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挽回:广西乐业2006.3.11 特大爆炸案
开着坦克打酱油
2024年02月15日 21:42

转自啄木鸟杂志2007年4月刊

无可挽回

 夜半惊雷

2006年3月11日,外号“小东北”的广西乐业县乍暖还寒。

这是一个真正的月黑风高之夜,黑色的流云不时遮住空中的半个月亮,寂静的山林中不时传来猫头鹰凄厉的叫声。罪恶就在这样的夜晚悄悄地发生。凌晨时分,一条黑影窜到县城同乐镇三乐街杨彩凤家的私人楼房,打开一楼的防盗门后上了楼,在二楼摸索了一阵,然后慌慌张张下楼,跌跌绊绊往外走的同时不断回头张望。十多秒钟后,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这栋三层的楼房一半被炸飞上天,抛撒物铺天盖地飞来,其中一块打在了黑影的脚上,黑影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急忙爬起来一拐一瘸地消失在了角落里。

就在这一声爆炸中,楼房里面住的四户人家遭受了致命的毁灭。住在一楼的建筑工头黄某夫妇和一男一女两个可爱的孩子被炸塌的楼房当头压下,还没有来得及哼一声就在睡梦中全部死亡;住在二楼的商人杨某被炸成重伤,全身被钢筋扎住动弹不了,他的妻子黄某当场被炸死,五岁的儿子身受重伤,在废墟底下痛苦地呻吟挣扎;另一住户冉正高当场被炸死,他的情人陈亦蓉在爆炸的瞬间飞出了房间;住在三楼的是专程从乡下来到县城租房子陪孩子读书的张某夫妇,张某在睡梦中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感到跌入万丈深渊,瞬时间天旋地转。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地上,全身剧烈疼痛,一股液体从头上流了下来,一抹全是鲜血。这时候他听见妻子在叫他的名字,声音非常微弱,他挣扎着想要伸手过去拉妻子,但是没有办法拉到。过了一阵,他想起在隔壁房间睡觉的儿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对妻子说:“你叫一声儿子,看他在哪里?”他的妻子连续叫了好几遍,没有传来儿子的回音。他的妻子失声痛哭,说腿被一条钢筋扎进里面,根本没有办法挣脱,无法寻找儿子。李某用微弱的气息对妻子说:“坚持住!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只要挺住了,就能活下去!”他们哪里想到,他们上高中的儿子已经在爆炸中当场身亡,永远都不会听到他们的呼唤了。

与杨彩凤家对门的居民赵某还没有睡觉,正在家里睡意蒙眬地看电视连续剧,突然听见一声炸雷般的响声,电视屏幕突然变黑,他感觉到房子猛地摇晃了一下,紧接着暴风骤雨般的抛撒物打得玻璃窗千疮百孔,急忙跑出门来,发现许多人从对面的巷子跑出来,有人哭喊着:“那边房子被炸了,下面压了人!”他抬头看见对面那栋三层半的楼房被炸得只剩下一半,弥漫着一阵阵呛人的白烟,看不清楚房子的样子,邻近几幢楼房被震碎的玻璃还在噼里啪啦往下落。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白烟逐渐消散之后,在废墟中竟然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年轻女人刚刚爬起来,全身满是尘土,睁着恐怖的大眼睛,似乎还不明白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一片震惊迷茫。他急忙跑进房间拿出一床被单,迅速赶到裹住了那个裸体的女人,那个女人一下子软绵绵地倒在了他的怀抱中。

突如其来的爆炸震惊了整个县城,县委书记黄宗道、县长周武红在接报的第一时间率领县党政干部、公安民警、武警官兵、民兵及医务人员等火速赶到现场进行抢救。公安局局长唐军、政委李明健指挥民警和武警官兵开展保护现场和救人的工作,他们划定了警戒线,疏散围观人群,维护现场秩序;并且组织分工进行现场调查访问,核查死伤人数及身份,围绕死伤人员排查他们的社会关系人与其关系,以便从中发现可疑人员。

黄书记和周县长看到现场已成一片废墟,旁边墙上到处挂着摇摇欲坠的建筑碎块,废墟中传出伤员痛苦的呻吟,立即下令动手救人。由于伤者都被压在几块大水泥板下面,为了避免伤及幸存者,救援时不但没有使用挖掘机,连铲子都很少用,黄书记和周县长在部署救援工作的同时,亲自动手搬开水泥石块参与救援。救援人员在仔细勘查之下找来三个千斤顶,支撑起一块很大的水泥板,开出一个口。消防和武警官兵用手当做工具,冒着生命危险钻进水泥板下,将砖石废渣一点点刨开,再一点点捧出来。这些小伙子的双手都被割裂,鲜血把他们的手套都染红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三十分钟之后他们终于听到了被埋在下面的伤员张某的声音,看到他被压在一块大水泥板下面,后背和小腿都被杂乱的钢筋扎住,浑身鲜血淋漓。

“要让伤员意识清醒,否则就会有危险!”富有经验的医护人员大声喊道,他们知道因为身受重伤,这些伤员失血过多,如果意识不清醒很快就会有生命危险。一旦发现伤员的头能够露出来,他们立即通过软胶管将葡萄糖送进伤员口中,补充他们体内的养分,并且不断和他们说话,鼓励他们战胜灾难,渡过难关。

救援人员联合了七八个人的力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张某身上的重物和钢筋搬开,把他抢救了出来。张某见到救援人员,泪水哗地一下喷涌而出,指着里面说:“求求你们,救救他们吧,我老婆和小孩都埋在里面,刚才我还听见他们说话呢。”民警们急忙又进入里面开展抢救工作,果然听见了张某妻子微弱的求救声。二十分钟之后,民警们成功地把张某妻子也救了出来,随后发现了他们儿子的尸体。

赵某向救援组毛遂自荐参与救援工作,他上到二楼就听见房东王荣前在喊救命,就向民警要了一个电筒,慢慢地摸过去找到他住的房间。他用电筒照射发现了王荣前露在石堆外面的一双脚,急忙用双手扒开石堆,将王荣前背了出来。王荣前被医护人员紧急处理,随即送往医院。这时,赵某又听到一楼一个房间传来呼救声,他再次进入楼房救人,但这一次因为里面石头太多,楼上又不时有松脱下来的石块砸下来,施救非常困难。当他们想尽办法将伤员从石堆里抢救出来的时候,伤员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到3月11日清晨6时,救援人员从废墟中救出了六名伤员,有七人已经在爆炸中当场死亡。在医院抢救过程中,两名伤员因伤势过重不幸死亡。经过清理,当时在楼房里居住的有十三人,其中成年人八人,未成年人四人,男性八人,女性五人。死亡的九人中六男三女,包括一个姓黄的一家四口,以及姓杨的一家三口,除伤者王某是浙江人、死者黄某是广西博白人外,其他都是乐业本地人,死者中有四个是儿童。

看着那些在爆炸中被炸得面目全非、血肉横飞的尸体,看着那些闭不上眼睛的花季儿童悲愤地离开了人世,看着伤员撕心裂肺地挣扎,黄宗道的身子在剧烈地颤抖,他的眼泪再也无法遏制,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他抹了一把泪花斩钉截铁地对唐军说:“这个案子,你们公安局一定要全力以赴,用最快的时间侦破,把这些丧心病狂的凶手抓捕归案,否则我唯你是问!”

锁定爆炸中心

惨案的发生引起了中央、自治区、市、县各级领导高度重视,分别作了重要批示和指示。3月11日上午,香港卫视凤凰台报道了这一事件之后,许多在海外的乐业人纷纷打电话回家询问家人的情况。

案情报到广西壮族自治区公安厅,分管刑侦工作的副厅长刘政豪立即率领刑侦总队吴竹林总队长等领导和法医、技术侦查人员连夜赶赴现场,直接指挥侦破工作。百色市公安局局长林汉碧亲自带领副局长覃勇军等人,调集侦查人员前往开展侦破工作。百色市委、市政府组成了由市委书记、市长为组长的事件处理领导小组。自治区人民政府副秘书长郭文强、百色市市长刘正东、市委副书记石卫武、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谭振秋、副市长吴东胜等领导亲临现场,坐镇指挥。为抢救重伤者,市委、市人民政府还专门从百色调集医疗专家带医疗器械赶赴乐业参加抢救。

百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黄照官带领法医覃江、陆文武等人沿着废墟细细地搜寻着蛛丝马迹,这次爆炸是意外事件,还是蓄意谋杀,他们作为现场技术勘查人员,必须要迅速找出证据,得出科学的结论,为侦查工作提供一个导航。

“爆炸点在这里!”经过近四十分钟的勘查,黄照官很冷静也很肯定地说。其他几个技术人员“哗”的一声聚集过来,果然在二楼左边房间的门边,发现了整个案件的爆炸点,以这个爆炸点为中心,爆炸的威力向四面辐射扩散,形成了一个扇形的冲击波,造成了整个楼房的倒塌。他们围绕着这个爆炸点,一丝不苟地进行了现场取证工作,把证据完全固定下来。从这个现场爆炸点来证实,这个案件的性质是谋杀无疑,如果是针对楼的主人或者是这栋楼,那么炸药极有可能是放在一楼,而现在炸药放在二楼一间房子的门边,很明显就是针对着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住户。根据户主王荣前的陈述,这栋楼的一楼有一道防盗铁门,要进去必须打开这道铁门。从现场勘查情况来看,这道铁门的锁并没有损坏,证明犯罪嫌疑人是用钥匙开门进去的,作案的犯罪嫌疑人不但很熟悉楼房里的情况,而且有这把钥匙,显然是熟人作案。那么,作案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单独一个人,还是一个团伙,为什么要穷凶极恶地制造那么一起惨绝人寰的爆炸案件呢,作案者与住在这里面的人中,有着怎样的深仇大恨呢?

 3月11日凌晨6时,刘政豪副厅长召集自治区、市、县三级公安机关参战人员开会研究案情,成立了侦破乐业县“3.11”特大爆炸案件专案组,刘政豪任组长,吴竹林、林汉碧任副组长,抽调自治区、市、县三级公安机关侦查队伍的精英力量组成了强大的专案组。专案组通过对案情进行分析研究,迅速制定了侦查措施:一是对当事人和现场周边的群众进行调查访问,核查死伤人数及身份,围绕死伤人员排查他们的社会关系人,从中发现可疑人员;二是对现场的建筑碎屑进行严格的清理和筛选,从中确定爆炸的威力和炸药的成分,想方设法弄清楚炸药的来源;三是把杨彩凤和陈亦蓉列为嫌疑对象,对她们的情况进行认真细致的排查。

民警们立即分头行动起来,一组民警迅速找来五六个施工工地用来筛石子的长方形筛子,对所有清理出来的废墟残渣都细细地过一遍。他们用了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先后清理现场物品近百吨,对物品上的粉尘全部留下过筛,从中寻找有关案件的蛛丝马迹。经过自治区公安厅和百色市公安局爆破专家的鉴定,认定爆炸用的炸药是普通的硝氨炸药,爆炸的总量大约在6公斤左右,这种炸药比较常见的是在一些公路和沙石场的工地,主要用于爆破土石方。

另外一组民警对杨彩凤和陈亦蓉的排查也迅速得出了结论。他们首先了解到,杨彩凤与丈夫相处和睦,没有什么突出的家庭矛盾,与邻居以及租房住的客户关系也比较融洽,爆炸发生的当天之所以不在家中,是因为那天娘家有事情需要处理,带着女儿回娘家,当天晚上住在娘家,有多人能够证明,没有实施爆炸楼房的动机和时间。

另外一个嫌疑人陈亦蓉的情况比杨彩凤要复杂得多,之所以把陈亦蓉列为嫌疑人之一,是因为在租住杨彩凤房子的所有人中,只有陈亦蓉只是稍微受了点皮外伤,根本没有大碍。在爆炸案件发生之后,民警对她进行询问时,她整个人痴痴呆呆,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时不时抽搐着大叫:“就是她!”民警们分析认为,如果她当时真的住在里面,应该不会只受这点轻伤,但是当爆炸的硝烟散去,她整个人是赤身裸体站在废墟之中,估计是吓得精神上出了问题。而且,民警们在调查时了解到陈亦蓉已经有了三个多月的身孕,与她一起住的,是她的情人冉正高,冉正高已经在爆炸中当场被炸死,是不是她与冉正高有了矛盾,蓄意爆炸报复呢?

为了核查这个问题,自治区公安厅的现场勘查专家和百色市公安局的技术人员联手再次对现场痕迹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勘查。勘查结果显示,陈亦蓉当天晚上确实是和冉正高同住在一个房间里面,他们住的这个房间,就是爆炸点旁边的这个房间,极有可能爆炸针对的对象就是他们。爆炸发生的时候,冉正高睡在外面,被炸塌的水泥块当场砸死,睡在里面的陈亦蓉被冲击波撞得飞了起来,刚好从那天晚上打开的玻璃窗飞了出去,就在她飞出去的一瞬间房子塌了下来,她只是在落地的时候受了点皮外伤,其他都没有什么大碍。由于惊吓过度,她得了炸后失忆症,什么问题都想不起来,什么都感到恐惧,而且胎儿也很快流产了。

为了证实这件事情,技术专家多次进行了现场勘查和论证,最终证实了这个结果发生的可能性。他们不禁感叹,这种可能性只有万分之一的事情,竟然就在现实中发生了,简直是个奇迹。

另外一组民警的调查也证实了爆炸针对的对象就是冉正高和陈亦蓉,并且案件所有的嫌疑都集中到了死者冉正高的前妻粟艳琴身上。他们调查了解到,粟艳琴与三十七岁的死者冉正高是多年夫妻,两人近两年一直闹矛盾,在发案前一天刚刚离婚,离婚之后冉正高马上搬出家里,过来与陈亦蓉同居,粟艳琴具有实施犯罪的动机和时间。

粟艳琴也是三十七岁,乐业县逻沙乡人,1991年,她与同乡的冉正高结婚,之后多年未育。冉正高为续香火,提出找一个“小老婆”为其生子,粟艳琴极力反对,两人由此发生矛盾。两年前因冉正高有外遇导致夫妻间的矛盾逐步升级,经常发生家庭暴力事件。2006年3月,冉正高再次提出与粟艳琴离婚时,粟艳琴一再扬言,如果与冉正高做不成夫妻,就把冉正高与情妇杀死。3月10日,粟艳琴迫于无奈同意与冉正高协议离婚。从以上情况分析,粟艳琴有极大的作案嫌疑。

“立即刑事拘留粟艳琴,加大讯问力度,一定要把她拿下!”3月12日,刘政豪副厅长下达了命令。

玉石俱焚

此时,无论是清醒着还是在梦中,粟艳琴都挣扎在痛苦和悔恨的巨大漩涡之中。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难忘的一刻,那天她借口要到武称乡办事,叫冉正高用摩托车送她过去,当两个人坐着摩托车在山区公路上奔驰的时候,她禁不住全身颤抖起来,为自己那可怕的想法。冉正高尽管在前面开车,却因为心事重重,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这一段山路依山修建,蜿蜒崎岖,路面不宽,却绕着悬崖转来转去,她大气喘不过来,全身绷得像块铁一样,在寻找着机会的同时,却不断地拷问着自己的良知。

“我真的要和他一起飞下去死吗?”她的心怦怦跳得几乎飞了出来。路越走越高,她向下一看,毛骨悚然,从这里垂直而下足足有几百米深,摔下去断然没有性命。此刻她一狠心,喊了一声冉正高,冉正高诧异地回过头来,她猛地一把扳过他的肩膀,往旁边悬崖一扭,冉正高大惊失色之下已经来不及采取措施,惨叫中,两人从路边朝悬崖飞了下去……

“啊……”粟艳琴惨叫着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睁着一双恐怖的眼睛,浑身冷汗淋漓,像置身冰窖一样簌簌发抖。

“阿高,你不要变成鬼来抓我,我不是真的想要你死啊!”她绝望地号啕起来,她蹲在这个角落已经一天一夜了,根本没办法合眼,没想到因为困倦仅仅闭了一会儿眼睛,就梦见了上个月几乎发生在公路上的那件事情。是啊,那天她本来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和他同归于尽的,但是上到悬崖边时她自己也感到了恐惧,犹豫之中没有下决心和他一起摔下去。现在她回想起来觉得那完全是一个错误,如果当时她按照预先的想法和他一起死,那也就一了百了了。现在最为惨痛的是,她用另一种方式把他杀死了,达到了她的目的,却使得九条无辜的生命一起在爆炸中消失了,另外四个人也受了重伤,其中几个还是可爱的孩子。冉正高是死了,她却没有一点图谋得逞后的快感,相反,却感到自己遭受了有生以来最残酷的痛苦和折磨。她无法相信,那个狠毒的实施爆炸、将一个楼房的人推向毁灭的恶毒妇人竟然是自己,难道是恶魔缠身了吗,怎么会犯下那么可怕的罪行?这样的罪行,哪怕到了阎王爷那里都没有办法原谅的呀!

世界上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的,她之所以想和冉正高同归于尽,想要炸死他,这样的恨只是因她曾经深深地爱过他,曾经做了他长达十五年的妻子啊,而他,最终却无情地伤害了她,抛弃了她。

她也曾经有过属于自己的花季年华。二十年前,她是整个乡里一朵鲜艳的山茶花,白里透红的标准脸蛋,骄傲玲珑的身材使她走路充满了弹性,她的歌声在当地成为一绝,吸引了多少青春少年爱慕的目光。在众多的追求者之中,她也曾经做过多次的比较和选择,最后选择冉正高,是因为冉正高这个人长得英俊壮实不算,而且较早随着父辈们到县城做过生意,见过世面,说话特别甜,不像那些常年闷在乡里的小伙子,虽然很老实,但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在一起感觉特别沉闷。而只要冉正高一开口,就逗得她咯咯地笑,特别地开心。她跟他约会没有几次,就在他的甜言蜜语中迷失了方向,在一次野外的约会中把自己的第一次完完全全交给了这个男人。

粟艳琴的父母并不看中冉正高,在他们看来,这个冉正高没读过多少书,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整个人油嘴滑舌,不正经干农活,整天跑县城和农村倒卖东西,压根儿就不像个本分的农家子弟。他们经营了几十年农活,经历了多少风雨沧桑,觉得要过一辈子还是嫁个脚踏实地的人好。

 在父母的反对声中,粟艳琴还没有来得及犹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怪的变化,莫名其妙地烦躁,脸上起了怎么也抹不去的小斑点,吃东西就想吐,看见酸东西就馋得不得了。在一个朋友的提醒下,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怀上了冉正高的骨肉。在当时风气相对闭塞的乡下,未婚先孕是一件非常丢脸面的事情,她惊呆了很久,终于羞羞答答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冉正高,没想到冉正高也一下子慌了手脚,让她更是心乱如麻。在朋友的帮助下,粟艳琴找借口和朋友一起来到县城,偷偷地由冉正高带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

手术巨大的疼痛不但严重摧残了粟艳琴的身体,更给她的心灵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她流着泪对冉正高说:“阿高,我觉得我们害了自己的宝贝孩子,我知道他肯定是男孩啊!”冉正高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要好好待她,让她今后过上好日子,还亲自做菜熬汤服侍她,这才给了她心灵一些安慰。

为了不让父母怀疑,没有休息两天,粟艳琴就硬撑着身体回到了家里,正好赶上家里种田,在父亲的催促声中她只好挽起裤管下了田。刚刚流产的她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这给她的身体造成了终生的伤害和后遗症。

她终于晕倒在田里,母亲惊惶地发现女儿的裤管里血迹斑斑,才明白女儿去县城是另有目的,而她的父亲知道后,对冉正高更是恨之入骨,警告她不得再与冉正高来往。

她依旧瞒着父母偷偷与冉正高约会,母亲知道了也就不再吱声,女儿都已经是人家的人了,还有什么话好讲,早点把她嫁出去,丈夫能对她好点也就不错了。

当她第二次怀孕,带着冉正高上家里求婚的时候,父亲还想沉着脸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早已看出端倪的母亲急忙把他拉到里屋,悄悄地说:“她爹,难道你就没看出来,孩子早已是人家的人,肚子很快就要鼓起来了。”父亲这才没有出声,只是埋头把旱烟抽了一袋又一袋。

粟艳琴就这样嫁给了冉正高,婚后不久两人离开家乡,来到县城做生意。十几年来,两个人做过服装地摊、冷饮店、早餐店等不少生意,虽然没有富起来,但是温饱已经不成问题,在县城也买下了自己的房子。冉正高待她也还过得去,两人的关系也像其他夫妇那样不咸不淡的。唯一让两个人都觉得遗憾的是因为粟艳琴得了习惯性流产,不但第二个孩子没有保住,后面连怀孕的机会都没有了。两人到了不少地方求医问药,民间的药方听说的也都求遍了,粟艳琴还是没有能够怀上一男半女。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生活的煎熬使得两人逐渐失去了青春的风华,变成真正的中年男女了。矛盾就这样凸显出来了,冉正高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家里把传宗接代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父母亲都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一天一天衰颓,老人天天念叨着能不能在入土前看一眼孙子。冉正高自己本身封建残余思想也比较浓重,特别看重这方面的事情,每次看见别人一家三口幸福地牵手走在路上,他的眼睛就羡慕地盯着不放。看着妻子真的不行了,他就动了花花肠子。

2004年春节后的一天,两人应邀参加了冉正高一个小学同学孩子的百日酒,这个小学同学生第二胎得了个男孩,尽管因为超生被处罚得不轻,还是高兴得不得了,把所有同学和朋友都请来吃喝庆贺了一番。席间冉正高觉得特别不是滋味,班里的同学都带着孩子去赴宴,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孩子甜美的笑容和纯真的声音让人觉得生活特别美,有的同学的孩子都已经十几岁了,唯独他们俩没有孩子,显得特别另类。一个外地的同学好久不见,看见他就问:“正高你怎么不带孩子来呀?”另外一个同学急忙把这个同学拉过一边耳语一阵,这个同学才恍然大悟地点头,然后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扫了他们一眼,连说还是你们潇洒,冉正高只能尴尬地笑笑。坐下来之后谈话不久,同学们谈起的也大多是怎么培养孩子,怎么送上重点学校的问题,弄得冉正高如坐针毡。酒到半酣的时候一个同学自夸性功能特好,拍着胸膛说哪个女的生不出小孩给她一枪保证能怀上,冉正高顿时脸色大变。其他同学急忙制止那个同学的胡言乱语,一个跟他比较好的同学看见他这个样子,拉着他到外面安慰了一番,他这才缓过神来。

两人回到家的脚步都很沉重,十几年的夫妻生活,不用问粟艳琴已经知道丈夫在想着什么,她也觉得难过和内疚,但是她觉得这并不是她的错,而且事情已经明摆着这样了,再抱怨也没有什么用。一路上她经过几番考虑已经想出了办法,她捅了捅瘫在沙发上长吁短叹的丈夫:“哎,阿高,你这么喜欢孩子,我们去抱养一个吧?”

冉正高抬起头来:“抱养?不!”他横了妻子一眼,“我不要别人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有什么用。我父母都七十多岁了,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他们都急着抱孙子呢,我可不想让他们到死那一天都看不到孙子。”

“那……”粟艳琴感到冉正高已经是话中有话而且肯定是对自己不利。

果然,冉正高闷头抽了一会儿烟,这才对她说:“刚才我同学跟我说了,他有一个朋友也像咱们这样,后来就到外面找个人,借她生个孩子。”

“什么!” 粟艳琴震惊得跳了起来,没想到丈夫竟然打起了这样的主意。一想到丈夫与其他的女人发生性关系生孩子,她怎么也接受不了,而且丈夫与别人有了孩子,她的地位还不全面受到威胁,说不定这个家庭就这样解体了:“不行,我绝对不同意!”

“不同意,那你说怎么办吧。”冉正高扔下一句话,闷闷不乐地走了,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那里发愣,委屈的泪水悄无声息地流了下来。

矛盾就这样产生了,两人心中留下了阴影,生活中都显得心事重重。为了拴住丈夫的心,她便把家务做得更细,把他的生活照顾得更好,可是她发现他却更加心不在焉了,经常找理由往外面跑,饭也很少回家吃,总说在外面有应酬,半夜回来的时候似乎疲累不堪,倒下就呼呼睡着了。

乐业县城是一个一万人口左右的小县城,按照乐业人自己开玩笑的说法,整个县城是马在高处一拉屎,滚到低处就是整个乐业县城。县城的人生活悠闲,各种小道消息传播得特别快,粟艳琴很快就从长嘴妇人的嘴里知道,自己的丈夫已经和县城里做生意的陈亦蓉有了风流韵事。

那天乐业县城阳光灿烂,她却感到五雷轰顶,当她跟踪丈夫走了很远,亲眼看到他走进陈亦蓉的饲料店,两人一见面眉目传情,打情骂俏的样子,知道传言并不虚假。她跌跌绊绊回到家里,倒在床上痛哭失声。

她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在十几年的操劳中,不知不觉韶华已逝,苍老,憔悴,鱼尾纹密集而明显,双眼也沧桑而迷茫,因为痛苦的抽搐,更显得表情扭曲而伤感。她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完了,这时一股仇恨从她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腾,她想到自己的青春就是因为这个负心的男人而牺牲了,假如当年不是因为他贪“吃”,她会未婚先孕,又要为他进行人工流产,导致自己丧失生育能力吗?自己和他结婚十几年来,为了这个家庭,像男人一样打拼挣扎着赚钱生活;回到家他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而自己还要撑着疲累的身子做完所有的家务,像服侍老爷一样侍候他,以至于这样苍老。而他就因为自己不能怀孕,公然背叛她,在外面勾引女人,想要把她抛弃了事。不行,她决不能让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得逞,她一定要教训那个勾引她老公的女人。

想到这里,她杀气腾腾地出门找奸夫淫妇算账。冉正高刚好不在,那个女老板以为她是来买东西的,刚刚迎上来一问,她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左右开弓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不要脸的,竟然勾引我老公……”她大骂了一通,看到对方像个缩头乌龟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大胜而归。

那天晚上冉正高一脚踹开大门,怒气冲冲责问她的时候,余怒未消的她怒火燃烧得更加剧烈。两人争吵之中冉正高连续扇了她几记耳光,把她煮好的饭菜全部泼在地上,然后抬起电视机往地上一砸,扯下他们结婚的合影镜框狠狠摔在地上,这才出门扬长而去,一个晚上再也没有回来。

 她一个晚上没有睡觉,看着一片狼藉的家和已经裂成两半的结婚合影,仇恨的怒火越烧越旺,决心要和“狐狸精”斗争到底。夫妻俩的关系就在这样剧烈的矛盾中完全撕破了温情和亲情,走向了裂变的道路。她一次又一次上门找陈亦蓉算账,冉正高紧接着一次又一次毒打她并且提出离婚,更让绝望的她完全丧失了理智,沉浸于仇恨的旋涡之中。她暗暗下定决心,自己得不到丈夫,也决不让那个淫妇得逞,她要和冉正高同归于尽。她想出了在陡峭山路上突然扳过摩托车方向,两人同坠山崖同归于尽的主意,但是最终自己下不了手。后来冉正高用拳头和三万块钱逼着她离婚,她终于愤怒得失去了理智,找到弟弟粟多德帮忙购买炸药,要用爆炸教训冉正高。弟弟虽然对这件事情持反对态度,但还是很快就帮她买到了炸药。

为了能够实施爆炸,她暗中进行了踩点准备。她知道要到冉正高和陈亦蓉的房间必须经过一楼的铁门,就利用这栋楼一楼的一个女住户对她比较同情,经常给她提供冉正高和陈亦蓉行踪的优势,暗中采取了掉包计,偷偷配了一把一楼铁门的钥匙。这个女住户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疏忽大意造成了致命的后果,在这次爆炸中全家四口全部身亡。

她永远忘记不了那个可怕的晚上,2006年3月10日,在冉正高的高压之下,她被迫和他到民政局离了婚,冉正高只补偿给她三万块钱。刚刚办完手续,冉正高简单收拾行李,立即迫不及待搬到陈亦蓉的出租房去了,一句招呼不打,连头也不回一下,似乎丢了一件破衣服那么简单。崩溃了的她这一个晚上和弟弟、弟媳一起绑炸药,然后在凌晨时分抱着炸药包潜入到那栋楼房里,在二楼颤抖着手连续划了几次火柴,终于点燃了导火索。她没有想到的是炸药的威力竟然如此巨大,造成了这样惨重的伤亡,当逃回家的她从弟弟口中知道造成了这样的后果时,悔恨得痛苦流涕。

她本来是想教训冉正高的,没有想到冉正高死了,她并没有半点阴谋得逞后的释然,却有着刺入骨髓的巨大痛苦,造成了那么多无辜人员的死亡和伤痛,她的良心被压上了地狱般沉重的十字架。她当时只用了弟弟买回来的炸药的一半,否则造成的伤亡会更加惨重。

她听见了重重的敲门声,打开的时候看到了几个神情肃穆的警察,她惨淡的脸上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如释重负地说:“我知道你们很快就会来的。”

在公安局讯问室里,她向警察供述了自己不可饶恕的罪行。

无奈的第三者

经过医院的精心治疗,陈亦蓉逐渐恢复了意识,躺在床上的她,得知冉正高已经在爆炸中死亡的消息,流着眼泪向警察陈述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陈亦蓉之所以认识冉正高,完全是一场意外。那天她从乡下收集饲料回来,从班车上卸货之后,刚想叫辆人力车帮忙拉到店里,不料突然变天,刹那间飞沙走石,暴风雨就要来临,所有的人慌忙夺路奔回家中,陈亦蓉在路边摇手怎么叫喊也没有人停下来,正当她感到心急如焚的时候,一辆农用三轮车在她身边停了下来:“姑娘,你要去哪儿?”

车上那个身体健壮的中年男子动作很快,下车来快速把她的饲料一袋一袋搬上了车,正在这时雨“哗”地落了下来,那个中年男子招呼她快上车,然后用一张塑料布盖住了她和那些饲料。

她的饲料完整地卸下车时,那个中年男子已经淋得半湿了,她感激地递了五十元钱过去,不料那个男子说:“你误会了,我不是做生意的,只是路过帮忙的,大家邻里乡亲的收什么钱。”

她这才想起在街上见过他,好像也是做什么生意的,难得他今天那么帮自己,他坚决不收钱让她觉得很过意不去,但是这个男子嘴巴很甜,在他的甜言蜜语下她觉得没有什么理由让他收自己的钱。

两人经过交谈增进了了解,并且相互留下了电话号码。这个男子就是冉正高,当时在街上做着早餐店的生意。今天出来买东西的路上正好遇到陈亦蓉,无意中触动了他的心思。冉正高知道老婆绝对不同意离婚,跟老婆提议在外面找个人代孕生子也被拒绝,他就暗暗自己留了心,决定在外面再找一个,要不男人过了四十岁身体各方面性能都下降,怕是到时候真的不行,那可不就绝后了,家里人都伸长脖子等着抱个孙子呢。他了解到陈亦蓉今年二十九岁,还没有结婚,相貌虽然只是中上,但是身体比例协调,骨盆大,是个生孩子的料,想到这里,冉正高就对陈亦蓉多了一份心思。从这以后有事没事就往陈亦蓉的店里跑,每次见面都给陈亦蓉送些小恩小惠的礼物哄她开心,店里的事情能帮上忙的都帮忙,晚上只要到外面跟朋友喝茶唱歌,他都要把陈亦蓉带上,逐渐培养她对自己的感情。

看到冉正高有事没事就往自己店里跑,凡事都无偿帮忙不算,而且还隔三差五给自己送东西,开始陈亦蓉觉得有些奇怪,后来就慢慢品出了一些味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她懂,她已经朦朦胧胧地知道冉正高对她的情愫。女人二十九是一个比较复杂的年龄,说是女孩已经不准确了,人家都说是个老姑娘了。女人到了这个年纪,浪漫的色彩逐渐退去,对生活的激情也少了很多,因为经历不少,所以对于生活的艰难已经有了比较具体的认识,知道生活的来之不易,对生活要求也不会像年轻人那么高了,而是开始渴望那种稳定而温馨的家庭生活,守着老公和孩子过日子才是女人最终的归宿。这个年纪要找同样年龄的男人相当不容易,他们绝大多数已经名花有主,或者是想找二十出头的女孩,要不就是条件非常差没人要的,因此这个年纪颇为尴尬。找个离婚的又是捡剩菜吃,很不是滋味不算,说不准还有很烦人的后遗症。冉正高年纪虽然大些,但是很有生活情趣,特别会逗女孩子开心,人也比较精明能干,倒是她心目中比较理想的人物,只是他是别人的丈夫,说是跟妻子感情不和,可还是在围城里苦苦挣扎没有突围,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些什么。

时间久了,每次冉正高到店里来帮忙,她就产生一种特别的感觉,感到自己的心情特别的稳定和舒坦,一种温暖无声地在心中荡漾,说话和干活都特带劲,还有一种唱歌的冲动。而哪一天冉正高有事情来不了,她总是心神不定,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失魂落魄,总是情不自禁地回头看平时冉正高来的方向。她这才发现自己对于这个殷勤的中年男人已经有了一种无法离开的依恋情结,可是冉正高是个没有离婚的男人,与这样的人有超越友谊之外的交往又和她的做人原则背道而驰,她因此陷入了痛苦和矛盾的纠缠之中。

陈亦蓉没有过婚姻的经历,对感情自然也是比较含蓄的,而冉正高早就是过来人,老猫捕鼠轻车熟路的了,陈亦蓉陷入自己布下的情网之中,冉正高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看准时机要果断出击了。2005年冬季的一天,店里打烊的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了。冉正高眼看四下无人,立即关了店门,忽然从后面抱住正在收拾东西的陈亦蓉:“亲爱的,我爱你!”

陈亦蓉浑身一颤,那种触电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浑身酥软,尽管嘴里说着不要,警告冉正高不要对不起自己的老婆,但是冉正高扳过她亲吻的时候,她的反抗显得那么的多余和软弱无力,两人好似干柴烈火,情感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在冉正高的猛烈进攻下,她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了他。

事后冉正高看着床上的落红欣喜若狂,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亦蓉献给他的竟然是童贞,像所有爱情片里的主人公一样,冉正高马上海誓山盟信誓旦旦,表示要回家跟那个感情不和的母夜叉离婚,然后娶她为妻,两人相亲相爱度过幸福的一生。冉正高的表白使陈亦蓉感动得倒在他的怀中,美好的遐想翩翩飞翔。

第二天冉正高买来一枚金戒指,郑重其事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作为定情物,然后就带着她回到了自己的家中,以“准儿媳”的身份拜见自己的父母。冉正高的父母从儿子结婚之后盼望孙子孙女盼了十几年,本来都觉得没有希望了,没有想到儿子又带了一个“女朋友”回家。尽管知道儿子还没有离婚,但是看到他带着这么个能续香火的姑娘,二老大喜过望,不但认同了两人的关系,而且给了陈亦蓉一个大红包。

 但是,当陈亦蓉的父母知道女儿正和一个有妇之夫交往时,他们坚决持反对态度,立即出面警告了她,要她立即离开冉正高,另外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

然而这时候陈亦蓉已经离不开冉正高了,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两人的关系由最初的含蓄逐渐变成了赤裸裸的性欲。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关于他们的风流韵事很快就在街道上流传开来。她每一次催促冉正高和老婆离婚,都看到冉正高面有难色,要她耐心再等等。而她等来的首先是粟艳琴气势汹汹杀上门来,二话不说抓住她的头发就打得她眼冒金星:“世界上这么多男人,为什么你偏偏来缠我的老公,老娘打死你……”

她捂着脸躲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敢回,幸好邻居急忙把粟艳琴拉住了,她才没有继续挨打。粟艳琴圆睁着双眼,用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把她骂得狗血淋头,引来了一大堆人围观,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出够了气的粟艳琴才恨恨离去。

她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和打击,蹲在地上痛哭流涕。冉正高得知消息赶来,看到她这个样子怒不可遏,说马上回家去收拾那个泼妇,她想拦却没有拦住他。

那天晚上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大雨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她呆呆地坐在地上,倾听着大雨敲打万物的声音,往事一幕一幕在眼前浮现。粟艳琴这一巴掌把她给打醒了,她这才清醒地认识到,冉正高说他和妻子已经完全没有感情、分居多年的话并不可靠,否则他老婆不会这样愤怒地杀上门来打她,真是彻头彻尾的一个骗局。现在回想起来,没有情人的时候想有个疼爱自己的人,但是有了冉正高之后生活和思想上的烦恼更多,打击更大,那是因为他们的感情不是纯洁的,他现在还是粟艳琴的丈夫,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自己都是遭人唾弃的第三者,一个非常不光彩的角色。这样的感情在别人来看纯粹是乱爱,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也不会得到家里人的理解和支持。而且她觉得冉正高的老婆也不容易,跟他结婚这么多年,没有小孩本来自己就很难过,如果丈夫再不要她,那岂不是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没有必要给她心灵的伤口再捅上一刀。等到大雨渐渐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决定抽身退出这一场孽情,并且搬到新的地方去住,回归自己当初平静的生活状态。

那天晚上冉正高教训完老婆,回到她身边表功的时候,她冷静地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并且对他说:“人家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呢,我也是一个女人 ,知道女人过日子很不容易,其实你老婆也是挺可怜的,希望你今后做事注意点,不要太伤害她。”冉正高很吃惊,使尽了十八般武艺也无法劝她回头,最终只能踢飞一张凳子之后悻悻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回归平静,毕竟露水夫妻一场,虽然两人暂时分了手,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放不下,没看到他来的时候感觉十分郁闷和痛苦,心里总是在牵挂着他;看到他来的时候又摆出一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态度。这样下来她觉得日子非常难熬,竟然在心里一天天数着,似乎盼望着快些结束这样的日子。

郁闷久了总是会出毛病的,这一天晚上想收摊的时候突然觉得腹部异常绞痛,那种痛苦是前所未有的,不假思索中她拨通了他的手机。

他立即赶到将她送到了医院,医生诊断是急性阑尾炎,必须尽快做切除手术,他没有犹豫就在亲人那一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交了手术押金。

手术成功完成,在她住院的那几天里,他床前床后精心服侍着,比照料自己的亲人还要细致入微。在感动得眼泪夺眶而出的同时,她感受到了内心深处无比的幸福,就在她出院之前的那个晚上,他们竟然在医院的病房里再次发生了性关系。

出院之后他们的关系基本公开化了,冉正高开始和老婆公开摊牌离婚的事情。粟艳琴多次打上门来,一次比一次凶悍,不仅打她,而且把她的饲料店砸得一塌糊涂。然后冉正高又回去收拾他的老婆,家庭暴力不断发生,三人就这样陷入了难堪的恶性循环。陈亦蓉的心再次陷入了矛盾之中,一方面是想和冉正高成就正果结为夫妻;另一方面是对粟艳琴挥之不去的同情和愧疚感;再有一个方面是对粟艳琴泼妇的作风非常讨厌。在这样痛苦的折磨中,她刚动摇了自己的决心想再次抽身退出,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拿着那张妇科检查的单子她呆住了,像在梦中一样恍惚了很久,酸甜苦辣千般滋味涌上心头,在这莫名其妙的婚外情中,没有想到自己的生命就这样和他紧紧联系在了一起。这个时候的她,才开始对他们的未来有了一个明确的概念,下决心要冉正高离婚,然后和她结婚,她不想让孩子成为一个不明不白的人。

那天冉正高想和她发生性关系,她很坚决地拒绝了,冉正高有些莫名其妙地问她到底为了什么,她娇嗔地打了他一拳,然后才拿出了那张化验单。冉正高睁着圆圆的眼睛,仔仔细细把化验单看了一遍,狂喜得手舞足蹈起来:“我要做爸爸了,我真的要做爸爸了!”接着他竟然伏在凳子上呜呜地哭了。

她看着他喜极而泣,心中感情欣喜大于忧虑。她理解他的心情,他盼望了十几年的香火之梦终于就要实现了,她感觉在这一刻自己和孩子对于他非常重要,这是一种被承认的感觉,也是一种女人的骄傲。他抱着她足足在房间里旋转了十几圈,然后让她躺在床上,伏在她肚子上倾听孩子的动静。

陈亦蓉的怀孕加快了冉正高离婚的步伐,他软硬兼施,用尽一切手段逼迫老婆离婚。粟艳琴看到冉正高确实情意已尽,动不动对自己大打出手,而且陈亦蓉已经怀上了冉正高的孩子,自己的婚姻已经无法挽救,终于含着泪同意和冉正高结婚,冉正高补偿她三万块钱。

2006年3月10日,在陈亦蓉焦急万分的等待中,冉正高终于和妻子办了离婚手续,提着自己的行李净身出门,来到了她的身边。这天晚上,两人在外面吃了一餐饭表示庆贺,然后回到出租房里憧憬着美好的家庭生活,在情意绵绵中发生性关系后裸体相拥入睡。他们哪里想到,此时被仇恨烧昏了头的粟艳琴正在咬牙切齿实施她的复仇计划,死神和杀机已经悄无声息地逼近了他们。半夜的一声爆炸让这对男女刹那间阴阳两隔。冉正高当场被炸死,而陈亦蓉就在那一震之中飞出窗外,身体没有受到重伤,却被吓得整个人都傻了,在漫天灰尘之中呆呆站着,被抢救出来之后因为惊吓过度,她腹中的孩子流产了。当她知道爆炸是粟艳琴针对自己和冉正高实施的,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时,禁不住大哭起来。

超级法盲

相对于他姐姐的沉重,粟多德在被抓获的时候,倒是显得非常得轻松。那天他和老婆杨月粉正在菜地里劳动,看到几个威严的警察说要找他,他笑嘻嘻地放下锄头过来,让警察铐住了他的双手。只是当他回头看见警察也把他老婆铐上的那一刹那,他愣了一下。

专案组民警本来以为讯问粟多德会比较困难,估计这个家伙会来个死不认账什么的,没有想到粟多德一到讯问室,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的情况都交代出来。

粟多德对于他的姐姐,有一种超出姐弟之外的感恩之情。作为家中唯一的男丁,粟多德被父母寄予厚望,渴望他能读书成才光宗耀祖,撑起家庭的重担,所以父亲给他取的名字也别有深意。但是令父母亲非常失望的是,粟多德除了一身蛮力之外,呆头呆脑不灵醒,上学的时候多半打瞌睡,成绩在班里从后面数绝对一数就到,父亲的棍子不知道教训了多少次,母亲也一再苦口婆心劝他,可他一直没有起色,家里人也逐渐对他失望了。只有姐姐粟艳琴对这个弟弟始终关怀如一,没有因为他成绩差而有半点嫌弃他,一直鼓励他要相信自己,靠双手劳动养活自己。

有一次他做错了事情被父亲暴打,姐姐拼命保护着他,自己却被父亲抽中,他转身跑进丛林之中,听到姐姐凄厉的喊声,他吓得伏在草丛里不敢动弹。

他在树林里一直躲到天黑,终于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小名,他听出是姐姐的声音,起身应了一声,看见是姐姐和妈妈一起来找他,姐姐走路还一拐一瘸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被人丢弃的孩子终于回到了家。当他从姐姐手中接过饭盒,打开那还在冒着热气的饭菜的时候,泪水无声地滴落在里面。

 后来他初中没有毕业就弃学打工了,就在他一身力气无处施展的时候,姐姐又帮他在县城联系承包了一块菜地,让他到县城种菜。粟多德种菜倒是把好手,他一身的力气,又对种菜的知识上手很快,每天早出晚归干活,人勤地不懒,种的菜倒是长得顶呱呱的,收入自然不少,没有辜负老姐的希望。就在他种菜种出点名堂的时候,姐姐又帮他介绍了一个姑娘叫杨月粉,长得本本分分,身体很好,人也朴实精神,两人自然而然谈起了恋爱,一年之后步入了洞房。这杨月粉不但勤劳持家,照顾好他的生活起居,而且劳动起来也是他的得力助手,小夫妻俩如鱼得水,日子虽然不富裕却也过得平安踏实,两人商量着准备来年要个孩子,一家三口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正因为这样,两夫妻对于粟艳琴这个大姐,自然有一种感恩的情结,粟多德认为他今天之所以拥有这一切,都是大姐给的,大姐的恩情他怎么报答都不为过。

那天他听到门铃打开门,看到姐姐怒气冲冲走进来,不禁愣了一下,凭感觉他知道姐姐可能跟姐夫闹翻了,姐姐因为不能生育跟姐夫闹得比较凶,姐夫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这个他早已知道,也在暗中为姐姐抱不平,可是姐姐这么愤怒地冲进来,怒气中还明显带着森森杀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阿德,你帮姐去搞点炸药回来,我要炸死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姐姐咬牙切齿地对他说。

“不行啊,姐姐!千万不能这样啊,能不能再劝劝姐夫?”虽然没学过法,但是粟多德夫妻凭着直觉知道这个想法是非常危险的,从古到今杀人都是要偿命的,这个他们知道。

“他不是你姐夫,他是畜牲,整天和那个野女人鬼混在一起,还经常毒打我,逼我和他离婚,我一定要教训他!”也许被压抑了很久,粟艳琴说起冉正高的所作所为,所有的怨毒都迸发出来,化作了无法遏制的杀气。

粟多德和杨月粉听得惊呆了,他们没有想到,姐姐和姐夫之间的矛盾这么快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一时间他们都说不出话来。

“你帮不帮,不帮我去找别人!”姐姐发出了最后通牒。

“那……我就去试试吧。” 连粟多德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糊里糊涂地把事情答应下来。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一答应,竟然让这么多人遭受了灭顶之灾,也把另外三个人拖进了万劫不复之中。

粟艳琴找弟弟帮忙买炸药,是因为她知道几个月前弟弟到武称乡一个工地做工,经常使用炸药开山炸石,据说跟那个工头交情不错,两人经常聚在一起喝酒,估计跟他买点炸药没有问题。

粟多德这个时候想起的也是这个人,这个工头叫姚福禧,虽然是个工头,但是由于出身贫苦,经历比较坎坷,为人厚道善良,能够体恤做工人的不容易,对手下工人相当照顾,从来不拖欠工人的工钱。粟多德这个人干活从来不惜体力,干得非常认真,让人很信得过,还经常帮不善饮酒的姚福禧在应酬的时候顶酒猜码,一来二去,两人情趣相投成了朋友。粟多德知道姚福禧承包工地经常使用炸药,好些用不完的炸药都在他的手上,如果他同意就能买到。

3月10日下午2时,粟多德来到姚福禧承包的公路建筑工地上,说是家里要起房子需要平整地基,想向姚福禧购买炸药、雷管和导火线,姚福禧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姚福禧不是个糊涂人,他知道炸药绝对是一条高压线,触碰不得,非法买卖炸药是违法的,弄不好就会出人命,况且,做了那么多年的工头,他并不缺钱。

粟多德并没有泄气,他知道这个老板看起来很严肃,其实心肠很软,他看到旁边有一大堆石头要搬,就走过来挽起袖子大干起来,没多久就把这堆石头解决了。在洗手之后他在附近的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姚福禧,又替他点了一支烟,才说:“老板,我真的是用来平整家里地基的,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帮帮忙,我多给你二十块钱买包烟抽。”

姚福禧果然是个心软的人,刚才看到粟多德那么殷勤地帮自己做工,想起他在工地干活从不偷懒也不计较,不知不觉就已经心软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粟多德给他点烟的时候手是颤抖的,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他却以为是他出力气干活的缘故。

“好吧,就卖给你一次吧,下不为例!” 姚福禧叹了一口气说。粟多德顿时喜笑颜开,他用190元钱,向姚福禧购买了当天用剩后放在一个纸箱里的3包炸药共12公斤、10枚雷管和2米多长的导火索。这一次成交,姚福禧赚了20元。

看到丈夫真的买回了炸药,杨月粉禁不住慌张起来,她意识到这回丈夫和他姐姐是来真的,她有一种非常可怕的预感,对丈夫说:“阿德,我们还是好好劝劝姐姐吧,她要是真的爆炸那可不得了。” 粟多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两夫妻心不在焉地扒了顿晚饭,就一起坐出租车将爆炸物品拉到粟艳琴的住处。粟艳琴这天刚刚离婚,极度仇恨的她这时完全红了眼睛,要杀死冉正高,看见炸药就叫弟弟帮她把炸药安装成炸药包,她今天晚上要拿去炸死冉正高。粟多德和杨月粉一听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两人都哭出声来,跪倒在地上哀求:“姐姐,你不能这样啊,这样做是犯法的!”

“不行,他把你姐姐欺负到这个地步,禽兽不如,我决不能放过他!”粟艳琴还是坚持着自己复仇的决心。粟多德和杨月粉这两个糊涂虫一边哭着求姐姐不要去,一边却跪在地上动手帮姐姐包装炸药。不到二十分钟,粟多德已经把炸药装成炸药包,并且安装好2米多长的导火索。不过,由于对这件事情怀着极大的恐怖,粟多德在安装炸药的时候暗中打了折扣,只装了他买回炸药总量的一半,希望姐姐把冉正高炸伤教训一下就算了,不要闹出人命来。粟艳琴接过炸药的时候两眼冒着凶光,并且从茶几上拿了一把水果刀,连同炸药包一起放入背篓里,说万一炸不死冉正高和陈亦蓉,就用刀杀死他们。言语之恶毒让粟多德夫妇也不禁打了一个寒战,他们觉得眼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像他们的姐姐。

这一天晚上粟多德夫妇在床上辗转反侧,两人都心事重重难以入睡。午夜时分,两人刚刚在蒙眬中迷糊,就听见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吓得两人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脸色惨白地看着对方,他们知道爆炸真的发生了。

两人急忙披起衣服赶往现场,看到楼房倒塌,不但冉正高在爆炸中当场丧命,另外八人也撒手人寰,受伤的也被炸得血肉横飞、惨不忍睹,两人吓得手心冰凉,大脑一片空白。粟多德认为姐姐这一下绝对完了,他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一惨案中负有极为重要的刑事责任。

粟多德拖着有些发蒙的老婆慌忙来到姐姐的住处,看到姐姐正在处理腿上的伤口,原来她被一块飞来的水泥块打中了脚踝,肿得相当厉害。听到两人说起现场的情况,目瞪口呆的粟艳琴如梦初醒,叫着冉正高的小名大哭起来,弄得粟多德两夫妻都愣住了。

两人安慰了一番姐姐,匆匆回到自己的家中,恢复了往日的劳动生活。粟多德以为帮粟艳琴买炸药和帮别人买菜一样,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了,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下了重罪。在公安机关几天的讯问后,粟多德自以为事情已经交代清楚,轻松地对办案人员说:“领导,事情我已经讲完了,你们就让我先回去做工吧,出来那么几天,家里的农活已经耽搁不少,如果你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可以和我联系。”弄得办案人员哭笑不得,这真是一个糊涂透顶的超级法盲。

根据粟多德的供述,民警们迅速找到了正在公路工地的姚福禧。这个三十四岁的建筑工头早有预感,已经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静静地等着民警前来抓捕。刚刚事隔几天,这个原本意气风发的老板已经是双眼深陷,眼袋浮肿,皱纹满面,白头发也增加了不少。他是个很精明的人,那天刚刚把炸药卖给粟多德,晚上就发生了爆炸案,他就知道肯定是他卖出去的炸药出事了。当他知道爆炸造成了如此惨重的伤亡,他为自己没有把好自己应该守住的关口、造成如此惨剧而深深愧疚自责,他知道公安肯定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于是把自己家里的事情迅速处理好,等待着民警的到来。

 在公安局里,姚福禧将事情的经过一一供述。

一切无可挽回

2006年5月29日上午,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乐业县人民法院审判大厅对“3.11”特大爆炸案件进行一审宣判。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赵建华亲自担任审判长,百色市检察院检察长周腾亲自出席支持公诉。尽管这天大雨倾盆,各路媒体记者和群众还是纷纷冒雨赶往审判大厅观看审判,挤满了审判会场。

14时30分,宣判大会正式开始,粟艳琴、粟多德、杨月粉、姚福禧四名被告依次被法警押上了审判台。四个人是神态各异:粟艳琴惨淡的脸上写满漠然和绝望,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粟多德像是没见过这么多人看他,边走边傻乎乎地咧着个大嘴对着见到的人笑,直到受害者家属狠狠地瞪着他的时候,他脸上的傻笑才收了回来;杨月粉是不敢用眼睛和别人对视,低着头阴着脸走路;姚福禧显得心事重重,脸上一片凄风苦雨。而在证人位置上的陈亦蓉则显得沉重而凄凉。

看到四个犯罪分子被押上来,那些遇难者的家属无不咬牙切齿,怒目以对,有的已经指着他们骂了出来,有的女眷当场哭了起来。

随着审判程序的展开,粟多德的脸色渐渐沉重了,原来咧开傻笑的大嘴这个时候变成了惊讶的O字。从检察官和法官的话中,他这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无足轻重的人物,当法院认为粟多德亲自联系并出资购买炸药,帮助粟艳琴组装爆炸装置,行为积极主动,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对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和组织、指挥的全部罪行从重处罚时,粟多德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开始哆嗦起来;而杨月粉脸上痛苦的泪水流个不停;姚福禧甚至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认为自己彻底完了。

最后,审判长赵建华宣读判决书:被告人粟艳琴、粟多德犯爆炸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姚福禧犯非法买卖爆炸物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杨月粉犯爆炸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剥夺政治权利2年;并判决4名被告人连带赔偿17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共59万多元。

听到宣判,粟艳琴、杨月粉面无表情,似乎判决结果已经在她们意料之中;姚福禧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像是从地狱回到了人间;而粟多德顿时脸如死灰,双膝瘫软,裆间一声难听的闷响之后瘫了下去,两个法警夹住他才把他拉住。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帮助姐姐的行为,竟然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粟艳琴从被抓的那一天起就知道必死无疑,没有想到的是连累弟弟也走上了死路,她转过身望着粟多德无比伤感地说:“老弟,姐害你了,对不起!”见到这情景,旁听席上的被告家属也当庭哭泣起来。

一审判决之后,陈亦蓉没有和任何人道别,从此在乐业县消失了踪影,有人说她去尼姑庵当了尼姑,有人说她去了遥远的北方,也有人说她去广东打工了。但是,不管今后走到哪里,这份难以磨灭的心痛将会伴随她的终生。

“3.11”特大爆炸案件已经告一段落了,然而,在这个案件的采访过程中,笔者深深感受到,这个案件背后蕴涵着极为深刻的警示,这一在尖锐矛盾爆发中产生的血案,至今警钟长鸣,振聋发聩。

首先,矛盾是无处不在的,我们应该理智对待,千万不要用极端的手段去处理矛盾,尤其是感情矛盾。夫妻之间总会有些矛盾,甚至是比较激烈的冲突,但是如何理智地对待和解决,是我们每一个人都要面对的问题。如何在自己冲动的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守住法律与道德的底线,不让自己的怒火演变成罪恶;如何爱护自己的亲人,在关键时刻是拉他一把还是推他一把,这些大是大非的事情,其实都在我们自身的一举一动之中体现出来。

粟艳琴因为无法生育,被引诱上第三者的冉正高抛弃,本来是个令人同情的角色。但是她没有理智地对待这一问题,而是产生疯狂的报复念头,发誓一定要出这一口恶气。于是她最终选择了以爆炸这种极端的手段来进行报复。为了出一口恶气,报一己私仇,她视他人生命如草芥,竟然采取极端残忍的方式实施报复,制造了轰动全国的惨案,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还害了许多无辜的生命,事后她自己悔恨无门,画下了人生最后耻辱的一笔。

其次,每一个公民都应该学法、知法、守法,在法制社会里,法盲是要付出代价的,有时甚至是生命的代价。粟多德、杨月粉夫妻本来是普通的本分农民,二人都是典型的法盲。他们明明知道粟艳琴拿炸药去炸冉正高是要偿命的犯罪行为,但还是碍于姐弟之情,在劝告无效的情况下去帮助粟艳琴购买炸药,并且安装成炸药包,为粟艳琴实施爆炸直接创造了条件,构成了共同犯罪。其实粟多德当时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一种选择是在劝不动姐姐的情况下,把情况告诉父母或其他亲戚,让他们来做姐姐的思想工作。再一种选择就是假装到工地,然后回来跟姐姐说买不到炸药,把这件事情拖下来,粟艳琴也没有办法。再退一步说,即使买到了炸药,装作把炸药安装错,让它无法炸响也是一种选择。而我们痛心地看到,粟多德都没有选择这样的做法,而是边苦苦求姐姐不要犯罪,自己的手头却在帮助着姐姐,也是自己在实施着犯罪,最终的结果是两个家庭都因为他的无知而走向了彻底毁灭的深渊。

再次,在大是大非的事情面前,决不能因为人情和小利益而丧失原则,否则也可能害了终生。假如粟多德说买炸药是要去炸人炸房子,姚福禧就是有一百个胆子,或者是再傻再贪也决不敢把炸药卖给他。但是他的轻信,换来的是一辈子的牢狱生活,足以让世人警醒。人情绝对不能大于法,否则就会自食苦果。姚福禧与粟多德是老熟人,熟人有事相求,抹不开面子,为了照顾人情,把法律丢在了脑后,他把爆炸物品卖给粟多德赚了20元。就为了这20元,9个鲜活的生命在当晚灰飞烟灭,代价之沉重,罪恶之深重,令姚福禧追悔万分,在法院判他无期徒刑的时候,他没有提出上诉。

很多人对法院判处粟艳琴死刑早有预感,认为她死有余辜。然而对于粟多德被判处死刑,一些人感到意外,认为判得太重了。然而,当我们了解了本案的全部过程,学习了有关的法律知识,我们才知道,本案的定性和量刑都是非常的准确,无可挑剔。

难怪粟多德在法庭上大喊冤枉的时候,一个死者的家属流着泪站起来指着他大声呵斥:“你还胆敢喊冤枉,那我那无辜死去的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呢,他们的生命谁来偿还?”其他死者家属也悲愤地站起来声讨,粟多德顿时哑口无言。

是啊,这个死刑判得毫不冤枉,然而所有失去的生命都已经无可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