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因扎尔:寂静风暴】第八章 序
鱼香茄子鱼香茄子
编辑于 2023年11月28日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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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之矛号的档案库中有超过四千处值得关注的地点,阿苏曼决定要一个个排查——如有必要,他甚至不惜访问每一个位置。由于他们在网道中已经发现了多个破损缺口,阿苏曼排除了其中的几百个地点,因为它们仅能借由穿越原始的亚空间或物质宇宙的广阔地带才能到达。

前往其它地点的位置同样充满艰难险阻,这一切都是因为掠夺者和黑暗帝国的新生与崛起。它们是在灵族的恒星帝国崩溃后迅速成长起来的凶残强盗集群。阿苏曼和贾因扎尔都不是什么熟练的驾驶员或领航者,他们不敢太过于靠近海盗巢穴的航线。

正如他们所料,数十个二人曾经造访过的地点已被废弃许久,而另外一些地点显然对所有接近者都充满敌意,无论阿苏曼如何表达自己的友善和追求。在那个黑暗的年代,信任是一种比星尘还稀有的东西。

即便如此,仍有近三千个地点有待探索,这是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在某一次沿着蜿蜒网道前行的路途中,阿苏曼说明了他对这项事业的展望。

“我们飞船的航图中只包括那些休闲游客或兴趣使然的业余探索者们可以轻松到达的星系。” 阿苏曼的话让贾因扎尔回想起,风暴之矛号曾经只是一艘寻欢作乐的游艇,而不是被设计于突破封锁和深入敌方世界的船只。“在大陨落之前,我们的种族已殖民了多少个世界?网道延伸了多远的距离?”

”我不知道……几十万?穿越整个银河?”

“我也不知道。” 阿苏焉之手苦笑了一下。“我们到目前为止看过的只不过是旧日文明的冰山一角。我们曾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现在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沙砾和蝼蚁。”

(译者注: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送给那些喜欢写人类帝国个人英雄主义一人打爆全宇宙的低水准GW作者们,喜欢写龙傲天厕纸可以去写二次元轻小说,别在grim dark的世界观里发病)

“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算是某种图书馆吧。我做了些研究,发现‘比约-坦奈’曾是一个学习机构,一个伟大的档案馆,以及艺术和哲学的中心。那里是最有可能仍保留着文明和文化的地方。”

“虽然我没有去过这种地方,但我知道在大陨落前,渊博的学者和一无所知的人同样都会登上血舞的展台。教育程度不等于道德水准。”

“即使一无所获,我们也可能会找到某些对我们之后的计划有所帮助的记录。”

贾因扎尔点头表示接受。

这趟旅程有些漫长,二人在风暴之矛号上度过了好几个周期的时光。在此期间,他们尽可能地阅读着为数不多他们能收集到的书籍材料,并通过阿苏曼一直在钻研改进的仪式来训练二人的思维和身体。

贾因扎尔独自坐在她的房间里,黑暗中只有她手里拿着的引导石在闪烁。这有助于让她的思绪平静下来,在不断袭击她的情感漩涡中,它无疑是一个锚点,把她锁定在一个单一的时刻和地点。

“我正行于道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正如阿苏曼所教授她的那样,她发现一旦她集中注意力,她就可以分离出特定的情绪和想法,并找到触发它们的记忆源头。竞技场中人头攒动,看台上沸沸扬扬:濒死的体验,狂喜的胜利,目睹同伴死在医务室石板上的压抑。嗜血人群的怒吼,垂死敌人的呜咽,默默注视着一切的影子。

在了解这些恐惧和欲望的来源后,她就能够控制它们了。她用冷静的眼光审视着每一段记忆,像打开或关闭一盏灯般操作它们,慢慢地关闭她的记忆,就像人们在夜晚关闭他们住所的灯光一样。

她继续审视。引导石的光芒照耀着一切,所有外部与内部的刺激都被推开了,直到她找到了只存在她恐惧的那片空间。

她手掌里温暖的椭圆形宝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血液,粘稠的液体从她的指缝里滴落下来,染红了地板,血垢嵌入了她的指甲。在深红色的液体中,她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但她知道那只不过是一个面具。它的脸看起来很平静,但其下却是一只咆哮的野兽,一个尖叫着、浑身是血的幽魂。

“我不是你。”

她没有开口,这些字句似乎并非思想,但它们构成了她的本质。

谎言。

阿苏曼说过,在否认自己的这一部分时,她无法面对它存在的后果。

“我就是你,” 她强迫自己承认。

幽魂微微一笑,它面具下的真实面目融化了,布满血渍的蛇形头发中露出带血的尖牙,咧开大嘴恶毒地笑着。

“我就是恐惧。”

那生物点了点头,鲜红的眼睛睁得浑圆。

“我会繁茂生长。”

那张可怕的脸皱着眉头,咆哮着。

“我会比你更强。”

它开始抽动起来,似乎被某种锁链束缚住了,只能露出锋利的牙齿,无声地吐着仇恨。

“我是主人,不是奴隶。”

那幽魂闭上眼睛,恭恭敬敬地低着脸,顺从了一会儿。宁静。在几次心跳的时间里,一切都似乎静止了。

随着一声只有贾因扎尔能听到的尖叫,那个杀手苏醒了,将她从恍惚中拽了出来,带回她的房间,让她怔怔地盯着手中的引导石。

“我行于道途,” 她低声重复道。

 

在二人下船之前,贾因扎尔就感受到了网道的变化。一种空虚的寒意渗入了她的精神,仿佛从外部榨干了她的活力。当她踏上飞船的斜坡门时,这种感觉变得更为强烈了。

这里的网道表现出其伟大的久远,借由凡躯的感官将其沧桑的氛围渲染而出。彩虹色的蜿蜒隧道消失了,色彩缤纷的高拱形回廊也不见了踪迹。在贾因扎尔面前的是一个破败的镇子,笼罩在一片红润的暮色中,孤独在没有星星的天空下渗出了废弃的街道。

阿苏曼领着她离开了飞船着陆的那片死气沉沉的公园,他们涉水穿过那些高草的干裂茎,这些枯死的灌木表明这里曾经是一座美丽的花园。两旁指引他们前进方向的墙壁已经长满青苔,摇摇欲坠,带有荆棘的藤蔓仿佛有知觉般紧紧缠绕在人造砖石上。

这里的空气干燥得像一座掩埋千年之久的坟墓。贾因扎尔呼吸着如同从沙漠中吹来般裹挟着灰尘的风。碎片在下垂的墙壁上漂游,填满了磨损石头之间的缝隙。拱廊庭院随着微风而绝望地发出叹息,它们的回声消逝后仍久久萦绕于贾因扎尔的脑海。透过残破墙壁的破口,贾因扎尔能瞥见衰败的住宅和杂草丛生的庄园。

沮丧的声音随风飘荡。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使带刺的藤蔓发出格格的刮擦声,这种声音在听觉的边缘塑造了多余的语言。

“细语荆棘。” 阿苏曼说。“我过去常在阿希欧花园里听它们歌唱。夏夜的歌谣满是赞美和爱。”

“不再是了,” 贾因扎尔说。“这地方没有丝毫温暖。”

她侧耳倾听。荆棘丛絮絮叨叨地诉说着逝去的荣耀。“我们死了,死于我们自己的愚蠢。” 荆棘中的灵魂低声吟唱着。“让仍活着的人从干枯的比约-坦奈中学到教训,因为我们自己已无这样的机会。”

死者的灵魂试图侵入贾因扎尔的思想,它们的手指冰冷刺骨,试图刺破怜悯和同情的断层,穿过犹豫和怀疑的边界。

“死了就安分点!” 贾因扎尔咬牙切齿地说。

她压抑着冰冷的恐惧感,急忙追上了阿苏曼,他已经拐进了一条宽阔的林荫大道。

“我们在兜圈子。” 她喊道,“公园就在……”

二人走过一个拐角,不远处是一座广场,前方则坐落着一个数层楼高的巨大圆柱形天坛,从广场的一侧延伸到另一侧。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这座巨大建筑的两端分别矗立着两座塔楼,刺穿了如今深红色的天空,其中一座的剪影映衬着银色的太阳。

“这就是网道——并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能从各个方向到达。” 阿苏曼解释说,“只有一个方向可以进入镇内。”

二人站在一扇雄伟的大门前。由不经意的旁观者看来,它是由铁和黄金打造而成,它的主体结构是一种黑色的、令人生畏的金属,上面装饰着闪闪发光的黄色灵族符文,写着它的名字:比约-坦奈。在大门的栏杆中,贾因扎尔看到了建筑主体和杠杆的复杂交织:一个华丽的银锁装置的一角,上面覆盖着极其微小的镌刻符文。

大门悬挂在两根同样雄伟的石柱上,石柱由红纹大理石雕刻而成,上面刻有可怕的警告和护符铭文。石材的红色非常接近于血液,并且它似乎在跳动,好像有液体流过。

“我们要怎么进去?” 贾因扎尔走近了一些。栏杆的缝隙太小了,她的手完全无法穿过,而且这锁一般的构造上也没有明显的钥匙孔。凑近了看,她甚至可以看到远处场地上的人影——棱角分明的人影,不是很高,但都站在她看不清的基座上。

两边的墙都足有她的三倍高,石头连接得是如此平滑,以至于她几乎找不到它们彼此相交的地方。

“这不是物理上的锁,” 阿苏曼检查着大门。阿苏焉之手顺着她的目光注视着墙壁,“这不可能只是普通的屏障。像阿苏尔之月一样,这是一个网道中的口袋维度,而不是物质宇宙中的某处。这堵墙只是一种象征,而非真实的阻挡,所以它不能被丈量或穿透。”

他向两扇门扉相接的地方举起一只手。他的前臂戴着全新的腕甲,每只腕甲中都装备着一把完整尺寸的星镖枪,比他上次隐藏在手腕上的小型星镖枪射程更远,也更精确。

贾因扎尔也利用自动锻造设施改进了她自己的装备。她的长刀和腰间的三分战刃现在都装备了由能量场产生器所驱动的单分子刀刃。盔甲覆盖了她的腹部、大腿和上臂,阿苏曼也不再穿着长袍,而是换上了更多的盔甲。每个周期,他们都在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战士,而不是什么武装的流浪者。

“灵能锁?” 贾因扎尔曾听血舞大师说过这样的东西存在,但她从未亲眼见过。“这里住着的会是什么样的学者?”

她的问题得到了大门发出的一声叹息般的回答。金属与金属摩擦的微弱声音传出,银锁反复扭动,在大门的另一侧形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符文——一个表示欢迎的符文。

贾因扎尔退了一步,从腰带上抽出她的三分战刃,眼睛扫视着阴影。阿苏曼大胆地向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作为回应,但他还没摸到门,门就开了,它们毫不费力地向内摆动,展现出一条由白色石头铺成的小路。

贾因扎尔之前看到的那些人影都是细长的雕像,每尊都大概是阿苏曼的一半高,用烟灰色的金属制成。他们相貌平平,脸部是细长的倒三角形,被刻上了浅浅的凹陷,以表示眼睛的位置。他们的手和脚部都尖锐如刀,在银光下闪闪发亮。所有雕像似乎都在看着新来的客人。

小路的两侧都是空地,似乎没有尽头。凌乱的草坪和树篱中还有更多银色的身影,它们一直向外延伸,直到被远处的薄雾所掩盖踪影。

石头在二人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格外刺耳。呼吸吐出的水汽在寒冷中形成了薄雾,让他们的嘴唇和指尖冻得发麻。

他们来到了第一对雕像前,这对雕像位于小路两侧,它们并不是正对着彼此,且没有底座。雕像以不可能的姿势在有刃的四肢上保持了平衡。虽然他们已经走了好一段距离,但那对双子雕像仍然直直地凝视着他们,花园对面的其它雕像也皆是如此。

“守卫。” 贾因扎尔小声说。她不敢提高音量,以免打破这坟墓般的寂静。

“它们能让我们过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阿苏曼回答,他的语气也同样低沉。

“只是目前而已。”

这条小路很长,比在入口处看起来要长得多,他们默默地继续走着,一直走到一个大型廊道前的台阶处,廊道两端各有两座塔楼,仿佛是整座建筑的缩影。

这由高柱支撑的建筑没有任何门扉,只是向内敞开着。入口旁是一个半圆形的房间,铺着灰色和黑色的瓷砖,弯曲的墙壁则是浅色。唯一的光线来自外部,从墙上排列着的肮脏窄窗透射进来。阿苏曼没有犹豫,但贾因扎尔却在门槛上逗留了一会儿。寂静就像裹尸布,古老的石材承载着超越时代的重量。这远比墙外的低语更为可怕,她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阻止了亡魂的侵袭,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愿意与这种力量对抗。

“来吧。” 阿苏曼的声音和空气一样低沉,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这个地方没什么可怕的。”

“真是个大胆的声明。”

声音从门厅左边的一扇入口处传来。一个人影站在远处闪烁的灯光下。这人影看起来比贾因扎尔更宽,但差不多高,衣物的细节消失在它轮廓的阴影中。

那个陌生人走了上来,双手从身体上拿开,以避免产生威胁的误会。他的衣服是深蓝色的,只反射出一丝微光,仿佛在捕捉星辰。他两手空空,当他走入昏暗的灯光中时,一张憔悴的脸显露出来。黑色头巾蒙住了他的脸,只露出眼睛,黑色的长发用银色的带子挽在脑后。尽管他外表看起来像个骷髅,但他却很年轻,可能在大陨落把灵族扫出银河的时候他还是个少年。

“不过,在很大程度上这是真的。” 他先看了一会儿贾因扎尔,又看了一会儿阿苏曼,目光在他们的脸和武器之间移动,然后又回到他们的脸上。

“我们比约-坦奈图书馆并不经常会迎来访客。事实上,你们是自从‘渴望的祂’诞生后我们的第一组客人。”

“渴望的祂?” 阿苏曼问。

“啊,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谈到这个的。” 灵族年轻人把他的手指合在一起,然后放在腰间。“我不会要求你交出武器,因为我知道你并不想在这里使用它们,你也没有什么要拿它们来对抗的事情。”

“你确定吗?” 贾因扎尔说。

“至少在第二点上,我绝对确定。” 他用几乎是懒洋洋的目光回望着她。“关于第一个问题……我相信守卫认为你们没有恶意。如果它们让你们通过了,我想我不应该担心你们会伤人。”

“你在这儿做什么?” 阿苏曼问。“你是图书馆馆员之一吗?”

“我和其他留下来的人一样,都加入了他们。我以前负责编写目录,提供食物,整理东西。而现在,我承担了一项更为重要的职责。” 他严肃地看了二人一眼。“我是莫甘·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