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因为有个从前成天不着家、不陪妹妹、只知道乐队啊音乐啊的姐姐,所以我也很早就偷偷地了解过“音乐”是什么东西了。即便小时候完全不懂乐理之类的东西,但我听到它的声音,还是多少体会到了这个抢走姐姐的敌人的美妙。勇者竟然主动对抢走公主的恶龙投降了,我不愧是伊地知星歌的妹妹呢。
但就是这样的姐姐,在母亲离世以后,待在家里的时间突然变多了,乐队要演出的时候也总是带上我一起去。就是在livehouse里,我见到了世界上最酷的姐姐,舞台上的她演奏出来的超大声的音乐,慢慢地盖过了不见了妈妈的我的孤单。我想那个时候、那个地方,就是我真正爱上音乐的确切的时空吧。对我而言,音乐是姐姐的延续。
只是要填补母亲在年幼的妹妹的心里留下的空洞,所需要的实在太多。那个时候我很少意识到,这同样是一个刚刚才失去母亲的姐姐。我直到今天都没有问过那个当初视音乐为全部——虽然现在已经成了中年单身妇女——的她,当初回到我身边的时候,她有没有预料到,将要献出自己的整个音乐生命。
是的,我的乐队和音乐是姐姐的延续,我要给它们一个配得上她的舞台。
“波奇酱,放轻松一点怎么样?”
现在,我和波奇正处于离地十米的高度上。
昨天收工的时候,姐姐给我们提前发了这个星期的工资。
“明天我要出门办事,要关店一天。多发的一天工资就当你们这段时间的奖金了。”
“提问,”趴在一旁的凉举手,“店长是发现我已经连吃了两天泡面了吗?”
“我是看在你们这段时间又是文化祭又是准备专辑的份上才给你们的。话说你的生活习惯该改改了吧,虹夏你不管管她吗?”
姐姐早已经习惯了凉对我的半寄居生活。
“她这两天的泡面都是蹭的我房里的。”
“我姑且也借过凉前辈钱了,”喜多说。
“波奇酱呢,凉没有又骗你吧?”
波奇正在我们不太远的地方拖着地,以往她都是负责角落里的,也算是进步了呢。
“凉前辈最近没找过我借钱了。”
“你就这样慢慢学着做一个正经人不行吗?”姐姐说完走开了。
“凉前辈居然放弃把最好下手的一里酱当成目标了吗?”
喜多已经叫波奇的名字了,这段时间好像和波奇距离拉近了很多。是在我不知道的哪片天花板下发生了什么吗?
“喜多酱的意思是我最笨吗……好过分,明明最近陪你练了很多吉他了的。”
嗯,波奇也会做出一点点回击了。
我们的乐队正越来越符合队名。我作为队长,都似乎能打bpm更高的曲子了!
“是说一里酱单纯又老实的意思啦。”
“这完全就是搭讪的中年大叔会说的吧,喜多的发言也越来越符合bandman的人渣风格了呢。”
“对了,”喜多从包里拿出了什么,“我朋友送了我附近新开的游乐园的门票,明天就可以去哦。不过只有两张,怎么办?”
“我明天要去抓上个星期从家里溜出去的俄罗斯灰熊,pass。”
没人吐槽,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凉随口编鬼话了。而且这个人,没被吐槽也完全不在意
虽然我也想和波奇一起出去玩儿,但是……
“我也算了吧,我去问问姐姐明天能不能让我看店。”
凉说不去后我就注意到波奇朝我的求助的眼神了。所以我只能假装没有看见,看着喜多作了回答。
“看来乐队集体游只能等下次了呢。那一里酱呢,明天能和我一块儿去吗?”
我和凉不去,喜多的兴致似乎并没有减少多少。
是因为那两个人最近在学校里真的变得很要好了吗,波奇也会用同样兴奋的声音答应喜多吗?我感觉到我的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和喜多……喜多酱这样的超级阳角两……两个人出门,对我难度还是……太高了……虹夏酱真、真的不能一起去吗?”
啊,我注意到了,听到波奇对我说这句话、看见她的闪闪的眼神,我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一股兴奋的暖流从中一下子溢满了我的整个胸口。
“好、好吧。”
我的嘴遵从了我的第一感觉。明明我应该和波奇保持距离的。
“那我的门票自己买吧。”
毕竟喜多看上去最想把票送给波奇。答应了波奇,觉得有些对不住喜多。但我应该不用多想吧,喜多是和波奇一个学校的,波奇又经常教喜多练吉他,喜多和波奇关系变好不是很正常吗。
我注意到凉正在盯着我。
“凉也一起去吧,你明天不会真的有事吧?”
凉的眼神、她一如既往的扑克脸让我一阵心虚,我不由自主地就这么说了。
“嗯。游乐园里也会有熊。”
我不知道凉为什么要仔细盯着我看,对,我不知道。
乐队在变得越来越好。现实中的高潮会连着转折,但现实的转折不会像故事一样走向解决。镜子碎了,就是破灭了。
我是结束乐队的队长、伊地知星歌的妹妹,除了这些好的变化,别的变化都不需要。
准备从游乐园回去的时候,凉突然说想坐摩天轮。
“一间只能上两个人哦。”
听见工作人员这么说,心里突然冒出一股紧张。到处跑了半天,我已经有些累了,现在我能在凉面前保持平常的样子,保持从来没有察觉到过什么的样子吗?
我突然对自己有点吃惊,这个一身黑的家伙,可是我一半房间的主人啊。
开始在凉面前表现得不自然,开始对俩人独处感觉紧张,到底是在从什么时候?我忍不住想,关于这个问题,凉是不是会比我自己知道得更清楚?
“好,那我们黑白配吧。”
凉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难道不应该默认我和你一组吗?
“那我和喜多先进去了。”
凉准备走上楼梯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嬉皮笑脸地对波奇竖了一个大拇指。
但下一秒她就收起了那样的表情。那双好像蕴藏着又安静又深沉的湖水的眼睛,正稍稍对着地面,没有看我。
凉就这样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可以把吉他先放下来,”我看了一眼窗外,“一趟似乎要很久呢。背了半天了,不累吗?”
“嗯。”
波奇把吉他平放到了腿上。
虽然很少和波奇两个人单独做过什么,但和她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一点都没有难为情的感觉。
平静又……很——有些开心。
“波奇酱真的很爱惜吉他呢,”为了平复飘扬起来的心请,我随便说了一句话。
“吉他就是吉他手的生命!”
大概是因为经常低着头的原因,波奇和我虽然和我面对面地坐着,但她说话的时候并不是平视,而是微微地仰视。
“虹夏酱也能体会这种感觉吧,对自己的乐器的爱……爱!”
“确实是这样呢。”
“毕、毕竟我们是bandman嘛,”波奇也平静了下来,淡淡地笑着。不知道刚刚上来的时候她为什么很紧张。
仔细看一看,波奇真的是一个美少女啊,尤其是这种毫无防备又有些害羞的表情。我的脸好像有点发热。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波奇病毒的杀伤力未免过大。
明明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我还以为这只是一个说话都会结巴、完全不靠谱的学妹。
好不容易建立的乐队的第一次演出,主唱就突然失联了。当时的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失落,就一个人偷偷从starry溜出来了。因为想要继承姐姐的光芒,虽然组自己的乐队、当队长很紧张,但还是在凉的鼓励下终于踏出了这一步。为了这一天的演出准备了很久,在这个过程里,我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紧张更多。所以知道演出可能搞不了的时候,心里似乎也冒出了一点点轻松感。这好像是在逃避姐姐、逃避她给我的东西,于是对自己恼怒了起来,然后就真的跑了出来。在外面漫无目的地乱走、心情也越来越低落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人背着吉他坐在小公园的秋千上、把头低得不能再低的波奇。看见同样很失落的她,心里冒出了亲近感,加上病急乱投医,于是打起精神上去搭话了。那个时候也许我心里也在想:看看能不能帮帮这个看上去很孤独的孩子吧,原因也许是那个时候我也在渴望得到某个人的帮助吧。
这个在路上捡来的人,让结束乐队有了主吉他手、帮乐队撑过了第一次演出、找回并且最后也是她留住了喜多;为了能在台上放开地演出,会努力地改善自己的内向,不擅长的前台工作也尽力地去。我慢慢明白了,这虽然是一个随时都可能溶化消失不见的粉色虫条型生物,但这个小小的身体里却有一颗坚强的心——虽然只是某种程度上的坚强。看见一直在努力的她,会感觉到自己也被鼓励了,作为乐队队长缺失的那部分的信心也稍微补充了一点,不知不觉地,我想要和她变得更加亲密起来。
我记得再清楚不过,关键的变化是在四个人的第一次演出。表现得不能再差、台下的观众没有什么反应。手和脚都在发抖,已经到了要用力控制住脚不要不小心打响底鼓的程度了,心也好像是在不停往下掉,好像永远不会到底——但波奇突然用力地拨响了吉他,她接住了我,她把溺水的整个乐队捞了起来。自从开始组乐队,就好像忘记了全心全意地打鼓的快乐是什么感觉了,总是在担心乐队、担心我这个队长会不会不够好。但认出波奇就是吉他英雄的那之后变得顺利的演出里,我终于第一次作为队长,体会到了从前打鼓时的快乐。
因为站在左前方的她,背影是那么高大、可靠,世界以她为分界,在这一边的我是那么地安全。就连文化祭上她的弦断掉的时候,我也几乎没有慌张。我知道她一定会想办法处理好。
我对吉他英雄信任和依赖到这个程度。
可如果只是吉他英雄,那距离我太过遥远;但她还是平时不敢一个人出门、一个人点餐的波奇,是一个笨拙地挑战自己做不来的事、会反复失败的普普通通的女高中生。明明有着远超一般人的才能,却还是会在遇到困难时用那么纯洁,满怀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所以她又回到了我的旁边,最终到达了这个不近又不远的,刚刚好的距离。
波奇大概不知道,那天晚上聚餐时出去找她,跟她说的那些话肉麻到我自己都觉得惊讶,所以来不及看到她的反应我就跑回去了。感觉有些可惜,但就是那个在那个瞬间,在从我身体里冒出来的热浪中,我察觉到了:我喜欢她。
“虹夏酱?”
“嗯?”我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在心里面说出了喜欢这个词,我也没办法直视波奇了,把脸朝窗外转了过去。
而且,这份喜欢不单纯是少女的酸涩的思绪。
“脸特别红啊,是不是和我一起,感觉呼吸困难了?!”
“不是不是,只是觉得有些累了呢。”
“我今天也给虹夏酱添了很多麻烦呢。”
“有吗?”
“嗯,加入乐队之后,我经常走神,也老是泄气,但虹夏酱总是很有耐心地帮我,给我打气,安慰我。今天也是虹夏酱帮我排队的。我老是担心虹夏酱会不会……嫌我麻烦。”
虽然刚刚认识波奇的时候,经常要注意她的情绪,但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觉得我是在特意关心她了,现在和她的相处已经很自然了。不,反而是我自己开始变得不自然了。
“怎么会呢,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哦。”
“真的吗?”波奇小心翼翼地说。
“当然了,我们可是一个乐队的同伴,是命运共同体哦?”
“是、是呢,”波奇不安的神色慢慢散去了,“最近和喜多酱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刚刚她还好像很想和我一起坐。这些都是多亏了虹夏酱。”
喜多更想和波奇,而不是和凉一起吗?刚才的分组结果出来以后,喜多看上去好像确实没有特别兴奋。
“都是波奇酱自己努力的结果啦。”
“不是的,如果不是当初虹夏酱在小公园里发现了我,我现在一定还是每天一个人在壁橱里弹琴,不会组乐队,更不会交到这么多朋友。真的,能遇见虹夏酱真的太好了,说不定我之前好多年的阴角生活,只是为了把我带到那个小公园去吧?”
平时说话老是断断续续的波奇,为了我居然连续说了这么一大段,我真的好高兴,但是……如果这高兴之中不会掺杂愧疚该多好,如果我能心安理得地接受该有多好。如果我从第一眼就喜欢上她,而不是等到了知道她是吉他英雄该多好。根本就不是我帮了她,是她一次次地帮了我。
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对我喜欢上她的时间释怀。我真的是喜欢波奇吗?难道没有可能,这只是因为我看到了有人能帮助我实现梦想,而感到兴奋?只是为了我自己能心安理得地……利用她,才把自己这种功利心自我解释成是喜欢上了她?
这么想我自己都觉得很莫名其妙又牵强。但我就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一点杂质。
我不能用这颗斑驳的心,去面对孩子一样纯净的她。
这是我想先尽量避开她的原因之一。
“虹夏酱,怎么了?是不是我说得太得意忘形了?”
“不,只是我也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嗯……虹夏酱其实是更想和凉先辈一起坐的吧?”
“哎?不会啦,我和波奇酱一起坐很开心哦?”因为听到了凉的名字,后半句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这就是第二个原因。
“真的吗?”
波奇的脸一下亮了起来。这种坦率单纯也是我喜欢她的地方。但我不能放任自己沉浸其中。
“刚才波奇酱是在和凉对什么暗号吗?”
所以我主动提起了凉,来提醒自己不能忘记犯过的错误。
“其实我有东西想……想送给虹夏酱,是前一阵子送给我的背带……的谢礼。”
“什么东西?”
“有一篇歌词,之前凉前辈没有要,她说‘以波奇而言,太明亮了呢’。”
学凉学得很像,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也跟着我笑了起来:“不过我觉得这篇歌词,好像很适合虹夏酱,所以我就自己配了曲……”
“波奇酱……是要送给我一首歌吗?”
我从靠背上坐了起来,不自觉地做出了电视里里看到过的用双手围住鼻子和嘴巴的动作。原来人真的会在收到惊喜的时候这样做啊。
“不过,歌词不是专门想着虹夏酱写的,凉前辈也帮我改了一点曲……”
“凉也……知道这首歌吗?”
“对、对。”
但是,波奇的肯定立马就把惊喜的心情冲散了。鼻子突然发酸,来不及控制,眼泪就已经掉了下来。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换一个更有诚意的礼物的!”
“不是因为……不,是因为波奇酱,因为我太高兴了……”
这是真的,但我也感觉同样多的心酸。不多不少,完全同等。
“刚才凉是在让你给我吗?”
“对,凉前辈昨天晚发消息,叫我今天背吉他来,还要我不说出背的原因,我以为是又在耍我……但凉前辈说坐摩天轮之前,发消息给我,让我把你曲子给你,我觉得,她是为、为了帮我才要坐摩天轮的……凉前辈,人真的好好。”
“嗯……”
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凉,你真的好过头了。
“不过,凉前辈知道我只有电吉他,现在谱子也没带在身上,果、果然还是被耍了吧?”波奇笑着说,“真的不明白凉前辈啊。”
“对啊,”我也笑了,“真的很有凉的风格。”
明明很开心,但为什么眼泪却流得越来越厉害了呢。
“我真的太感动了……”
如果不解释一下我哭成这个样子的理由,波奇会奇怪的。
“虹夏酱这么喜欢这个礼物吗?”
“嗯……喜欢……喜欢……谢谢……”
“好,”波奇从包里取出了吉他,“现在我有信心了!”
“你要直接唱吗?”
“嗯、嗯,刚才我说了,谱子现在不在我手上,原来是想给你谱子的。如果什么都不做,就浪费凉前辈的一片心意了。”
“嗯,我会好好听着的。”
我用力地擦了擦眼睛,发现手上已经湿了一大片了。
波奇的脸微微泛着红,和夕阳的颜色混合在一起,就像是上了一层淡淡的又生动的妆。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她,我忍不住想变成她怀里的吉他,想主动去缠绕她的手指。
波奇扫了几下弦。
“声音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不,很好听。不愧是波奇酱呢。”
“哎?呵呵……呵呵呵……不、不行,得集中精神!嗯!嗯!”
波奇清了两下嗓子。
“嗯!嗯!”
又是两下。
“嗯!嗯……”
再两下。
“嗯……嗯……”
“波奇酱……”
就在我叫她的名字的时候,她突然开始唱了。因为被我打断了,尾音变成了一个大声的怪叫。
“对不起!对不起!”
“不用紧张的,深呼吸,波奇酱,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波奇跟着我吸、呼。她自己重复了两三次,说:
“好、好!”
不过刚刚抬头看我一眼,就又把头死死低了下去,也把眼睛闭得紧紧的了。
“还是好紧张!”
“嗯……怎么办呢……”
“旁、旁边!”
“坐你旁边?”
我们开口说出了同样的话。
“可以吗?”
“嗯。”
我起身,坐到了波奇左边。
“对不起,这么挤。”
“没事没事。”
我明明是因为看见波奇这么幸福的表情、想到自己也是同样的表情,感觉不安和愧疚,才提议自己换个位子的。但座位比我想象的还窄,我的右臂已经紧紧贴着波奇的左臂了。她身体的柔软,好像也通过相触,传递到我的心境之中了。
明明不能离她这么近、不能感觉如此幸福,我却自私地想让这个柔美至极的黄昏消失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果然还是太挤了吗?虹夏酱眉头都是皱着的。”
哎?我是这样的表情吗?
我现在应该和凉是坐在同一个方向了,我朝外面看过去。
但是为什么,从这个角度完全看不到你呢?
为什么那头短发、那双比看上去的中性外表要纤细的手臂,全都看不见呢?
“虹夏酱,怎么又哭起来了?!”
“没事,波奇酱,唱吧。”
波奇把琴包收拾好,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觉得是首很好的曲子哦。”
因为波奇的声音实在太小,还有吉他的声音和我自己的哭声,其实我基本没怎么听清楚调子和歌词。感觉很对不起波奇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做出的所有这些。
“我的声音太小了,你都没有听清吧?”
“就算没听清,我也知道是首很好的曲子哦。”
“对、对不起!不过也多亏这样,我的骡子一样的声音,才没有太污染虹夏酱的耳朵……”
虽然有玩了半天的疲劳,心情也像是被几股方向不同的龙卷风拉着进行了拔河,现在达成了奇怪的静止,但我知道,我的脸上现在一定是笑着的。我稍稍低着头,感觉着从右边波奇的温度,看着映在地上的我俩的影子,对她轻轻地说:
“下次可以的话,再让我好好听一次吧。”
“嗯、嗯!我一定会努力练习的!”
“嗯。”
我抬起头,对波奇露出了笑容,她也给了我同样的,不,更甜的笑。
又有一点眼泪突然冒了出来。我用左袖一次全部擦干净了。
“虹夏酱,要我握、握握你的手吗……”
我知道波奇是偷看了我好几次现在的表情,才这么说的。
“嗯,可以的话,能握住我……五秒吗?”
“好的!我会好好数的!”
波奇慢慢把左手盖在了我的右手上。我把右手翻过来,换成了手指交叉的握法。
“哎?!”
波奇酱大吃一惊。
“好!”
波奇大概在心里数完了,陡然把手撤了回去。
我也在数。波奇因为一开始被惊到了,所以少数了一两秒的样子。
这两秒,是波奇在这场我心里的拔河获得了最后的胜利的证明。
也是我的自私的小小而沉重的战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