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维(701年—761年)字摩诘,号摩诘居士
王维是盛唐时期一位非常出色的的大诗人,他不仅擅长诗歌创作,而且擅长音乐,也擅长绘画。在绘画方面,他是“破墨”山水见长的“南宗”画派的山水画之祖。苏轼评价其曰:“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这首五言律诗《终南山》就是画中有诗的杰作。
破墨即是以浓墨加水,多用以表现山石的阴阳向背。这种渲染之法,丰富了画面的层次与表现力,是王维对山水画的一大贡献。

《文心雕龙》作者刘勰说,诗要“以少总多”,拿少来表现多。古代画论家也说,要画出十分精彩的画,要“意余于象”,画出来的那个景象,它表现出来的“意”,还要有它的“象外”之意。也就是说“意余于象”,“以不全求全”,“以少总多”。
《终南山》盛唐•王维 五言律诗
太乙近天都,(仄仄仄平平)
连山接海隅。(平平仄仄平)
白云回望合,(仄平平仄仄)
青霭入看无。(平仄仄平平)
分野中峰变,(平仄平平仄)
阴晴众壑殊。(平平仄仄平)
欲投人处宿,(仄平平仄仄)
隔水问樵夫。(清仄仄平平)
入声字(发短促音):太,接,白,合,入,壑,欲,宿
都,隅,无,殊,夫——押虞韵
看kān: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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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又名南山,又名太乙,它雄峙于周、秦、汉、唐的京城之南,巍峨壮丽,引入注目。早在《诗经•秦风》中就有写终南山的诗,题目就叫《终南》。
终南山为秦岭主峰之一,古人又称秦岭山脉为终南山,秦岭绵延八百余里,是渭水和汉水的分水岭。
太乙:亦作“太一”,既是终南山的主峰,又是终南山的别名。
《元和郡县志》卷一:“终南山在(京兆府万年)县南五十里。按经传所说,终南山一名太一,亦名中南。”
近天都:犹言高与天连。
天都,天帝所居的都城。(道家说法)
“连山”句:极言终南山之广。连山,一作“连天”。接,一作“到”。
海隅(yú):指海角,海边。终南山并没有连到海,此为夸张之词。
王维是从长安城出发,去游终南山,一出长安城,看见终南山的远景,就给终南山作了概括宏观的观照。
唐太宗李世民《望终南山》诗中曾写“碧嶂插遥天”,碧色山峰直插云天。
“太乙近天都”写终南山的高,从平地遥望终南山,它气势雄伟,高可及天。
“连山接海隅”写终南山的远,远直连“海隅”。
诗人从长安城向南,去游终南山的途中来望终南山,那是西不见头,东也不见尾,所以用“连山接海隅”夸张地写终南山的东西辽远。
“回望”:回头望,不是向四面八方望,但不是回头望山顶。若解释成回头望山顶,那就是游完下山,回头望见山顶白云聚合,吗根本就是违背诗意的。
“回望”与“入看”对偶。
“白云回望合”:此处,省略了主语“我”(诗人),“我”回头望时,白云合了起来。隐藏的意思是,前面较远的地方,白云是合拢的,看不见其它。
诗人身在终南山中,远望一片白云,看不见路,也看不见其它的景物,仿佛再走几步就可以浮游于白云的海洋里边了,然而继续前行,白云就继续分向两边,可望而不可即,一回头看,分在两边的白云又合拢起来了,汇成茫茫云海了。王维只用五个字就描写得出神入化。
白云远看是云,近旁看就是白茫茫的雾气。
青霭(ǎi):一种淡薄的青色雾气,比白云的雾气淡,不是白色,而是青色,甚至有一点翠。
古诗中“翠微”,指在山头上遥望时,看见的一种苍翠色的淡薄雾气。唐朝岑参在大雁塔上遥望北原的时候,说“五陵北原上,万古青蒙蒙”,遥望的就是一种“青蒙蒙”的雾气。
南朝宋鲍照《登大雷岸与妹书》:“左右青霭,表里紫霄。”
霭,云气。
入看,逼近看。
“青霭入看无”与上句“白云回望合”是“互文”,它们交错为用,互相补充的。就是说“青霭”入看无,“白云”也是入看无,远处看是一片“青霭”,你走近去又没有了,因为近处看不明显,远处才能看得见。“白云”回望合,“青霭”也是回望合,这就是“互文”。
刘勰《文心雕龙》中说“文之英蕤,有秀有隐,隐也者,文外之重旨者也,秀也者,篇中之独拔者也。”又说“情在词外曰隐,状溢目前曰秀。”,在艺术表现上,有一种叫“隐”,有一种叫“秀”。
宋代诗人梅尧臣说,“状难状之景如在目前”就是“秀”,把难以描写的景象,写得就像在人眼前那样得生动,这就叫“秀”,就是“状溢目前”。梅尧臣说“含不尽之意于言外”,言外还有“意”,就是“隐”。
王维写云霭变灭,移步换形,可以说是写得“状溢目前”,把那个景象写得活灵活现如在眼前,这是“外秀”。终南山高近天都,远接海隅,其中的千岩万壑,苍松古柏,怪石清泉,奇花异草一定是目不暇接,美不胜收,加之又被白云,青霭所衬托,时而清晰,时而朦胧,忽隐忽现,令人回味无穷,这一切诗人都没有明说,没有写出来,但是从已经勾画出来的“象”(景象),就为我们留下了驰骋想象的广阔天地,这就是“内隐”。
“分野中峰变”是表现终南山北到南的阔。
分野:古人将天上的二十八个星宿来对应地理的分界。
中峰:指终南山的主峰太乙峰。此句意谓仅太乙主峰一山,已属于不同的分野,这就突出了终南山区的大。
这时诗人已经走到中锋,在终南山的高处遥望,南面北面的景象都变了,全景收于眼底。千岩万壑,明暗不同,表现出千形万态。
壑(hè):山谷,山沟。
殊:壑的地势不同。
阴:指光线暗。
晴:指明亮。
人处:有人居住的地方。
隔水:一作“隔浦”。
樵夫:打柴的人。
“欲投人处宿”,说明山高辽阔,非一日能游遍,山景赏心悦目,必当留宿山中,明日再游。要找到人家借宿,必当寻到人迹,而“隔水问樵夫”,则是诗人通过伐木声找到了樵夫,可惜深沟大涧无法跨越,诗人与樵夫就只能隔“水”喊话,“樵夫”口答手指、诗人侧首遥望的情景,也不难想见。
伐木声、流水声、问答声,在万耐俱寂的深山中,更显幽静荒凉。
唐朝王籍《入若耶溪》中写道“鸟鸣山更幽,蝉噪林逾静。”
唐朝常建《题破山寺禅院》中写“万籁此俱寂,但余钟磬石。”
唐朝杜甫《题张氏隐居》中的“伐木丁丁山更幽。”
以上都是十分寂静的情况下,忽然有一点声音,就反衬,更显幽静,这是心理学现象上的“同时反衬现象”中的一种现象。
还有一种是旷远荒凉,而偶有动景作反衬,就愈显荒凉的景象。
唐朝鲍照《芜城赋》中“直视千里外,唯见起黄埃。” 《还都道中作》中“绝目尽平原,唯见远烟浮。”
王维《使至塞上》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王维《终南山》一诗将写两种意境融合无间。该诗的主要优点是“以不全而求全”,从而收到“以少总多”、“意余于象”的艺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