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大佬教你公关·汪楠哥的高智商

封面（笑里藏刀的男人）

看完“食贫道”拍的《迷失东京》（东京大宝荐3），对这个叫汪楠的人印象深刻，于是稍微查了点资料，发现他擅长包装，心思缜密，审时度势，智商极高，简直是顶级公关。

以防有观众没看过这部近期很火的纪录片，简单介绍一下汪楠。他是日本华人黑色会团体“怒罗权”创始人，出狱后脱离黑道，从事帮助罪犯重新融入社会的公益事业（本归工程），他在节目中叙述的人生极富转折和戏剧性。

当然还是强烈推荐您先去看大宝荐原片，这个纪录片叙事结构清晰，采访资料详实，有专业的剪辑和摄影，看得出制作团队有思路、有感情，完全对得起票价。声明下啊，我作为小透明博主跟他们工作室没有任何利益关系，完全是自带干粮打广告。另一方面因为原片是商业节目，我就不用视频素材了，以PPT解说为主，望大家谅解。

叠甲①：与出品方无利益相关

叠甲②：以静态截图为主

叠甲③：无关道德或价值观评判

叠甲④：仅展示当事人思维的一种可能性

开始前还要再叠两层BUFF。汪楠这个人智商极高，但他是日本的黑帮分子，我作为社会主义好公民，没兴趣也没动机替他贴金。本期我对他能力的任何褒义描述都仅属于技术层面，不涉及道德或价值观上的评判。另一方面，我在分析他语言逻辑时，依据的都是网络公开资料和自己的合理推断，有些推论仅仅是最差的一种可能性，未必是真实情形，甚至你说我恶意揣测我也不否认。好的叠甲应该够厚了吧，我们正式开始。

首先我简单捋了一下时间线。他出生在中国东北，14岁随父亲移居日本，可能是不容于继母，半年后离家出走混社会。以在日华人为基本盘成立团伙，据说人数最多发展到800人，在三年后帮派第一次杀人，并且围攻警察局，打出统战价值，被住吉会和松叶会收编。汪楠未满20岁时因为杀人关进少管所，两三年后放出来。再后面因为诈骗银行关了14年，出狱后启动了本归工程，今年因为食贫道的采访在中文互联网火了一下，10月份又因为涉嫌谋划暴力犯罪被抓起来了。

好履历介绍完了，后面我们结合具体环节剖析一下他的公关技巧。先从社团成立开始说吧，他在上节目时强调了，在日华人是少数群体，容易被欺负霸凌，所以社团最初职能是在日本各地串联，为华人打抱不平。在谈到对黑帮的理解时，他说日本的黑帮根源在于战后管理秩序的混乱，黑帮产生后就成为基层管理秩序的一部分。这个说法对不对呢，肯定是对的。但是只谈组织产生的客观原因，不谈自己打砸抢烧的事迹和社会危害性，本身就是一种片面叙事。是他们精心挑选过的，对自己有利的“正义叙事”。假如我们平移一下啊，假设在咱国家，有这样一个组织，说自己有各种各样苦衷，包括但不限于山路崎岖交通不便，或者基层治理秩序混乱，或者地产泡沫破裂经济衰退，或者人口流失严重儿童无人照管等等理由，不得已走上骑车炸街、坑蒙拐骗，甚至走私贩运这样的道路，我们会是什么观感？

后来怒罗权打出统战价值被大企业收购。这是个符合经济规律的事情。因为像这种基本盘规模不大的暴力组织，只有两种发展路径，要么投靠有产业基础（灰色产业）的黑道，要么兵粮寸断自行解散，这是一种很自然的“利益叙事”。但是汪楠的说法就很有技巧，他说被收编是为了报答领导“一饭一汤的恩情”，这就是用“感情叙事”替换“利益叙事”。这是一种简单实用的公关技巧，有需求的同学可以拿出小本本记一下啊。这不禁让我想起精灵王子……不是这个王子，想起精灵王子卡尔萨斯，他就比较实诚，明说自己抱大腿的目的是解决人民对魔法的饥渴，他的上线也是个出了名的直肠子，他也只会说自己是拿钱办事，而不是报答基尔加丹“一饭一汤的恩情”。这俩货跟汪楠一比就低很多了，中间隔了至少几百个吉安娜。

在我看来最能展现汪楠叙事技巧的是这一段，谈到黑道打打杀杀，饼叔问他把对面打得最惨是什么时候。其实他不到20岁就杀了人，但他没有直说“杀人”，他说了4句话，大家也可以记笔记。第一句，先说砍了别人胳膊。这是避重就轻、循序渐进，缓解对观众的视觉冲击力。第二句，说对方血喷了老高，他看别人快不行了。这言外之意，等于是他帮人解脱，对手还得谢谢你啊。第三句，说砍了别人脖子，把刀卡住了。然后也不说砍没砍死，所以你光听他的供词是不足以定罪的，说的都是真话，但是真话都不说全。最后第四句，说对面也是黑道人物，彻底卸掉了听众的道德负担和负罪感。四句话精准踩中听众的思维逻辑，层层递进激发同情心。所以这个黑帮头目本质上是名深藏不露的新传高手。

他杀人的时候未满20岁，所以进了少管所，大概两三年就放出来了。他说在狱中看了很多书，这我是信的，因为他出来干了一桩在我看来匪夷所思的骚操作，那就是立帮规。总共有3条，一是不收中国妓女的保护费，二是成员不能贩毒品和吸毒，三是有日本组员在场要说日语。第三条很好理解，避免小圈子被主体民族猜忌甚至猎巫。关于贩毒这事，首先包括日本在内的所有国家，在禁毒这件事上都没有某国那样彻底的决心和毅力。毕竟禁毒这个事业涉及到我们的立国“法统”，详细不展开。

其次跟大多数国家一样，日本黑帮的一大经济来源就是毒品交易。我找到一份2022年的日本黑帮犯罪报告，里面提到大约4成的毒品犯罪跟黑帮团体相关。这个比例从上世纪70年代以来就没太大变化。所以汪楠要求社团禁毒，肯定不是上级要求，或者为了遵守当地法律法规。我想了想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了，一是可能怕这种高利润、高精神腐蚀性的产业破坏社团组织架构，二是通过迎合中国的价值观讨好基本盘。因为我算了一下啊，他们团伙有大约800人，带上家庭成员，估计有两三千人参与黑道产业，再按照交际圈辐射5到10户家庭计算，大约至少有1万到3万名在日华人华侨留学生，跟怒罗权相关，这就是汪楠团伙的群众基础。再说不收中国妓女的保护费，很明显也是讨好中国价值观的行为，因为取缔娼妓、解放妇女也是我们建国后特事特办的成就之一。在整个日本把风俗产业合法化的大背景下，免收华裔从业者的保护费的确算得上有魄力的行为。

话说回来，具体执行如何我们也别期待太高，毕竟这是一个黑道团伙，又不是革命组织。但不能否认的是，被大多数黑帮当成经济支柱的黄赌毒暴利行业，汪楠在立帮规时主动放弃了俩，那不管他的目的是讨好中国还是构建一种“正义叙事”，都算得上一种高瞻远瞩的政治行为。然后我一看时间，他这会大概二十二三岁。咦我那个年纪在干嘛？

另一个很明显讨好中国的行为，是他说给希望工程捐款。他捐了千八百万也好，捐了五块钱也好，我们无法核实，但他这话一说出来，必然会狂刷中国观众的好感度。老实说讨好中国对公关能力要求不低，煎饼果子、韭菜盒子都有可能翻车，但是扶贫扶幼在中国是绝对的政治正确，汪楠挑了一个绝不可能翻车的赛道。

他26岁时被住吉会开除了。本人说法是直系领导被山口组欺负，他拿了枪去维护顶头上司，结果被当成不稳定因素处理了。注意呀又是这个技巧呀，塑造“忠义”形象，拿“感情叙事”替换“利益叙事”。

那真实的“利益叙事”又是什么呢？抱歉我不知道，这种内情可能就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但是尽管采用了“感情叙事”的角度，我认为汪楠说的都是真的。因为真正的公关大佬从不说假话，因为说假话会被拆穿，说真话绝对不会被拆穿，而且通过恰当地选取叙事角度，说真话一样能达到假话的效果。就结果来看，至少汪楠的“忠义”形象没有翻车，这方面没有黑点，不然节目里现役的黑帮成员就不会对他这么友好了。这种有组织的黑道团伙对“义气”特别重视，小时看古惑仔要拜关公，日本黑道说特别喜欢看《水浒传》。正好我最近也研究水浒所以多说两句，这本书完全算得上一本黑道“圣经”，从理论到实操方面都提供了大量详实的指导。我估计汪楠也是熟读这本书的，纪录片有个情节，他为了保住自己手指，暴起殴打嫂子，跟石秀自保的情节有异曲同工之妙。

汪楠二进宫是待了14年，这期间又读了几千上万本书。出来时幡然醒悟决心脱离黑道。好同学们敲黑板了，又到了“感情叙事”时间。关于从良的原因，他说了几条，一是对家人有所交待；二是睡觉安稳不必枕戈待旦；三是不想再学阿Q，想做出能超越自己的成就。这几个理由都极富情感张力，尤其阿Q那条，哲学性思辨性拉满。这里面随便哪条单拎出来当做编剧线索，都能撑起一部电影的体量。再谈到为什么启动“本归工程”，汪楠的论述分三步，第一步照例先讲个故事啊，说有个老头希望收到贺卡，这件事启发了他。第二步推广扩大，讲到罪犯的情感需求，他们中有很多被家人、被社会抛弃的人。第三步上升到对社会的意义，他的公益组织有预防犯罪的客观作用。这个境界，真的是不服都不行啊。然后这三层逻辑又是依次递进的关系。其实这是一种标准的“报告文学”写作模板，如果观众有人考过GRE，就知道最后的作文大题，issue的满分模板就是这个。又或者《华邮》、《纽时》这样的外国媒体，很多新闻或热点调研，都用的同款写作框架。

大家可能注意到我一直说“感情叙事”“感情叙事”，那你一定会好奇，既然我质疑汪楠“浪子回头改邪归正”的人设，可他脱离黑道毕竟是事实，这个行为背后的“利益叙事”究竟是什么呢？我在视频开头已经声明过了啊，我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我只能给一个自认为合理的推断。首先，汪楠并没有完全脱离黑道，离了吗？如离，如离。他自己都说了的，怒罗权领导层是他生死兄弟，随时预备好替他出头。第二点，他通过本归工程又联络了几百名犯过事的囚犯，这就有了一个备用组织。注意啊，一个组织的统战价值不取决于你干了些啥，取决于别人认为你能干些啥。具体你是联络他们搞公益、搞慈善，还是搞别的什么活动，都不会降低汪楠的统战价值。第三点，汪楠出狱后其实一直在写书、演讲，以改过自新的形象搞公关。我们看食贫道节目会觉得自媒体团队联络上日本黑帮真是好不容易，其实高端的猎手有时候会以猎物的姿态出现。总而言之在我看来，汪楠出狱后的真实工作其实就是给黑帮唱红脸，给怒罗权提供诸如外宣、公关、智囊、甚至白手套等外包服务。那就这个身份而言，不得不说，汪总的绩效可以拿满分，至少比****的公关更强吧？

在食贫道拍完节目后一个月，汪楠又被日本警察抓了，具体是这样，有个华人老板的游戏公司被5个黑帮分子抢了，然后这5个歹徒当天早上刚跟汪楠一起吃过饭，所以汪总涉嫌容留暴力犯罪，甚至可能参与组织和计划抢劫。我看弹幕里好多人刷“大反转”、“结局封神”什么的，其实远没到盖棺定论的时候啊。以他的能力，就算关个三五年，出来接着搞公关也没有问题。不信的话我在这预言一波哈，楠哥出狱后不管是立个无辜被牵连的傻白甜人设，还是立个劫富济贫的侠盗人设，想重新洗白也就是分分钟的事情，大家过几年可以来看看我猜的对不对。

（R4jousei.pdf

https://www.npa.go.jp/sosikihanzai/R04sotaijousei/R4jousei.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