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迪】星光(克卜勒)
江明奚
编辑于 2023年10月14日 07:19

22年精灵学者迪恩吧文赛应援作品,进行一个搬运。cp配对贾斯汀x迪恩(原作:赛尔号页游)。头图是学校里的猫猫。

//关键句:永恒之女性,引我等向上。

//相关链接:《克卜勒》-孙燕姿

//贾迪双箭头,一点点我→迪,第一人称人形摄像机

//人物偏离原著程度介于Out Of Character与Original Own Children之间

 

与其他同学不一样,我和迪恩认识贾斯汀的方式很特别,是通过他发表在校报上的一篇文章。

那篇文章标题是《你若盛开,清风自来》,作者在其中以并列式的结构,以三个论点、若干论据论证了“女生不应该主动追求男生,而应该专注于自我提升;当女生变得足够好时,自然有相当实力的男生仰慕追随”。

多年以后,当我与众多男性候选者竞争同一职位时,我将会回想起和迪恩谈论这篇文章的那个遥远的早上。当时她读罢,与我狠狠吐槽一番仍觉不够,另行捉笔写作了一篇驳论文。到给文章取名时,估计是觉得《驳你若盛开,清风自来》甚为普通,于是大笔一挥,“清风拂山岗”几个字被她题在文首。我问迪恩为什么叫这个时,她正在用教室的电脑把笔稿敲进文档,闻言一扬下巴,回答:“谁又规定女生必须是花,而男生是清风呢?”

我再与她讨论为什么男生得是“山岗”,却被她指出“这不就撞到靶子上了吗?”,进而恍然大悟:她选这个题目只为驳斥关于两性的刻板印象,想表达的是应当允许人们自由地选择成为清风还是山岗。

时值高一那年的十月,一年一度的新生杯辩论赛进行得如火如荼,两篇文章先后登上校报,进行选题的学长学姐们自然不会放过。于是不久之后,半决赛上,隔壁班和另一个隔壁班就拿到了这样的题:在开始一段恋爱前,女生应该主动吗?

很遗憾,迪恩与我都未能亲自参与这场辩论。作为辩题一半的贡献者,迪恩正忙于帮班里同样要参加半决赛的一辩修改立论——一个关于人生态度应该是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的题目,我们拿到了兼济天下。

不过我们仍然抽出空来去听了这场关于恋爱的辩论。辩论的结果已然被我忘记,我的记忆里仅仅留下了正方四辩自我介绍他叫贾斯汀时,我和迪恩面面相觑的惊讶与不可思议——也许还要加上当天晚上迪恩收到的好友申请。

迪恩和贾斯汀就这样相互认识了。据我所知,他们后续仍就“女生是否应该主动争取一段恋情”进行了一些讨论,最后以双方各退一步告终:原因是他们在《致橡树》的爱情观上达成了一致认同,因此双双认为其余细枝末节的部分没必要进一步争论。

“反正他要追的不是我。要接受我的追求的也不是他。”当我出于好奇,询问为什么说没必要对“细枝末节”进一步争论后,迪恩如是对我说道。

我不是一个足够八卦的人,因此在迪恩与我直白而一本正经地谈论爱情时,我没有问出“那你想追谁?”,只是天真又单纯地认为,她这句话将是高中三年里关于她和贾斯汀关系的颠扑不破的真理。于是我点了点头,话题很快转到了“橡树和木棉其实不可能肩并肩站立在一起”上。

在对性与两性关系讳莫如深、应试教育又大行其道的环境下,一所高中能拥有这样的包容度,学生能在校报和辩论赛上针对这样的问题展开你来我往的交锋,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但我们都不曾惊讶。

学校的育人目标里有两个词:谦谦君子和大家闺秀,而“大家闺秀”一词几次被放在年级大会这样的大场面上讲。我们第一次作为新生齐聚礼堂时,教务主任就曾问:“为什么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不好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教务主任也不在意,接着说了下去:“因为我们希望从这片雅典园走出去的女孩们独立、自信、大气,不必有传统中女性被要求的品德。”

 

那时的我们刚刚进入高中,还未经过雅典园的熏陶。但在我的印象里,迪恩从一开始就符合“大家闺秀”的定义——虽然她本人一度对教务主任的说法嗤之以鼻,认为这个词也包含了传统对女性的期待;直到某日古文阅读理解做到“空穴来风”的词义演变,她才与我感慨古词新义也很有趣,遂接受了学校对于大家闺秀的新解。

而和她相反,我站在讲台上只能简单地介绍自己的名字和自己普通的初中学校,第一次月考的成绩丢到年级里也算不上出类拔萃;可在一众各有所长的同学中,这点子不算出类拔萃但还算亮眼的成绩,又确实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总而言之,初入高中的我是个普普通通、也无甚大志的女孩——不过,彼时我也没感到自卑,一方面是我足够神经大条,一方面是我与一众各有所长的同学关系都很不错:譬如大家进行自我介绍的那个晚上,迪恩便给我发来了好友申请,原因是我对自己名字的介绍让她觉得很有趣。

那时她的头像是卡通画,一个酷酷的小姐姐比着酷酷的剪刀手,头像下的个签则是“你已经很棒啦”。过不多久我便知道了这个酷酷的小姐姐是个rapper:在某个熄灯之后的夜晚,迪恩分我一半耳机,一起听完了她的几首歌。

与之相对的,很久之后我才了解到摇滚与嘻哈核心里的叛逆、抗争,还有对平等的追求;但在那个同样遥远的晚上,那几首歌就曾带给过我崭新而奇妙的畅快体验——从旋律、节奏到歌词,它们无不流淌着自由。

听说我是第一次接触这种音乐形式,迪恩还兴致盎然地用其中一首科普了什么叫flow、beat与hook,或许还有些其他单词,不过我的注意力都被歌词吸引了:那是一首摇曳着灯红酒绿的歌,在闪烁的灯球和震天响的音乐中,女孩举着酒杯对同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都可以,“看上就大胆上前要他微信,你今晚化了妆还穿了短裙”。

我隐隐感受到这首歌是为了冲破某些桎梏,而非流于表面的夜店蹦迪;但我仍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迪恩,你赞同这样的做法吗?

迪恩摁了暂停,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只是希望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女生可以自由地作出任何选择。”

 

高一下分班前有一段盛暑的天气,连日晴朗高温,学校里竟悄悄流行起了打伞伴侣:顾名思义,寻找一起打伞遮阳的临时伴侣。此活动由校表白墙发起,在空间里被疯狂转发:一方面拯救遮阳伞忘带的倒霉鬼,另一方面拯救不好意思单独打伞的人。

当刷到同班男生纷纷哀嚎求伴时,我们才发现他们竟并非真的耐晒,只是因为男生打伞会被认为是娇气——要么顶着异样的目光,要么顶着毒辣的太阳——高中生多少还是要面子,又不想做异类,于是大多被迫选择后者。

此事让迪恩啧啧称奇,尤其是见到贾斯汀也“跟风”时。“原来不止女生的选择会被刻板印象限制。”迪恩向我感叹。

在那之后到暑假前一月有余的时间里,我曾见过几次迪恩与贾斯汀一起打伞;有一回我恰好走在后面,正凑上去想打招呼时,他们就在讨论这事。

我听见迪恩问道:“你觉不觉得,更好的解决方法是让表白墙科普紫外线的危害,再号召大家看到男生单独打伞时别去特别关注?”

我和贾斯汀同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贾斯汀的迪恩余光就扫到了我——正仗着性别优势坦荡荡地独享一把伞。我不知道迪恩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因为她那一刻很明显地勾起了嘴角。

招呼打过后迪恩向贾斯汀介绍了我,那是我与他第一次“正式”相互认识:我的出现似乎让为迪恩撑着伞的贾斯汀变得有些不好意思,露出的笑可以用腼腆来形容,与辩论赛上气场全开的他判若两人。

由于同路,我们便边走边聊起这件事的可行性,从科普哪里找到建议如何提,最后打听到贾斯汀的同班好友认识运营表白墙的学姐,于是三个人拍板决定,如果能要到联系方式,当晚就编辑信息发送过去。

而后贾斯汀突然感叹:“要是在打伞这件事上,男生像你们一样就好了。”

或许是我和迪恩都不解地看向他,贾斯汀用空着的手挠挠后脑勺,补充道:“你们面对传统里‘女生主动追求男生是不矜持’这样的认识,可以勇敢地提出自己不同的观点;如果男生也能做到,那打伞根本不是件事儿了。”

贾斯汀那句话是在到了目的地以后说的,告别得匆忙,也就没有再深聊下去。不过晚上与贾斯汀线上联系时,我倒是瞥到了他们的聊天记录:迪恩为了找一条消息而往上扒拉了一段,我目光躲闪不及,发现最近的几条似乎正是在讨论“为何男性在对抗束缚时会遇到更多的内在阻力”,对话都是大段的文字刷屏;或许也正是因此,迪恩扒拉几秒就找到了半个月前的消息。

他们的联系原来并不多,我暗暗想道。

 

经表白墙科普紫外线的危害后,打伞伴侣的需求逐渐减少,单独打伞遮阳的男生也多了起来——但迪恩和贾斯汀还有我的碰面机会却急剧上升,原因无他,我们三个凑巧选了一样的加试科目,于是被分到了同一个班。

确认选科在期末考试之前,出分班名单在期末考试之后,我和迪恩在选完后相互对过,已经知道彼此的选科一致,也觉得这个组合人不至于多到要分两个班,所以一早猜到约摸仍是同学;但鉴于在名单上看到贾斯汀时,迪恩露出了和我一样吃惊的表情,我合理推测他俩期末考期间完全没联系过。

他们竟然完全没有联系过,我又暗暗想道。

那是最后一次千分考,成绩出完那天搬教室,年级和新班级里都小小轰动了一把:原因无他,唯迪恩与贾斯汀两位九百分竟碰到一个班尔。我跟在迪恩后面进入教室时,便感受到新同学们投来的目光、听到大家的窃窃私语。

很快有老同学挥着手打招呼,也有老熟人过来寒暄——我默默溜到教室后方去认领自己的柜子,把焦点留给迪恩和凑上来的贾斯汀。

暑假开学后大家普遍收了心思,高考踏着如雪的试卷日渐临近:倒计时还未出现在教室中,却先出现在了老师的口中和大家的心里。

即便如此,语文教研组仍保持着每周一次至两次无关应试的早读材料发放频率,和每月都不一定有一次的统考频率:如果说数学和加试科目是恨不得坐上火箭、要把我们送得越高越好,那语文就是骑着自行车,带着我们在人间慢慢地走、细细地看。

身在偏理的选科班,语文课已经成了我的放松时刻:没有迫在眉睫的分数压力,可以任由自己飘荡在思想的海洋上——这样的徜徉往往是松快的,

但有一次的材料打破了这个“往往”。

我仍记得那篇文章叫做《盛世中的蝼蚁》。生活在小康中的我第一次知道,贫穷能够让一个母亲,绝望到亲手结束自己与四个孩子的生命——“这个女人很决绝、近乎残忍地不给亲生骨肉留任何生的机会”。

文章就从这一件惊心动魄、却在网络上很快销声匿迹的事讲起,讲到数十年前的拉古迪亚拷问:一个人为钱犯罪,这个人有罪;一个人为面包犯罪,这个社会有罪。

迪恩看完后一度非常低落,缓了一个早读才叹道:“放弃生命是她为数不多的自由了。”

我很少见到她那么沉重。对于远方的人们的苦难,她受到的触动显然比我更强。

接着她又说:“原来还有这么多的人们……没有选择。”

 

高中时,每节语文课前都有一位同学要做三分钟演讲,按学号来,每天一位;而高二的第一个学期,主题是分享一句话。在那篇早读材料的影响下,我终于克服心理阻碍,选了一句主题很大很远、但我很喜欢的句子来做课前演讲的题目: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因为有了迪恩和贾斯汀的帮助,演讲稿的写作过程比我预想中要顺利得多——贾斯汀在读完《盛世中的蝼蚁》的当天便完成了那个周末的随笔写作,尽管我与迪恩一起笑称他是趁着激情完成周末作业、以省出时间去搞竞赛题,但其行文思路与其中作为核心的“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与我有关”一句,确实给了我不小的启发。

“鲁迅先生真是我的嘴替”,如果放在今天,我铁定会这么感叹。

而当我向迪恩寻求头脑风暴以搜刮素材时,她皱着眉苦思片刻后,眼睛突然一亮:“你还记得高一我们和当时五班半决赛那场辩论赛不?关于独善其身还是兼济天下的那场?”

不等我点头,她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划拉:“我记得评判团学姐曾给出的结语,也很符合这个主题……在这里!我当时从半程才开始速记,幸亏班里有比赛全程录像让我把它补齐。”

我于是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凑过去看那时她记录下的文字——随着它们一行行映入眼帘,我的思绪也被拉回那个秋天,回到小学姐站在台上、而这些话响起在我耳旁的时候:

“首先感谢各位,这场辩论很精彩,你们各自有一套完整自洽的逻辑,几乎旗鼓相当。经过讨论和艰难的抉择,我们最终判定正方胜出,恭喜持兼济天下题目的七班同学。

“在此我也谨代表个人对你们提出一些建议:在辩论中有时可以退一步肯定对方的观点,然后以退为进,去包裹这个观点。比如反方反复提到‘独善其身是一种保全自我的人生态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是的,这没有错——但这是否也表明反方认可兼济天下是条件允许时更高的人生追求?

“反方同学提出的‘在当今,个人英雄主义只能活在电影里’,‘信息纷杂难辨,个人资源有限,兼济天下几乎不可能达成’等观点也十分漂亮。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这是唯物史观的观点,而兼济天下听起来似乎是英雄史观的内容;我们当然不否认唯物史观的正确性——至少是迄今为止的正确性,但抛开这场辩论,希望每一个身为群众的我们都能够有兼济天下的胸怀,有一份光,发一份热。”

当我担心写得太空被老师驳回时,迪恩又安慰打气道:“虽然现在的我们谈论反战免不了有空话之嫌……但这一份对于和平的期望、为和平发出的哪怕微弱的声音,只要能被身边的老师同学听见并引发一些思考,就总归是有意义的吧。”

事实证明是我忘记了这所学校的包容度之高,老师甚至对这样特立独行的演讲主题颇为欣赏,还在当堂给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步入高三,紧锣密鼓的生活节奏让时间过得飞快,一轮压着一轮的复习、一场接着一场的考试,开始的焦头烂额之后,我对自己的分数逐渐脱敏至麻木。只是考场上苦思冥想压轴大题、脖子却叫嚣着酸痛、不得不活动一下时,往往会瞥到迪恩或正有条不紊地奋笔疾书、或已气定神闲地合笔检查——于是能刺激到我的,慢慢成了她的成绩。

语文也逐渐显出其魔王的一面。尤其当作文分数与审题立意紧紧挂钩时,被束缚的感觉让我一度难以下笔:什么才是更加“高级”的立意?什么样的立意才是符合题目的?

令我心情复杂的是,迪恩同样被这些问题困住了。虽然与我面对空白试卷纠结相对,她是能洋洋洒洒写满格子,却常常被批评主题定得过大,论述无法深入、最后的“怎么做”也难以落到实处。

贾斯汀那时倒是没有受到这样的折磨——他在竞赛的路上走得比较远,一路到与保送失之交臂才拿着降分回来高考,对于作文多少可以任性一些。

迪恩和我后来各自找到了规避的方法,区别在于她的方法效果比较稳定,我的则比较波动。由于方法实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于是我的作文分数也只得持续大幅波动——在迪恩惋惜与不解的目光中。

而相同的是,“怎么做”和“思考什么才算深刻”对于那时的我们来说,都是未曾想明白的问题。

 

有回整理旧试卷时,一份古早的校报掉了出来;我一看,正是贾斯汀当年发表《你若盛开,清风自来》那一期。左右一场大考刚刚结束,我就又把它读了一遍,一边读,一边忍俊不禁:今日之贾斯汀若见着我在看它,是否会一个箭步冲过来把它夺走?

又想到迪恩当年一本正经地与我讨论爱情观时,那句义正言辞与贾斯汀“划清界限”的声明——如今这条声明可还作数?

我小小地八卦了一下,还为这份小心思偷偷观察了几天。鉴于贾斯汀在回归高考复习后,他们几乎形影不离,而且成绩还一起稳步上升,我认为自己这点八卦心思还是极其合理的。

然而他们一起吃饭时错开的座位,一起走路时半人宽的距离,还有讨论时避开的肢体接触,诸如此类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又叫我搁置了这个想法。

 

就和所有预想中轰轰烈烈最终却平静度过的事一样,高考在走出最后一科的考场时自然而然地结束了。接踵而来的毕业典礼上,又听校长先生讲到“我们不能只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要为家庭,为社会,为国家,为人类命运共同体,有一份光,发一份热,去驱散各个阴暗角落的雾霾。”

我仍然留存着“到底能够怎么做”的疑惑,但这点疑惑并不妨碍少年人的内心随着这些徐徐而坚定的话语隐隐地飞扬起来:即使暂时做不了什么,也先揣着信念向前走吧。

这些记忆的碎片与艳阳和林荫、绿意盎然的青草地和晒得发烫的红跑道一起,在一张张毕业季的合照里定格了那个六月。

六月之后我与迪恩去了不同的城市,但她和贾斯汀仍然是同学。临别前我们曾小聚过一回,那时我看到意气风发的他们站在一起,恍惚看到木棉与橡树并肩而立——那句“反正他要追的不是我,要接受我的追求的也不是他”尽管愈来愈似是而非,终究是在高中三年间堪堪保住了其真理的地位。

 

我与迪恩渐渐成了网友。

也许是空闲少了,我们关注和讨论的问题又逐渐回到女性平权上。我曾和迪恩半开玩笑地说,从人间疾苦到女性平权,立意算不算是降了档次;她很是认真地回复道:苦难有轻重缓急,没有高低贵贱,而且这样切身的问题更能写得深刻。

“正在输入中”显示一段时间后,又有一条消息跳出来:而且我觉得……二者不是分离的,它们本质上都是关于人应该被平等地对待、有自由选择权利的议题。也许它们的解决思路是共通的。

不过随着她越来越忙,我们聊天的频率也渐渐下降。一天突然收到她的消息时,我还吃了一惊;点开后往上翻翻,才想起来是自己曾发给她过一个关于女性受到偏见的集锦——这个号如今她不常登了,只有在闲时想摸鱼才会亮起来,于是被我用来肆无忌惮地抛各种不急着要回复的分享链接。

虽然这一回,我是怀着小心思,想看看迪恩与我对于这些文字的观点是否相似:于是我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去细看她的回复。

她说她如今很少看这样的集锦了,因为觉得它们多少形式大于内容,只能告诉她女性在遭受怎样的不公,而她已经很清楚这样的不公仍然存在。

“它们也许会告诉我女性遭受的不公比我想象的更为严重,但对我而言意义不大,因为这样的不公平即使只有一点点,我也不接受。”

我刚刚带着小小的欣喜打出“我也”两个字,她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不过情绪是需要发泄的,让更多的人意识到这些偏见也是有意义的。”

我于是删掉了简单的赞同,转而发送:“是的,关键在于意识到后下一步怎么走。”

“对,问题在于改变世界。”她很快用这半句话回复了我的消息。

 

那之后不久,离他们城市不远的地方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事件。我仅仅是通过文字了解事情的经过,已然被其中充斥的暴力与凝视激得气血翻涌,而评论区已是不堪入目。

为了能睡着觉我没再多看,转而去翻出了歌单里的几首rap——因为想平复心情,所以躺在床上听rap是很奇怪的因果搭配,但那些旋律里的自由确实很好地让我平静了下来。

因为这件事,迪恩发了两条动态。

第一条发布时间比她平日睡觉要晚上一小时左右。透过文字,我仿佛看到睡前例行清消息却看到新闻与舆论、掐灭屏幕后仍辗转反侧,终于就着手机的莹莹光亮打下这段话的迪恩:

“面对任何的冲突或矛盾,都不要指望上位者让渡自己的利益,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夺去抢。权力让你开口说话,武器让他们听你说话。主流若施以压力,那就逆流而上去最高处,去重新定义主流。只有女人们自己制定、讨论、通过、实施的法律和由大量女性参与运行的国家暴力机器,才会保护女人自己。”*

下一条则发布在次日清晨:

“但若想从根源上消弭冲突与矛盾,还须寄希望于每个我们都能以同理心去感知其他群体的痛苦,而面对个体时,则尽量抛开一切标签,将其还原为人来真诚平等地对待。”

 

如今迪恩与贾斯汀仍在他们的母校进行博士学位的攻读,而我最想去的公司恰好在他们的城市。午饭的外卖送到时,我发现几条来自迪恩的新消息,这才想起几天前告诉了她自己要在今天下午面试。

她发来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和加油两个字,说她竟差点错过了我的面试,说以后这样的消息请往她另一个号上发,还说我果然过五关斩六将到了这一步——然后又是加油二字配上一连串加油的小黄豆emoji。

我会心地笑着给她回了谢谢,后面接着几个叹号。

下午的面试结束后,再打开聊天界面时,我才发现还有条语音躺在对话框里:

“贾斯汀也说加油!(一句因为离得较远而稍轻的加油,是贾斯汀的声音)等你来的时候我们一起约饭!”

背景音嘈杂,约摸他们当时也正在食堂。想到也许很快能重逢,又想到多年前那个我与迪恩初“见”贾斯汀的早上,那些给过我shock的观点碰撞、那些让我一步步成为“自己”的事情,我微笑起来,打出:

“好呀。”

 

*整段为引用。

由于缺少必要的衔接,整篇的故事节奏/转折多少生硬……比起“故事”,更像是观点的集合。前两天在某个评论区看到让人眼前一黑的言论,搬上来聊以自娱自乐。

PS.个人还很喜欢周深/康姆士版本的克卜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