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赛马史简版39上:有马纪念在纪念战犯吗?
萨沙洛尔丁
编辑于 2024年02月11日 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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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8篇

本纪第八:明治光(メイヂヒカリ)——日本刀的锋芒

1952年,种牡马Rising Flame(上升火焰)从英国输入日本。这是日本解禁种牡马输入的第一年。15年的封闭宣告结束,终于又有一匹对日本竞马血统产生重要影响的种牡马从海外来到日本了。

上升火焰参与配种的首年,日本最伟大的国产种牡马之一,云旗,因感染传贫被杀死。上升火焰的初代产驹和云旗的末代产驹同期,这或许预示着时代接力棒的交接。因战争受困的日本赛马经历了漫长的自给自足时期,现在,这段时期要过去了。

日本赛马将继续发展。但也一定有人会怀念那段逝去的时光,怀念那些每一个毛孔都来自日本的纯粹的本土英雄。

而这些本土英雄中最伟大的一匹,即将在父亲合上双眼后登上舞台。

简介:

明治光(メイヂヒカリ,Meiji Hikari),1952年3月24日生,1980年死亡。纯血。牡。鹿毛。大塚牧场(北海道三石町)产。

云旗。母シラハタ(Shirahata,白旗),母父*プリメロ(Primero,第一)。马主新田新作(Niita Shinsaku)→新田松江(Niita Matsue),藤本富良(Fujimoto Tomiyoshi)厩舍(东京)。

生涯成绩:21战16胜。主胜鞍:1954年朝日杯3岁S,1955年产经赏、菊花赏,1956年天皇赏(春)中山大奖赛

表彰情况:启众社赏最优秀3岁牡马(1954),启众社赏最优秀4岁牡马(1955),启众社赏年度代表马(1956)、启众社赏最优秀5岁以上牡马(1956)。

1990年选入殿堂,称号“黄金之脚”。

明治光胜负服示意图

附简介:

王时津(オートキツ,O Tokitsu),1952年5月6日生,1976年12月10日死亡。纯血。牡。栃栗毛。益田牧场(青森县)产。

父月友。母时津风,母父*第一。马主川口鹫太郎(Kawaguchi Washitarou),大久保房松(Ookubo Fusamatsu)厩舍(中山)。

生涯成绩:22战14胜。主胜鞍:1955年东京优骏,1956年钻石锦标、东京杯。

表彰情况:启众社赏年度代表马(1955),启众社赏最优秀短距离马(1956)。

王时津胜负服与母亲时津风相同

标星号为外国产马。加粗繁殖马曾在日本胜出顶级比赛。

马名翻译

见文中。

名马三匹

牝马シラハタ(Shirahata,白旗)是一匹比较受关注的繁殖牝马。她的父亲是名马第一,牝系出自小岩井的Beautiful Dreamer系。1945年出生的白旗已经有几个胜出重赏的弟弟妹妹。她最强的弟弟,马王博龙,在1952年早些时候还没有出道。

白旗自己的战绩和弟弟妹妹比起来可以说是黯然失色。即使如此,她也取得生涯合计8胜的成绩,还赢下特别竞走级的福岛纪念——虽然是依靠8kg让磅福利。因此,无论战绩还是血统,白旗都是引人注目的繁殖牝马。

白旗跑完5岁才退役,1952年生下的孩子是她的头胎。退役后的白旗系养在北海道三石町的大塚牧场。由于接收了不少战前小岩井、下总的优质牝马,大塚牧场在战后一跃成为重要生产者。48年橡树马就是来自大塚牧场。首年,她被安排和内产种牡马的头牌云旗配种。那时云旗早已证明自己,并在最优秀种牡马排行榜名列第2位。

1952年,云旗和白旗的孩子在大塚牧场出生,幼名为イワハタ(Iwahata,岩旗)。这一年,云旗历史性地拿到最优秀种牡马的最高位,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次有本国出生的马成为Leading Sire。而在未来,岩旗将注定成为云旗的最高杰作。

2岁时,岩旗被生产牧场推上拍卖会。“新田建设”社长新田新作买下这匹马,并用当时自己任社长的剧场“明治座”给这匹马命名为“明治光”。

我想在这里有必要介绍一下明治座剧场和新田的背景。明治座剧场位于东京都中央区,发源于江户时代末期,实际上比明治时代要早。剧场前身经过多次沿革,到明治时期正式得到“明治座”的名字,此后保持稳定。这个剧场在战前和战后早期是日本歌舞伎新派剧的殿堂(具体什么是歌舞伎新派剧,不再深入,感兴趣请自行研究)。1945年,明治座在东京空袭中被烧毁,但在战后迅速得到重建。新田建设负责了明治座重建工作,从而重建完成的明治座也由新田新作本人担任社长。

新田新作这个人,具体出身已经不好考证。但有一点很多资料没有提及,就是新田有明确的右翼背景和黑道背景。他在明治座重建的时候不仅是新田建设社长,还在右翼暴力团“国粹会”担任要职。国粹会创设于1919年,是为遏制社会主义在日本的发展而创立的右翼组织,今天已经并入山口组下。新田是国粹会生井一家(分支组织,至今仍存)人形町(地名,可能是进一步分支组织)贷元(本义是赌场经营者,也指暴力团分支组织的一类负责人)。

身为良血马的明治光进入了东京调教师藤本富良的厩舍。目前八大竞走仅1胜(48皋月)的藤本富良不温不火,连同他的徒弟蛯名武五郎也没什么胜出八大竞走的机会。到1954年,蛯名武五郎的八大竞走竟然一半以上是靠乘替关西来的波士顿人拿到的。

刚入厩的明治光很不起眼。他又矮又胖,马体很不干练。矮的问题无法通过训练解决。明治光仅440kg左右,体型偏小。但经过藤本调教师的严格训练,明治光的马体状况迅速好转。因此他在出道前就吸引了各方注意,被认为是最值得期待的3匹2岁马之一。

未来会成为明治光对手的,第一匹名为イチモンジ(Ichimonji,一文字),属于铃木胜太郎厩舍。他父亲是47级的重要配角、中坚种马,牝系追溯到1929年输入日本的Canadian Girl,历史不如明治光那么悠久。一文字的马主是“百合之祖”吉屋信子,她在1916年开始连载的《花物语》被认为是日本女同性恋文学的开山之作。吉屋信子从战后开始接触赛马,一文字可能是她头一次当马主。

另一匹名为ケゴン(Kegon,华严),赛马史32、33提到的名牝チエリオ(Cheerio,再见)的全弟。再见在1953年冒险放弃樱花赏选皋月赏,橡树又未能取胜,连斗德比也没有好结果,经典赛最终颗粒无收。但4岁的她还是兑现了天赋,取得一些重赏胜利,并拿到初代最佳古牝马荣誉。这正是小她2岁的华严要出道的这一年。华严的马主是作家吉川英治,和再见完全相同,关于他的介绍也请一并移步赛马史32。

随着秋天来临,日本竞马告别国营时代,进入中央竞马时代。1955级的2岁战线也迫在眉睫,不知谁能脱颖而出,成为荣耀的胜利者。

谁能破格(1954年朝日杯)

明治光出道较晚,没有参与北海道2岁战线的争夺。最重要的指标赛札幌S爆出冷门,12匹马仅列6人气的ヒデホマレ(Hide Homare,秀誉)以2身半轻取。华严倒是正常出赛,此时他可能还是用旧名出战。但华严出道以来战绩不佳,并没有如预料中表现出足够强的竞争力,甚至仅列9位人气,最终也惨败告终。

1954年10月23日,明治光终于迎来期待已久的出道战。无论一文字还是华严,出道以来的表现都不具有说服力。曾经和他们并称的明治光会不会也是徒有虚名,就看比赛的实际表现了。

关东名骑手蛯名武五郎作为藤本厩舍的头牌,毫无悬念地负责明治光的比赛。在这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出道战上,明治光以5马身压胜,强势加入1955级2岁战线。

接下来,明治光要和其他前列2岁马对抗了。次走优胜战,面对和他一样被寄予厚望的一文字、华严,明治光头差告捷。1个月后Open战将是朝日杯前最后一次热身,明治光面对劲敌以3马身力克华严。赛前他仅拿到3番人气,这场3马身让他无败出战12月12日的朝日杯。

这张流传市面的明治光照片,按马番推断拍摄于这场3岁优胜战或次年春季锦标

到朝日杯,明治光当仁不让人气居首。一文字3番人气,华严5番人气。比赛开始,明治光没有选择积极的策略,而是出闸后跟在中团偏后。朝日杯仅有1100米,他需要尽快前移。到最终直线,明治光已经来到和先团并列的位置。直线上,他继续发力猛追。尽管华严跑得也很好,明治光还是捉住了他,头差战胜华严,四连胜无败赢下朝日杯。一文字跑得5着,仅能进板。

无败朝日杯的成绩让明治光确定了关东最优秀2岁马的位置。这匹马显然具备破格的实力,甚至已经有人开始考虑他未来胜出皋月赏、德比的可能性。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了解关西2岁赛事的情形。

看完那边,我想你不会否认,就算明治光丢了最优秀3岁牡马也不冤枉。7月,ライデンオー(Raiden O,雷电王)在小仓出道,这是二冠牝马山一父亲、当时优秀的国产种牡马トシシロ(Toshishiro,年城)之子。名字上可能看不出来,雷电王是第七丰州同马主马。和2岁的第七丰州叫“玉山”一样,雷电王也还没正式加入丰州家族。

出道以来,雷电王就先跑出两个3马身以上。夏季战线结束,他在京都、阪神也毫不让人,带着7战7胜的惊人战绩出走阪神3岁锦标,并最终破纪录3马身大捷。

个人认为,雷电王的2岁表现强于明治光。8战8胜大于4战4胜,这是最基本的。如果说明治光头差就可以被称为“实力超群”(考虑到明治光跑法偏后置,以末脚取胜,即使只有头差胜出,比赛内容也完全可能呈现出超群实力),雷电王的3马身恐怕没有足以形容的词了。但最终,明治光拿到了启众社赏颁发的“最优秀3岁牡马”荣誉。

这是一种暗示。尽管当时朝日杯、阪神3岁锦标互为对应比赛,实际上前者规格高于后者。明治光在荣誉评选的胜利不是孤例,大约10年时间里居然不曾有一匹马凭借阪神3岁锦标拿到最优秀3岁牡马荣誉。

考虑比赛的预测能力,认为阪神3岁锦标不如朝日杯情有可原。倒不是关西弱于关东,只是波士顿人、第七丰州等有代表性的关西强马都未出战阪神3岁锦标。

但最优秀3岁牝马就无可置疑地属于关西了。牝马ケンホウ(Kenhou,健鹏)3战全胜,以2位人气出走阪神3岁锦标,意外7着大败。尽管如此,大赛前的稳定战绩足够她成为首届最优秀3岁牝马。

雷电王在荣誉评选上的失意可以在经典赛讨还。他在3岁正式获得了丰州名,改名ホウシユウホマレ(Houshuu Homare,丰州誉)。然而最后结果极其惨淡。关西本年的2匹2岁强马全都是早熟早衰型。丰州誉生涯过半赏金都来自2岁雷电王时期,两匹马的生涯过半胜场也都来自2岁,健鹏更是古马一场没赢。在他们经典年交出震撼的12战2胜后,阪神3岁锦标的正名还得再等等看了。

而明治光依然值得期待,如同高王、时之丰收等朝日杯出身的名马。春天的重赏和后续经典赛将是第一道试金石。

明治光的意外

次年1月8日,明治光仍旧出战。这是当时马匹的普遍习惯,即在3岁1月跑比赛,目的可能是在熟悉的2岁途程上提前适应3岁的负磅。再次取胜后,明治光把胜利扩大到5场。

皋月赏前最重要的前哨战自然是春季锦标,这也是明治光接下来的目标。3月12日,他在东京竞马场出赛。提醒注意这里ahonoora记录错误,这个时间中山没有开催。第一次在东京主场作战的明治光需要面对700米的剧烈增程,他仍能以鼻差顶住一文字的挑战,拿到出道以来的6连胜。

接下来是春季锦标。不出意外的话,明治光会在日本德比迎来“栗藤之壁”——第11场连胜。

但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春季锦标共6匹马出赛,明治光仍然是最高人气,拿到将近50%单胜支持率。但比赛进行到第3弯道时,明治光就开始失速,最后以令人大跌眼镜的5着完赛,落后头马6又1/2身之多。

他的连胜就这样不知为何中止了。阵营没有搞清楚春季锦标惨败的原因,就急急忙忙继续安排明治光备战皋月赏。可能是由于状态方面的问题,他也没有在中山继续出赛,准备从春季锦标直行皋月赏。

在皋月赏前3日,明治光已经开始进行最后的调教。这天的训练中,他被发现右后腿飞节内部出现肿胀。马匹的蹄由脚趾特化而来,飞节最靠近蹄,就类似人类足部中间的关节。这距离春季锦标的失败有1个月左右时间,可以怀疑明治光的暗伤导致了春季锦标败局,但无法下定论。

明治光的马主新田起初打算让明治光带伤坚持参赛。当时给新田当秘书的大川庆次郎,后来的“竞马之神”,极力劝他不要这样做。日文原文甚至用到“土下座”这个词。大川认为,对明治光这样前途光明的马应该多考虑以后。而且,让明治光以不完美的状态出赛,会给买他马券的马迷带来麻烦。大川很聪明,他知道新田做出这种赌徒行为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义理人情”。他也从“义理人情”出发,让新田无话可说。新田只得作罢,放明治光进行休养。

据大川说,次周的追切中(这里我不太理解,明治光的故障发生在皋月赏前3天,何来次周?),兽医对明治光进行了检查。兽医的观点是:“出现问题的话会很危险。从医生的角度来说,我建议不要出赛。”

至此,明治光彻底失去了出赛皋月赏的希望。不仅如此,重伤使得他连能否继续作为赛马出赛都成为悬念。至少在春季经典赛,我们不可能看到这匹马的身影了。

关东最强2岁马明治光的缺席,将使1955年经典赛陷入多年不见的混战局面。

时津风的希望

入线!第1名,マツミドリ(Matsu Midori,松绿)。第2名,时津风,头差……

大久保房松调教师、益田牧场主和马主川口鹫太郎或许曾无数次在夜里被噩梦惊醒,噩梦的内容就是上面这段解说词。

1947年东京优骏,皋月赏牝马时津风头差惜败给松绿,没能成为历史上第三匹德比牝马。获胜的松绿是前德比马甲山的儿子,这也成就了历史上第一对父子德比制霸。而甲山当年的骑手也正是大久保,这是来自故人的一击。

两年后,时津风退役,回到故乡益田牧场,成为一匹繁殖马。1952年,她生下第三胎,那是和月友生下的一匹牡马产驹。这是一匹好马,前来求购的人络绎不绝。但是,益田拒绝了所有的申请。在他心里,这匹马必须要托付给那个人。

他找到了川口鹫太郎,说:“这下子,你可以弥补时津风的失望了。”

川口接下了这匹马,并给他起了名字——王时津。

继承了母亲的“时津”,王时津被托付给当年时津风一模一样的调教师,大久保房松。同样的生产者,同样的马主,同样的调教师,他们梦想的只有德比,这次一定要是不同的结果。

说是“复仇”或许不准确,赛马的胜负本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当年赢下德比的松绿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但王时津的阵营绝对盯紧了德比。为了德比,其他什么都不要也无所谓。

他们那时知道明治光的存在吗?知道明治光的强大足以让王时津无法畅想德比的胜利吗?

11月13日,王时津在东京出道。可惜他没有和母亲的搭档佐藤嘉秋骑手配合,大久保为他指定了更年轻的田村骏仁骑手,这也是大久保的新徒弟。首战颈差败北后,王时津在10天后的第二场新马战取得意料之中的胜利。

但是,当不得不与世代其他脱颖而出的一胜马碰撞时,王时津明显力有不逮。他在12月连续与明治光、一文字、华严等碰撞两次,结果都是明治光的大胜。王时津在Open战还能拿到超越华严的2人气。7着惨败后,他在朝日杯只有可怜的10位人气,最终又7着败北。

次年1月,王时津一方面适应负磅,一方面在条件赛积累赏金。40万级别条件赛,他大体拿到高人气,但也1场胜利1场惨败。这之后一直到4月初他才复归,又拿下一场条件赛胜利。

明治光的伤退给世代其他马匹留出了竞争皋月赏、德比的机会。但仅有条件赛水平的王时津能否把握住仍然微不足道的机会呢?他是名牝时津风唯一的希望了。

三强不虚

1955年4月24日,牡马经典赛第一冠。

明治光不会参赛。他的骑手蛯名武五郎没有骑乘任务。许多邀请找上门来,但蛯名公开表示,如果无法策骑明治光,他也无意与其他马匹搭档出战皋月赏。

这或许是一人一马浪漫的约定。

华严前走5身告捷,朝日杯亚军拿到年内初胜利。他总体上战绩并不突出,但仍然拿到15.5%单胜票,从而位居皋月赏人气第2位。最高位人气的是春季锦标季军和朝日杯4着的ウゲツ(Ugetsu,雨月),父云旗,母父セフト(Theft,盗窃)。前走中山4岁S(特别竞走)的胜利让他仅以0.1%的票数优势位居皋月赏头位人气。

人气第3位是一文字,往后是王时津。5番人气是2岁赢下札幌S后连战连胜、势头一直不错的秀誉。这5匹马都拿到至少10%的单胜票数,这明显预示了本年皋月赏被认为是乱战。

16匹牡马参赛,其中有2匹马厩舍在关西。

比赛的进程一如人气预示变得混乱。去年策骑第七丰州的上田三千夫本年搭档其中一匹关西马,カミサカエ(Kami Sakae,上荣)。这匹马来自小厩舍,和上田家无关,在1月中山条件赛首胜,此后连胜小仓。上田骑手竭力把上荣骑到了前面,一直保持到非常靠后的位置。但上荣实在没有第七丰州的高水平,华严追上了他,并以颈差将上荣击败。

1955年皋月赏马,华严

华严胜负服示意图

华严的姐姐再见两年前刚刚最高人气败走皋月赏。华严不像姐姐那样,一出道就吸引了无数目光。但他做到了姐姐没有做到的,实现了家族和马主吉川英治的悲愿。

这场皋月赏单胜以外都相当冷。前5人气仅有华严自己进板并胜出,剩下4匹马7-11位。关西马上荣拿到亚军,另一匹关西马也进了揭示板。

5月8日,转场东京赛马场,最有希望角逐二冠的马匹以NHK杯作为热身赛。虽然不是正式八大竞走,NHK杯却一直有等同于八大竞走的含金量。

拿到最高人气的华严自然有希望重赏连霸,但他在皋月赏胜出的颈差在这场比赛还了回去。一文字力压华严胜出NHK杯。

3着也是皋月赏的3着,是两场比赛人气都极低的半血马ダイイチヒガシヤマ(Daiichi Higashiyama,第一东山),击败时津风的德比马松绿的儿子。松绿因传贫很早就被杀死,产驹非常罕见。第一东山也是从中京的两场4岁特别跑出来的。他由于牝系先祖血统不明被认定为纯血系种,有一个大障碍哥哥。而他的弟弟妹妹们的成绩将把他这条牝系抬到日本历史上成绩最显赫、最持久的纯血系种牝系的地位。唯一一匹在等级赛时代赢下G1的纯血系种就是他妹妹的后人。

往后两个头差,雨月和交给八木泽胜美乘替的皋月赏亚军,上荣。上田三千夫本场没有继续策骑上荣,因为他需要策骑本家的2岁帝王,8战8胜的雷电王,目前已改名丰州誉。然而最后结果是12着完败。

至此,2岁表现明显弱于明治光的华严和一文字先后拿到重要胜鞍。曾经的“三强”跑出来的结果是明治光更强,但到了经典年却是明治光仍然颗粒无收——拜伤病所赐。明治光的阵营面对这样的结果是否感到遗憾呢?这两匹马在2岁不是他的对手。正是由于他的伤缺,这样的乱战才会发生。

而接下来,1955年仍然会在没有明治光的情况下继续。3岁马下一个要挑战的是一年最大的目标,也是一生最大的目标——

日本德比。

雨中的眼泪

德比的高人气马几乎没有哪匹还没提到过。拿到最高人气的是华严,单胜支持率超过1/3。皋月赏胜出,NHK杯惜败,华严确实有实力赢下日本德比,特别是本届德比还没有哪匹马实力明显破格。

华严以外,没有任何一匹马拿到超过10%单胜支持率。2番人气的是爆冷赢下春季锦标的ナンシーシヤイン(Nancy Shine,南希闪亮)。名字娘里娘气,但的确是匹牡马。3人气雨月,4人气皋月赏亚军上荣。到5人气为止,马匹有超过5%的单胜支持率。

7人气是丰州誉,尽管NHK杯垫底惨败。8人气第一东山。9人气秀誉,除了去年札幌S也没有什么重要胜鞍。不知出了什么问题,NHK杯胜出的一文字仅有12人气。

两匹马是纯血系种,第一东山和5人气的ヨシフサ(Yoshifusa,吉房)。和第一东山不同,吉房属于真混血。南希闪亮和秀誉的父亲トビサクラ(Tobisakura,翔樱)在1942年出生,没有经典赛可跑。未来会更详细地介绍这匹马,目前只是留个备注。

王时津的状况不太好。3.3%的单胜支持率,10番人气。他自从朝日杯惨败以来,表现并不稳定,大体上是赢一场、惨败一场,平场强、特别竞走弱。皋月赏4人气10着,NHHK杯7人气8着,德比竞争只会更激烈。

连日的雨水使将要在5月29日开赛的日本德比变成不良场。王时津倒不怕烂地。皋月赏和NHK杯之间,他在东京出走了一场Open,同样是烂地。那场比赛,王时津以超过20马身大差取胜。

应该说这匹马有一定实力。本年他的几次惨败大都出现乘替,仅有NHK杯是与目前的骑手二本柳俊夫搭档。德比,继续搭档经验丰富的二本柳骑手,又是在可能比较擅长的不良马场上,王时津有可能会成为穴马。

24匹马出赛。王时津分在21番大外,但考虑到马场情况,他的闸位不差。华严就在他左边20番,闸位好,能力也显然更具竞争力。

即便是瘸子里拔的将军也足够威武。华严会达成二冠吗?

比赛开始。雨仍然没停,打在每一匹马身上。观众都打着伞,或者穿上了雨衣。和NHK杯一样由八木泽胜美策骑的上荣奋力向前,他是最外道的24番。但王时津出闸后更快,全力争到了最前面。马场质量差到不可想象,积水清晰可见,马群通过时在地上能踩出明显的坑。二本柳不仅推王时津上了逃位,还命令他继续向前,进入对侧直线时可能已经拉开6马身以上。先团也在加速,稍微迫近到4马身左右。

上坂道,进入第三弯道。王时津刻意在中间1000米左右放慢了速度,马群现在紧跟在他身后,而王时津在舒服的节奏和雨水下得到了一定的休息。

通过府中最后两段弯道。过600米标志杆,就快要进入直道了。王时津再一次加速,而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一匹马还有足够力量继续加速追上他了。

直线,王时津一马独走。先团竞争仍然激烈,但已经和这匹马不再有关系。二本柳努力打了几鞭,当然,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必要性。这匹马以不少观众见所未见的着差首先入线。

10人气,21番,王时津,日本德比优胜!

王时津在1955年赢下母亲未能胜出的日本德比

迟来了八年啊。场边观战的益田牧场主和川口马主紧紧相拥,喜极而泣。在大雨中,泪水已经无法分辨了。

时津风,你看到了吧?这是献给你的胜利。此后可以不再有遗憾了。

月友和时津风的儿子展现出完美的重场适应性。此时月友还活着,但已经繁殖引退2年了。王时津是他倒数第三届产驹,也是月友产驹最突出的代表。这匹持入种牡马以产驹重马场适应性强著称,绰号“雨之月友”。王时津在有“最糟糕”之称的不良马场大胜东京优骏,是月友产驹重场适性最好的象征。

全程独走的王时津拉开8马身,着差和1941年的三冠马圣莱特一样。两匹马共同保持东京优骏历史上的最大胜差纪录。2分36又3/5秒,王时津的完赛时间比圣莱特的重场完赛时间还快,和几年前同为不良场的云之花比更是天壤之别。在不良马场上,王时津的完赛速度是相当惊人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没有人跟得上他。

上荣和华严以颈差分出2、3名,先团确实还是很激烈的。前4名马番至少是20,因此南希闪亮背着10番拿到5着,也足够令人印象深刻。

这几乎是春季经典赛的结局。华严、王时津等八大竞走胜利者转入休息。6月的中山4岁S一如既往是败者德比,一文字首位过线但被判失格。似乎和他没有时间差距的秀誉2位递补,但还拿到了完赛成绩,重赏初制霸。往后是半血马吉房和本年橡树马。皋月、德比拿到2个亚军的上荣是远征战绩最好的关西马,尽管人气一直不高。回到本地,这匹马两战1人气连胜,毫无悬念地胜出本年特别设立的京都4岁S——这是中山4岁S的新等位赛,每日杯则被前移到德比同期。这项比赛仅设立一年,次年就取消了,上荣因此成为了唯一的胜利者。但他实至名归,确实大体上有这个阶段关西最强3岁马的水平。

话不能说太满,因为关西特色的南洋大师傅也在等待着机会。

随着夏季比赛开始,春季3岁战线真的结束了。秋天,他们还会披挂上阵。届时会有夏上马成为新的主角,也会有马匹从此一蹶不振。

有马其人

稍微熟悉日本竞马的读者应该都知道,有马纪念纪念的对象是一个人。印象再深一点,还有可能知道这个人叫有马赖宁,曾任日本中央竞马会(NCK)理事长。

但是,我还见到有人说起,有马赖宁是二战甲级战犯。

这是真的吗?一个战犯的名字每年都出现在世界百大赛马比赛前列,这样的事情对中国人的民族感情显然是极大的伤害。接下来我就打算介绍一下有马赖宁,也和大家讨论讨论他究竟是不是战犯。

1884年,有马赖宁出生在东京。他出身的有马家过去是筑后国久留米藩的藩主,到他这一代仍然是贵族身份。由于结婚的事务耽搁一段时间,有马赖宁到1906年才进入大学学习。年轻的时候,有马赖宁阅读了马克思和施蒂纳(Max Stirner,其思想被认为接近唯我主义和无政府主义)的著作,对农业运动和激进政治思想很感兴趣。因此,他进入东京帝国大学农科(今东京大学农学部),在1910年毕业后去欧洲待了1年多,回国后便进入农商务省,负责农业政策方面的工作。他还进入母校任教,在东大做讲师、助理教授。这个阶段有马赖宁广泛参与社会活动,包括开办夜校、义务诊疗所、兴办女子教育、救济农民、解放部落民、地震灾后募捐等。他还担任日本农山渔村文化协会第一任主席,并参与了日本农民组合的创立。

有马赖宁在社会活动中可谓是对穷苦人倾囊相助。到1927年他父亲死亡时,有马家已经连遗产税也拿不出来了。这也是有马赖宁个人的人生转折点。此后他与社会活动划清界限,专心参与政治。

由于父亲死亡,原本支持废除贵族制度的有马赖宁袭贵族爵位,从众议院进入贵族院。他的政治地位在30年代末达到顶峰,这是由于他和日本重要政治人物近卫文麿紧密的私人关系。近卫的两次首相任期分别推动了侵华战争(任内发生了七七事变、八一三事变、南京大屠杀,拒绝对华和谈)和轴心国的建立。但由于近卫不支持对美国作战,他最终在1941年底出局,被东条英机取代了首相位置。

近卫文麿1937年第一次任首相,有马赖宁在这一年被指定为近卫内阁的农林大臣。1939年初,近卫内阁解散,有马也因此失去内阁职位。

近卫文麿对德国纳粹党很感兴趣,希望在日本建立类似的组织。1936年底,他曾和一些人在有马赖宁私宅中商讨。这些人中包括有马赖宁和后来成为首相的林铣十郎。林也邀请了有马参与内阁,但有马并未同意。近卫建立日本版纳粹党的构想在1940年成为现实,“大政翼赞会”被建立起来。大政翼赞会本身不是党派,因为当时的日本没有结党自由。大政翼赞会自称是一种出于公事目的的结社,是“超党派组织”。但它实际上统合了当时日本的政党,并设立了不同行业的众多外围组织,因而在战后被广泛认为类似德国纳粹党和意大利法西斯党。

从1940年起,日本就形成了这种“翼赞体制”。大政翼赞会作为核心掌握各个领域,使日本社会完全支持军部方针。

大政翼赞会一创立,有马赖宁就被任命为第一代事务总长。但几个月后,大政翼赞会改组。有马因军国主义者的排斥辞职,并借此机会彻底辞去所有公职,不再保有政治身份。

在30年代末的政治生涯巅峰期,有马赖宁最主要的事迹不是参与了政治活动,而是组建了一支棒球队。他在1936年建立了东京セネタース(东京参议员)队。参议院就是上议院,和日本的贵族院是实质上相同的概念。这个名字一方面是因为有马自己的贵族院议员身份,一方面是因为美国那边有一支“华盛顿参议员”队(现明尼苏达双城队)。1940年,大政翼赞会禁止棒球队名使用外文。由于有马当时的翼赞会成员身份,球队改名东京翼军队。这支队伍在1943年被解散,1946年一支新的“参议员队”为纪念东京参议员队而成立,并经过演变成为今天的北海道日本火腿斗士队。

战争期间,有马在日本棒球联盟担任顾问。军方认为棒球是西方运动,试图将其取缔,在有马的努力下,日本棒球得以保全。这段时间的功绩使有马赖宁在1969年被选入棒球殿堂。

此外,他担任了1931年建立的日本乒乓球协会的初任总裁,在另一项运动也做出了重要贡献。

1941年初之后,有马赖宁就远离了政治旋涡,完全没有参与太平洋战争。但日本战败后,担任过农林大臣和大藏省(财政部)顾问的他还是作为战争嫌疑犯被捕。他在第三批被捕,第一批被捕的主要是东条内阁阁僚,共14人,后来又逮捕3人。第二批被捕的是主要大臣和军部高层,共11人。第三批被捕的包括一些皇族和有影响力的军事、文职领导,共59人,可见广度远甚前两批,有马就是在这个阶段被捕。

有马是甲级战犯嫌疑犯,和其他众多曾在战争期间担任要职的人一样。根据战争罪的定义,有马这种高层人士只要被起诉一定是甲级战犯。但他最终未被起诉就获释。共有28人在远东国际军事法庭中受审,另外有66名甲级战犯嫌疑者没有经过审判。比近卫内阁战争罪行更重的东条内阁中,3名历任农林大臣和农商大臣也都没有受审。客观上讲,农林部、农商部在军国主义体系中处在相对次要的位置。

由于美国扶持日本的需要和国民党政府的妥协,对日本审判的公信力在中国不算特别高。中国人比较熟悉的事例包括昭和天皇并未作为战犯被捕,日军在华最高指挥官冈村宁次不仅没有被判罪,还被国民党政府聘请为顾问(但对冈村的判决是中国开设的南京军事法庭做出的,他没有被带到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受审)。有马赖宁最终的结果是没有被起诉,但我可以理解一些中国人把嫌疑犯一概视为战犯的态度。和他同样未被起诉的嫌疑犯中,有一些也确实在战争中扮演了一些不光彩的角色,可并未受到惩罚。

另外,日文资料对战争期间人士存在明显粉饰。他们会刻意避重就轻,仅提及此人在战争之外的行为,或者是反战行为,而对其与战争相关的行为不提或者少提。

即使如此,我仍然要说,我没有看到足够把有马赖宁视为战犯的证据。我不是说他反战。他和近卫文麿等人关系那么近,绝不可能是反战者。我也不是说他不需要为战争负责。道德上讲,他必然需要对战争负责,但绝大多数日本平民也都需要为战争负责,我们不可能单纯通过道德认定战犯。国际法规定了战犯的认定标准,而法律在裁量标准上可能有一定灵活性。历史上对战犯的审判裁量得比较宽松,而即便我们以严格的标准进行裁量,也很难在现有资料中找到有马赖宁犯战争罪行的证据。

即便有任何一个中国人、美国人或者东南亚人的死亡和有马赖宁相关,这种关系也应当非常不直接。

不能说我持有的观点就是历史的真相。但至少,在战犯标准可能更严格的中文互联网,我找不到有马赖宁的资料。而在日文和英文资料里呈现出的有马就是如上所述。

以百度百科为首的中文百科倒是很爽快地在人物介绍里就称有马赖宁为“甲级战犯”。我不好评价,这涉及到两个问题。百科本身,我想大家心里都清楚。而关于“战犯”和“战犯容疑者”的区别,我要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不经审判就被定为犯人。法律是挡在“犯罪者”和“犯罪嫌疑人”之间的高墙,被这座高墙保护的人里也包含你我。

有马赖宁的朋友,近卫文麿,极力把扩大对华战争的责任甩给军部。这种态度遭受了不少批评,有人指出他完全有权力控制军队的后勤等命脉。他被捕后在受审前自杀,没赶上成为战犯。

有马赖宁自己在晚年接受采访时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为战犯。”“我无法理解。满洲事变(九一八事变)、太平洋战争、日本战败就在不经意间来了。”这种态度引起了采访者的极大惊讶。

这是战后日本人的普遍态度,令人讨厌。但对于对棒球比对政治更熟悉的有马而言,这番话里比不少人多一些真诚。

有马赖宁比起策划战争的战犯,更像战争期间其他普通的日本人。他并不反对战争和侵略,这些东西剥削其他国家而给他带来了实际好处。他在战后为自己辩解,没有真心实意反思战争。这样的人很多,我们没有办法也不应该把这些人全部送上绞刑架。

有马赖宁被释放后,还被处以“公职追放”,禁止再担任一切公职。公职追放令在1952年被废除,许多和他一样没有被起诉的人回到政界,成为后来日本右派的先祖。未被处死的战犯大多得以释放,其中也有一些继续从政。而有马自己没有再参与政治,他在政治领域一直都像个局外人。

马名翻译:

ヒデホマレ(Hide Homare,秀誉):“秀”字定自马主名宍(肉)户秀岩。

ケンホウ(Kenhou,健鹏):提请注意,和1962年樱花赏马ケンホウ(Kenhou,健宝)不同。前者名字后一个字按母名确定,后者有明确汉字幼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