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送的芙莉莲》— 再感之后的释怀与和解
信评动画
2024年03月23日 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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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送的芙莉莲》完结撒花!

如果要我选2023年对我来说最好的一部新作动画,那么无疑就是本作《葬送的芙莉莲》了。当然,予以本作好评的人也不止我一个;虽然只能作为一个参考,但是从本作已经长期拿下MAL历史榜首、且能够一直在BGM稳定在8.6这样的高分,也足以见得本作深受多数观众的喜爱。

事实上,这样的风评某种程度上是超出我的预期的;主要是本作看下来,的确也不是一个以激烈的冲突、以精彩绝伦的剧情构筑、以让人拍案叫绝的情节设计,去作为其核心卖点的,甚至恰恰相反,本作的核心魅力、它的那些闪光点,其实都做得比较隐蔽、比较克制,所以觉得本作无聊、无趣的人,也不在少数。

那么如果是这样,本作对于我们这些喜欢的人来说,它究竟是如何俘获我们的心的?它的核心魅力与表达又是什么,才能在这一个个看似平淡,实则丰沛的故事中,如此打动我们? 这些,就是我的这篇专栏想要和大家分享的内容了。

希望大家会喜欢我的这篇观后感专栏,也希望大家能够三连、分享、关注来支持up主!


跨越时空的再感与和解

开门见山地说,本作的核心表达,其实就是非常质朴地在诠释一种人与人之间、乃至于和自己所达成的某种“和解”。

这里虽然用了“和解”的这个词,但之所以要打双引号,是因为我这里想要表达的意思,不是与他人发生冲突与矛盾之后,相互妥协并和好的那种,常规意义下的和解;恰恰相反,本作是一部温柔的作品,人与人之间几乎就没发生过多么剧烈的争执与矛盾,所以也就几乎没有这个意义下的和解了。

那么我想要表达的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故事中有很多个瞬间,芙莉莲亦或是其他角色,在重复经历过某件事之后,才回想起来当时自己身边的人,他们的感受、他们的想法、他们所想要传达的事物,究竟是什么;而当时的自己,虽然或许能够“知道”这其中的意思,但是却未必能够真正地体会到这些感受,未必能够与他们产生共情与共鸣。

所以,我这里所说的“和解”,其实是和当时那个,难以彻底融入伙伴的自己、以及一直体谅着这样的自己的伙伴之间,的某种释然与释怀。换句话说,虽然彼此之间的确没有矛盾、没有冲突,但却也因为过去自己的模糊与暧昧,留下了某种遗憾;这个遗憾,不是真的做错了某些事的重大遗憾与忏悔,而是那种明明大家很快乐、却难以彼此共享的,那种由过去的小缺憾所带来的遗憾;而这个遗憾,随着芙莉莲新一次的旅程,随着她逐渐复现过去与伙伴们一幕幕的情景,她终于体会到了,她终于明白了,也终于和这样一个小小的心结,达成了我所说的,“和解”。

而就是作品中这一幕幕“和解”的瞬间,这样一个即便跨越了时空,也能够达成相互理解与共情的美好,打动了我们这群观众。


突出表达的设定与设计

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是,作品如何突显这样的“和解”,使其得以让我们观众能够在这个故事中,感受到它的魅力呢?

首先是叙事层面,作品有着很多强化表达的设定。

一个绝大多数观众都能看到的直观设定,就是寿命论了。

甚至,也正因为这个设定过于抢眼,以至于不少观众都会直接认为这就是本作的核心表达;只是于我个人来说,尽管寿命论确实也能成为单独且深刻的一层表达,但它并不是作品最想要讨论的事物,而更像是为了构筑我前面所说的“和解”的一个重要的工具。

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要达成我所说的“和解”,它首先需要去构筑“不解”;而寿命论,就是本作构筑“不解”的一大利器。

诚然,即便不采用寿命论,一般人之间其实就已经很容易产生嫌隙与不解了;但是,正因为人与人之间缺少了“外在”的不同,所以“内在”的互不理解,反而很难直观地被反应与诠释出来,这就会进一步加剧作品对于“不解”的描写需求,进一步放慢本作那本就不快的剧情节奏。

换句话说,采用寿命论,设计不同物种之间寿命的不同,一个关键的利好,就是它能够借由这种对于生命体感的本质差距,造就了故事中大量的“不解”;而这种“不解”,就无需作品花费过多的笔墨,去一一解释。

一个直观的例子,就是芙莉莲过去和勇者辛美尔一同旅行的“十年”。

这个十年,以寿命只有几十上百岁的人类的眼光来看,其实已经是一段相当长的经历了;但是,同等的时间长度,放在岁数以千起跳的精灵眼中,确实是微不足道的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时间长度”本身虽然是客观的,但是看待“时间”的想法却是主观的,还是只能与自身的“亲身经历与感受”去挂钩。事实上,这也是为什么随着我们年纪的增长,时间会变得越来越快的理由;毕竟同等的时间长度,它在我们“人生”所占据的比重,就是会随着我们的成长而降低的,所以时间的流逝,“一年”的意义,才会随着我们的年级增长,而渐渐地发生了变化。而如果连我们人类自身都能够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对于“时间”产生不一样的感受,那么对于寿命有着如此鲜明差距的精灵与人类来说,这样的体感差距,就更加突出与明显了。

所以,同样是十年,对于芙莉莲来说,其实就和一个暑期生活营差不多,她自然也不会觉得一个短短的生活营,能够对自己的一生产生多少影响;但对于辛美尔来说,这很可能就是他这一辈子仅此一次的重大旅途了。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如此看重这趟旅途、才会如此重视在这段经历里的过程、才会想要尽可能地在这过程中享受。

而对于旅途的看法的不同,造就了双方一个底层的“不解”,也为芙莉莲在过了快100年后的再一次旅途,以及旅途中的再一次经历中所构成的“和解”,打下了非常重要与厚实的基础。

而这,其实也是为什么本作的故事,要以“勇者战胜魔王”之后的故事开始写起。

这样的设计,一方面让故事的重心,不会偏重于冲突与张力过强的,与反派之间的对抗中;因为一旦有了这样一个明确的冲突对象与主要任务,作品自然也就很难能有这个闲心,去细细地讨论每一个角色对于彼此、对于自己的“和解”了。反之,因为现在这个旅途,失去了一个“急需对抗的对象”,它也就有了更多的余裕,去细细地描写这段旅途中所遇到的一些小事,以及这些小事背后所承载的价值了。

另一方面,作品也得以因为这样的故事起点,去将它初次旅途中的“不解”先隐藏起来。

这么做的好处,在于我们虽然身处于“上帝视角”,却不知道芙莉莲过去具体经历过些什么,又错过了些什么,进而形成了某种叙事上的“悬念”。同时,它也就能够因此,将此次旅途中的大事小事,给自然地呈现出来,就不会导致我们因为知晓了怎样的“前置信息”,而对其产生了不该有的、偏倚的期待。

而恰恰是当一切都如此自然地发生,尤其是一件件我们自己也没那么关注的小事,在我们的眼前发生并流转,再辅以作品此刻所勾勒出来的回忆,我们就能随着角色,意识到这些小事背后所承载的意义。而就在这一刹那,不仅仅是角色能够在此,理解并共感了过去的自己与伙伴,连同屏幕外的我们,也能随之对于这些看似平凡事物,也产生了新的理解,进而意识到这些人事物背后的美好与隽永,进而也和屏幕内的这些角色,产生共鸣。

也正是因此,这些回忆的瞬间与对应,它才能迸发出如此强大的感染力。

再者,作品对于魔族的设计,其实也很有意思。

作品中的魔族,被设定成一群无法与人类(这里的人类泛指人类阵营,也就包括矮人族和精灵族)产生共情的种族;他们高傲、他们利己、他们狡猾、他们会想尽办法馋食人类,这就是他们被设定的样子。

当然,我不清楚原作后续会不会出现例外,但我们先以作品就是想要贯彻这样的设定为前提来讨论,那么我们其实也可以由此看出作品想要借着这种绝对无法“和解”的敌对与怨恨,去对比并衬托出人与人之间,那总归能够达成理解与共情、总归能够“和解”的表达。

换句话说,作品其实在此有个隐性的倡导:它期许人与人之间是能够愈发共融,而非逐渐走向人与魔族之间的关系的;尽管,这样的相互理解或许需要大量的时间与努力,尽管,要达成这样的理解很可能也意味着不少遗憾的已然发生,但它总归是我们的一个期望与美好的畅想,不是吗?

再其次,其实包括作品对于魔法的设定本身,亦即“魔法是依靠想象”的这件事,背后也隐隐约约在透露着,有关于理性层面的“理解”,与感性层面的“感受”,之间的差别。

本作世界观中的大多数魔法师,其实都还算是受过相对应的训练与学习的;但是这样的过程,很显然是在以理性去理解魔法发生的原理。这当然没什么问题,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如同尤蓓尔那样的,感知与想象的天赋;所以为了培养一群水平以上的魔法师,这样一个更加体系化且逻辑化的思路,确实会更加有效。但是,这样一个对于事物客观层面的“理解”,未必能够带来主观层面的“共感”与“感受”;而后者,其实才是“想象”更加强而有力的来源,甚至才是“想象”之所以能够超出常规认知的理由。

这是因为,凭借“理解”所构成的“想象”,往往意味着它是通过对于信息的接收,以及自身借由逻辑去推导,所构成的一种,近乎合理的想象;但是,如果真的是去“感受”的话,那么那些复杂的信息、那些理性上所得出的不可能,就能够轻易地被略过,只要符合自身的直觉,就能想象得出来,进而使“魔法”成真。

而如果我们将作品对于理性的“理解”与感性的“感受”之间的差异,投放到其有关于“和解”的表达的话,我们就可以看出,作品其实就是在表达,有些事情或许过去的我们能够凭借着眼前的信息与理性,去理解背后的意思;但是,在这些事情真的能够由我们所感受以前,这样的理解就会因为“客观”,反而导致了片面,反而无法真正地走进我们的内心,去和我们发生真实的碰撞与感动。

这也是芙莉莲之所以要再次踏上这个旅途的原因;因为很多过去的经历,尽管可以依靠回忆,去还原当时的信息,进而凭借理性去尝试理解当时大家所想要表达的事情,以及背后所可能承载的意思;但一旦不是再一次的亲身经历,不是再一次获得相同的感受,她就很难真正意义上的,与当时的大伙,以及现在的同伴们,产生如此具体的碰撞与感动。

换句话说,本作所想要表达的这层“和解”,比起建立在理性与客观层面的“理解”,它其实更重视那种由具体的“感受”,所带来的情感上的共振与释然。

也因此,对于事物的“再感”,同样是本作“和解”的根基。

而由此我们也得以发现,《芙莉莲》这部作品,在很多大方向上的剧情设定与安排,确实都是为了将本作那有关于“和解”的表达,给突显出来的设计。

诚然,如果我们以更高的要求去审视本作的这些设定,它确实会因为过分想要突出这份表达,而导致这些设定本身,难以称得上是周密与严丝合缝;也因此,对于本作的设定,如果想要进行挑刺或抬杠,那确实也不是难事。只不过于我而言,本作在世界观设定上尽管没做到极致,但也至少达到了自洽的范畴,只需要稍微合理的延伸与脑补,作品大多数设定也都能做到自圆其说的程度,所以在我这几乎不构成负面因素;毕竟,本作也没以此去作为其核心卖点。

另一方面,作品的这些设定对于其核心表达的助益,在我看来也是巨大的。毕竟这些设定本身就是本作表达的延伸,就是它所呈现的多视角与多角度;例如寿命论的设定,本身也可以形成一个课题;例如时间的流动,本身也有深入的价值;例如魔族的设定,背后其实也可以承载着更加复杂的讨论;例如魔法的设定,更进一步挖掘或许也能延伸出更多的内容。

我不确定作品后续是否还会对于这些延伸的内容,进行进一步地深挖,也不确定作品是否还会借着对于世界观的进一步完善,来拓宽其核心表达的论域;但仅凭动画目前的这些故事与设计来看,作品大体上确实有在积极地借由剧情上的设定,去堆砌这层表达,这才让我们这些观众,能够相对有感地接收到这些内容,以及它们身上的闪光与魅力。


收敛的情绪下所带来的细微爆发

另一个能够突显本作表达,也就是我所说的“和解”的,在于作品整体对于情绪的克制与收敛。

之所以这点很重要,是因为如同我一开始所说,本作的“和解”背后并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事物去支撑的,而就只是一些小事的遗憾与释然;也就是说,这背后不涉及高张力的、人与人之间的重大矛盾与冲突,所以它所带来的情绪也是细微且微弱的。

而作品为了将这样一股微弱的情绪,得以在不夸大事件的本质的前提下,给爆发出来,让人能够感受到其中那悠长且有复杂的情感,一个直观的做法,就是让故事其他地方的情绪,都尽可能地收敛与克制。就故事中的角色在平时虽然也会开开玩笑、相互打趣,但整体上都不会有特别激进与激烈的情绪表现;而在演出上,虽然偶有活泼的一面,但整体上都是以相对板正的方式,去呈现画面中的信息,不会去刻意夸大画幅里的情绪与情感。

当平时大多数的时间,情绪与情感都得以以相对自然、真实、且克制的方式展现的时候,那些角色因为“和解”所产生的感触的瞬间,以及由此所展露出来的情绪变化,才得以在这样的对比与衬托下,得到放大,并形成“爆发”。

或许有人会问,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将这样的情感迸发的瞬间,做得更激烈一些就好了?

答案是,它所对应的事情很多本来都只是小事,过于激进的情绪反而会导致情绪失真,反而会让人因此而感到矫情、甚至是狗血,进而破坏了观众原本所能够产生的共鸣。

那么或许还会有人问,那么为什么不设计一些更加激昂的大事,为什么要执着于这些无谓的小事呢?

对于此我有两个回应: 首先,作品也不全然没有大事,一个例子就是修塔尔克小时候哥哥让自己逃跑的那个瞬间,对他而言就是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所以其后他的流泪也就顺理成章。 但之所以鲜少有大事,一方面是这本就是一部长期连载(且现阶段尚未完结)的故事,过早把大事都提前露底的话,那么故事整体的情绪流会越走越窄,而非越走越宽;另一方面,其实也恰恰是因为小事,本作的这些情感才更接近我们一般的普通人。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经历过大风大浪,我们自己人生中的遗憾,往往就是一些在外人眼里不起眼的小事,就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过去。所以,当《芙莉莲》将这样细微的遗憾与情感变化,予以这样一个相对真实且自然的描写的时候,它就是很能够戳中我们、尤其是有过相似经历的我们,它就是能够让我们随着剧中的角色,去将我们自己心中与过去的这些,看似已经放下,但却仍旧耿耿于的遗憾,给一同释怀了。

这,就是作品如此设计情感与情绪的一个核心理由了。 如果真的以更加激烈的方式去处理这些内容、这个表达,那我想,即便它或许能够调度出更为强烈的情绪与情感,能够更好地达到其煽情的效果;但是,它或许就难以达到它现如今的高度,难以去触碰到这块微小且微弱、但是却能够抚慰众多观众的细腻与表达了。

不过,虽然作品大体上都以相对克制与收敛的方式去呈现它的日常部分,但它也没有将其彻底放空;尤其是本作的配乐,确实凭借着其极高的质量、极为贴合的旋律,让这一幕幕过场,让这些情感相对不突出的部分,依旧能够使观众沉浸其中。

除外,在这个故事中相对不那么重要的“打戏”环节,动画也予以了相当让人诧异的制作与表现,甚至因此而赋予了这些环节更加让人有感的情绪波动。只是,这一方面虽然可以看作是一种锦上添花,另一方面也有可能变成了喧宾夺主,反而因为这些地方的抢眼表现,导致本作核心表达部分的高光被掩盖;好在的是,作品大体上还是很懂哪些地方该克制、该重视、该着力,让本作的这些精彩打戏,比起喧宾夺主,在我这还是更偏向于锦上添花。

当然,作品这样的叙事与演出策略,对于能够与这样的表达有所共鸣与感触的观众,自然是加分且突出的;但是,对于那些无法与此产生共鸣的观众来说,这样的克制与压抑,反而就会显得很“沉”、很“闷”,反而会有股作品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无聊事的感觉。

而在我看来,什么叫做正确的叙事与演出思路?当作品知道自己的优点在哪里并予以贯彻,那就是正确。它必然会因此而失去一部分观众,但,它同时也能因为把自己的优势与特色给进一步提升,让原本就对此有感的人,更加难以自拔。


“和解”之后所消解的孤独

回答了两个作品如何突出其“和解”的表达的叙事与方法之后,下一个问题,也是更加本质的问题:为什么我们能被这样的“和解”,所打动呢?

首先,是我们天然能够被“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与共鸣”,所打动。

对于此,我相信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一定也有过那种,当自己的想法得以准确地被对方所接受、所理解、甚至所感受与感动的时候,自己也能够获得巨大的愉悦与幸福感的体验。而一旦你有过这样的体验,当你看见作品中,芙莉莲即便过去了上百年,也终究能够知晓并感受到过去自己身边的人,想要告诉自己的事物的刹那,在芙莉莲身上所获得的感动与释怀,势必就能唤起我们自己对于此的共鸣。

以我自己为例子,所谓“自己的想法得以准确地被对方所接受、所理解、所感受与感动”的经验,其实就常常发生在我的文章被他人认可的瞬间。也就是说,之所以我直至今日,即便无法获得多少物质层面的回报,也依旧持续在写文章,其实就是希望借由这样一个交流的方式,去试图和他人达成理解与共鸣,进而一次次地收获到相似的体验与感受。

所以,仅仅是作品中对于理解与共鸣的展现,其实就已经足够让人产生动容了。

但是,如果就只是那种泛泛的,大伙都相互理解、整个社会因此共荣、从此就再也没有什么纠纷与冲突的世界与故事,那么即便这样的故事依旧能够让人感到向往,它估计也很难达到本作现如今的高度。

本作的“和解”、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与共鸣,如同我在先前就已经讨论过的,它是建立在过去的“不解”与“遗憾”的基础上的。而对于此的精准描写,它同样凭借着大家普遍都有过的,因为过去自身与他人的“不解”,所以“错过”并“遗憾”的经历,让大家得以对于本作中所呈现的这些内容,感到共鸣。

即便,我们的人生没有芙莉莲那么长,我们也较少因为寿命的差距,而产生那种永恒的遗憾;但是,我们肯定也有过独属于我们自己的人生过客,肯定也有过因为毕业所以各奔东西的友人,肯定也经历过与亲人之间的生离死别,而在这样的“错过”以后,当我们再回想起他们,再回想起当时和他们在一起的生活点滴,或许我们就能在这其中,品出一些当时的我们所不解的、所无感的事物,背后所承载的真实意义。

而作品所展现的“和解”,特别是借由“再感”所呈现出来的“和解”,它的情绪价值,其实就在于它借由这样一个故事,让有过相似经历、有着相同遗憾的我们,也随着剧中的角色,一同与自己“和解”了。

说到这里,或许有人会认为,作者所讲述的这个、充满着遗憾的故事,给人的感觉挺哀伤的。这虽然的确是作品的一层基调与底色,但是在我看来,这并不是作品最终想要让人感受到的情绪;事实上,作品也的确没有放大这样的遗憾与哀愁,它就只是淡淡地,点出遗憾的这个客观事实与存在。

那么,如果这不是作品最终想要让人感受到的情绪的话,它真正地情绪表达在哪里呢?

答案是,作品最终仍旧是把它的情绪落点,落在了比较积极的地方上的。

作品虽然精准地呈现出过去的遗憾,但不要忘了,作品的落脚点,依旧是借由“再感”,让自己和过去的伙伴、以及过去的自己,达成“和解”;换句话说,尽管跨越了时空、甚至都跨越了生死,作品最终的落脚点,依旧是人与人之间,总归是能够达成理解与共鸣的。这就意味着,作品虽然有着相对哀愁的底色,但是每一个闪光的情节,背后动人的原因之一,就在于作为观众的我们,在看了这些桥段之后,心中并不会感到失落与难过,反而会有一股积极的、正面的、美好的暖意,流过我们的体内。

而这,其实才是本作真正温柔的地方。

前阵子我看了最新一届新国辩的哲理辩,题目是:“人是否终将孤独?”

其中,反方黄执中,就引用了《芙莉莲》这部作品,去作为他论述中的一个例子。

“人终将不孤独”;我们无需强求我们所进行的一切表达,都一定能够被所有人所认知、理解、感受;但,尽管我们这么做最终也只能改变这个世界一点点,它其实也已经说明我们所付出的努力,终究还是能够与人、甚至是与这个世界,产生连接的。我们所抛出的“漂流瓶”,终究是能够与人产生理解与共鸣的。

而也是在这个意义上,“人终将不会孤独”。

我很喜欢黄执中这样的表达;它当然未必是理性与逻辑层面的“正确”与“真实”,但是,这样的表达,背后所承载的积极与美好,的确就是我所向往的。

而对于《芙莉莲》这部作品来说,它所呈现的这个表达所能够带来的效果,难道不也是一样的吗?


“变”与“不变”中所构成的传承

最后,虽然和前面我所着重深入的“和解”稍微有些不同,但本作其实还有另一个,相对显眼,但也绝对能够让人有所感触的表达,那就是“传承”。

作品中展现过很多老人对于“不变”的追求;这件事的背后,体现的是人们对于“衰老”这个负面变化的抗拒。而面对着这样负面的变化,芙莉莲这样一个长久“不变”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其实就是某种程度上的救赎。这是因为,当他们被芙莉莲记住的时候,尽管他们逐渐衰老并终将逝去,自己最好的一面也能够留存在一个近乎永恒的人的心中。

反过来说,作品同样也展现过很多的“变化”;魔法的变迁、百年老店的变化、徒弟们的成长等。这些“变化”,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在转变。而这反过来对于芙莉莲是有着比较大的感触的。这是因为,已经习惯了不变的芙莉莲,长期不与外界产生连接的她,在这两次旅途中,在与相对大量的“人类”的交流过程中,才意识到了变化背后的魅力与美好之处,才会让自己渐渐地从“不变”中,走向“变化”。

而本作中的这些“变”与“不变”,共同构筑出其对于“传承”的延伸表达。

是的,对于“不变”的向往,本质上就是渴望着“美好”得以被留存。

而如果这样的“美好”能够被另一个人记住、甚至因为他,而被更多的人所记住并留恋的话,那么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传承”呢?

也因此,当芙莉莲摸着“撒娇”的海塔的头时、当芙莉莲承诺会记住弗尔爷时、当辛美尔隐约透露他要建雕像的目的是为了陪着芙莉莲时;这些背后所承载的,其实都是依靠“记住”,所留存下来的,“不变的美好”。

只是,“不变的美好”其实还不够,贪婪的我们还追逐“变得更好”。

所以,当一件事物在人与人之间传递的过程中,它或许难免还是会发生变化;但,如果当一切真的能够往好的方向去迈进的时候,当我们所传承下来的“美好”,在这个过程中一步步变得更加“美好”的刹那,它难道不浪漫吗?

也因此,当芙莉莲看见修塔尔克与费伦的成长时、当芙莉莲品尝到百年之后更加美味的食物时、当费伦识破了赛莉耶的魔法之时,这些借由传承所带来的积极变化,才会如此打动我们。

本作中,我自己非常喜欢弗兰梅的变花魔法。

这个魔法如同赛莉耶所说,就是一个没什么用的魔法,根本无法为自己带来多少战斗力的提升。

可是,正是因为这样一个简单而又美丽的魔法,它从弗兰梅、传给了芙莉莲,并让芙莉莲因此,得以遇到辛美尔、遇到之后的伙伴、遇到再之后的一个又一个的人。花魔法的美丽,作为一种“不变”传承了下来;只是它带来的,不仅仅是“不变”的美景,也包括了芙莉莲在千年以前,所难以体验到的,那种借由人与人之间的共感,所带来的真挚与美好。

也因此,回首千年以前,芙莉莲和赛莉耶的那次对话;赛莉耶感慨着人类将要超越自己的时候,芙莉莲则表达了她对于这个未来的期待。

这样一个百花齐放的、能够遍地开花的未来,想想就很美丽。 而千年以后,花魔法所延伸出来的世界与时代,不就来临了吗?


情节设计与叙事结构上的短板

稍微总结前面的部分:

《芙莉莲》确实是一部比较表达驱动的作品;它的很多叙事设计,其实都是为了强化这个表达而服务的;同时,它也是一部足够细腻的作品,它总能将这一表达中的“不解”与“和解”,表达延伸之后的“变”与“不变”,都予以非常精准的描绘,让人得以被这样的诠释所打动。

但与此同时,本作有没有值得批评的问题呢?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本作在我看来的最大问题,其实是创作者在具体的情节设计上与叙事能力上的短板。就本作在大方向上的世界观设定、在细微处角色的台词与回忆,其实都做得非常到位,唯独中层次的情节设计,以及作品在讲述这些故事上的能力上,多多少少是有些欠缺的。

这点在动画后半季度的“考试篇”中就有着比较明显的体现。

就这样的一段剧情,它其实就是和本作的故事调性是不相符的;更严重的说,这样的情节安排,它反而会压榨作品对于核心表达的输出空间。

我相信大多数观众也都能意识到一件事情,就是在考试篇之后,前期那种高质量的“回忆”、“再感”、与“和解”,其实是有显著在减少的。尽管,作品在此也有非常精准的描写,例如费伦能够因为芙莉莲的高兴而开心,芙莉莲也能在注意到费伦的快乐时,露出微笑,并传递出师徒俩人对于彼此的相互理解与共情;可是,“考试篇”显然就是一个更偏向于王道作品才会安排出来的剧情设计,其本质目的是为了用一个篇章,去展示王道作品中的正派之间的能力与实力,以及如何“解题”的这一过程。

换句话说,“考试篇”的底色,就是王道热血的那一套;这和《芙莉莲》这部作品中前期所拼命营造的情绪上的克制,以及透过这层克制所突显出来的表达,其实就是有点相悖的。

当然,随着故事看下来,大体上也能明白作品在此的叙事意图,就是想要透过这样一个篇章,去一次性引入大量新角色,来让相对孤僻、不太愿意社交的芙莉莲,不得不透过这个机会,去认识这些人,并打下了后续篇章的一个基础。

但首先,作品有没有“一次性引入大量角色”的这个需求,其实就是值得商榷的。毕竟,中前期的很多故事,芙莉莲遇到的人也无需过量的前期铺垫,甚至反而因为这样的一期一会,对于故事的表达有着更好的助益。那么问题就来了,后续的篇章是不是一定需要本作如此的前置铺垫与塑造;还是说直接让芙莉莲直接走到那里,再对这些角色进行相对应的描写,其实也没有太迟?这对于作为动画党的我来说,确实是无法给出一个清楚的判断的;但假设作品失去了“一次性引入大量角色”的这个需求的话,那么这个“考试篇”存在的意义,就会直接消失。

其次,正因为这个篇章“一次性引入了大量的角色”,并想要一次性地予以他们塑造,这就难免导致这段剧情本身的臃肿。毕竟一方面,这些角色对于芙莉莲、以及我们这些代入到芙莉莲视角的观众来说,就是一群路人;所以作品即便煞费苦心地想要塑造他们,我们对于此很可能也只会呈现出无关心的姿态,导致这部分内容的输出效率极其低下。另一方面,大量角色需要在同一时间进行塑造,他们彼此之间就是会相互抢夺篇幅与资源的,这就导致了每个角色都想写好,但其实都很难写得深入,反而难以让人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

再其次,作品在这样一个相对王道热血的篇章,相对以“战斗”与“解谜”为主的故事中,堆入了大量的对于配角的文戏描写,它对于那些就想要看“王道”故事的观众来说,无疑也是拖沓且无聊的。

这才有我前面所说的,两个部分的内容相性极差的这么一个说法了。

当然也不仅仅是“考试篇”,有着如此突出的相性冲突的问题;本作毕竟还是有一个“勇者战胜魔王”的前置故事,以及也还是有一群需要敌对与战斗的魔族存在,所以在这一个层面,它难免也还是会透露出相对王道的、以冒险气质为主的情节。

也就是说,本作其实对于具体的情节的设计本身,确实谈不上高明,甚至因为有着“考试篇”这样的案例,不禁让人怀疑创作者在写这个故事以前,有没有好好思考过情节与自身表达之间的相性问题。

除此之外,虽然作为一部以内心描写为主的细腻向故事,叙事的结构不太会是一件值得苛责的问题;但是本作在不少地方,尤其是面对非单元剧的、篇幅相对较长的故事时,它在叙事节奏上的把控不足,还是不免会影响观众的观感。例如不少人所嫌弃的战斗中回忆;这固然对我个人来说,几乎不造成负面影响,毕竟我就是冲着这些回忆(因为回忆突显本作的表达)来看的,但这对于打戏层面的情绪的破坏,却也还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也因此,虽然我个人对于《芙莉莲》这部作品整体上,依旧凭借其表达的细腻与精准,予以其一个高度的赞扬,但本作确实因为其在情节设计、在叙事结构、在更细致层面的世界观设定,都多少有着些许的瑕疵,让它在客观上难以达到一个特别高、特别难以超越的上限。

甚至,如果本作后续的故事,在这些问题的处理上不进反退,那么本作风评的逐渐走低,也并非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总的来说,本作对于我来说就是一部不可多得的佳作。

它虽然在叙事方面,并没有做到顶级;硬要挑刺,也有好一些问题可以拉出来批判;但是,本作大多数时候,所突出与着重的核心表达,在我这就是一个非常细腻且动人的表达。尽管它也还是没有到亲情、爱情、友情等更加泛化的情感来得那么大众,所以能够像我一样,打从心底里欣赏并喜欢本作的这套表达与价值观的观众,或许远低于当下予以本作好评的观众;但是,正因为小众,所以真的能像本作一样有着这样表达与呈现的作品,反倒不多。

也因此,如果你和我一样,对于这个表达有感,那么本作绝对是近期你最不能错过的作品,没有之一;但反过来说,如果你彻彻底底对这个表达无感,丝毫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被这样的表达所打动,那么很遗憾的,以表达为核心的本作,或许确实是与你无缘了。

简单评分:9.2/10

ps:虽然文中提到“传承”这一表达与“和解”的表达不太一样,但某种程度上前者也算得上是后者的延伸;毕竟传承的过程中,“不变”的部分要被“记住”,本身就需要记着的人真正理解并感受到了被记着的人的情感与情绪,否则背后的“美好”将会因此而变质。而“不变”的部分,则就是在再感的过程中,尤其是回忆中,我们还是难免会放大一些事物的过程;只是,在本作的框架下,因为过去的遗憾都是些美好的记忆,那么此刻的放大所造成的“不变”,往往就会向着美好的方向去前进了。

ps2:如同我文章所说,本作的配乐真的太加分了,这里分享一下OST:

ps3:等不及看第二季啦!什么时候出第二季!!??

ps4:这篇文章虽然可能在一些细节处还不够尽善尽美,但也算是近期我花费精力最多的一篇观后感专栏了;尤其要将本作那种细腻背后的表达给拉出来,确实花费了我不少的时间去思考并写成文章。也因此,希望大家能够不吝啬自己手中的三连或点赞,甚至如果可以,把这篇文章分享给你的朋友,那就再好不过了。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与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