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Faery妖精同盟”这个名字是我起的,“I”代表琪露诺,“F”代表爱塔妮缇拉尔瓦,没有我。我觉得再加字母就不好看了。当然如果非要说的话,Faery可以算,毕竟我就是大妖精。爱塔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琪露诺总是念不来,我是无所谓。我们三个本来就一直在一起,起这个名字只为了在对抗光之三妖精时更有气势一些。
夏天的时候,我们把根据地从雾之湖换到了太阳花田。倒不是雾之湖无法乘凉,而是在那里时,琪露诺总会被湖水里或附近的小动物吸引,她经常一整天都蹲在湖边,用冷气把它们冻住再解冻;她沉迷于这种事情并自称其为“结冰的修行”。虽然我和爱塔都觉得这是某种恶趣味。琪露诺的把戏每三次就会失败一次,被冰住的小动物会悲惨地支离破碎;但她似乎丝毫不在意,继续乐此不疲地寻找下一个目标,继续将我和爱塔晾在一旁。
“那家伙是笨蛋吗?”
每当这时爱塔就会发出感叹。这声感叹也是信号,提醒我不必一直观看琪露诺的恶作剧,可以去附近找点别的乐子。通常我们会去红魔馆,如果运气好门卫在打瞌睡,我们就能获得进入院子里的机会;爱塔先悄悄飞进院内打探情况,没有异常我便也会跟着飞进去。馆主人在院里种下一片小花园,有茉莉、郁金香、风信子还有紫罗兰,我和爱塔一般会来这里消遣。正如代表她的字母F,爱塔非常喜欢花,她会躺在那片花丛里感受着花香,如果馆里没人出来发现我们,我相信爱塔能待到世界末日。除此之外,在院里闲逛捡垃圾也是我们的乐趣之一,这并不是好心帮红魔馆打扫卫生,而是捡些有趣的小玩意,比如玩具水枪,旧书,残破的布偶,带有魔力的好看的石头等等,拿出去能摆弄好一阵。有一次琪露诺问我这些东西是地里面长出来的吗,爱塔嘲笑她是笨脑瓜,我说当然不是;我猜这座华丽建筑里的某位成员有随手向窗外仍东西的习惯,但我没说。
一般情况下,最先发现我们的是女仆,她们伺候完主人后很喜欢倚在窗户旁边聊天,如果爱塔在花丛中躺的角度不好就有可能被她们发现;或者我们在洋馆周围转悠时刚好与出门扔垃圾的女仆碰个正着,她们会立刻大喊大叫,然后拿着扫帚拖把什么的过来驱赶。我们自然不怕她们,这些小女仆怎么可能是爱塔的对手。但是,其身后的主人我们可惹不起,如果拖到那个吸血鬼出面那麻烦就大了。我们只能被追着跑。赶走我们之后,女仆长会来提醒门卫好好看门,这天余下来的时间便再没机会溜进去了。当然这是运气好的情况,倘若这天门卫自始至终都很精神,那我们一开始就没机会进到院子里。这种情况下,我和爱塔会绕个圈来到红魔馆后面,在斜坡上的草地找一块舒服的位置躺下,如果天气好我们会睡上一觉,如果正对着的二楼窗户里有人闯祸我们会开心地看场乐子——在厨房工作的女仆们总是笨手笨脚地打翻奶油。一段时间后我得出一个结论,我和爱塔比琪露诺大概更强一些,琪露诺的把戏每三次失败一次,而我和爱塔每过来两次就会有一次发现那门卫在睡觉。
我其实很想让琪露诺加入我们,这样可以三人一起冒险,这可比蹲在湖边有意思多了。琪露诺看起来也不是对这边毫无兴趣,但就是一直固执地不肯加入,不知道是拉不下脸面还是怎样。爱塔说:是她先扔下我们自娱自乐,我们才扔下她去附近玩的。
促使我们转移阵地的是那一次。爱塔在花园里摘下一朵粉色的郁金香,被馆主人蕾米莉亚逮个正着。我们被她指示的女仆长揍了一顿后才狼狈地逃了出来。琪露诺依然在雾之湖边抓小动物,见到灰头土脸的我和爱塔也不在意。爱塔忽然高声说:“我们为什么不去太阳花田呢?”实际上爱塔应该是太过于喜欢花了,去红魔馆找乐子也正是为了能在那片花园里享受一会。但说到底这一切只是为了迁就琪露诺的被动行为,如果可以选择,更广阔、花更多的太阳花田明显是个更好的地方。
“同意去太阳花田的举手!”
这样说完后,爱塔自己率先举起了手。琪露诺没有说话,而是有些不情愿地看着我们,应该说看着我。我转过头,发现爱塔也在看这边。我没什么好犹豫的,跟着举起了手。第二天,我们在太阳花田附近集合了。
从刚进入夏天开始,琪露诺就一直在鼓捣那种无聊的把戏,她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与我们一起玩了。我想爱塔也不是不愿意迁就她,就是觉得她应该做出点改变。
在太阳花田时,琪露诺并没我想得那么没精神,或许和平常差不多。她在雾之湖附近住,赶过来要花上一段时间。爱塔的家本来就在花田这里。只有我在魔法之森,不管去哪都要费上一些功夫,如果路上再被那三个家伙缠上的话更麻烦。对了,我说的那三个家伙不是露娜萨、梅露兰和莉莉卡,而是桑尼米尔克、露娜切露德和斯塔萨菲雅。对吧,光听名字就很麻烦。
爱塔之前一直和我们说,这里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危险。我们都知道太阳花田是风间幽香的领地,而风间幽香是怎样一个妖怪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所以我觉得爱塔的话不靠谱,甚至已经做好了来这里玩就是来和花之领主玩一场追逐躲藏的冒险游戏的准备。不过不知道是她不在意我们这种妖精,还是有别的事情要忙,实际待了一段时间后,我们连风间幽香的影子都没见到。“看吧,我就说,只要不破坏花就不会有危险。”爱塔得意洋洋。她好像不知道有可能破坏花的在我们三个中也只有她了。
太阳花田要比红魔馆的花园大几十倍,花也更加多。这里种的最多的是向日葵,一眼望去就像一片没有尽头的黄金海洋。这些花长得又大又高,躺在这片田地里,就像盖了一层能五彩斑斓的被子,泥土和花香沁人心脾,花朵缝隙中露出来的天空与云也别有风味。我有些理解爱塔了,这样确实很舒服,即便躺着一天什么都不做也不觉得枯燥。
这成了我们在太阳花田最常做的消遣。爱塔给花田划成了三块,她一块,我一块,琪露诺一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地躺着,不能越线。我觉得没什么必要,这里大的能再装下一百个我们。爱塔说这是在进行“花之修行”,我想她只是在嘲笑琪露诺之前的结冰修行。琪露诺并不怎么在意,从一起来这里后我就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虽然看起来她也很享受这片花田。她的那片地总是很凉爽,爱塔那里的花要更香一些,我这里则没什么变化。我不知道她俩算不算破坏花田,但只要幽香小姐没露面,我想就没什么问题。
“那可不行,我们得去找到她。”有一天,爱塔这样说。
爱塔的提议总是这么出乎意料。我想,如果太阳花田的入口处有一只老虎,那么爱塔就是在把我们三个往老虎嘴里送。我对她解释这没什么必要,我们已经平安无事地玩了这么久,这也许就代表已经得到了幽香小姐的默认。而爱塔说,只要没有亲眼见到幽香确认她的态度,那我们的活动就一直存在着风险。我很想告诉她我们之前、现在和以后做什么都会有风险,和幽香小姐无关;但爱塔的冒险精神似乎有些过了头,跟本听不进去。
“同意去找幽香小姐的举手!”见我拒绝的态度坚决,爱塔又一次发出提议并举起手。这回轮到我眼巴巴地看着琪露诺了。琪露诺一直不怎么表达态度,也很少加入讨论,但我认为她应该能明白这个事理。然而下一刻琪露诺就默默地跟着举起了手。我忽然觉着爱塔总说她是笨蛋千真万确。
“好吧,不管是挨骂、被打还是被杀掉,至少我们三个一起。”
我和那两个笨蛋妖精(至少那一刻我是这样咒骂她们的)一同向着花田深处探索,最终在一片空地上发现了间木屋。还没等一起商量怎么做,爱塔就飞到门前准备敲门;那片刻的时间不足以让我拉住她,我来得及做的只有双手合十祈祷,希望一会开门的是慈眉善目而不是凶神恶煞。然而敲了一段时间后,并没有人回应。琪露诺走到门前轻轻推了一下,门应声开了——木屋里干净整洁,但是没人。桌子上摆着一套茶具,但是杯子看起来好久没用过了。或许幽香小姐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我松了口气,而琪露诺看起来有些无聊,爱塔是不甘。如果没猜错,明天她们准会嚷嚷着再来一次或是去别的地方再找找。但是第二天,一项新的事件占据了我们的时间,让我们无瑕再顾及幽香小姐——光之三妖精来到了我们的地盘捣乱,似乎想较量一下的样子。
实际上,三妖精也不是来专门找茬的,她们也是看上了这块好地方,想要来消遣。但我们都明白自身无法容忍对方存在;更何况是我们先占据了这里,这是我们的地盘。她们的到来只能代表挑衅和侵略。所以无论如何,战斗不可避免。当然,这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占领地盘的游戏;但是按照爱塔的话说,就是被幽香小姐杀死,也不能输给那三个呆瓜。
后来我想,这一切的起因可能是我。从魔法森林出发时,偶尔会感受到周围有人跟踪,但又发现不了是谁。我想除了三妖精以外也不会有别人了。桑尼的能力是折射光线,露娜可以消除声音,斯塔能够感应活物,她们三个简直是天作之合。起初,是爱塔发现了她们,她触角发出的味道刺激了桑尼,让其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使三妖精的身影彻底暴露出来。据爱塔说,她发现时这几个家伙正光明正大地懒洋洋地躺在她刚刚播粉的花附近晒太阳。我和琪露诺赶过来后形势发生了逆转,我们追得她们到处跑。琪露诺的冰块很厉害,三妖精打不过。最终在确认彻底将她们打跑后,天已经快黑了。“混蛋!混蛋!”爱塔跺着脚咒骂那三个捣蛋鬼;琪露诺则趁着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躺倒花丛里歇息;我感叹,她之前那个结冰修行竟然是真的在修行。
不出意外,之后的时间里三妖精频繁造访,守护地盘的游戏成了长期活动;如果给这起一个言简意赅的名字,也许可以叫“太阳花田攻防战”。三妖精看起来也没什么事情做,大概在与我们的对抗中她们能获得乐趣,即使一次次被打跑,依然会劲头十足地来捣乱。
我们的一天是这样的:很早就要到太阳花田集合,大概在七点左右,爱塔说决不能比三妖精晚。但自我们从莉莉那里得知了露娜有睡懒觉的习惯后,集合时间就推到了八点。到了后我们会先开始一圈巡逻,爱塔往北方走,琪露诺往西南走,我向东南去,确保没人偷占领地。没什么意外我们就开始消遣,要么躺在花丛里晒太阳,要么去没怎么去过的区域逛一逛赏赏花。三妖精偶尔也有下午才来或是不来的情况,但通常她们会在我们来之后的两个小时左右到来,偷偷潜进来捣乱。客观来说,琪露诺是我们六个妖精中最强的,我和爱塔虽然没有拖后腿,但总被耍得团团转。琪露诺成了带领我们胜利的角色,这对她来说没什么,她依然没表现出什么性质;对爱塔来说也没什么,她甚至还总说琪露诺是笨蛋;对我来说……我感觉琪露诺可能有些怀念雾之湖,也不确定。总的来说,在“夏天结束”与“花儿凋零”这两件事任意一个发生之前,这片花田对我们妖精都不会失去吸引力。但鬼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我不记得与三妖精的战斗是哪天开始的,但那位小姐到来的那天确实让我以为不会再有什么变化的日常改变了。
我和爱塔还有琪露诺难得躺在了相近的地方。这里位于太阳花田的中心偏东南一点,向日葵没那么多,但是薰衣草很多,爱塔喜欢这个味道,我喜欢它们艳丽的蓝紫色。这天三妖精没来,但那时我不知道;我躺在薰衣草堆里面计算着时间,觉着她们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吵闹地出现时,天空忽然黑了一下。只有一瞬间黑了一下。就像把手指放到电灯开关,按下去又立马按回来一样。爱塔的动作比我快,她那里立刻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而等我拨开挡住视线的薰衣草探出头张望时,刚刚那瞬间填充我们视线的身影已经飞远了。我只来得及看见一双模糊的黑色羽翼。
琪露诺不知何时也站起来和我们一起张望,“你们看到了吧?”爱塔的语气有些不敢相信,而更令我不敢相信的是天空远处那个逐渐变小的点竟然又慢慢变大了回来。这回我看清楚了,她穿着白衣黑裙,长得很高,比我们成熟得多,手里拿着相机一直在拍。我出神地望着那个折返回来的身影,直到她对我笑了一下,我才意识到她本就打算在花田附近盘旋取材而不是为了我们。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吝啬将笑容给我。
“她对我笑了。”老实说我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有些懊恼将心里话讲了出来。此时那个身影已经彻底飞走,爱塔也回过神,“胡说,她一直在看我,在看我笑欸。”她的脸好像有些红,“你说是吧,是吧?!”爱塔拉了拉身旁的琪露诺,但后者还在盯着天空中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出神。
爱塔问那是不是风间幽香,我说怎么可能,当然不是,幽香小姐是撑遮阳伞在地上走的,天上到处乱飞的是天狗,天狗。爱塔反驳那不叫到处乱飞。我们可能都没注意到彼此的声音有些激动,讨论的是谁都无比清楚的问题。但这应该比“她的衣服上有几个扣子”“她的裙子在膝上几公分”这样的话题好,我敢保证爱塔这么想过。
第二天,我们集合得比平常早,但不管是消遣赏花还是准备与三妖精的战斗都没什么兴致。绝对不止我一个人想再看看那位天狗小姐,我这样想。爱塔抛出一个话题:如果天狗小姐下来和我们说话,她会先说什么?我们都没有接。我想的是不管说什么,我要先看看她的头发到底有多长,那天我记得她是短发还没到肩膀。之后,我们在琪露诺的提议下又去了那天在花田深处发现的疑似幽香小姐的木屋,我埋怨琪露诺一声不响地发疯让我们冒险,但在那无人的房间里的桌子上看见那份报纸时,我认为这一切值得。
报纸的右下角刊着一张照片,画面是我们三个站在向日葵与薰衣草交织的花田里仰望天空。配文很简单:『不知何时起沉醉于花田的妖精,与繁忙辛苦的人类与妖怪相比,她们一定活得很轻松吧。另外我觉得身处鲜花当中的她们很可爱,您觉得呢?(射命丸 文)』当爱塔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放回原处后,我们三个很默契地飞速逃离了木屋,就好像后面有风间幽香在追我们似的。“那个报纸叫文文。新闻!”即使顶着风,爱塔也将这句话说出了口,但随后她就被呛得咳嗽起来。我想我们应该还有别的话题需要争论,比如那篇新闻里到底是说谁可爱。谁最可爱。
天狗小姐是下午再次到来的。爱塔在播粉,琪露诺躺在地上嚼着草根,我在望风。她在天上扑腾着羽翼,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另外还对我们每个人都笑了一下。文文新闻右下角版面成了闲情逸致的妖精的专区,我想最近幻想乡里大概是没什么新闻了。自天狗小姐出现后,我们便没什么劲头与三妖精打闹,当然地盘还是要守卫,但每天到花田最吸引我们的是看拍照片的天狗小姐与照片上又拍出了怎样的我们。琪露诺是在第五天暴走的,这也给我提了个醒。
那天,天狗小姐来花田取材时,琪露诺忽然没有任何预兆地飞到天上,弄出了很多冰块;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就好像她把冬天结了冰的雾之湖湖面搬到这里一样,盖到了我们头顶。爱塔看不到天狗小姐,急得大喊大叫;我透过冰面看到折射的身影,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当冰面在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后,照射着向日葵的太阳也如往常那般热烈。爱塔不满琪露诺的举动,称她“暴走的笨蛋”,但在看到第二天的报纸后,我们都明白这也许没错——琪露诺释放冰符的身影占据了整个版面。天狗小姐在报道中用了一种很可爱的说法:『享受着鲜花带来的荫庇的同时,冰之妖精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花儿们避暑降温。』琪露诺拿着报纸看来看去,一会放下,一会又拿起来。我之前没见过这么扭捏的她。
琪露诺一人独占了报道,让爱塔的嫉妒几乎表现在脸上。但这也许是必要的,如果每天都只是躺在花田里晒太阳,又有什么必要让天狗小姐一直来拍摄取材呢?我们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用抽签决定,被抽到的那位享有在天狗小姐到来时搞出值得报道的事情的权利。率先做到的琪露诺做得很漂亮,但第一个被抽到的爱塔差点背叛了我们。抽签过后的月曜日下午,三妖精和天狗小姐巧合地同时来到了太阳花田,在相机的见证下,爱塔忽然变得强大起来,将三妖精打得哭天喊地,几乎一个人就把她们给收拾跑了。这简直不可思议,如果琪露诺不出手,换做以前情况绝对是反过来的。隔天的报纸刊载了爱塔威风凛凛的照片,惹得我们所有人不满——爱塔不理解为什么明明这次主角是她,报道里还是提好几次琪露诺。后来爱塔向我们坦白,她以让三妖精在花田里玩一天的代价换来她们演一出戏。她向我们保证以后三妖精绝不会在太阳花田里舒服地呆上哪怕半秒钟。我和琪露诺都接受了她的道歉,但这其实根本不重要。
不得不说,爱塔的运气好得异常,除了中间我当了一次新闻主角外,剩下的五天都被她抽中了。她弄出了刮鳞粉风、摆花田怪圈(之后用了很长时间复原)、引来蝴蝶群等事情;当然,爱塔一个人是无法总是搞出新闻的,这些事情主要是爱塔做的,但也有我和琪露诺的帮助,所以报道也总是属于三人的。不过,本该突出爱塔的新闻却总是突出琪露诺,天狗小姐似乎对她有特殊的青睐,这点在看过金耀日的那期报纸后再笨的人也能想通了。那时我们刚看完最新的报纸,从木屋出来,在旁边的草地上歇着;我脑子里还想着报纸上关于我们的新闻的最后一句话:『明天去采访一下她们吧。』鬼知道前面都写了什么,但是我们明天要见面了,她是高高在上还是平易近人?爱塔坐在树枝上,对我们说她觉得很无聊,有些不想再做了。我看不出她要发脾气的迹象,只觉得有些苦涩。而琪露诺听到这句话后忽然拍起翅膀向东飞去,同时她大叫着,叫我们快点——我是第二个看见风见幽香的,她撑着阳伞如鬼魅般地从对面的角落里出现,向着木屋这边走来。我们三个玩命似的跑,就像第一次从木屋里看到报纸后那样。爱塔早就忘了她当初想要找幽香的勇气,我也有预感,这段好日子可能要到头了。
所有人都知道天狗小姐在隔天会来采访,但集合的时候,有人缺席了。我本以为最可能缺席的爱塔过来了,而琪露诺不知什么时候在集合的地点用树枝划下“今天在雾之湖修行”几个字,没有来。我和爱塔沉默地熬到了下午,文小姐终于在我们的期待中从天上落了下来。
“你们好呀!”这是她的第一句话。
“那个冰妖精没有来吗?”我本以为她会先做自我介绍,但这是她的第二句话。
我抢在爱塔前面告诉眼前的记者,琪露诺生病了,她本来很想见您,但是她一患上感冒就下不来床。爱塔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这是个很容易被揭穿的谎言,因为今天天气很好。文小姐说她很遗憾,然后她告诉我们她叫什么,职业是什么,她的报社叫什么名字。这些我们已经从报纸上知道了,但还是愿意听她讲下去,因为她的声音很好听。文小姐又问我们有看过她的报纸吗,我和爱塔都有些局促,因为我们没什么钱,不可能每天从正规途径购买报纸。之后我们聊了很多,这段时间我们做的事情她都记得很清楚,她说是你藏在向日葵下面把那三个小家伙吓了一跳;她说是你引来了蝴蝶;她说她非常喜欢妖精,觉得妖精都非常可爱;她说那位冰妖精的冰瀑很凉快、很漂亮,她没来真可惜。当然,她永远不会不提琪露诺。当爱塔用拘谨的措辞与文小姐交流时,我在想,如果没来的是我就好了。
我不记得这场交谈是怎么结束的,只记得刚回到魔法森林时,三妖精就从路边的草堆里探出了脑袋。她们问我那个天狗姐姐明天还会来吗,我意识到她们仨下午可能一直躲在旁边偷听。但这几个叽叽喳喳的姑娘此时也没那么不顺眼,我想对她们笑,于是就这样做了。我告诉桑尼、露娜还有斯塔,她明天回来,而且我们会搞一个最棒的,最值得报道的新闻送给她。
早上,I&F Faery妖精同盟的三位成员准时在太阳花田集合,琪露诺看起来和之前一样,爱塔也是。我们没问琪露诺昨天到底干嘛去了,这不重要;接下来我们要巡逻、消遣、与三妖精打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每天负责抽签的我今天没有做签,我大声提议:“同意琪露诺当今天新闻主角的请举手。”我举起手,没有看她们两个任何一人,直到余光里爱塔也举起了手。我们把昨天的事情都告诉了琪露诺,包括文小姐的一切,以及她提了几次她,说了什么事情,一点没落的全告诉了她。琪露诺看不出是否高兴,至少表面看不出;她跟在我们后面,在路过旋覆花丛的时候蹲下去摘了一朵。
三妖精是在太阳刚把地面烤热的时候来的,她们蹑手蹑脚地进了花田,以为我们没看见。实际上我们只是没兴致和她们打架,如果文小姐在的话可能会,毕竟我们一定能赢。她们在大簇的向日葵下面玩了起来,期初声音很小,后面越来越大声;爱塔有些生气地叫她们收敛些,她们就跑到远处了。“你准备做什么事?”我问琪露诺。她没有回答。除了第一次外她还没当过主角,虽然她一直都是。
正午,三妖精又跑回到我们附近的花丛底下睡觉,大概是玩累了;琪露诺站了起来,我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旁边爱塔发出声音:“她来了。”我抬头时,文小姐高挑的身影正在空中盘旋,她对我笑了,或是对每个人都笑了。我不知道她看见了谁,除了我们还有谁呢。三妖精的睡姿引起了文小姐的注意,她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小声的手势,似乎不忍惊醒她们。我和爱塔对视了一眼,最后一齐把目光投向琪露诺——琪露诺扇着冰翼缓缓腾空,我不知道她在和文小姐对视还是怎样,就看见地上睡着的桑尼身上忽然长出了冰块。旁边的露娜揉着眼睛醒了过来,大概是冷气的缘故;她见到冰块中桑尼那凝固的睡颜后被吓得哇哇大叫,紧接声音戛然而止,她的身上也长出了冰块,或者说全身被冰块包围。
琪露诺要做什么,新闻?表演?与三妖精的战斗?那不是做过了吗,还有这样是不是有些过火,我看着上方腾空的琪露诺,她伸出双手,对着三妖精认真地施展冰魔法。我看见其更上方的文小姐正拿着相机拍摄,但本来脸贴着屏幕的她却离开了屏幕,带着不知什么样的表情在往下看。我有些不知所措,爱塔比我快一步,她大喊让琪露诺停下。
在露娜被冰块包裹住的同时,桑尼身上的冰块碎开了,她迷茫地看着浑身是水的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接着,露娜身上的冰也消失了,她张着嘴,还维持着尖叫的姿态。片刻后,能重新活动的她们看了看彼此,忽然将斯塔护在身后,充满敌意地看着琪露诺。在场的谁都能想到,下一个遭到攻击的很可能就是斯塔。斯塔是最后一个醒过来的,但前两位伙伴的遭遇她全部目睹,此刻她不知该怎样做,颤抖着闭上了眼睛。
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我来不及仔细思考。琪露诺究竟想要做什么能称之为“新闻”的事?她对三妖精的敌意有这么大?冰冻人的魔法……把戏?那个蹲在雾之湖旁的偏执又不爱说话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我脑海里,所谓的结冰的修行,就是这样把其冻住,再解冻。这是她修行的成果吗?不对,我总觉得遗漏了什么。水淋淋的桑尼与露娜依然护着斯塔,琪露诺伸出手正准备施法,爱塔准备飞过去阻止琪露诺,而我脑中的那个冰冻青蛙忽然四分五裂。
每三次就会失败一次。
已经来不及了。我绝望地看着琪露诺,看见她将手心对准自己,然后身体长出了冰块;那冰块在阳光下蔓延、变大,直到把她全身冻住。接着,在没有任何外力的作用下,冰块四分五裂地碎开了。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望着空中的景象,世界仿佛定格在那个瞬间,只有一道道彩虹填满了我的视线。
琪露诺是第二天在雾之湖边重生的。找到她时,我和爱塔都累坏了。唯一让人庆幸的是她还记得我和爱塔,但也仅限于此。我们带她去太阳花田,她说没有印象,之前在这里的一切都不记得。爱塔斟酌了许久,说出了文小姐的名字,但琪露诺的茫然的眼睛依然没有变化。我们带着她在花田里晒太阳,她说有些不舒服,这样下去皮肤会变黑。爱塔叫她再忍忍,但直到落日,太阳花田也再没有一个人来。爱塔第一次表现得如此愤怒,她拉着我们去了花田深处的木屋,屋子里没人,桌上放着一份报纸,是今天最新的报纸——右下角的版面第一次没有报道我们的新闻,而是换成了人类村庄里的琐事,整个报纸也找不到一点关于妖精的照片与消息。我心中有股力量驱使我冲到屋外,向天空望去,那里没有文小姐的身影,但我知道,那里一定有曾映在她眼中的我们的痕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