮现于眼前,眼前的镜子后还有镜子,当然,那被掠夺的可能性后还存在着可能性。那名女性的声音严厉中带着一丝关切,闪烁着某种情感的目光正对上李箱的眼眸,令人目眩。
“冬柏……我很好。”李箱的眼被不存在的金黄刺痛,如惯常一样,侧目而视。
“柏冬,他能与你对话吗?若能将那须臾的景象固定,窗棂的架构才算真正稳固。”
“之灵,要不然你亲自感受一下?箱李,不,应该是李箱……他那边的世界,看上去倒如同一片纯白呢。”
当然了,所有的李箱都会埋头于研究,所有的李箱也会自然,偶然,必然般地与所有的友人们相会。
“镜子之中……本只会映射出我的身形,为何各位……也相聚于此呢?”李箱的尾音疲惫不堪,但还是断断续续地,将这话传达。
“李箱,怎么如此困乏……休息不佳吗?你的居所看上去倒是缺少装饰,如何,难道说我们的建筑师有了新的审美标准吗?”与东朗一模一样的人开着一模一样的玩笑,他笑得如此真诚,以至于模糊了镜像的边缘。
“……东朗,灵之哥,以及我其他的朋友们,你们好。”
“果真是没有休息好啊……啊,差些忘了你的问题。多亏了柏冬,玻璃窗有了更广阔的视界,连接到你的镜子之中,就表现为更为丰富的画面……感觉如何?”灵之答道,眼神里刻下的温柔一如既往。
熠熠生辉……他想如此作答,可半晌都说不出口。因他看向了那完整的翅膀,一端是过往前来的回忆,一端是通向未来的理想,如此地连贯,在九人会的每个人身上都绘出了缤纷的色彩。
“可我所忆起的T巢,颜色稀如珍宝,纵使风拂而过,也无法带走那片阴霾。”
“但,蝴蝶终会跨越大海的。”林的颜色始终如一,蝴蝶悄然落在他的发梢上,“此处和彼端虽然为相似而非的世界,但终究是不受约束的可能性所具之处,名为T的巢穴也并不再是其自身了。”
“所以你们都有翅膀……真是完美,而又张扬,最终能带九人会跨过千山万水的吧。”
“所以,若有烦恼就直说吧。我猜你在哪个世界都没什么不同,唉,本来这话也不该是我来说的。”仇甫的表情如此急躁,而李箱所没能看见的箱李又是何种表情?他不知道。
言说又能如何?
没人能代替他自己。所有的世界里,仅有一位李箱能够飞翔,名为箱李。其余的李箱只能在四方形内,望着四方形内的四方形,再对着四方形内的四方形内的四方形祈祷叹息。
“我早与你们失散,天各一方。虽然烦恼,但却慢慢适应了。此刻能与各位再见一面,已属万分满意。因为我知道,哪怕我背向各位,各位也不会背向我的……毕竟我最重要而最宝贵的朋友们,永远都在这里。”
“啊,听起来倒是温柔得如同之灵哥一般。李箱,那边的我,去向如何?你知道的,我无论如何都是随遇而安之人,所以有些兴趣。”
“亚细亚,你与我同仇甫在一起……但早已时过境迁。”
“真的吗——那倒也不坏,今天能再见到你,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为何要用再这个字眼呢……纵使这纯白的色彩扰乱了李箱感官,这词句依旧如此刺耳。
“箱李……他在何处呢?”
出乎意料地,没有回答他,镜子那侧的世界仿佛暂停了一秒,失真的波纹从一角弥漫开来,再在李箱出神之时闪回常态。
“他前几日与我们告别了……”之灵如此说。
“听说家乡百废待兴,他就率先回去了。”柏冬接着道。
“他有了更重要的目标,作为朋友,我很高兴。”朗东笑了。
“那是一段旅程的结束,也是一颗新星的升起。”林喃喃着。
“他有点固执,但还算得上坚定。”仇甫叹了口气。
“终究会飞得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要远。”亚细亚望向了远处。
“所以,我会先一步远去。”
箱李于研心中再度浮现,他的手上是一枚碎裂的玻璃片,鲜血从那流光溢彩的锋利边缘缓缓滴落,映射入李箱那早已习惯纯白的瞳孔。
“这是无限光,也是无穷无尽的梦境叠加而起的可能性。现实或虚幻,它依旧在此,如同星辰闪耀于高空。”
箱李的另一只手抚上镜面,镜片的碎痕扰乱了波动的光辉,偶尔也能目见七色的折射,又再度消弭。逆着重力,那枚镜片终于脱离了箱李的手,和周围的血滴飘向有着月与星的穹顶。
“每个李箱都会加入九人会,有的会一生都与朋友们相处,有的会在分崩离析后遗忘一切,有的会在那片阴影之下过完一生……不论愿与不愿,那片过往总为李箱的一部分,无法脱离。”
“关键只有,是否能怀抱那片光辉或是阴影,再向着前方略微前进些许。”
“请告诉我吧,李箱,你为理想作何定义?”
星星纷至沓来,从那高空落下,每一颗都是一枚碎片,疼痛,喜悦,以及震颤……无数的感受在李箱的神经中扰动,那是超越了这四方形,四方形外的四方形,以及四方形外的四方形外的四方形的一个信号。
“就算坠落也无妨。”
“我仍期望着能再一次向天空飞翔。”
“这就是你(我)所知晓的一切。”
那镜子之后的镜子已然作出了回答,而时至今日的李箱,已然很难理解那其中的深意,只觉头晕目眩。不过幸运之事依然有之,白盒子的门已经打开,他曾刻意忽视的道路铺展于视界,引领他走向可能之星。
不要再刻意忽视自己了,李箱,这不是什么日落而归的孩时游戏。
李箱看了看自己,早已是落入泥沼,残破不堪,只剩手中握着的可能性之线,近乎断裂,可他还是相信自己只要再前进少许,就能找到栖身之所。
“最初的罪人,李箱。我已待你多时。”
那是醒目的白光,但有明弱分别,与N的房间完全不一致。
“我是浮士德,浮士德的浮士德。如果你加入边狱公司……”
“我会帮你取回那撕裂破碎的翅膀。”
“……好,浮士德女士。”
不必再艳羡,不必再彷徨,你(我)所在的现实就是所有的一切。
于那春日,星自你(我)眼中升起。
现在就尝试蹬离地面,展翅高飞吧。
我(你)从最开始便拥有着。
这双将可能性变为现实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