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开始，不可能就是这么温柔的人吧。”
布偶熊的话语在指挥官脑中回响。
——“是谁改变你了吗？”
他想起了布偶熊说这话时，嘴角潋滟起的笑意和身后丝缕分明的粉色发丝。
她似乎是在追求一个答案。
指挥官回忆着布偶熊眉宇间那若有所思的弧度。
而顺着她明媚如丝的目光，他又会自然而然地把心思投到另一者身上。
……
如此的，指挥官在脑海中思索着上次去工程部队时和布偶熊的对话，在心上荡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当他在会议室里托着下巴发呆，百无聊赖地听着阿西莫夫用着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向上层汇报时，视线却一直在对面的卡列尼娜身上游离。
许久，恍恍惚惚的还没回过神。
自从上次与布偶熊的谈话后，指挥官才意识到了现在的自己和很久以前的他，大概确实有些不同。
……我有哪里改变了？
……我为什么改变了？
…是谁——改变了我？
这些，他本就都了然于心。
“卡列……”
不自觉的，指挥官的唇畔就呼出了她的名字。
从第一次算不上糟糕的见面开始，到她带着他去康斯塔雷耶的秘密基地，再到她在那一个个准备演出的夜晚下向他讲述她的梦想开始——他，一直在被她改变。
他记得那个孟春的清晨，他和她的电话之间默然的情愫所造就的误会。
他记得那个七夕的夜晚，那场盛大的烟火之下那分外羞赧的绯红。
他记得自己如同园丁一样，在桀骜的蛮横和拙劣的掩饰间撷取那朵微醺的白蔷薇，让它轻轻发酵在了夏夜的露水之中。
他就这样一直在被她牵着往前走，被她所改变的他就这样一直紧随在她身后。她陪伴着他、帮助了他、救了他，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
她脾气说不上很好，她的性格也绝对说得上恶劣。但是，绝对的、只有这一点，是绝对不会错的——她，其实只是个善良脆弱的女孩子。
尝试过被背叛被抛弃，尝试过失去家人的痛苦。在遇到比安卡和工程部队的其他人之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一直都是孤单的。
指挥官眯起眼睛，抿唇不语，把思绪全都压在了胸口。
他回想起某人轻扣住他的手臂，将自己的额发熨抵在他的肩膀处时，那浅淡的幽香点到为止地飘渺在二人咫尺间的安然里。
他回想起某人拿捏着眼神中的刻薄，纤厉的眉宇如同眼中的烈火一般升腾，充满了对自己不解人意的烦闷和鲜烈的含沙射影。
……
但是，这样孤单又脆弱的你，却选择陪在我的身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桌子对面的卡列尼娜鼓起了可爱的娃娃脸，随即便颦蹙起眉目，眼眸中满盈的不悦让鲜亮的橘黄瞳色沾染了本能令人生畏的凉意。
她沉郁地与指挥官对视了一番，随机兴趣索然地掠过目光，意有所指地对指挥官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澄澈的五官逐渐此刻被绯色沾染得更加绮丽，他只好憋笑着看着这可爱的几乎犯罪的举动。
只需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可以轻松地把他的思绪带走。
漫漫人海中，也只有她才能做得到。
“…喂，笨蛋指挥官。会议结束了，该陪我去工程部队测试了，你还在发什么呆！”
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自己面前的桌子被卡列猛地一拍才让他惊醒起来。
卡列尼娜毫不客气的朝他一脚踢了过来，指挥官吓得赶紧缩起脚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啊，踢伤了我该怎么办啊！”
他略带些不满的低吼出来。
但某人只是歪了歪头作出思索的样子，随即挥了挥躁郁的拳头又轻轻理了下额前的碎发，将浅橘的明丽藏匿于脑后苍白的发束。
微微侧过身，银色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尤其闪亮，而她明橘色的眸子把视线瞥向一旁。
“切……等真踢到了你再说吧。”
之后她便撇撇嘴，双手叉起了腰，也不管指挥官的抱怨她就径直朝工程部队走去，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指挥官闷闷的哼了声，半晌，却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笑了出来。
这回答，还真是有她的风格啊。
当他笑着跟上了她的脚步，与她并肩行走时，卡列尼娜有些疑惑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笑什么啊？”
“…没什么~”
愉悦的眯起眼睛，但相对的，卡列她却鼓起脸颊，对着某人皱起了眉头。
“搞什么啊…笨蛋……”
嗯？这是不高兴了吗？
哈……总之，各种事情，还是先向她道个谢吧。
指挥官放慢了脚步，然后试探性地牵向她的手。
当手指触碰到彼此时他似乎感觉到某人短暂地僵硬了一下但并没有移开，于是他轻轻地扣住了她的指尖。
“卡列……”
“…哈？”
“……谢谢。”
她也放慢了脚步，回头望向了指挥官，另一只手的手指把发丝缠住，不自觉地绕上了一圈又一圈。
“…你今天怎么了？神志不清了吗？”
“……我感觉自己清醒得很呢！”
“……那你怎么好端端的道谢？我可不记得我这两天做过能让你道谢的事，脑子烧坏了？”
“才没有啊！”
指挥官叹了口气，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啊。沉默了一会儿，在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情感，他才认真的开口。
“……一直以来，谢谢你了。”
很多时候人总想把很多复杂的事情糅杂在简单的一句话里，但却发现其实并不能说明太多。但或许其中所包括的情感，在任何时候，却都绝对是真挚无比的。
“一直以来…有很多，该谢谢你的事。所以，我想在这里道个谢。”
他认真的看着她灼灼生辉的双眼，未曾移开眼睛。人总是有太多、太多想说的东西了啊，但到头来却只能把所有哽咽在喉咙中说不出口，把剩下的无用的糅合成话语说了出来。
这是人类最大的沟通障碍。
似是会意，似是不懂装懂，卡列尼娜默然地感知着指尖上某人的温度，撇开了眼。接着她甩甩长发摆摆手，牵着某人转身就继续往前走去。
“喂，笨蛋。”
“嗯？”
“……今天晚上我想吃爆米花，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愣了愣，忍不住还是笑了出口。
“好！”
啊啊……真是个麻烦的人。
指挥官盯着她的背影顺从着往前走去，直至两人在转角处消失。
——写给布偶熊的信：
亲爱的布偶熊：
布偶熊，晚上好，关于上次你跟我闲谈时候说的事情——真的，是真的，我被改变的原因，在于卡列尼娜。
或许你本就想让我认识到这一点才会跟我闲聊，但我还是要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你们的队长乍一眼看确实是个野蛮又不讲道理，性格恶劣甚至还有暴力倾向的人；但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是，她在关键时候总是一副很冷静的样子，遇到阻碍坚强面对，无论怎样她都毫不退缩——她真的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人。
我确实对这样的她非常心动。
所以今天下午，我向她道谢了，但是我想说的话没有成功说出口。
我不是想和往常一样说些喜欢之类的话，我想感谢是她令我变得温柔，但是所有的话语都没有成功说出口，我只有向她道了谢这么简单，这令我非常苦恼。
不过，现在我想通了。就算不能好好向她传达，总之现在，我还能继续陪伴在她身边。一直陪着，直到我能成功把所有道谢的话语说出口，直到我先离去之前。
但现在，我只想陪伴在她身边，就像她陪伴在我身边一样。
抱歉啊布偶熊，让你看着这么多我们两个的无聊事情。
粉红色的发丝掩盖住眼里的一切，布偶熊托着头，少见地收敛起她那总喜欢背道而驰的戏谑灵魂。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尚显稚嫩的睫眉在灯光下折射出了狡黠的戏谑，说着意味不明的话语。
“…这两个人都是，迟钝的笨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