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晔瑜
自1915年刘天华创作出其第一首二胡独奏曲的初稿,二胡艺术逐渐从民间合奏乐形式中分离出独奏音乐的形式,在100余年的发展中,逐渐成长为具有典型意义的中国民族器乐音乐代表形式。进入到21世纪,二胡这件乐器不仅作为中国传统器乐音乐的代表,也逐渐的参与到跨文化的国际性音乐交流之中,呈现出二胡音乐更为多元化的面貌与可能性。

二胡演奏家姜建华即是一位长期活跃于中日两国的音乐家,而10月26日在凯迪拉克·上海音乐厅所呈现的名为“故乡热情——姜建华二胡专场音乐会”,也以多元、开放、融合的纷呈曲目,展现了这位致力于在异乡推动与传播民族音乐的使者,在二胡演奏中既根植于传统而又融汇于世界音乐之中的独特风格与魅力。

提起姜建华的二胡演奏经历,常常很难忽视其与两位具有国际声誉的日本音乐家的故事,著名指挥家小泽征尔曾因聆听还是中央音乐学院学生的姜建华所演奏的《二泉映月》而感动落泪,而她与日本作曲家坂本龙一的合作也使得《末代皇帝》电影配乐一举拿下奥斯卡金像奖。可以说这些被人称道的经历,不仅使姜建华与她的二胡获得更为广泛的国际影响力,也使她更进一步反思如何带领中国音乐走向世界。

本次音乐会中的大部分曲目呈现,也充分展现了姜建华二胡音乐中的国际视野。坂本龙一的两首代表作品《末代皇帝》与《能量之流》,是许多现场听众十分期待的曲目,坂本龙一的音乐创作总是以平易近人却又极度优美的旋律,俘获每一位听众的耳朵,而音乐会中所演奏的两首姜建华亲自改编的版本,则凸显了二胡作为拉弦乐器的歌唱性,将坂本龙一笔下悠长而柔和的旋律蕴藏于二胡连绵流动的细腻揉弦与运弓之中。

另一位日本作曲家加古隆所创作的两首作品《大河的一滴》《黄昏圆舞曲》,则通过姜建华的演奏展现了二胡音乐如电影般的细腻叙事。除了与姜建华有过亲密合作的两位日本作曲家的作品,本次音乐会中还包含了以二胡演奏同为拉弦乐器的小提琴的经典移植改编作品《查尔达什》《爱的欢乐》《卡门幻想曲》以及爵士乐的改编作品《告别孤独》、“探戈之父”皮亚佐拉的代表作《热情的探戈》。

以二胡还原西方小提琴作品的演绎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无论是二胡自身音域的限制,还是相较于小提琴少两根琴弦而导致的表现力限制,都成为姜建华在移植改编过程中不得不攻克的难题。而26日现场精彩的呈现也证明了姜建华在二胡移植作品上演奏与编创的成功,无论是由西洋乐器到二胡的跨文化音乐语言转换,还是作为合奏乐器琵琶、小提琴、钢琴的平衡处理,都呈现了姜建华在海外长久累积的对于二胡音乐及表现力的不断拓展与丰满。

当然,二胡传统曲目从来都是姜建华的二胡演奏中不可抛却的重要根基,刘天华作于1918年的十大二胡独奏作品之一《空山鸟语》,就以大量模拟性的音型、音色深刻挖掘了二胡的艺术表现力,姜建华也以其深厚的演奏功力传神地呈现了鸟语花香、空谷回声的作品意境。而对于姜建华有着特殊意义的华彦钧所作的《二泉映月》一曲,则是与扬琴、古筝的三重奏形式呈现,这部孕育于中国民间音乐的经典二胡作品,在扬琴与古筝的衬托下更凸显出二胡所演奏深邃旋律,也使得听众在这首耳熟能详的作品之中仍然能产生浓烈的情感共鸣。除了二胡独奏的传统曲目外,还包括由琵琶演奏家杨宝元所演奏的古曲《平沙落雁》,以及移植改编合奏作品《花好月圆》与《金蛇狂舞》。

《花好月圆》虽融入了钢琴与大提琴作为伴奏,但尤其是在二胡与琵琶的声部之间通过民间合奏乐手法中常用的对话、填充、垫音等方式,仍显现了传统器乐合奏的神韵;而《金蛇狂舞》中二胡与琵琶的默契配合,也展现了民族器乐合奏中的自娱性特征。

本次音乐会中还包含姜建华创作的《故乡热情》,这首作品是姜建华旅日期间创作的一首二胡小品,作品根植于中国传统音乐中的“线性”特征,以二胡为歌声倾诉着对故乡的深厚情感,也传递着本次音乐会的核心主题。《故乡热情》也曾是2003年姜建华获日本第17届金碟大赏特别奖的专辑名称,而本次演出更是姜建华阔别18年再次回到上海音乐厅、回到自己生长的故乡上海,以琴声传递美好记忆与深情。音乐会最后,姜建华也为现场观众加演了《赛马》《夜来香》两首作品以回馈观众们的热情。

舞台之上,姜建华优雅的身姿、真挚动人的演奏引得现场掌声阵阵,让听众在现场近距离聆听中国民族器乐音乐的魅力;而舞台之外,姜建华也以其近40年的旅日经历,使得二胡这件中国乐器不仅在日本高校中开创二胡专业,也收获大量的二胡爱好者,使得中国乐器真正扎根于异国他乡。“故乡”是起点亦是走向远方始终不变的家园,而“故乡热情”更是以一场音乐会的形式来回望与总结姜建华与二胡携手并进的漫漫艺术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