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品牌方和工厂使用软件赋能产品制造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机器人也早已应用在不少行业的生产制造中，但在西方企业纷纷寻求摆脱中国供应链之际，谈论这个话题较之以往富有全新的时代意义：对于那些越发对依赖中国制造商感到不安的企业而言，“软件定义制造”让生产从东方回流成为可能。 不过，谁又能肯定中国不能在软件和机器人上成为未来智能制造的领军者呢？ 本文共 2550 字，阅读约需 7 分钟 作者｜灭 雪 “五十年后，我们会笑话自己这一代人，居然还要手工组装产品。这就好像如今的青少年对一百年前的文学品中的一些价值观嗤之以鼻。”位于美国达拉斯的一家制造业公司老板汉密尔顿·凯笑着对“机器人产业随想录”说。
他的工厂刚刚配置了一种软件，可以通过编码指令直接驱动自动化机器来完成一系列作业。令人惊叹和略显残酷之处在于，这些指令实际上是对中国工人经验的总结与复刻。换言之，软件以更精密的方式取代了人类经验。
而在德国鲁尔的另一家老牌工厂里，一组机器人每天都有序地进行组装。被放在盒子里的某电动工具半成品随传送带移动，一个机械臂对它们进行拍照和扫描，以检查有无缺陷；另一个机械臂将电机装入产品内部；第三个机械臂则负责装螺丝。
整条生产线主要由一个软件控制，仅需七个人类员工管理，每小时可生产150台电动工具。它所取代的中国装配线最多需要120名工人，每小时产量不超过98台。“我们削减了在中国的供应链合作。这无关其他，只是成本上的考虑。”工厂主路易斯对“机器人产业随想录”强调。
如今，全世界有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审慎地尝试“软件定义制造系统”的模式，以便更快捷地设计和生产精密复杂的产品。这种革新无疑将成为近些年备受关注的工厂数字化革命和人工智能赋能产业浪潮的重要组成部分。
更意味深长之处在于，尽管品牌方和工厂使用软件赋能产品制造并不是什么新鲜事，机器人也早已应用在不少行业的生产制造中，但在西方企业纷纷寻求摆脱中国供应链之际，谈论这个话题较之以往富有全新的时代意义。 人工智能的蓬勃发展似乎更给了鼓吹中西方脱钩者以底气：以往在谈论此类话题时，中国的支持者会指出，即便那些全球化的企业把工厂和研发中心挪到越南、墨西哥或印度，这些地方也不具备如中国这般完善的配套设施、政策和高性价比的员工。然而，如果如上所述，以后人类工厂不再需要复杂的硬件设施和众多的人力，那么中国还有什么优势？
在进一步探讨这个复杂议题之前，先来举个例子——看看传统上的全球协作是如何制造电动工具的（当然，严谨地说，并非所有此类产品都是以下生产模式）。
首先，位于意大利的品牌方的产品设计团队，根据老板的喜好和市场调研结论提出产品设想；然后产品设计要求被交给远在中国的合作工厂，双方开会讨论并做出产品原型、不断调整直到投产；最后，产品经过市场的检验，产生新的功能性调整需求……这种做产品的模式已经使用了很多年，当然有其道理和价值。然而，整个过程也充斥着私心、争吵、混乱和不负责任。
例如，设计师常常认为工厂没有足够的落地能力，而营销部门惯于认为产品设计和生产团队不懂市场，而更可笑的是很多时候一家公司决定做什么产品，完全是老板拍脑袋决定的。好在大部分消费者不会意识到这一点，否则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当生产制造由软件而非人类掌控时，一切都不同了。通过软件连接设计方和制造方，能极大提高效率和规模经济。设计师在构想新产品时有了很大把握它是可以被机器精准批量制造的，因为生产线上的各种细枝末节都被编码在了CAD程序中。这些程序又直接连接着自动化机器或机器人上。因此，如果一项产品设计能在数字模拟中运转，它就可能在生产线上落地。 目前，这种新模式最成功的代表作，就是半导体产业。庞大的机器能将几纳米宽的电路蚀刻到硅片上。苹果、英伟达、高通的芯片设计人员用专用程序绘制电路，然后把设计文档发给台积电等代工厂去生产。
事实上，不仅是生产制造，整个工厂都可以受软件控制。德国西门子就有此类尝试：设计师在软件中构建工厂，以便在虚拟环境——数字孪生中模拟新产品的生产流程，然后在实体环境中开始制造。当然，普及绝非易事，这里不仅牵涉到技术鲁棒性和市场化进度，更关乎人、传统、地缘政治关系等一系列复杂问题。 例如，要在一家传统家族企业工厂推行数字化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工人们习惯了随心所欲，突然实施流程监督和精细作业，他们是不接受的。更不要说，使用软件和机器人，对企业是多么巨大的经费成本负担了。 现在，我们可以回到前面的那个问题了：对于那些越发对依赖中国制造商感到不安的企业而言，“软件定义制造”让生产从东方回流成为可能。因为随着技术能力的提升，如何生产将取决于谁掌握前沿技术能力，而非谁有土地和人手。如果西方国家掌握了从软件到智能制造的能力，何必非要冒风险去中国或越南建厂呢？
当然，一个已经出现的趋势是中国企业正不断走出去，试图覆盖第三世界国家的市场，和全球各国企业在全球维度上交锋。再说，谁又能肯定中国不能在软件和机器人上成为领军者呢？谁又能断定未来的经济模式是怎样的呢？
本文提及的这个问题，折射出了当今世界的复杂性：技术、猜忌、成本、安全等多个因素紧紧交织在了一起，很多旧话题有了新内涵，很多新问题也逐渐萌生，人类的未来愈发破朔迷离。如今要预测下一个五年，远比全球化大行其道时困难。
但可以肯定的是，软件和机器人的组合必然是先进制造业生产力的标杆，谁能实现与之相关的整合式创新，谁就能把握未来智能制造领域，乃至地缘政治经济竞赛的战略性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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