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色】 【编辑推荐】 ﹡古典诗词入门书 老少咸宜,面向全年龄读者 ,拒绝“千篇一律”的乏味解读,摆脱模式化鉴赏,要读就读感兴趣的诗词书 ﹡一本书读懂古诗词的浪漫 养性怡情·慧性灵心· 情肠意匠 ·颖秀葩呈· 动人心目 ﹡考试 写作文的高分金句,每一篇都值得背诵! ﹡老少咸宜 书中不乏妇孺皆知的千秋名篇,也有稍显冷僻的沧海遗珠 ﹡轻松读诗词 “这不是‘文学史’,不必向这本书里寻找‘系统’、‘全面’、‘平衡’等等‘常识性’的知识。” 【内容简介】 《千秋一寸心》是资深红学家、古典诗词研究家周汝昌先生撰写的一部讲解唐诗宋词的名著。所选诗词作品,并不遵循常见的“文学史模式”,而是完全以“个体鉴赏”为出发点,考虑到一般读者的接受水平、兴趣及作品本身的浅深难易。作者的意图,是引导读者去发现与感悟古典诗词的美,着重的是情思、笔致的深层领略。这是一部既“引人入胜”、又“渐入佳境”的著作。 【精彩书摘】 之一 满城春色宫墙柳 山抹微云秦学士 ——说秦观《满庭芳》 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暂停征棹,聊共引离尊。多少蓬莱旧事,空回首,烟霭纷纷。斜阳外,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 销魂,当此际,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青楼,薄幸名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惹啼痕。伤情处,高城望断,灯火已黄昏。 有不少词调,开头两句八个字,便是一副工致美妙的对联。宋代名家,大抵皆向此等处见功夫,逞文采。诸如“作冷欺花,将烟困柳”、“叠鼓夜寒,垂灯春浅”,一时也举他不尽。这好比唱戏时名角出台,绣簾揭处,一个亮相,丰采精神,能把全场“笼罩”住。试看那“欺”字、“困”字、“叠”字、“垂”字,词人的慧性灵心、情肠意匠,早已颖秀葩呈,动人心目。 然而,要论个中高手,我意终推秦郎。比如他那奇警的“碧水惊秋,黄云凝暮”,何等神笔!至于这首《满庭芳》的起拍开端“山抹微云,天连衰草”,更是雅俗共赏,只此一个出场,便博得满堂碰头彩,掌声雷动——真好看煞人! 这两句端的好在何处? 大家先就看上了那“抹”字。好一个“山抹微云”!“抹”得奇,新鲜,别有意趣! “抹”又为何便如此新奇别致,博得喝采呢? 须看他用字用得妙,有人说是文也而通画理。 抹者何也?就是用别一个颜色,掩去了原来的底色之谓。所以,唐德宗在贞元时批阅考卷,遇有词理不通的,他便“浓笔抹之至尾”。(煞是痛快!)至于古代女流,则时时要“涂脂抹粉”。罗虬写的“一抹浓红傍脸斜”,老杜说的“晓妆随手抹”,都是佳例,亦即睡痕或脂红别色以掩素面本容之义。 如此说来,秦郎所指,原即山掩微云,应无误会。 但是如果他写下的真是“山掩微云”四个大字,那就风流顿减,而意致无多了。学词者宜向此处细心体味。同是这位词人,他在一首诗中却说:“林梢一抹青如画,知是淮流转处山。”同样成为名句。看来,他确实是有意地运用绘画的笔法而将它写入了诗词,人说他“通画理”,可增一层印证。他善用“抹”字,一写林外之山痕,一写山间之云迹,手法俱是诗中之画,画中之诗,其致一也。只单看此词开头四个字,宛然一幅“横云断岭”图。 虽说是“其致一也”,但又要入细玩其区别:“林梢一抹”是平常句法,而“山抹微云”乃中华汉字文学的独特语式,最须珍重。有人称之为“倒装句法”,即“微云抹山”之意也,云云。我谓此即用欧西语文之“法”来硬套之办法,流弊最大。试问:东坡的“十日春寒不出门,不知江柳已摇村”,那“摇村”的字法句法,又用哪种“文法”来套?前面已引的“惊秋”、“凝暮”,又该如何去套?学诗词者胸中若先装满了什么“语法”之类,就写不出真正的好句来了。 出句如彼,且看他对句用何字相敌?他道是:“天连衰草。” 于此,便有人嫌这“连”字太平易了,觉得还要“特殊”一些才好。想来想去,想出一个“黏”字来。想起“黏”字来的人,起码是南宋人了,他自以为这样才“炼字”警策。大家见他如此写天际四垂,远与地平相接,好像“黏合”了一样,用心选辞,都不同俗常,果然也是值得击节赞赏! 我却不敢苟同这个对字法。 何以不取“黏”字呢?盖少游时当北宋,那期间,词的风格还是大方家数一派路子,尚五十分刁钻古怪的炼字法。再者,上文已然着重说明:秦郎所以选用“抹”并且用得好,全在用画入词,看似精巧,实亦信手拈来,自然成趣。他断不肯为了“敌”那个“抹”字,苦思焦虑,最后认上一个“黏”,以为“独得之秘”(那是自从南宋才有的词风,时代特征是不能错乱的)。“黏”字之病在太雕琢,也就显得太穿凿;太用力,也就显得太吃力。艺术是不以此等为最高境界的。况且,“黏”也与我们的民族画理不相贴切。我们的诗人赋手,可以写出“野旷天低”、“水天相接”,这自然也符合西洋透视学,但他们还不致也不肯用一个天和地像是黏合在一起这样的“修辞格”,因为中国画里也没有这样的概念。这其间的分际,需要仔细审辨体会。大抵在选字功夫上,北宋词人宁肯失之“出”,而南宋词人则有意失之“入”。后者的末流,就陷入尖新、小巧一路,专门在一二字眼上做扭捏的工夫;如果以这种眼光去认看秦郎,那就南其辕而北其辙了。 以上是从艺术角度上讲根本道理。注释家似乎也无人指出:少游此处是暗用寇准的“倚楼极目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的那个“连”字。岂能乱改他字乎? 说了半日,难道这个精彩的出场,好就好在一个“抹”字上不成?少游在这个字上享了盛名,那自是当然而且已然,不但他的令婿在大街上遭了点意外事故时,大叫“我乃山抹微云学士之女婿是也”,就连东坡,也要说一句“山抹微云秦学士,露花倒影柳屯田”,可见其脍炙之一斑。然而,这一联八字的好处,却不会“死”在这一两个字眼上。要体会这一首词通体的情景和气氛,上来的这八个字已然起了一个笼罩全局的作用。 “山抹微云”,非写其高,写其远也。它与“天连衰草”,同是极目天涯的意思。这其实才是为了惜别伤怀的主旨,而摄其神理。懂了此理,也不妨直截就说极目天涯即不啻是全篇主旨。 然而,又须看他一个山被云遮,便勾勒出一片暮霭苍茫的境界;一个衰草连天,便点明了满地秋容惨淡的气象;整个情怀,皆由此八个字里而透发,而“弥漫”。学词者于此不知着眼,翻向一二小字上去玩弄,或把少游说成是一个只解“写景”和“炼字”的浅人,岂不是见小而失大乎! 八字既明,下面全可迎刃而解了:“画角”一句,加倍点明时间。盖古代傍晚,城楼吹角,所以报时,姜白石所谓“正黄昏,清角吹寒,都在空城”,正写那个时间。“声断”者,正说的是谯楼上报时的鼓角已然停歇,天色实在不早了。“暂停”两句,才点出赋别、饯送之本事。一个“暂”字,一个“聊”字,写出多少难以为怀、依依不舍、无可奈何的意绪。若以为这等虚字不过是常人习用的泛词,无甚深意可言,那就太粗心而浮气了。 “引”与“饮”大有分别,饮是平庸死板的常言,引是行止神态的活语。略可参看老杜的名句:“检书烧烛短,看剑引杯长。”引是举杯的有神气的动态字眼。词笔至此,能事略尽,于是无往不收,为文必转,便有回首前尘、低回往事的三句,稍稍控提,微微唱叹。妙在“烟霭纷纷”四字,虚实双关,前后相顾。何以言虚实?言前后?试看纷纷之烟霭,直承“微云”,脉络晓然,乃实有之物色也;而昨日前欢,此时却忆,则也正如烟云暮霭,分明如在,而又迷茫枨惘,全费追寻了,此则虚也。双关之趣,笔墨之灵,允称一绝。 词笔至此,已臻妙境,而加一推宕,含情欲见,无用多申,只将极目天涯的情怀,放在眼前景色之间,就又引出了那三句使千古读者叹为绝唱的“斜阳外,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又全似画境,又觉画境亦所难到,叹为高手名笔,岂虚誉哉。 词人为何要在上片歇拍之处着此“画”笔?有人以为与正文全“不相干”。真的吗?其实“相干”得很。莫把它看作败笔泛墨、凑句闲文。你一定读过元人马致远的名曲《天净沙》:“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人人称赏击节,果然名不虚传。但是,不一定都悟到马君暗从秦郎脱化而来。少游写此,全在神理,泯其语言,盖谓:天色既暮,归禽思宿,人岂不然?流水孤村,人家是处,歌哭于斯,亦乐生也——而自家一身微官濩落,去国离群,又成游子,临歧帐饮,能不执手哽咽乎? 我幼年时候,初知读词,便被此词迷上了!着迷的重要一处,就是这归鸦万点,流水孤村,真是说不出的美!调美,音美,境美,笔美。神驰情往,如入画中。后来才明白,词人此际心情十分痛苦,但他不是死死刻画这一痛苦的心情,却将它写成了一种极美的境界,令人称奇叫绝。这大约就是我国大诗人大词人的灵心慧性、绝艳惊才的道理了吧? 我常说:少游这首《满庭芳》,只须着重讲解赏析它的上半阕,后半无须婆婆妈妈,逐句饶舌,那样转为乏味。万事不必“平均对待”,艺术更是如此。倘昧此理,又岂止笨伯之讥而已。然而不讲不讲,也还须讲上几句。 一是“销魂”,正用江淹《别赋》“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到此方明白点题。但也全合寇公的“倚楼极目欲销魂,长空黯淡连芳草”之名句,可证我前言不虚。 一是青楼薄幸。尽人皆知,此是用“杜郎俊赏”的典故。杜牧之,官满十年,弃而自便,一身轻净,亦万分感慨,不屑正笔稍涉宦场一字,只借“闲情”写下了那篇有名的“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其词意怨甚,愤甚,亦谑甚矣!而后人不解,竟以小杜为“冶游子”。人之识度,不亦远乎!少游之感慨,又过乎牧之之感慨。少游有一首《梦扬州》,其中正也说是“离情正乱,频梦扬州”,是追忆“殢酒为花,十载因谁淹留”,忘却此义,讲讲“写景”、“炼字”,以为即是懂了少游词,所失不亦多乎哉。 一是“此去何时见也”,又莫以常言视之。在词人笔下,哽咽之声如闻。盖古时交通至难,一经分首,再会何期,名曰生离,实同死别!而今之人则以“再见”为口头禅矣,焉能深味此句之可痛哉。 一是结尾。好一个“高城望断”。“望断”二字是我从一开头就讲了的那个道理,词的上片整个没有离开这两个字。到煞拍处,总收一笔,轻轻点破,颊上三毫,倍添神采。而灯火黄昏,正由山有微云,到“烟霭纷纷”(渐重渐晚),到满城灯火,一步一步,层次递进,井然不紊,而惜别停杯,留连难舍,维舟不发……也就尽在“不写而写”之中了。 常言作词不离情景二字,境超而情至,笔高而韵美,涵咏不尽,令人往复低回,方是佳篇。雕绘满眼,意纤笔薄,乍见动目,再寻索然。少游所以为高,盖如此方真是词人之词,而非文人之词、学人之词。所谓当行本色,即此是矣。 有人也曾指出,秦淮海,古之伤心人也。其语良是。他的词,读去乍觉和婉,细按方知情伤,令人有凄然不欢之感。此词结处,点明“伤情处”,又不啻是他一部词集的总括。我在初中时,音乐课教唱一首词,使我十几岁的少小心灵为之动魂摇魄—— 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每一吟诵,追忆歌声,辄不胜情,“声音之道,感人深矣”,古人的话,是有体会的。然而今日想来,令秦郎如此长怀不忘、字字伤情的,其即《满庭芳》所咏之人之事乎? 【前言/序言】 新版自序 中华民族是一个诗的民族。诗在我们的文化上是“无所不在”的——不是指诗的格律形式,而是说她的质素和境界以及表现手法。例如,一部《红楼梦》在体裁上是章回小说,然而作者雪芹却是以诗的心灵和笔法而写成的。再如,京剧的剧本、表演、音乐、服装……无一不是用“诗”的“办法”来进行的。其馀可以类推,不待烦言而自明。 至于表现为有正式规格形式的诗,则是用汉语文字写成的,古称“篇什”。传统诗手法贵乎简捷而含蓄,不喜欢“大嚼无复馀味”,讲究回味无穷,馀音不尽——有待吟诵诵、涵泳、感受、领会。她不是一切摆在“字面”上,或如吃糖,入口就是一个“甜”,甜外也就再没有很多别的了。中华诗不是那样的“食品”。 因此,好诗也不一定入目便“令人喝彩、叫绝”,而需要讲解。白居易的诗以“老妪都解”而自负和知名,但这听起来似乎“群众化”、“通俗化”,是好事;实则问题很多,讲中华诗是不宜采用这种主张和“原则”的。例如,他有一首七律写道:“……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这说得很明白好懂,然而这实质是“议论”,与“诗”的质素并无多大干涉——不过是借用了简单的格律形式罢了。同样是不尚艰深晦涩的陆游诗,就比白居易手法高明。他有一首七绝,却是这样写的:“纷纷红紫已成尘,布谷声中夏令新。夹路桑麻行不尽,始知身是太平人!”我小时候读了,异常地喜爱,觉得写“太平景象”多么意到笔到而又简明畅快。后来,方悟自己太幼稚可笑了!陆诗是尖锐而又沉痛地讽刺南宋小朝廷,不思收拾旧山河,雪家国之大耻奇辱,而一味安逸享乐,把人民麻醉得全忘了中原故土,误以为身在幸福之中,追随了醉生梦死之辈! 当然,诗有各式各样奇情异采,焉能如同日常白话。诗(包括词曲……)有时是要讲一讲的,讲讲可以帮助理解,启发意趣,交流情感,不妨就说是一种“诗的网络”,让我们共同欣赏这些佳句名篇吧。 其实所谓“诗的网络”,也不过还是人的心灵的网络:诗者(通称诗人)的心,讲者的心,读者的心,此“三心”的交感互通,构成了中华诗道的“千秋一寸心”。中华诗的特色,源于中华汉字本身的极大特点:四声平仄、音义对仗,历史文化典故的奇妙作用与运用……这些,却被所谓的“文学改良”给“改”掉了,即取消了。于是剩下的就是我此刻写的这种乏味的白话文了。拿这种取消了“诗”的质素的“白话文”来讲诗,这事本身就富有讽刺意味。可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本书讲诗考虑用什么样的“白话文”来“进行”呢?煞费苦心,万不得已,我还是没有完全遵从那种主张,不想全用“白话文”。半文半白,或为识者讥为不古不今,不伦不类——不足为训,然而终于这么做了,请读者多多见谅。姑且如此读读吧。 中华诗,讲究有性灵,有神韵,有境界;假如没有这种特色,就不会成为好诗——甚至够不上真诗。而这种特色,单靠讲解又是不够的。讲解是语言文字,它无法传达“意思”、“道理”、“评论”、“说明”等等以外的精确含义,所以还需要读诗者自身的领悟和感受。所谓“可意会不可言传”者,不是故弄玄虚,实在是真有此事、此理、此境的。问题也许会落到:究竟什么是性灵?什么是神韵?又什么是境界…… 简而言之,粗陈大概,可以这么回答:性灵是灵心慧性,能在世俗通常的“哲思逻辑”、“人生观”、“世界观”以及对万事万物的“价值观”之“外”,另具一种高层次的精神感受领悟能力,能说出常人所不能、不会表达的目境和心境——诗的境界,即精神活动感受领悟的高低深浅的“层次”,不是“环境”、“境遇”的那个“境”,也不是等同于“景色”的实境。 神,是精神之不灭而长存的“力量”和“状态”。韵,是悠扬飘渺绵绵不尽的“音声”之魂——它能“绕梁三日”,“袅袅不绝”,总在耳际、心际萦回往复。大约人类以语言文字而创造的艺术作品中,当以本身具有特定诗质而产生了上述诸般魅力的汉字语文为之最。 中华诗与中华汉字特点是不可分割的,而汉字联绵词语是具有独特音律美和节奏美的。不懂这些,以为“大白话”排成“分行”的句子也会具有音乐美的说法是否真理?我自愧体会不到,不敢妄加评议,所以本书选入的诗篇,也都注意到音乐美。 我们的文学理论传统上有两句话,值得深思:一曰“辞,达而已矣”,一曰“诗无达诂”。辞,是言辞、文辞,最要紧的是要能“达”,达,即把意思表达清楚明白,要把意旨说“透”了,全部传达于听者受者。而诗呢,却没有可以真够个“达”的讲解可以奉为“极则”的。那么,诗是否根本不要“达”?或不可“达”呢?这就十分耐人寻味了。然而这一点正是诗与文的不同之处。 诗,不是不要“达”,而是如何“达”、“达”得更深婉有味的问题。“单层直线逻辑”的思维方式是读不懂真正的诗的。因此,“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文有“文心”,诗有“诗心”,二者又各自有得有失,得失之间,如何权衡评论?都须那个“寸心”。只是这个“寸心”,一半要有天赋,一半兼有文化学养,培养自己的高层次接受能力和批评能力。 诗须有“境”,此境似画非画,似梦非梦,似音乐而有文字,似“电影”而无“银幕”。 境,不是一个“意思”,一个“论点”;它从现实而生,却已超越了“实境”。它似有“象”而实无“象”可求,自古就无法形容它、“界定”它。不得已者,有的说是“空灵”。然而什么是“空灵”?不拘执,不死板,不迂腐,不庸俗,不一般,不“八股”……倒还是有句大俗话可以借用:“活灵活现”!读诗,要有诗的心活、笔活。宋代诗人杨诚斋(万里)喜欢讲诗有“活法”。他看中了一个“活”字,用它来代表诗的生命本质。 还有一个繁体字在讲读诗词时所发生的“额外”而无聊的麻烦,今不在此多论。只记得当年听到传达周总理的一句话:简化汉字的方案,并不是为整理研究古典文学而设的。本书个别地方必须以繁代简的地方,就不再一一交代了。 在这小序里,特别提出这几点,只是为了提醒读者在这几个方面多多留意一下,或许对赏会古人佳作有些帮助。谢谢读者的耐心和体谅的情怀。 周汝昌 丙戌端午节后榴光照眼之窗下 编者后记 参加《千秋一寸心》一书的编选出版是我第二次协助父亲工作,当然首先是我细读和理解领会其著作的过程。第一次是在父亲双目几乎失明的严峻情况下协助他修订和校对《红楼梦新证》,此事当俟另处追记,今不旁及。 世人一提到我父亲的名字,十有九个立即会联想到“红学家周汝昌”,以为只有红楼梦研究是他的专长。其实父亲的爱好与研究广泛得很。诸如:中国古代文学、文艺理论、诗词笺注鉴赏、书法、史地、语言、音韵等等,皆其治学的目标,父亲真正的爱好与专长却在诗词,包括创作和多种形式的探讨与阐释。 父亲从小酷好曲词。他十三四岁就开始舞弄笔墨、自习诗作、填写曲词。所见古今长短句,均细细留心玩索。很早即在报纸上发表小文。二十馀岁时,竟为著名词人顾羡季(随)先生所标赏器重,其后他以一青年为张伯驹先生的《丛碧词》作跋,使当时词社中诸多耆宿大为惊异。因为他对张先生的旧作中的音律提出数十条评议,而张先生虚怀若谷,竟欣然接受修正,并从此凡有新作,必先写示与他,听取意见。我曾见过父亲的一本破旧诗作原稿《细雨簷花馆词》,有学友张友鸾先生在序言中如此评价父亲:“……君生而颖,慧美丰神。既长,秀雅清高,迥与常人异。凡六艺中,上自书画金石,中而博戏歌弦,下至医卜星相,稍经涉猎,靡不探微入妙,出人一头。知之者未有不羡而叹者也。……课馀之暇,君尤喜以小诗词自娱。……君今词已能若此,将来又当如何?超越古人是意中事,意外事,读君词者必能答云也。君今才弱冠耳,十年廿年后,以君之材将立丰功伟业于国于世。” 燕京大学期间,父亲虽然读的是西语系,但选修的全是中国古代文学课,受知于名师顾随先生。顾老先生集词人、诗人、剧曲作家、文论诗论、鉴赏批评家、书法大家、禅学家于一身。先生一生治学严谨、服古通今、学贯中西、博闻强记,而且门门超群出尘,事事真知灼见(亦是西语系毕业)。父亲受顾先生影响极深,他最崇敬顾先生的五种精神:一曰精进不息;二曰破除俗障;三曰不盲从于权威;四曰喜胜于己;五曰“勿参死句”,务识“活龙”。父亲平生作文、作诗、做人都严格遵循先生之教导。 父亲写作的诗词数量极大。“文革”中历经浩劫已经千不存一了。但现存者仍数量可观,均散落于诸位名家、学者、同行手中,其中多与红楼梦、曹雪芹相关,成为古今诗域独一无二的特色。 父亲有关的诗词研作,一部分是名家诗词笺注鉴赏,如《范成大诗选》《白居易诗选》《杨万里选集》《诗词赏会》等。他的作品不拘一格,似与读者闲聊对话,读来琅琅上口,清新爽目,却将知识见解、才华灵智融会贯通;如涓涓流水,冉冉行云,毫无滞相。 父亲的另一部分有关著作就是为各诗词辞典或诗家、词人的集子作序。比如,他先后为《三李诗鉴赏辞典》《中国古典小说卷中诗词鉴赏》《宋百家词选》《苏辛词说》《诗词典故词典》《诗词曲赋名作鉴赏大词典》等撰有序言。据传他曾为唐诗、宋词两大鉴赏辞典撰文时,文章被著名刊物《名作欣赏》获得,想要先发表,而《词典》舍不得割爱。他又曾为天津名家寇梦碧先生的《梦碧词集》、著名词人张伯驹先生的词集及《丁羲元诗集》等作序。每一篇序文里,都包涵着他对诗词曲赋的深刻见解,言人所未能言。 本书《千秋一寸心》包括新旧著作两大部分。一部分旧作虽早已发表过,现今又加修订。新作系历年积存的精品。今将两部分合并为一编,总计诗词欣赏讲解文章六十篇,约二十万字。 今年二月二十日,为在全社会倡导良好的学习风气,文化部专此举办了一台风格新颖的唐宋名篇音乐朗诵会。国家主席江泽民观看了演出,并指出:中国的古典诗词博大精深,有很多传世佳作,它们内涵深刻,意存高远,也包含很多哲理。学一点古典诗文,有利于陶冶情操,加强修养,丰富思想,增强民族自信心与自豪感。 今天我们出版《千秋一寸心》这本书,正是为了弘扬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有利于全民族的修身养性、精神净化,增强中华民族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自信心与自豪感,让勤奋学习之风吹遍祖国大地。——倘能如此,我为本书的编辑整理尽了一点儿微力,也将感到十分的欣慰与荣幸。 周丽苓 一九九九年六月三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