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佐见堇子日24h」重梦难圆
Gersen-井深荷取
2024年01月29日 15:30

(15:30)

我看着面前这个正在点餐“宇佐见堇子”,难以描述她和我有什么不同。

对,有个很大的不同,她带了个小孩子。

叫“宇佐见莲子”,就是这几个字。

“不不不,你……我……额,宇佐见莲子这很明显,是我母亲的名字。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的声线也在发颤,我三分钟之前给过自己一巴掌了,脸上还烧疼的厉害。

“继续说,我在听。”桌子对面的人很冷静,用手摸着自己小女儿的头,“过油肉拌面,加一份面,谢谢。”

“你为什么非要选这么干燥的地方!我醒来就在不停的喝水!”

“这地方没人认识我们。”对方那位“堇子”的表情都没有变过,“给我的这位妹妹加份抓饭吧。”

“阿姨!”莲子如预想的一样聪明,我的母亲就很聪明,现在眼前这个堇子的女儿喊着阿姨向我扑过来,也是在证明她的聪慧吧。饭馆里的人形形色色,长着不同的面庞,来自不同的地方。他们似乎没有在意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两个日本女高中生……如果面前的那位还是得话。她很冷静,很冷峻,不好判断她到底年龄已经在什么位置上,也不知道她现在从事什么工作。

“虽然有些突然,但你的主要症状是多重梦境对吧?”她拿起碗喝了一口茶,开始把菜码倒进面条里拌匀,一边拌一边问,“我是来帮助你的,现在是确定的现实,但我用了些科学世纪的小伎俩帮你来到这个地方。”她吃的过油肉拌面看上去红红绿绿,带着洋葱和牛肉,但实际上红色的茄汁汤料是拌面菜码的主色调,牛肉和青红椒无非是添头而已。就像有人只靠汤汁就能吃二十七份面条,可我却只能吃一份的差别一样。他们是牛肉和青花椒,我无非只是泡在汤汁里。

不安的感觉驱使我打量她的着装。“可你不像我们现在的人!”眼前的堇子穿着很老的校服,不像我身上的水手服和短裙,也没有精心挑选的网格袜和吊带裙。她身上的校服看上去厚实且色暗,裙子长得跟不良少女一样,还煞有介事地戴着黑框而非红框的厚眼镜。

“那我也坦白,我做减法时进错位了,而且我也没想到你这个小可爱在的地方科学世纪要比我们早。”对面的堇子挤出来了尴尬的微笑,“我想打扮的更像你们一点。”

确实没必要,这个堇子比我身高也高、腿也长、脸庞反而也年轻了!为什么啊为什么她就能这么年轻!而我一个高中生现在累的和中年人一样,难道她们那里的科学世纪是把人从过载的信息里解放出来了还是消灭了什么无知无情的内卷?我也不好问,因为今天我是病人,她是医生。她很业余,而我则连门都没入

抓饭上一大块羊腿肉把我的思绪带了回来,我好像很久、很久没看过这么完整且自然的带骨肉了。试着用叉子分开这块肉,看到的不是卡拉胶粘起来的粗纤维,而是纤细致密的肉丝在我面前如扯开的亚麻布一样一根根逐渐断掉,漏出炖熟后不粘着残片的光滑骨头。那层光滑是羊油带来的。羊肉一层层地被翻开后,底下的抓饭却是粒粒分明,偶尔夹着些黄萝卜和胡萝卜的长条塞在里面,散发着一阵一阵菜籽油的香气。

“很久没见过这么自然的食物了吧?你们的‘科学’发展连我都有点震惊。”那个堇子好像很优雅地吃完了一份面,在把加面往自己的盘子里倒,而莲子小朋友的碗里塞着几片牛肉和面条,好像一点点东西就能喂饱她一样。

“好了,回到正题。目前食欲不振应该被治愈的差不多了,然后就是多重梦境的问题了。”对面的堇子把筷子放下,“你从梦中醒来后能记住多少东西?”

我的嘴被抓饭塞满了!我好饿,我在吃东西,早上一起床我就发现自己突然被带到了这个距离家乡十万八千里外的地方。牌子上的汉字和我看不懂的语言让我一度以为自己还没醒来,但刚刚也测试过了——我只要在梦境里突然扇自己耳光,我就能让自己苏醒过来。可要说症状我也必须阐述这种压抑在心底的难受,在学校里缺乏社交也不习惯用新的教育设备;浮空出现的显示屏我却怎么摁都摁不到,哪怕在梦境里我也握不住一个具体的物品。只要我握住一个杯子或一个阴阳玉,我就会被这个东西立马牵引着,向下一个梦境的前方飞去。可能是我熟悉的幻想乡里的弹幕格斗,可能是一个赛博朋克下被巨型企业改造的幻想乡,也可能是一个一片死寂只有一个鸟居立着的荒芜之地。这样的梦太消耗我的精力了,每次醒来就好像自己真的飞了好久一样,整个人颤抖着。

“哦,你的多重梦境是不是还没有逻辑性和连贯性?在完全不同的幻想乡或世界里撞来撞去?”对面的堇子不慌不忙地用一个PDA记录着,好吧居然还有触控笔和外接键盘,实在是太复古了!。

“是,是这样的。”羊肉真好吃,我咽下去了抓饭,开始继续用勺子贪婪地往嘴里塞米饭和黄萝卜、胡萝卜。

“对,那么就没问题里。我之所以来是因为其他和你一样的人在梦境里被你困扰到了!”

诶?我?我困扰别人?我看上去像是那种麻烦别人的人吗?

“你在其他人的梦里飞来飞去,导致她们的梦境错乱了,不得不借其他超能力者的梦作为素材拼凑。甚至,已经有人无法进入梦境……”

“对不起!”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不必道歉,这也不是你的错。”她也笑了笑。

莲子吃完了饭,坐到我的膝盖上,看着我抓饭盘中的黄萝卜。

“第一次吃这样的饭吧,先不要着急,治愈你很简单。”

她晃动着PDA,慢慢打印出了一张表,然后从怀中掏出印章,给这张表盖上。她让我拿这张表回去给我母亲看,并让我在这个离家乡特别远的地方睡一晚上。而且一定会做一个简单而明了的梦。

那天晚上我睡在旅馆里,不知道怎样就开始想到那个和我母亲同名同姓的小女孩,好像我看过母亲小时候的照片并不是那个样子。但她确确实实,能让我感受到一种超脱于现实感受和感觉的亲近感,一种来自于奇特的血脉上的感觉。这里是亚欧大陆的最中心,也是最陌生的地方,我好像一辈子也没离开过东深见高中一样被冻在了一个地方。可明明,明明下个学期就是最后一个学期,是我要毕业的时候了,如果我不再是一个女高中生,我还有没有这种丰富而深沉的想象力支撑我继续进入幻想乡遨游呢?

沉沉睡去,而梦乡却有些震撼……

那个来治疗我的堇子,站在一扇门前,旁边站的八云紫却是黑发的——在解释中她是由莲子cos而成的。

“你果然来了。”

那个堇子把门推开。

“让我们来看看吧。”

我随她走进门中,这个梦哪里简单明了!这个黑洞洞的门里一无所获,伸手不见五指。

我选择吃了黄胡萝卜的抓饭,而红胡萝卜本身就是可以一并吞下的。

目视所及,能拿到的东西是一颗胡萝卜。当我伸手抓住的时候,这颗胡萝卜立马在我手里转向,尖头朝前带着我飞奔向下一扇门,冲向下一个梦境。

一个穿着紫色吊带裙的女高中生,选择从桥上跳下,掉进了汹涌的河流里,激起几层水花。我也跟着胡萝卜的指向猛地扎向水花涟漪正中心一扇沉在水底的门,剧烈的白光也让人根本睁不开眼。但穿过去后就是下一层梦境。

一个女高中生的网格袜被人粗暴扯开,然后一刀又一刀地剪碎,之后被殴打到角落里用锐器割伤划烂,就好像是一块在菜板上被切开的鲜牛肉一样丢在了角落里。我又被天台黑洞一般的窗口吸了进去,冲进了一片鸟语花香的地方,只是这里好像除了四散的花瓣什么都没有,直到被下一扇门的迷雾吞噬。

戴着黑色宽边帽的女高中生在一片荒原上跑来跑去,失去方向,头狠狠地撞到了鸟居上。那个女生的意识流逝好像我能看见一样,如她伤口缓缓流出的静脉血流淌、消逝。而红白色的巫女没有现身,反倒是穿着白袍的两个门神埋怨着把女生掩埋在了一旁的土壤里,狛犬就在柱子上的“正”字多填了一笔。可神社的正院里却飞上来了几颗阴阳玉,好像要把我手里的胡萝卜打掉一样。好在前方出现的铁门把我框了进去,让我飞到一片黑烟之中。

穿过黑烟,倒塌的鸟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两个黑色辫子的高中女生躲在神社的房屋内顶着炮火互相安慰。两军对垒下谁都想抢走这个看上去破败的神社,没人在意躲在里面的残兵败将和高中女生。我看着对两侧开火的枪火逐渐熄灭变弱。还好胡萝卜已经继续飞行,拽着我飞向火堆……

空间站,火光后冲入的是空间站、是地铁站、是火车站,是站在窗边的母亲含情脉脉地望着那个只在描述里活过的金发阿姨;是那个抱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可爱女孩的妹红小姐和紫小姐;是绑着绑腿和绿白橙的女郎;是巫女跳起的舞和代码拉出的二胡音……

“扑!”我好像回到了那个饭馆,让我有机会重新观摩饭馆里的陈设——挂在墙上的中东地毯,用在八仙桌上的珐琅饰水壶,门外的塑料椅和门内的红木椅,最便宜亚克力和最昂贵的香水。那个我对面的堇子,穿着厚厚的校服,长长的百褶裙,依然坐在我的对面。餐馆里形形色色的人早就褪去,变成了一桌又一桌熟悉的人:宇佐见莲子、玛艾露贝莉·赫恩、我自己、堀川雷鼓、八云紫、八云蓝。柜台后站着的米斯蒂娅没有翅膀,柜台前站着的奥野田美宵没有尾巴。楼上住的巫女退治异变,楼下住的魔女吃着曲奇饼干……

“你回来了,怎么样?”那个堇子的白手套让我有些奇怪,但她喝着的咖啡却和这里有些不太搭调,身边那个cos成八云紫的莲子拄着阳伞,递过来了一张菜单。

“梦里面也是能吃点什么的,你自己选。”

油炸天妇罗和糖醋里脊,真有趣的二选一。

可梦里面,总不能被常识束缚。

“过油肉拌面。”

“嗯?”

“我说过油肉拌面,过油肉拌面一份,加两份面和两个煎蛋,再来三瓣大蒜。”

对面的堇子先一愣,然后发笑,挥了挥手,让餐馆摁下了按钮。

地板升起电梯,桌子随人下降,过油肉拌面带着我要求的额外物已经上齐。将菜码导入面中,一层青椒、一层红椒、一层牛肉,而洋葱和番茄伴着红红的汤汁慢慢流入面盘,最后掉在面上的是木耳,加面又盖了上来,随着几下筷子的翻动,面条上沾满了红汤,肉片的纤维变得可见。当我一口口吃的时候,对面的堇子为我一碗碗地倒茶。我喝完了整整一壶茶,把煎蛋、大蒜和拌面吃干抹净,背后出现了一道门。

“你该自己打开它。”

门扉开启时,一阵热浪涌来,这是机器产生的废热。

我可以从一个巨大的玻璃窗俯瞰下面密密麻麻的灯泡和接线,转动着的磁带,疯狂切屏的投影仪,一排排的柜子,一个个一模一样的我自己在下面走来走去。我们在忙碌着,我们在注视着,我们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你看,堇子……”那个堇子叫着我的名字,“每次人自己念到自己的名字时会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个名字来自于某种他者,亦或者不存在于世上的人一样。在梦境里如果能够念起自己的名字,不失为一种离开梦境的办法。”

“我想没人这么喜欢重复自己的名字吧。”

“说不定呢,我们为每个世界线、每个时间线和每个不同的超能力者,准备着一直以来的梦境和幻想入。”那个堇子突然转过脸来,推了一下眼镜,“你说,他们会记得我们吗?”

可能是我是不求被人记住的人。

但,这个造梦工厂对每个人来说,重不重要,其实不是被在乎的。里面有的堇子之间打架,有的人争吵,也有的人在放弃,在自杀。

我们都是在追着一个被制造的梦境。

“那么,你现在知道了吗?你的病因?”那个堇子正在问我。

“该去解决它了,宇佐见 堇子。”随着我的全名被她交出,整个梦境突然塌缩进一个光点。而我在我的床上醒了过来。

对宇佐见堇子来说,今天有事平平常常的一天,两周之后是高中的毕业典礼,而那个盖了印章的表格就放在桌子上。

堇子惴惴不安地将这个表格给了自己的母亲莲子,而莲子看后,只是皱了下眉头。

“哦堇子,你知道现在新鲜羊肉多贵吗?”

堇子的多重梦境确实被治好了,因为现在新的病症是失眠。

她讨厌起了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