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柯南》剧场版制作组访谈:儿玉兼嗣篇(2001)
悟空北斗星
2024年01月21日 0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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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名侦探柯南电影版大全》(日文版于2001年出版)

儿玉兼嗣,1970年以动画工作者的身份进入东京MOVIE任职,曾经担任过《新鲁邦三世》的作画监督补,之后便成为动画导演。主要导演作品:猫眼三姐妹(第二期)、城市猎人等


我想让大家能够在《名侦探柯南》中感受到推理的乐趣

当我们开始制作电视版的《名侦探柯南》动画时,青山老师只对我们提出了一个要注意的地方:“柯南是绝对不会哭的”、“请绝对不要让柯南在动画里流泪喔”。不过当我听到这几句提醒之后,马上就知道柯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原来他是一个不会婆婆妈妈、也不会在私底下偷偷抱怨的人,换句话说,他是一个相当坚强的人。只要知道这一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如何才能让更多观众喜欢上这部动画了。关于这部分,我曾经在动画的表现手法上考虑过一段时间,最后才将主要的方针确定下来。

既然这部动画与许多刑事上的案件有关,那也就难免会出现一些杀人的镜头。不过该怎么做,才能够让观众把注意力集中在推理上呢?这就是我所确定的第一个方针了,也就是让血迹变成黑色,而不是红色。虽然大家都知道血是红色的,但在动画里并不一定要真的把它画成红色不可。比方说,如果电视上出现流血镜头时,小孩子的身边正好有妈妈陪着看的话,那么那位妈妈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转到别台去。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我就开始考虑让观众对血的印象不要那么明显。另外,我也尽量删除了会让观众吓一跳的场景,毕竟如果太过强调恐怖镜头的话,《名侦探柯南》就不会那么有趣了。所以我希望能够让观众用很轻松的心情欣赏柯南如何用他的推理让真正的犯人露出真面目。

自从进入动画制作这一行以来,我们无时无刻都是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更多人欣赏我们的作品,这时我们就会想,如果一个妈妈看到某个场景时她会有什么样的感想。因为她除了是母亲以外,同时也是一名女性,如果她会对这个场景觉得讨厌,那么它就必须在制作时就预先删除。比方说,像类似性骚扰的镜头、毫无理由地让一名女子成为被害者的剧情、甚至是让小孩子成为被害者的剧情都要在拟定剧本时就先删除掉。我认为这样做就可以让大家不要被剧中的场景吓到,而且还可以让观众更开心地欣赏这部作品,不知道各位是不是能够理解制作群的苦心呢?

不论是电视或电影我都抱着一样的理想

后来我们决定要制作柯南的电影版时,我也没想过要将电视版的基本原则在电影中作出某种程度的改变。当时我顶多只是觉得,电影只不过是将电视的剧情稍微延长一些而已。从我开始执导柯南的电视版动画以来,脑中就常常浮现出电影风格的场景,可是因为预算和时间的关系,这些比较难在电视版中出现的场景后来也就被我忍痛删除了。所以,虽然说柯南终于要制作成电影了,但我却从来不觉得要特别做什么配合电影版的改变,反而因为以前只能在脑海中空想的种种画面终于有机会呈现在观众的眼前,令我感到十分高兴。

在电视版的动画里,我们常常只能作出最低程度的必要场面,不过如果搬到大银幕上,在画面上就可以作出很多变化了。比方说,当柯南开始进行推理时,就可以让其他角色在他背后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这种让剧情更生动的细节演出也可以自由地呈现了。

另外,因为《名侦探柯南》是一部推理剧的关系,所以如果老是在案件尚未完结的情况下,就在节目的最后打上“待续”两字的话,没看过上一集的人就会不知道这一集在演些什么了,因此在电视版中我们也就不能把剧情做得太长。不过如果柯南在大银幕上出现的话,那么在90分钟到100分钟的剧情里,他就能够办一件比较大的案子了,而且我们也可以在里头加入更多的动作场面。

在一部电影中如果连个动作场面也没有的话,应该会有不少观众会觉得看起来很无聊吧?毕竟大家都是花钱上电影院的,相信都想多看到一些像是惊险动作之类紧张刺激、扣人心弦的画面,而且设计这些场面对我而言也可说是一件最愉快的事。

接下来,就是一些好玩的点子了,比方说是“少年侦探团大猜谜”之类的东西。在电视版里,就算把某个案子做成上下集的形式,光是要跟上故事的进行节奏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更别提要想什么好玩的点子了。老实说,我认为不论是制作什么动画,能够在剧情中加入好玩的点子就是一件快乐的笑点。大概也只有在电影里,才能让我做这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吧!

支撑《名侦探柯南》的幕后英雄

从第一部电影版开始到第五部为止,主要的制作人员都没有变过。因为主要的制作班底也是支撑整部作品的人,如果随意更换的话,画风当然也会因此而受到影响,所以再怎么勉强,我也要让所有的人继续留在原来的岗位上。当然,我认为这些人的确也愿意对这部作品投注热情,所以他们才会继续留下来为《柯南》打拼。他们真是一群值得信赖的人。

比方说负责脚本的古内先生。每次我和他一起工作时都会觉得很放心,因为他是同事当中我认识最久的人。当然,他对台词的记忆力也是最强的,所以我完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只要直接拿起他的剧本并将它影像化就行了。对我来说,他真的是一位很好相处的人。

当我准备进行电视版的制作时,曾经看过许多人寄来应征的人物设定稿,而我在看到现在负责人物设定的须藤先生的画稿时,马上就觉得他画得最有“江户川柯南”的感觉,所以我那时候就想:“人物设定就是他了!”、“就算他有其他工作要忙,也一定要拉他进来。 ”

而且他本人也说过,他想要让动画的画风尽可能地忠于原作。因为青山老师的画风很独特的关系,为了要让他的画风忠实呈现在动画里,我们在描绘人物时也需要做出一些与一般动画不一样的处理方式。比方说嘴巴下面就不能直接画出实线来,而改以接近肤色的色线来稍微加以区分。

我也非常感谢以美术监督涩谷先生为首的美术小组,他们常常被我要求尽可能画得更漂亮一点、图案更清楚一点这些任性的想法,而他们总是能无怨无悔地配合我。对画片上的每一个小角落都很用心地描绘,我想他们花在做这部作品上的工夫可能是其他动画的两倍以上吧!

在美术方面,我个人是偏好较显眼的颜色。在拍摄真实人物时,如果将焦距拉近到人物面前时,背景当然也会跟着模糊不清。不过在动画里,我们是不可以让背景看起来一团模糊的,相反,我们必须要让背景与人物之间的色调作最适当的配合,这样才算得上是动画中该有的画面。虽然这么做一定会比较花时间,不过毕竟一般人都喜欢看比较干净清楚的画面,所以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大家都能来认同这部作品。

大家对白鸟警官登场的反应真是令我意外

各位应该都知道第一部电影版的名称叫《引爆摩天楼》,但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想过要拿高楼大厦来作为犯罪与推理的舞台。老实说,原先这栋建筑物只有十层楼那么高,但因为青山老师已经帮这部电影想好了“摩天楼”的名字,所以为了配合他的意见,这栋大楼才增高成“摩天楼”的。(笑)

关于剧情的部分嘛,一开始当然是要先决定好犯人是谁才行,于是我就想到要将犯人设定为一名建筑师,当然这也因为吉岡制作人与建筑业那边的人蛮熟的关系。接下来,我就将犯人的个性设定成一个过度执着于左右对称理想的人,然后整个故事就开始在我的脑中有个初步的雏形了。

不过,后来有人提醒我,再怎么说也不要让观众太早知道犯人的真面目,所以我才想到要让白鸟警官这位原创角色在这部电影中出场。虽然为了要让白鸟警官很容易就被怀疑是犯人,我实在是下了好大的一番苦心……可是在试映会上,当小五郎指着白鸟脱口说出“犯人就是你!”的时候,全场竟然开始大笑了起来(笑)。看来我虽然那么拼命地让白鸟看起来像犯人,可是观众似乎是觉得我只是在搞笑而已。不过举办电影试映会的目的,就是为了能直接观察观众的反应,毕竟我们是无法知道电视机那一头的人看到《柯南》时的想法是什么的。后来白鸟警官也在原作中出场,而且他那有点奇怪的举止反而成为有趣的特色,也因此在漫画中成了一位很好的角色,所以我觉得这样也很好。

许多名场面都是和青山老师讨论之后诞生的

注:青山刚昌本人绘制的M1场景草图,儿玉兼嗣直接将它贴在了分镜表上

在第一部电影版中,新一的生日以及其他与原作有关的资料都是青山刚昌老师自己亲口告诉我们的。其实我们从青山老师那边得到的资料真的很多,比方说在最后小兰问柯南要剪断哪一条颜色电线的那一幕,原本是青山老师想要在原作中画出来的点子,结果他还是慷慨让我们在电影当中使用。我还记得在第一次开会时,他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一直很想画的场景中,有一段就像新一和小兰一起作决定,看是要剪断(炸弹上)蓝色或是红色的电线那样的场面。”所以,后来我就决定以这个场景为基础,并发展出其他的剧情来。

制作第二部电影版时,虽然一开始我还是想要做连续爆炸案犯人的故事,不过和青山老师讨论之后,就决定以扑克牌为整个故事的重心。接下来为了要让扑克牌和整个犯罪事件有关,于是我就想到让犯人照着数字的顺序犯案,整个故事的结构也就有了雏形。

当然我也学到了很多关于洋酒的知识,这些知识都是从录像带上看来的。虽然以前我是一个不喝酒的人,但现在我也开始喝起一些洋酒来了。(笑)

而在第三部电影版的时候,青山老师也是一开始就告诉我,他希望能够让怪盗基德和平次登场;但如果让平次出场到最后一刻的话,我怕他会和柯南互相抢戏,所以在剧中平次才会受伤并中途退场,这也是青山老师的点子。

彩蛋的点子则是在后来才想到的,当然这也是青山老师想出来的。为了描绘彩蛋内部的机关,我们真的是费了一番苦心。不但要让它看起来像是一颗实际存在的帝国复活节彩蛋的后续作品,而且我们也一定要帮它加上一些虚构的成分,所以我们一直在摸索虛构和真实中间的平衡,好不容易才把彩蛋的形状描绘出来。

至于城堡内部的机关,大部分都是其他工作人员想出来的点子,尤其是美术设定,他提供的最多。

其他还有一些比较细微的地方也必须要说明一下。比方说在电影一开始,为了要让怪盗基德飞在空中,我真的是苦恼了好一阵子。因为就算是直升机引起的微风,也会使得滑翔翼无法正常飞行。不过到最后,我突然想到可以让怪盗基德直接跳下去,并借用坠落的力让他飞起来,结果我也在电影中这么做了。像这种很多人一起苦恼、共同思索解决方案的例子真是数不胜数。

到了第四部电影版的时候,青山老师一开始提出的点子跟他去拉斯维加斯玩的经验有关,他说那里的喷水的场面真的很漂亮,看看能不能在电影中设计相关的场景,不过也就只有这样而已。那时候我还在想,要怎么做才能让喷水池和整个故事有关呢?

但我后来就想到,《名侦探柯南》一开始小兰与新一曾经去过的热带乐园,那就让他们再度回到那里去吧! 当我开始思索热带乐园是个什么样的游乐场时,无意间注意到了一家叫“志摩西班牙村”的地方,于是我马上过去取材,而西班牙村那里的人也慷慨地同意我们将内部的游乐设施放在电影里面。托他们的福,西班牙村娱乐设施的三分之一就被我们拿来当做参考了。接下来,我们就在热带乐园中制作出一座完全原创的喷水广场。虽然这座广场一开始并不是很显眼,不过当它喷水之后还是成功吸住了大家的目光,不过我们在处理喷水场景时可也费了一番苦心。

另外,关于小兰记忆丧失的剧情,一开始其实我并没有想到那么多,但青山老师在开会时突然想到可以让小兰丧失记忆,然后让柯南在旁边守护着她。虽然柯南的身体已经不是大人,但他还是用自己那小小的身体守护小兰,我觉得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点子。

在最新作中,小兰和小孩子们都有活跃的机会!

虽然到目前为止,柯南在每一部电影中都是在担任保护小兰的角色,不过我想在最新的电影里尝试让女孩子靠自己的力量来保护她身边的人,毕竟小兰除了会空手道之外,她也是一位运动神经优秀的女孩子。在第四部电影中,我们让小兰在最后用她的方式来打倒犯人,也希望能够用这样的场景向女性观众传达一个讯息:小兰并不只是新一的女朋友,而且也不是一个什么事都不会做的花瓶角色。虽然她平常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甚至比普通的女孩子还要温柔,可是在紧要关头她还是会发挥自己的强大力量。我觉得女性观众在看到这样的场景时,除了因为和小兰有共同的感受而感到高兴之外,也应该能多少体会得到这样的讯息才对。

最后,在第五部的电影版中,一开始我们就打算让小孩子成为这部电影的主角。毕竟他们在前几部电影中都像是只负责猜谜语的跑龙套角色,这回让他们成为主角也不错,于是我就想出让少年侦探团一路陪柯南到底的剧情来,也就是说,除了让小兰救柯南之外,我也让少年侦探团和柯南一起同心协力逃过最后的难关。既然是同心协力,所以他们在电影中登场时也都有各自的特色和作用。因此少年侦探团在这部电影中活跃的程度也会和以往有所不同。

另外一个重点大概就是黑衣组织,我认为现在也该是让他们在电影中出现的时候了。因为黑衣组织最近也时常在原作当中出现,所以我想让他们在出场时也和原作的剧情稍微扯上一点关系,而且相信观众们也应该会有这样的疑问:“黑衣组织到底会以什么样的面貌出场呢?”因此我就让他们出场顺便提到一点灰原哀和黑衣组织的关系。后来我就拿这份企划跟制作人商量,而这部电影版的故事也就这么决定下来了。不过托黑衣组织的福,这部剧场版也就因此多出了许多盛大的场面,每一位工作人员也都很头痛呢!(笑)比方说如果画到许多人惊慌逃跑的场景,因为电影中不可能用静止的方式来表现,所以他们当然都会有动作,而且只要多一个人逃跑,花的时间就会再多一倍,多三个人的话就是多三倍,所以动画工作者并不是很喜欢画一群人一起动作的场景,可能的话这种场景都要尽量删除。不过在《名侦探柯南》这部作品中,我们已经越来越无法避免这样的场景出现了。

我想让《名侦探柯南》表现出这样的魅力

对身为一部作品推手的我而言,我觉得柯南能够以小孩子的模样表现出不输给大人的气魄,并在故事中大为活跃,就是他最大的魅力,所以我也很想将这样的魅力在整部作品中具体表现出来。不过观众们是不是能够感受到这样的魅力,这就不是我能掌握的部分了。比方说,有几位妈妈级的柯南迷就曾经对我说过“柯南好可爱呀!”“他如果是我的小孩该有多好”之类的话。因为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评价,所以后来我还是觉得,只要照我自己所想的将这部动画做好就可以了。只不过对我个人来说,正因为柯南没办法用科学的方式来办案,所以我觉得能够表现出他光凭自己亲眼看到的线索就可以解决案件这一点,就是一件很愉快的事。如果他需要借助科学的力量才能推理的话,那么我就算想在剧中设下伏笔也没办法做到。不过如果他能够用自己的眼睛就可以看穿犯人真面目的话,除了伏笔好设之外,我也能够在制作影像的过程中得到许多的乐趣。这大概就是身为一部作品推手的我所感受到的“柯南魅力”吧?而且,如果能够让观众也体验到同样乐趣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附剧场版制作流程(为期一年):

1、制作群和青山老师一起参加制作会议:主要的工作人员在青山老师家集合,并提出各自的意见。通常这种会议要开两到三次。

2、草案会议:负责脚本的古内先生根据大家的意见做出草案,然后再继续开会。草案甚至会写到第六版。

3、剧本会议:正式的剧本通常会修改二到三次才会完稿,这段时间还是继续开会,并通过电话或传真和青山老师联络。

4、分镜、美术设定、人物设定、小道具设定:制作群开始根据正式版的剧本进行各式各样的设定,同时也会展开外景取材的工作。

5、分镜表、色指定、美术板、背景原画:通过颜色以及构图的设定,制作群开始将画面具体化。在上个阶段中哪个部分先完成,它就会先来到这个阶段。

6、原画作业:数十位制作群开始反复进行作画、检查、修正的作业,青山老师也会参加。

7、动画作业:更多工作人员开始将原画与原画之间“会动”的部分加以补足,一部分动画作业则会被运到国外进行制作。

8、上色、背景:将一张张原本是用铅笔画的原画与动画影印到赛璐珞片上,并开始上色。同时也在摄影作业之前,先将所有的背景绘制完毕。

9、摄影、编辑:先将赛璐珞片与背景叠合,然后再一格一格地拍摄下来,最后再将拍摄好的底片配合分镜表作必要的编辑。

10、配音、录制:配音员开始配合已经编辑过的母片以发挥演技,当配音工作完成之后,才开始进行录制背景音乐以及效果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