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短篇小说]《谴责》上
海峡的风lee
编辑于 2024年01月02日 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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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托克·拉恩(Vhetok Raan)透过瞄准镜瞄准着目标,小心地将十字准星移动至其背部。一阵散发着辐射衰变气味的强烈侧风吹来,他调整了目标以补偿一旁的观察员从黄铜仪表上向他传达的读数。

“向左十八毫米,抬高三毫米。”

拉恩没有点头,甚至没有眨眼,因为这会破坏视野镜头,他就在这未确认的情况下进行了调整。他知道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他们就得跑了。但他怀疑他们能否逃脱。他和斯卡贝克可能会死——或者更糟,被丢在这等死然后被那些无负者享用。

目标是他们中的一员,一个被基因强化过的杀戮机器。自从这个世界被所属自己的太阳光芒灼烧殆尽之后,他们就一直寻求着鲜血,执着于复仇。连接在目标盔甲上那嗡嗡作响的动力背包在上方的空气中产生了一阵热浪。即使是穿着防辐射服的拉恩也能感觉到它的距离之近。几乎可以辨别出它的气味。

朦胧的辐射尘埃让他的视线被挡住了几秒钟,他戴着手套的汗湿手指轻按着狙击步枪的扳机。固定在他的脸上和脖颈出的呼吸器开始收缩。

拉恩屏住呼吸。目标几乎一动不动地蹲着,就好像他正耐心地在土里挖着什么东西一样。狙击手的视线如同一条隧道,近视且专注(),并随着那时刻的到来而进一步缩小……

钴蓝色在黎明前的光芒中闪烁,蹲伏的身影开始微微移动。

“就是现在,”斯卡贝克通过通讯器嘶嘶地说。

拉恩扣动了扳机。

步枪发出一声低沉且突然的声响,大口径子弹如同烈日之上的闪电一般划破炽热的空气,整个场景仿佛以慢动作展开,让他得以想象出子弹旋转翻动的样子,并观察它在路径上如何扰乱空气颗粒,在击中金属并穿透目标时留下微弱却持久的火花……

但是一点血迹都没有。

应该有血迹的,就算穿透了盔甲也应该有,说明他这一枪十分致命。

他转过身,嘴巴半喊着。但世界好像更慢了一些,好像这部分已经停止了运动。

没出血,他试图喊道。 没—

拉恩的背上一阵冰凉刺痛。一旁斯卡贝克的喉咙像爆裂的水管一样破开,红色的液体喷溅到他的防辐射服上,浸湿了下面的长袍。

钴蓝色再次闪烁,但这次环绕在他们身后,并向他们直指而来。

尽管视野不再受限于步枪瞄准器,但拉恩视线模糊,并且逐渐变得黑暗。他看到目标依然蹲伏在那里,就像他们初次见面时那般了无生气。

此刻,有大量鲜血流淌,但都是他们自己的。

黑暗笼罩而至,在这被辐射伤痕覆盖的白昼中,维托克·拉恩才意识到他们被骗了——但却为时已晚。

 

艾奥尼德·希尔紧握住尸体的脚踝开始拖移。他将枪悬挂于身上,并调整了带子以适应他宽大而沉重的盔甲。虽然不喜欢这种辛苦工作,但却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将尸体隐匿起来,埋藏在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沙漠之中。

他找到一个理想的地方便开始挖掘。 戴着护甲的双手成了出色的好用铲子。 只要将尸体埋得足够深,这样即使是无负者也无法嗅到他们的气味。希尔感觉到辐射可能正在污染他们的感官,就像它正在污染他自己一样。在考斯的灼热大气之中,鸟卜仪、扫描仪,甚至他紧闭头盔中的视网膜显示都变得不再可靠。

坟墓被挖掘并重新封盖,他的左侧镜片上闪现出一个时间警告。尽管受到静电干扰且持续时间短暂,但这是唯一提供有用信息的工具。辐射等级正在迅速升高,新一轮的太阳活动在地平线上开始燃烧。倒计时显示8分18秒后将到达峰值。

“我感谢你的帮助,阿卡尼斯兄弟,”他对远处的蓝甲尸体说道,“但我必须上路了。”

没必要埋葬他——无负者几天前就挖空了阿卡尼斯。 只剩下铠甲和骨头。曾经有一段时间,希尔会因为这种用死去战友作为诱饵的不敬行为而受到谴责。希尔对谴责一向都不感到陌生,但他仍然自豪地佩戴着战斗头盔上的红色标记,虽然它不再具备之前的意义。如果当时他没有违抗上级的命令,那么马瑞乌斯·盖奇甚至基里曼大人都有可能会死。现在他们还活着,但他们却将考斯抛在了身后。

希尔以为他也会离开,但现在他回来了。这是他再次的反抗。

这并不是说埃奥尼德·希尔缺乏尊重,他只是比他的兄弟们更快地意识到交战规则已经改变。他原体圣典中规定的旧式战术并非总是实用。而希尔将真正的“实用战术”穿在了盔甲上,这是一本用陶钢和战斗创伤所写成的论文,记录了他在这场最非常规的地下战争中使用的所有策略和计谋。

这次巡逻还需检查一根线路电缆,他用短笔在盔甲上做了标记,包括坐标、深度和时间。希尔压低身体快速奔跑着,远离已经死去的阿卡尼斯。

到达挖掘地点后,他从设备带中取出地震棒(Seismic Stave),将其插入深处并激活地下测绘脉冲。 需要几秒钟的时间才能开始。检查左眼视网膜镜片中的倒计时,他意识到自己也不剩多少时间了。

“快点快点…”

辐射等级迅速攀升,红色的死亡黎明在闪烁的火光中燃起地平线,希尔感受到温度的上升。即使他关闭了战斗头盔上的警报,他的盔甲仍无声地哀鸣。

“还不行。”

如果他发现硬线电缆断裂,他就得回去了。由于刚才的伏击占用了过多时间,现在他没办法进行挖掘。这个特殊策略已经被记录在他的左肩护甲上。这不是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策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地震棒显示为拒绝。

“该死。”

希尔调整了深度增益用以加强信号脉冲,因为他明白辐射和数吨的泥土、岩石和钢铁都会遮蔽任何微弱的回波。

几秒钟过去了,计时器由琥珀色转变为红色。时间不多了。

棒子再次发出哔哔声。

“拒绝......该死!”

考斯地表上正沸腾着真正猛烈的火浪,这里曾经是奥特拉玛帝国辉煌的边境,眼下却变成了无尽的沙漠。努米纳斯城只剩下一个空壳,居住着尸体和贪婪残暴的暗影。德拉卡伦洼地消失了,那里原本郁郁葱葱的森林如今化为了灰烬。而韦瑞迪安则被烈焰吞噬,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美丽动人。她是一个先驱,也是一颗由地狱复仇之焰所化的珍珠。

埃奥尼德·希尔曾受到谴责,但现在韦瑞迪安试图重新对他进行惩戒。她给他标记上了死亡,她降下一道太阳耀斑,燃尽所有红色和蓝色,将他的盔甲变为漆黑。

希尔丢下棒子和大部分装备,飞奔了起来。

 

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盯着飞奔着的极限战士,地狱之火正在他身后肆虐。就算将耀斑抑制器调到最大,战士在瞄准镜中的身影仍然是一团光晕轮廓,可即便如此,他蹲下并启动隐藏在尘土中的面板的这一系列动作并没有这强烈的光亮所掩盖。几秒钟后,沙漠中裂开了一道缝隙,促使一泻千里的沙子滚落到一个不断扩大的黑色洞穴之中。

极限战士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监视,他急忙冲进隐蔽避难所的黑暗中,灰色的烟尘从他的战甲上扬起。

库尔塔·塞德切断了视觉信号,将观察装置拉回到他和同伴正在等待的洞穴中。 他转过身来,动力盔甲发出如同咆哮的嗡鸣声,塞德看着面前的七名邪教战士。 即使在磷光灯的微弱光线下,刻在他们裸露手臂上的符文也在微微闪烁和萦绕。

还都不是无负者,但用不了多久了。毕竟承诺已经许下。

“怎么样?”一名邪教成员通过他破旧的通讯格栅粗声粗气地问道。

洛嘉想让这些人死在考斯,这些圣言的忠仆显然跟错了煽动之人。

塞德那刺耳嗓音中的微笑很容易察觉,“以艾瑞巴斯之血为证,我们抓住他了。”

 

在地下空气中冷却的陶钢发出的裂纹声响打破了考斯地下世界*的寂静,希尔盔甲上的读数已经低于红线,辐射水平充满危险地接近可承受范围的最高值。

过了大门,他继续奔跑深入地底,一个全新的更加丑陋的世界正等待着他。这就是现在的考斯,洞穴状的生态建筑,与坟墓相差无几。

到了隧道底部,希尔放慢脚步停了下来。他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两年前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的战斗让他受了伤,眼下太阳耀斑对他战甲造成的额外损伤也让希尔愁云不展,他设想那些微小的裂缝会降低盔甲的战斗效力。

“你每次离开围区,”黑暗中响起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希尔的思绪,“都是在拿我们的秘密和安全冒险。”

希尔疲惫地伸手解开护颈上固定头盔的封印,然后将其抬起呼吸新鲜空气。

他年轻的面孔已经因战争的历练而变得棱角分明。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和太阳穴上流下,使他的金色短发闪闪发亮。 他如同蓝宝石一样的明亮双眼立刻洞察出了在黑暗中说话的人。

“每一秒钟的孤立都会让我们面临被毁灭的危险。沃彻斯连长,您现在这么密切关注我的行动了吗?

一名极限战士步入悬挂荧光灯的灯光之下。他全身镀金,右臂挽着一顶桂冠头盔,左臀佩挂着一柄短剑。他如同花岗岩峭壁的前额上闪耀着三枚白金服役钉。沃彻斯留着一头黑发,穿着全套战甲。他的盔甲虽是匠人精心打造,但经历了多次战斗现在也显得破旧不堪了起来。一件深红色短披风从动力发生器伸展而出,刚好落在他膝关节的后方。

而沃彻斯连长那翠绿色的眼睛,一如大海这般冷峻无情。

“我需要那样做吗,中士?”

“实战——我们越久得不到支援,我们就越有可能被击溃。通讯线路是我们唯一向舰队发出信号的手段。一旦它被切断,指挥中心就会失去联系。我不禁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线路被破坏,长官。”

“那不是你该关心的。”

“这是我唯一关心的事情,长官。 我相信它也应该是你该关心的。”

“你在基里曼大人面前也这么嚣张吗?”沃彻斯嘲讽地哼了一声。 希尔意识到他这句话是个反问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还带着旧标记了。这对你来说始终是一个荣誉勋章,不是吗? 挑衅、不服从。

“我既没有挑衅更没有不服从,长官。这是一场非常规的战争,需要非常规的战术来继续下去。”

“你确定你的意思要赢得它吗?”

“我可以畅所欲言吗,长官?”希尔叹了口气。

沃彻斯将头偏向一边,一脸难以置信。 “中士,你还没说完?”

希尔回答了上一个问题。

“不,长官。 我的意思不是“赢得它”。考斯已经没有胜利可言了。除了宣传之外,它再也没有任何战略意义。考斯已经陨落了。”

沃彻斯皱起了眉头,他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也许你应该留在马库拉格。”

“也许吧,长官。 我想我留在这里可以更加有用。

“你错了,中士。”沃彻斯转过身,从荧光灯的光亮中移开,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希尔点点头。 “看来确实。”

“把你自己身上的辐射清理干净,一个小时后我会来找你你核实情况。”

“我会尽量不迟到的,长官。

沃彻斯停顿了一下,也许正想提出新的谴责,但最终还是决定不这样做。

“看得出来你不会。”他又等了几秒钟,一半身影淹没在黑暗中,“我以为基里曼大人把你送到这来是为了惩罚你违抗他的意志,但现在我发现是我错了。”

“为什么这么说,长官?”

“因为我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惩罚的人。”黑暗中回响着沃彻斯离开的脚步声,只留希尔一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