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
Thrush画眉
编辑于 2024年01月23日 19:53

【东方春梦宴 哆来咪之日作品接力】

第十五棒 15:00 画眉 【浴室】

真的像做梦一样的写出来了,但是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呢(笑)。

请诸君酌情阅读吧。

上一棒:@降旗原

下一棒:@Mucilage_胶水

 

星期三下午,在结束了所有拍摄和采访工作后,我们来到了那家酒店。它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老旧。我问椛是否有留意到大门旁数十道弹孔,她摇了摇头,反问道这会不会就是昔日的豪华酒店如今却如此低廉的原因。选择它也只是无奈之举,我为了那场可有可无的发布会花光了所有的经费就为了拿到最好的机位,而它为我贡献出的也只不过是几句毫无诚意的求和条件和对于记者提问敷衍的官方回答。拿到房间钥匙后,我让椛带着设备先回房间,随后奔向了一楼觊觎许久的咖啡自助冲了一杯浓咖啡缓解工作一天的疲劳。

当我拿着餐厅的小块蛋糕走回三楼路过隔壁的房间时,门似乎是遵循某人的召唤顺从的打开了,一位戴着红色睡帽的年轻女人坐在阳台的桌子旁,她的声音像是在我的脑中响起一般:

“你是隔壁房间的住户吧?很高兴认识你。”她微笑着朝我做了个招呼的手势,“我现在很想找个人说话,你有空吗?”

我走进了她的房间,绒毛地毯铺满整个房间,脚感柔软且舒适,暖黄色灯光环绕在房间四周,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浴袍,下面就是她一丝不挂的胴体,好像为了在合适的时候刻意展示给某些人,很显然那个人迟迟没有回来。

“看你的打扮像个记者,幻想乡来的吧?”

准确说是妖怪之山,我承认道,来到这座月之都市只是为了报道一场关于两地和谈会议的发布会,但在为此花光经费后就只能暂时住在这个酒店,还好它低廉的价格里依然包含了一日三餐。

“原来战争还没有结束吗?大人物们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那您是做什么的呢,女士?”

“我?哦,孩子,我负责做梦。我是个占梦师,有人雇我帮她做梦。”

我承认这是我听过的最荒诞的职业,一个靠做梦养活自己的人。

“可是我看您的年龄不会比我大多少。”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五十年前我就梦到你会来。给你一个衷告,星期六之前最好离开这里。”

“照您这么说,看来我是遇见对的人了。明天我还会来拜访您的,晚安。”

回房间后,我跟椛谈起隔壁那个神秘的占梦人,她却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仿佛见了鬼一样。

“可是,文小姐,”她瞟了几眼墙纸脱皮的位置,“住在三楼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梦见什么了?”

“铁轨,准确来说是我坐在行进的列车上看到了对面的铁轨,铁轨旁边的建筑物似乎都是我曾去过的。”

“车上有人吗,我的意思是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

“一个老人带着孩子,但是小孩不吵不闹,还有个高个子女人一直站着的,她哪里都没看,只是站着。我觉得不是人的问题,而是数量。空旷的车厢证明不了什么。

“还有,下回你也该尝尝这药,真他妈苦。”

“不必了。”

“我劝你下午最好别去上班,铁轨预示着不详。”

“你要明白,我雇你来是给我做梦,而不是咒我去死。”

“如果我说真相其实不是铁轨,而是有一个腹部被剖开,在铁路上匍匐前行的女人呢?”

“你是对的,我想我还是留在这里陪着你比较好。”

“最好是在我彻底失眠之前,探女小姐。”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椛?”

“没有,也许是做梦了吧。”

“可是那声音似乎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是两个女人在聊天。”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你不是说隔壁的女人像是在等谁回来吗?或许就是那个人。”

我在黑暗中摸索到拖鞋,沿着门缝透出的暖黄色灯光走到隔壁房门前,门没上锁,女人戴着睡帽呆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出神的看着星空。

“哦,是你啊,这么晚还没睡觉吗?”

我看着她因失眠变得黝黑的下眼皮,说只是喝了太多咖啡睡不着了而已。

“刚刚有人回来了吗?或者说,有人来找您了吗?”

“没有,我已经孤独的在这里度过了五十年,不会再有人来找我了,如今就只剩你。”

“可我在隔壁听到了您和另一个人谈话的声音,她已经走了吗?”

她捏着睡帽上的白色绒毛球,若有所思。一阵死寂。

“原来如此,”她对我说,“我想您最好是赶快回去睡一觉。”

我回到了无光的走廊,渗透进空气中的黑夜吞没了视力,我只能伸出双手试探着一点点将身躯挪向距离仅一米的相邻的房门。这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时间,摸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我仿佛是从棺材里爬出来一样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冒出冷汗。困意全无。

“椛?”我叫醒沉睡中的白狼天狗,她不情愿的哼了一声,打开床头灯。

“文小姐,你看上去像个刚复活的死人。”

“椛,如果我死了,是不会想复活的,我也不想自己死后的安宁被打破,尤其是被一些不懂礼貌的家伙。“

 

 

 

八月份的中午异常难熬。月之都整日被一股不安的氛围笼罩,所有人都能闻到空气中蠢蠢欲动的枯萎的味道。哆来咪在床上醒来时嘴里一阵犯苦,三个月了,药物残留下的味道还是让她难以接受。她喝了一口水,苦味蔓延到整个口腔,很微弱,但也很持久,至少在下午两点之前它们是不会消失的。

自从失眠以后,哆来咪的梦变得越来越稀薄,纵使她试图在仅存的迷雾中抓住蛛丝马迹。事实上占梦并非她所擅长的东西,一切仅仅是儿时高烧的噩梦中道出的预言被广泛传颂后得以证实,彼时的穷人们便对此深信不疑。当她发现只有噩梦才能得到准确的解释时,就认定这种绝望和不安将会伴随她的一生。

稀神探女熄灭了烟头,拉开阳台的门回到房间里,占梦师今天的梦早已到此为止。

“上午他们去找我开会,说要向幻想乡‘显著而克制的展现我国的实力’。”探女站在阳台门前。

“这种事无需我来想,”哆来咪说,“怎么做,要死多少人,都该你们负责。我只做梦。”

“可制定计划的任务交给了我,你也知道我之前那些精彩的决策几乎每个都受到你梦的指引。我们会取得最后的胜利。”

“为此就要让我的噩梦持续下去,直到我不再有用?”

“不,哆来咪,你对我来说很重要,相比之下那些铺就胜利之路的绊脚石不值一提。”

“那你就该让我在每天午睡前不要总是心惊胆战,而是带着你最拿手的奶油蛋糕来和我一起喝下午茶。你不适合做军人,探女。”

“那谁会更适合?”

“一群比你们更蠢的傻子。”

 

 

 

“每当我梦到故乡的小溪,夜晚便开始。成群的麻雀飞跃树枝,在屋檐上停留,那时还能听到蝉鸣,那时我还知道什么是夏天。晚餐开始了,她总喜欢挑菜里最好吃的那部分,大人们不会阻止她这样做,我们还小,更何况她永远是我家的客人。在没离开故乡之前,她会时常与我去小溪旁抓蜻蜓,累了就脱掉所有的衣服跳到水里洗个澡。

“已经七十年了,可我还是忘不掉她带来的那块奶油蛋糕,我虔诚的和她一起吃完了它。到此为止,因为往后无论什么都会是噩梦。

“失眠或许就是我的救赎,而不是什么所谓的代价。只要大胆承认我的睡眠里早已无梦,也就可以从长久以来令人窒息的空气里解脱了。那死呢,它似乎也能帮我做到这点,让我永远的逃离噩梦,不再会有哀嚎的亡灵来找我这连枪都没有握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索赔补偿,我觉得应该让我和他们一起下地狱。”

“哆来咪小姐,您又失眠了吗?”我注意到隔壁房门虚掩,便轻轻推门进入,哆来咪身旁是从浴缸拖到地面的浴袍,她本人此时正赤身裸体的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躺在浴缸里喃喃自语。

“她不会回来了,对吗?”

“您再说谁?”

“探女。”

“稀神探女,那个月之都总参谋长?可是她五十年前就死了啊。”

弥漫在屋内的蒸汽让我没办法看到她的眼神,浴缸内水流的声音停止了。

“文,你去二楼走廊尽头的储物室里帮我拿个东西,它放在房门右手边柜子里的第二层。”

已经到下午了,东西朝向的走廊被夕阳的余晖整个包裹,没有了大气,这光格外刺眼,我不得不眯上眼睛才能看清楚反光的门把手的位置。二楼尽头的房间,推开门的一瞬间腐朽的味道便袭击了我的鼻腔,它像是被时间禁锢了,唯独腐烂的过程被加速。在抽屉里,我找到了那把尚有余温的左轮手枪。

“文小姐,你真的确定隔壁房间住着的是前月之都总参谋长的女人?”

我没敢第二次确认,但我很明白她想拿这把枪自杀,所以也许我还可以阻止她。

“没用的,文小姐,今天早上趁你没睡醒之前我去隔壁看了一下,我想浴缸里那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应该就是你所说的哆来咪苏伊特,前月之都总参谋长稀神探女隐姓埋名的占梦师。”

 

 

 

“他们骂我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土包子,言出法随的家伙,但这群人连如何选举都搞不明白。我跟他们说要解决月之都人口膨胀的问题那么战争就在所难免,可是从科研所走出来的武器除了战场适用于任何地方。我也搞不懂他们把逃兵抓回来让他们接着充数的理由,借口太多了,太假了,就算是让那些酒囊饭袋家里所有的仆人月兔组成一支军队都会有比这更强的战斗力,一帮没有魄力的混蛋,天天白吃白喝的蠢货。

“政客们永远只会拿种族平等,完善法律等理由搪塞民众们的期望,实际上我们只需要一场战争。并非是可有可无的战争,我们必定会取胜,命运昭示我们必然会取胜,在那之后一切矛盾都会获得初步的化解。你们是要相信那些大腹便便的肥猪,还是我,将命运和预言把握在手中的必胜之人?我们为什么不要发动一场战争!”

 

 

 

“文小姐,这是稀神探女的声音吗?”

“我想这可能就是她被暴乱的群众用枪打成筛子前最后一次疯狂的演讲。这个女人一言之下挑起的战争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五十年了,我们这趟来不就是为了鉴证它的结束吗?这个城市早就乱套了,椛,你也看到了,三个小时的发布会里那些官员说的都是什么鬼话,战争的意义和范围是随着他们每次一拍脑门的决定而不断扩大的,之后才会给你来一段没必要的说辞,借口,就算是唬小孩也会显得很低级的解释。他们压根就不想结束战争,挑起战争的罪犯被杀了,但这却成了此后五十年悲剧的起点不是吗?但不得不承认此后再没有别人有稀神探女这样的胆识了,她的后继者都是些蠢货,这个城市就是被这样一群人统治的。我们是在跟一群蠢货打仗。

“等周五路费打过来我们就走。”

 

 

 

“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走。”探女点了根烟,这是她第一次在房间里抽烟,没有事先经过哆来咪的同意。

占梦师没有说话,她正淹没在浴室湿热的蒸汽里,思考该怎么说出自己已无梦的事实。正因如此,战争永远不会结束,她直到今天探女会死在这里。

“你爱过我吗?”

“我还以为占梦师的梦会告诉她所不知道的一切。”

“所以你不论如何都会相信这些所谓的预言。”

“其实恰恰相反,你的梦是唯一一个我能找到的留下你的理由。”

“你和他们一样,都是疯子,探女。” 在这个女人找哆来咪占梦的第一天,她就明白自己要做的远不止占梦这么简单。

“但我从不会对人民说谎,就像我对你一样。”

“我跟你说过,你今天最好别去上班。”她知道稀神探女今天一定会死在酒店的门前,以她的最后一次噩梦发誓。

探女下意识点了点头,沉默着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也许你是对的,但这次不行。”

门永远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