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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飞之作
不要上升
挖个新坑坑,我是挖坑大师
#破镜重圆
Chapter 1
“北京这两天冷了。”电话那头,刚回公寓的李雅可放下包,扫了眼窗外:“天挺阴,感觉要下雪。”
孙颖莎躺在瑜伽垫上,视线落在窗外——十一月份的海南阳光明媚,跟冷一点儿不沾边:“北京年年都挺冷。”
她腰腹一用力坐了起来,透过玻璃打进来的光刺得她眯起眼:“怎么想起里给我打电话,这刚下训不久吧,你咋没去吃饭呢。”
“哎呀,其实是队里让我问问你。”李雅可毕竟比孙颖莎小,关系好了这么多年,有什么事儿到底也不想瞒着骗着,干脆一张口就实话实说:“能不能回来带带新人。”
“啊,带谁呀,怎么带?”孙颖莎单手捏了捏腿,感觉刚才的拉伸没到位,干脆把手机开免提放一边,继续在瑜伽垫上爬来爬去。
“具体的倒没说,马琳指导让我问你,”李雅可提起这个名字之后,表情立刻变得为难,左手的五个指头都咬了一遍才下定决心开口:“……他说你,退役也没个准信儿,放长假是什么意思,这是要退还是不要退。”
现在已经是2029年了。孙颖莎在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会上再夺女单金牌,实现双圈大满贯。当时站在领奖台上顶着一张十年不变的娃娃脸,笑得开心的像花儿似的,队里也觉得是个大喜事,上下一片热热闹闹想给她庆祝,结果小姑娘饭桌上酒杯一端,一脸严肃——
“我想给自己放个长假。”
一桌子人愣的愣呆的呆,还有个人脸色骤变,刚喝上头,发红的脸唰一下就黑了。
孙颖莎酒杯方向一转,转眼儿又笑开了,对着领导敬酒:“马导,具体原因我明天去您办公室请罪的时候聊,今儿您先把这事儿应了呗。”
这是把马琳架住了,他巴黎奥运会之后就是靠着孙颖莎夺冠,才顺利升的职,前天刚结束的洛杉矶奥运会乒乓球女单决赛,孙颖莎再度夺冠,意味着他还能借势再升一波。
这妞是他的养老保险啊,两块奥运会单打金牌摆出来,给他架得高高的,他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于是酒桌上一拍板,这事儿还真就这么定了。
“原本队里的意思给你放半年假,结果翻年了你也没回北京,这眼瞅着又快跨年了,队里这不是着急么。”李雅可照着队里领导开会时说的话,一比一复刻给了孙颖莎。
“我可没答应半年。”孙颖莎动作一滞,扭头气呼呼的瞪了手机一眼,“马指导说的好好的,叫我回去好好休息,什么时候想回去什么时候回。男人真能变卦。”
“莎莎。”李雅可叹了口气,担忧又认真地问:“其实我这一年多,也好多次想问你,你真的要退役吗?”
孙颖莎一屁股坐在瑜伽垫上,喘了两口气,她眼珠转了转,大脑里也在思考着很多事情。过了不知多久,她笑道:“雅可,其实我这一年多,我也好多次在问自己,我是真的想退役吗?”
我这么喜欢乒乓球。
我是真的想退役吗?
奥运会的压力像座山,她不能出任何岔子,打丢一个球,偷懒几分钟,她都担心自己会因此错失冠军。实现梦想听起来可太美妙了,可是这么多年来,在实现梦想这条路上,她记不清自己吃过多少苦了。
孙颖莎不是个怕吃苦的人,她也很了解自己。一直到2024年巴黎奥运会夺冠后,从东京到巴黎,从没教练,换拍期,到后来有了邱指导,和狂飚飒磨合的越来越默契——
这些苦在她眼里都还不算什么苦,她只发愁自己成长得太慢,总怕她迈晚了一步就赶不上别人。
什么苦啊累啊的,跟拿金牌,实现梦想比起来……
不值一提。
变化大概是从2027年底慢慢开始有的,她一如既往地热爱小白球,但为小白球吃得苦也越来越多,年龄增长,小将冲击,奥运会的金牌从来都不是探囊取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一种极端的疲惫感,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疑惑——我这么做,值不值得?
结局会好吗?
她从2017年双冠出道开始,一路不知疲倦地狂奔至此。
十年来,这是她第一次有了这样的疑问。
孙颖莎很了解自己的身体,同样了解自己的内心。她能很清楚意识到自己出现了一些难以处理的心理问题,并不致命——她依然能驰骋赛场——但如钝刀子割肉,真疼。
一刀刀割掉她的决心、她的坚定。
她从没觉得自己小时候说“要打到四十岁”是个什么可笑的话,她这么喜欢,这么热爱,打到四十岁有什么难的。
心理压力的蚕食让她第一次在心里对自己产生了疑问:这话说的,是不是有点儿夸张。
从领奖台上下来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一直顶着的那口气散了,接着这么不知疲倦地打下去,也许她会就此恨上乒乓球,但她不想。
——也许,放一个长假,先把心态收拾好,才是能延长她职业寿命的决定。
当然了,她也并不确定,只是也许。
她也会在彻底闲下来后动摇,要不要就此退役。
“哎呀算了,咱俩不适合聊太沉重的话题。”李雅可立刻泄气,话题一转:“你在看电视啊?我好像听到了解说的声音。”
孙颖莎后知后觉地看了电视一眼,她愣了一下,旋即应道:“嗯。”
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打开的电视了,这好像已经成了她改不掉的习惯。打开电视,找一场比赛做背景音。有这个声音在,无论她做什么都会很专心。
“你自己的?”李雅可问。
“我才没这么自恋呢!”孙颖莎说。
她目光追随着大屏幕里的人,藏在头发里的蓝色发带,红色的队服,相比而言显得有点短了的运动短裤,右腿绑着条黑色的髌骨带。
这套装备熟悉到她可以背下来穿戴流程。
好吧,这并不值得骄傲,因为很多看比赛的朋友都可以。
不过她还是比看比赛的朋友多知道了一点——他穿短裤的流程。
……算了,其实没什么流程,多数时候她盯着看只是为了看看腿。
以及,他打完比赛,衣服会被汗湿多半,赢了还好,他活得挺精致,拾掇自己的流程可不少;输了就顾不上精致了,穿着汗湿的衣服坐那,复盘到衣服被吹干也一步都不想挪,倔强的左手总还想再来一局。
“谁的啊?我听声音怎么有点儿像那谁。”李雅可试探道。
孙颖莎乐了:“谁?”
“……大头。”李雅可说了个无奈的陈述语气。
“这是怎么猜的?我就一定会看他的比赛吗?”孙颖莎故意反问。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李雅可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么能喊的,除了他就张本了,你总不能在看张本的比赛吧。”
“……”
行行行,你赢了。
“头哥要知道你还看他比赛,不知道是什么反应。”李雅可说。
什么反应还用猜吗?
孙颖莎脑子里一秒就能出画面——
先摆个臭脸,说几句“关我什么事”“告诉我干吗”“我不想知道”之类的,然后回去抓耳挠腮,再半夜点进来看看她发没发什么朋友圈。
问她近况是不可能的,头哥要面儿。
孙颖莎不自觉地就笑了,这段时间笑得最乐呵的一次。
挂电话前她理所当然地说:“这有什么的,我看看前男友比赛怎么了?名正言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