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较于佩戴华而不实的道具胡子,有时候放下过于自尊的心态并接受生活本来的面目才是重要的吧。
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对于某只全世界有名的纸片比格犬来说,则需要道具胡子来装一装。
作为《花生漫画》当中经典的物品之一,史努比的道具八字须胡子(Mustache)既是它伪装其真实身份的必备用具,同时也作为一种象征性的符号而被读者乃至漫改动画的观众们记忆深刻。在漫画中,史努比曾经临危受命戴上胡子去拯救试图征服一万只兔子的战友,抑或借给糊涂塌客进行伪装以躲过感恩节吃鸟的“浩劫”,甚至配合墨镜一起化身成纸牌大师来出老千。就像是古装剧的大侠贴个胡茬就完成变装那般,狗子只需戴上道具胡子就能千变万化瞒天过海,伪装技巧可谓简单了得。


而在苹果公司独占史努比动画IP之后,原本只在漫画原作才会出现的道具胡子,则在新版动画当中成为装饰史努比的一大要素频频亮相。在2019年动画《史努比上太空》第一季里,渴望上天的狗子为了能够实现登天梦想,在随同孩子们参观航天中心的时候秘密潜入到了宇航员训练中心。而为了掩人耳目,史努比一度便戴上了道具胡子骗过了电脑顾问卡拉,甚至还利用胡子拯救了差点被水给卷走的糊涂塌客(而鸟子也用胡子说服了卡拉),最终让史努比如愿成为了宇航员。
到了2023年《史努比大秀场》第三季上线时,史努比的道具胡子则不再仅限于狗子或者鸟子使用,而是被应用到了花生大家族(The Peanuts Gang)的孩子们身上——这便是第三季第十二集第一节故事所要讲述的情节。在主页君看来,这节剧情可以说是目前这部剧集中最好笑、同时又不失启发意义的故事,而这也促使我决意专门撰写这么一篇杂谈兴致的文章进行阐述和剖析。


在这节标题为《网页链接史努比》(英文原名“Dear Snoopy”即“亲爱的史努比”,为英文书信开头中的称呼部分)的故事里,基本的情节可以说是颇为简单的:因为在球队没有号召力的缘故,倍感气馁的查理·布朗便一头栽在史努比的狗屋不知如何是好。见此情形,在玩牛仔游戏的狗子随即便把它的道具胡子贴在小查的脸上,这不仅让他有了士气,同时也吸引了所有球员的注意赢得大家敬重。而在名声打响后,史努比便化身成所谓专栏作家给大伙出点子,解决他们不被他人关注或者说是树立形象方面的问题,自然狗子在处理这些问题上还是用了原来的法子:派发道具胡子并戴上。
然而随着心理门诊门庭冷落无人问津,身为坐堂大夫的露茜则明显感到哪里不对劲,并最终注意到所有人忽然流行起戴胡子这种荒谬的情况。(顺带一提,当时所有人的目光被戴胡子的查理·布朗所吸引时,唯有大小姐本人不为所动甚至压根没在意)在得知史努比给人出点子还不用花钱后,露茜不光觉得这种事是对她“专业领域的羞辱”,气冲冲的她还直接来到史努比那里向所有人揭穿它的点子是极其的不靠谱。而在一番语重心长的道理说教后,包括史努比和查理·布朗在内的所有人纷纷意识到道具胡子并不能真正解决实际问题,在皆大欢喜后被糊涂塌客等小黄鸟们留作玩具来玩耍。

或许多数人在观赏这一节故事的时候,并不会太在意露茜在这个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激动情绪(因为符合她的基本人设)。但在我看来,她的这种行为恰好是展现了《花生漫画》剧情经常演绎的一种矛盾冲突——也就是现实与理想之间的联系。在面向大众的公开宣传里,查理·布朗、史努比和露茜这三个《花生》角色如同作品的形象大使一般有很高的辨识度,而他们也恰好又代表了理想、幻想和现实这三个在作品中经常表达的意象,并构成一种铁三角那般的关系维系着《花生漫画》世界观的平衡。就像我们熟悉的那样,每当查理·布朗(理想)陷入某种存在主义危机时,史努比(幻想)总是会出面为他带来一些安慰;而当露茜(现实)试图发泄她的暴脾气时,她却在史努比的戏弄下无法施展愤怒的铁拳,最终只能在“狗细菌”(指史努比舔脸行为)的攻势下没辙。

因此,只要把握了“现实——幻想——理想”这三者之间的联系,那么也就很容易理清《花生漫画》的篇幅故事乃至是改编动画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即使是新编的漫画和动画作品也依然遵从这种基本的思路进行创作。然而,和查尔斯·舒尔茨在世时经常特有的花生式留白或无情结尾不同的是,如今由舒尔茨儿孙辈为主创人马的新编作品则倾向于积极和希望一面,通过合家欢乃至关注弱势群体的情节创作为《花生》注入人道、关怀甚至是多元的理念,来延续作品在新时代的传承,这是后话。
回过头来,当史努比开始通过派发胡子并以此解决大家的问题时,它所象征的便是我们在面对现实生活的特定情景中都会做出的一种选择:以特定的身份标签或者群体标识来突出自身的与众不同。作为芸芸众生,我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但生而为人就得活就得思考。在现实中,这个世界总是会强调网页链接这种看似颠簸不破的公理,可当我们把视野打开甚至是遥望整个星球乃至是宇宙的时候,就会发觉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种可怕的事实,而努力也未必能够收获理想的回报;特别是当你处在同质化且所谓“内卷”强烈的环境下,自己必然会恐慌某种未来无望而泯然众人矣的残酷事实,这就使得我们越发渴望幻想所赋予的形象标签来突出自己。
可是,现实始终是骨感无情的,它并不会因为理想的丰满乃至戴上幻想的胡子而有所改观,这也是动画中露茜在一开始对戴胡子的查理·布朗感到无动于衷所要表达的一个道理。既然幻想不能够完全解决现实问题,那我们又要如何去面对那些实际存在的困扰呢?对于这种疑问,露茜则给了个寄予希望但又充满理想色彩的一个回答,那就是:发自真心展示自信。对此,查理·布朗便以为这种自信意味着可以认为自己是一个天才领导,但随着他脸上胡子的再次掉落(动画中查理·布朗的道具胡子总是会掉下来,暗喻其形象标签与其身份不适应),露茜则是在笑声中再次阐释了她所说的“自信”之定义——因为伙伴们只能有查理·布朗才能担任他们的队长。换而言之,能够接受生活的本来面目并学会对我们拥有的一切都感到幸福,才能够从内心焕发出真正的自信。

当然,为什么主页君在前面说这个回答寄予希望又充满理想色彩,就是在于现实中处在不同阶段及环境中的我们并不一定能像动画中孩子们最后做的那样,抛掉道具胡子直接面对棒球比赛(而此处比赛也隐喻人生的挑战),因此结尾在以糊涂塌客为代表的小黄鸟们的作为便给了另外一种答案。在漫画中,糊涂塌客及其一众小黄鸟是个非常渺小的角色,查尔斯·舒尔茨曾经表示它们的无足轻重正是我们每一个人心中都存在的一个问题——毕竟世界太过庞大,所有人在它面前都会显得非常的渺小,这也容易让我们产生恐惧感。然而就像是舒尔茨所说的那样:“一旦放弃了过于自尊的心态,我们就能坦然面对生活中的各种悲剧。”只要胡子不以虚妄为名且被自己所用,我们仍能感到幸福。
对于主页君来说,这节故事之所以值得我如此大书特书并进行深入剖析,正是因为它所表达的主题与自己先前所经历的类似情景产生了很大的共鸣,并使我得以从一段艰难的心理困境中挣脱出来。在很长的时期里,我一直没办法去定义自己的风格,以及学会如何在看似与主流格格不入的大环境中求得生存,这使得我一度变得委曲求全试图讨好所有人,亦或跟网上的少数派同龄人那般沉浸于以特定兴趣、性别、取向乃至是样貌的身份标签上寻求认同,自己在尝试各式各样的“道具胡子”之后都未能找到我所认为的“回答”,以至于经常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中反复摇摆。
最终,随着自己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以及生活逐渐从喧嚣当中趋于平静之后,得以在一个相对与世无争的环境中的我也终于能够通过一种安宁的心态,来审视身上所有的一切。到头来,在从前自己为了争取他人注意、认同甚至是为了融入某个圈子而所做的各种尝试,尽不是个人发自于真心为了成为某一类型的人而如此行动,只是像查理·布朗那般害怕不被人重视甚至抛弃而戴上了胡子。然而,这些既往的事情已经是发生了的,即使你又想要走极端去全盘否认都依然无法改变那些存在的事实,所以你能做的便是不失风度地接受生活既成的如今面目,同时将目光面向未来生存下去。
写到最后,自己打算以英国诗人西格里夫·萨松的代表作《于我,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作为结尾,当中由余光中先生翻译的名言“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至今依然还是我的座右铭之一:
于我,过去、现在和未来, 商讨聚会各执一词,纷扰不息。 林林总总的欲望,掠取着我的现在, 把“理性”扼杀于它的宝座。 我的爱越过未来的藩篱, 梦想解放出它们的双脚,舞蹈不停。 于我,穴居人攫取了先知, 佩戴花环的阿波罗神, 向亚伯拉罕的聋耳唱叹歌吟。 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审视我的内心吧,亲爱的朋友,你应颤栗, 因为那才是你本来的面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