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子还名为“地子”的时候,她的父亲——比那名居穹就带她去过一次高原,那时候他们正巧赶上了一场仪式,一场送别亲人的仪式。父亲因为帮助了当地的牧民而被邀请参观那场仪式,若非本地人的邀请,外人不能去参观这场庄严的葬礼——天葬。
天子还记得当时的一些场景,当时父亲念她还小,没让她看太多,便与她站在远离现场的山坡上望着,陪她站在山坡上的不止她父亲,一些“客人”也从遥远的天边赶来——秃鹫。密密麻麻的秃鹫翅大如鹏,在当时的天子看来,它们有成年人那么高,脖子上的羽毛就像一圈围巾,如同迁徙万里的旅者,庄严地站在山坡周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的天葬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千年来的约定俗成就连这些不通人性的飞禽也懂得做出一份肃穆姿态,与当地人形成一种微妙的默契。上千只秃鹫就这样和父女二人同在一处,但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
不久,用白布盖着的遗体从另一个方向运来,被抬上了天葬台,抬进了那矮墙之内。此时一些秃鹫已经扇动翅膀蠢蠢欲动,但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阻碍着它们,它们的钩爪紧紧抓着脚下的土壤,鸟喙对准了那矮墙。
经过一阵悠长但并不漫长的诵经祈祷,天葬师开始了他的工作,在矮墙内挥舞着手中的工具。以天子所处的山坡和她的身高,她刚好可以看见天葬师的手臂在动、看不见其身下的遗体,这也正是她父亲暂时不愿让她看的。
尸解是个漫长而庄重的过程,而山坡上的秃鹫已经等不及,它们毕竟只是畜生,解决饥饿才是它们首先考虑的。它们中的一些已经朝着天葬台靠近,逝者的家属登上矮墙躯赶它们。面对人类,它们还是不得不收起作为猛禽的那一份自尊,而像个真正的接受布施者。
没过多久,尸解也结束,遮布被掀开,亲属和天葬师们也离开了矮墙。矮墙周围的秃鹫便蜂拥进矮墙内,开始了抢食。剩下的内容,父亲便不让她看了,默念了一些悼词,带着女儿转身离开。但天子还是时不时回头望着,望着满天盘旋的秃鹫,它们带走了什么,亦带来了什么。
天子之所以会想起这些,是因为此时的她正躺在云上,百无聊赖地俯瞰着大地,恰好望见一支秃鹫的队列从自己下方整齐划过。
他们一家能够得道,并非虔诚修行的父亲做了什么大善事,只是因为他们一家侍奉名居守侍奉得好,名居守得道,他们鸡犬升天罢了。比那名居家,包括那还在专心修行的父亲,并非有着身为天人应有的品质,而是保留着作为人时的七情六欲甚至恶劣行径,所以被称为“不良天人”。
但天子是无所谓其他天人的看法的,她只求个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趴在云上,吃着桃子,便是她的日常。对于她父亲乃至名居守而言,不生事端,就是对她最大的期望了。
此时望见这一队秃鹫,天子回想起当日的场景,本就无事可做的她想着正好再去看一看天葬现场了,坐在云上想必能看得更清楚。驱使她这么做的并非对于那种仪式的庄严的向往或是别的尊重情绪,而是单纯的猎奇心态罢了。
她便乘着云来到了高原之上,果不其然,秃鹫的迁徙正是为了参加一场天葬仪式。她便躲在云上观望,却发现今日的天葬仪式与多年前有些许不同——这里挤满了人。
同她一样,来参观这场葬礼的人并非只有逝者的亲朋好友,还有数不清怀着好奇心的游客,他们的数量比起秃鹫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反而令天子感到无趣和不解,以前的天葬仪式都是不许未经邀请的外人参与的,今日为何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人来?但反正天子自己也算是个不速之客,只要躲在天上不现身,老爹就不会说什么。
正当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仪式的开场时,身下的浮云像是承受不起她业力的重量,散掉了。而她又未习得凭空漂浮的本领,从万里高空落了下去。
天子慌了,自己作为天人命再怎么硬,从这种高度落下去也非死即残!更何况自己的正下方就是游客!若是因此害了人,自己得落入多少层地狱也说不定!在与气流的对撞中,天子感到了刺骨的寒冷,她发现,一些早已失去的、本属于人类的触感回归了。不知是她本来就有,今日这一意外唤醒了它;还是这象征着——她已不配为天人,此刻的坠落是堕入凡尘?
地上的人注意不到高处这坠入凡间的少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在那天葬台之上,就在天子即将落到游客们头上之时,一对利爪抓住了她——一只秃鹫,仿佛有了灵性,似乎是怕她和底下的人受伤,拖着她飞往别处。但一只秃鹫如何有托起一个人的力气?今日之天子早已不是当日的小姑娘,秃鹫只能拖着她朝着无人的地方迫降,但它本就饥饿,力气很快耗尽,控制不了飞行方向的它连同天子又落入一座峡谷之内。天子想起了什么,拔出腰间的绯想剑,却发现自己从绯想宫盗来的神器此刻却变成了一把普通的长剑——连她的剑也抛弃了她吗?但情况紧急,她抱着受伤的秃鹫,把剑硬插进岩缝,借着阻力消减了坠落的速度,随后一同摔到了一棵树上,天子紧紧抓住树枝,才免得摔成重伤。
天子抱着昏迷的秃鹫,躺在树下,沉默了良久也没有站起来。并非她受的伤使她无法行动,而是因为她回过了神。看着那被树枝划破流着鲜血的手掌心,以及身上各处的伤口和疼痛,她终于意识到——她已不再是天人。
长久以来,她都无心修行,反而是四处惹是生非,她盗走天帝的绯想剑,在地上惹出一番动乱,回到天界见无人惩罚自己,便又恣意妄为起来,而绯想剑也无人来收,她就以为是归自己所有。原来,一切的帐都在悄悄地记着,而自己今日对死者的不敬,则成为了压垮浮云的最后一点业力,使她重新堕入凡间了吗?
“切。”想了许久,她也只是“切”了一声,在心底埋怨那些天人的小心眼,“这样也好,此后便无人能管我!”她从地上艰难地坐起身,又注意到怀里昏迷的秃鹫,不禁叹了口气,抛开秃鹫,自己去寻找出路了。
但绕了一大圈,她才发现自己困在了这峡谷之中——这里并不能被称之为峡谷,因为这里没有出路。四周都是陡峭的岩壁,高上百米,自己是落进了山崖间的一个窟窿里,除了四面峭壁和一棵叫不上名字的树,这里什么也没有!
“这蠢畜生,把我拖入这绝境中,还不如就让我干净利落地摔死,困在这求生不得,只得慢慢饿死。”天子嘴上骂着,却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出路,她试着劈开岩石,但自己的“绯想剑”此时已是一团废铁,若是留有哪怕半成功力,这山都能给它劈开!
但搜寻了半日,也不见得出路,眼看着天色渐晚,天子的肚子也开始叫唤,她想着帽子上还有些桃,便伸手去摘,却只能摸到自己的头发。她这才想起刚刚坠落的时候,帽子就被风吹到不知何处了。她又在四处扒拉了半天,也只有一些野草野花,饿一顿就饿一顿吧,天子便回到了那树下。那秃鹫还晕在那里,但又没断气。天子用树枝生火,自己靠着树就睡过去了。
但晚上她就被冻醒,她还身处高原上,即使有火堆相伴,但半夜的气温还是让已是凡人的她不住地哆嗦。她东张西望,寻找能够蔽体的东西,却只见得那奄奄一息的猛禽。她索性抱着那秃鹫,依靠那一点属于活物的体温入眠。但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不够,又拔了些树叶盖在身上,同那秃鹫依偎在一起,在不停歇的颤栗中度过了一晚。
极寒的清晨,她又被冻醒,火已经熄灭,而这样的寒冷似乎还要持续很久,因为这山谷的口子极为狭窄,若非亭午夜分,不见太阳。她打算活动活动,暖暖身子,却发现怀里的秃鹫不知何时已经不见,她找了几圈,都没找着它。
“恢复力气就飞走了吗?随你便。”嘴上这么说,但天子心底还是埋怨着它。
但她活动了一圈就累得不行,思来想去还是保存体力要紧,说不定能等到登山者救自己出去呢?于是她又生了火,坐在火堆旁思索起来。可饥饿让她的思绪也变得断断续续,仅仅只是两顿不吃而已,又何至于此?她觉得自己还是饿少了。
一天过去了,却不见任何人来,天子气得朝天空丢出了一节树枝,但那树枝终究是丢不到天上去,又落了回来。
“天!”她对那只为她留了一个口的天空呐喊,“我知我犯过错,但也不至于遭受如此惩罚!若要将我贬为凡人,何必把我丢在这绝境?!”
但天没有回答。
又过了一天一夜,天子只感头昏脑胀,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生火了,更没有什么力气跟天较劲。她一天里有大半时间都处于昏迷中。比起食物,她现在更需要水,她徒手挖开长着青苔的岩壁,用舌头去舔湿润处,但也只能勉强润舌。至于充饥,她吞下野花野草甚至树叶,反正能勉强缓解饥饿就行。
又一天过去,天子几乎已经绝望了,她想着就一头撞在岩壁上撞死,但是自己连撞死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她听得一声鸣叫。一道熟悉的黑影从崖顶掠过,随后又俯冲进这绝境里。
是秃鹫,是之前救了她的秃鹫!它嘴里叼着一根长着果子的树枝,回到了天子身边。没有多想,天子抓起果子就连着皮啃了起来。此时的救命果子,比她在天上随手摘的仙桃要甘润百倍!她的眼泪都干了,想哭也哭不出来,不知该用何种言语感谢这或许听不懂她说话的秃鹫。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既救了我,还为我找食……”她一边啃着果子一边问着那疲惫的秃鹫。秃鹫并不会说话,但天子已经感受到这接受了当地人多年布施的秃鹫身上所展现的不属于畜生的灵性了。
吃了果子,天子的忧虑随着她思绪的回归而重现。这秃鹫寻了三日,才寻得一串果子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必须想办法出去。
但在此之前,天子得尽可能恢复体力才行。她看了看地上那根果树的枝条,又看了看背后这颗大树,心想既然这里能长出这么大一棵树,那么自然也能长出果树来。
于是她便将枝条插进土里,接下来几日,天子也是幸运的,山谷里时不时会下起小雨,天子用一块石头做缸,暂时解决了水源短缺的问题。
而那秃鹫,也会定期回来给她送果实。她一面充饥,一面用果实的枝条继续栽种,就这样三十天过去,在营养和日照皆缺乏的情况下,第一批果实奇迹般地长出来了!
尽管果实又少又小,但这让天子看到了希望,这样在这里长久生存下去不是奢望!而且这样她便能花更多时间去做别的事了——她要用石头做登山锄、用枝条编绳子,总有一天,她要爬出这山谷!
又过了一周,天子理好凌乱的头发,卷起已经被污泥染黑的裙子,用水清洗了下面部,这几十天里她是舍不得这样浪费水的,但今日不同,她已经准备好进行第一次攀岩了。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将登山锄打磨得足够锐利。编的绳子也极为牢固,足够支撑她那消减的体重,长度约有40米,跟这两百米高的峭壁比起来太短,但足够她爬到每一处落脚点。她听说人类最高能够攀岩将近千米,那这区区两百米对她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但一出发,她就发生事情没这么简单,最初的十五米斜坡,就花了她将近半个小时。由于实在不熟练,她只得中断第一次攀爬,还需多做训练才行。
之后每一天,她都试图往上爬个十几米,再下来,第二天换个位置继续,如此反复,总算是摸到了一点攀爬的窍门。
自从她种的枝条长出果子后,那秃鹫便没再出去为她寻食,而是留在这里,同她待在一起,吃果子维生。每当天子攀岩时,那秃鹫就会蹲在地上盯着,若遇到危险处,它还会鸣叫示警。得助于它,天子少受了不少伤。不过天子不知道的是,那秃鹫再没飞起来过。
又过了半个月,天子第二次尝试爬出山谷,有了前段时间的训练,她这次需要克服的仅仅是体力和恐惧。花了数个小时,天子终于爬到了将近半途,离谷底已有八十米高,她望见离自己三十米的地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平台,爬到那里就可以休息一下。
今天的太阳比往常要出来得迟一些,应该是正午了,却不见太阳在头顶冒出来。但天子并没有去在意这背后的异常,而是坚持朝那平台爬去——
又花了一个多小时,离那平台只有几米的样子,天子只要跳过去就能到了。但这时,秃鹫却发出鸣叫,吃力地飞了上来,似乎是在警告她什么。
“你想说这块平台不稳当?没事的,我用绳子试过了,足够支撑我的体重——”但秃鹫所警告的并非此事,而是——这异常的、阴沉的天,突然下起了暴雨。
“怎么会——”天子不解,“这高原地区怎么会下起暴雨来?”高原不是不会下雨,前几日的雨就是证明,但这种突发性的暴雨实属异常,但是不碍事,她可以在那平台上歇息,等雨停了再接着爬。这雨下不久的。
雨是下不久的,但是别的东西要来了。
天子的耳中听到了某个东西的轰鸣,不禁令她汗毛直立。
那东西在上面,在外面的高原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虎啸、如龙鸣,那并非某种怪物,而是更可怕的天灾——
她抬起头,只见铺天盖地的泥沙灌了进来……
……
当天子醒来时,一切都结束了。
她挂在岩石上,离地面只有几米——被泥沙掩埋后的地面。她的树、她的果树,都没了。就连绳子都断裂,只剩下腰上的一截。
她不顾身上的伤,从岩石上跳下。庇护了她两个月的大树如今连树梢都没有冒出来,她开始徒手挖开泥沙、翻找着,她要找某个东西——
她挖出了树枝,挖出了仅剩了几颗果子,挖出了碎石、挖出了——
——她的朋友、她的恩人。
那秃鹫生命力尚且顽强,即使遭受了落石与活埋,此时的它也还有一口气。天子这才意识到,这两个月里,秃鹫没有吃一块肉,只吃果子,尽管能够维生,但营养的缺乏让它扇动翅膀也极为艰难。而此时,自己更没有什么可以喂它的东西了。
天子抱着它,痛哭起来。
“天!”她朝天怒吼,“你若要杀我,让我摔个粉碎便是!为何要留那天窗给我希望?!你若要让我下地狱,将我活埋便是!为何要牵连我这无辜的朋友!这救过我一命的恩人?!”
“天!你是何其虚伪,你对世人的祈祷不回不应,你对世人的苦难不管不问,你视万物为刍狗,用泥沙将一切碾碎,你以为这是公平,你以为这是无私,但你又给予世人虚妄的信仰,让他们崇拜你,向往你!你敢说你没有私心,敢说自己没有私欲?”
但天不会回应,任由天子怒斥。天子很快便想通了,天从未要求人们去崇拜它,皆是人自作多情。
都是她自己要怀揣所谓希望罢了。
天子看着怀中的秃鹫,抚摸着它脖子上那暗淡的羽毛,自己头顶的鲜血还流不停,落在了它的羽毛上。看着这一幕,天子想起了当地人的习俗。
天葬。
“无论如何,你得活下去,吾友。”天子将血滴进秃鹫的嘴里,这才是它应当喝的。
但这还不够。
天子找来断剑,一咬牙,切掉了自己的左手小拇指,塞进了秃鹫的鸟喙。秃鹫感知到食物的入口,本能地吞了下去,恢复了些许气力才睁开眼,看见少了一根手指的天子。天子坐在原本是大树的泥沙上,气喘吁吁,苦笑着对它说:
“我已没有出去的可能,但你还需活着,吾友,我死后,你便吃我的尸体吧。”说着,便要自裁。那秃鹫发出一声悲鸣,扑到天子脖子上,碍着她的剑不让她自裁。
“我知道,自杀者是要下无间地狱的,可不如此,你是无法安心食我血肉的。你接受了这么多年当地人的布施,也不差我这一次,只可惜没有一个天葬师为我尸解,既然如此,我便自己将自己尸解吧。”
可那秃鹫却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声阻止着她,拥进她的怀里依偎着,呜咽着。
天子这才明白这鹰的意思,她自言:“原来如此,你是惦记着那一晚我用身体为你取暖的恩情吗?可那时我也只是想借用你的体温……原来如此,若没有我生火和为你暖身,你已冻死在那一夜了。可那时你我的命债已经两清,你救的不止是我,还有底下的人呐。你本可以弃我而去,又何必为我寻食呢?”
朋友没有离开,只是靠在她的怀中,用羽毛宽慰着身上的伤口。
天子望了望这天,依然是那么高不可测,跟天相比,这峭壁又是那般矮。或许自己不该就此放弃。
“天要弃我们,我们偏要活着。我背你上去,朋友。”天子笑道。那秃鹫终于放心,从天子怀中离开。天子用腰上那一截绳子将秃鹫与自己绑在一起,自己将用断剑和锄头爬上这两百米的峭壁。
经过泥水的冲刷,峭壁变得又滑又松,但这并不妨碍天子的决心。留在这也是死,摔死也是死,何不拼死一博?
她已经没有面对高度的恐惧,她要战!她要胜的不止是这悬崖,更是那有顶的天!
锄头断了,她便用剑!剑断了,她便用手指抠!一根手指断了,她还有其他手指,手指断完了,她还能用手腕、用手臂、用牙!即使没有可以抓取的肢体,她也要用身体匍匐向上,直到自己的生命到达极限,直到自己作为人的力量发挥到极限。
“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朋友。人,可不止这点能耐!”
十米。
二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
一百七十米。
到顶了。
蔚蓝的天在她头顶重现,但天子的注意力已经不再为这所谓的绝景停留,而是马不停蹄地朝着一个方向赶去。
应该来得及……
应该赶得上……
穿越漫无边际的平原、穿越马路与草地,复行数千米,天子到了,就在她第一次见证那场仪式的山坡上,无数的秃鹫蹲在那里,等待着下一次的布施。
“我们到了,吾友。”天子将背上的鹰放下,却发现自己的朋友早已没有气息了。在天子爬出那山谷的时候,它就已经放心了,靠着天子的背睡下,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但天子却再没有悲伤了,她跪下,将友人轻放在地上,俯身说:“谢谢你。”说完,又抱着友人的遗体走向它的同胞……“请让我,做你的天葬师。”她跪在秃鹫们之间,用剑开始为友人尸解。这期间,秃鹫们庄重地等候在一旁,没有一只提前抢食,像是给予自己同胞最高的尊重。
尸解完成,秃鹫们一拥而上,天子离开,这一次,她亦没有去目睹这个过程。
她转过身,望着天空,却看着空中一个高耸入天的人影在等候着她。那是天帝吗?还是在那之上的佛祖呢?但无论那是谁,都无法决定自己友人下一世会转世为何。
“比那名居天子,”那个身影轻唤着她的名字,“你已跨入无量境界之门槛,但你的真正使命还未开始,现在,还你天人身份与绯想剑,跟我回去吧。”
“使命?若是天赐的使命,那我便不必履行。反正天连杀我都不能,少一个人履行使命又能如何?”天子反问。
“你以为你是因名居守得道?非也,名居守是因你得道。但他们所得不过小天之道,天上之人道。不过渡一家一人、护一方世而已。可你要救的,是苍生,是三千世界。”那个身影说道。
“救苍生?我连一鹰都救不得,如何救得苍生?”
“你已救得那鹰了,你看。”那身影指着天子的背后,天子回头一看,却见那只秃鹫从尸解处掠出,不知是灵魂还是认错了,它飞向了天际,回到了它的同胞身边,随后,带着远处布施者的灵魂,回归到自然之中。
天子终于理解了,这场仪式的根本意义。
生死轮回、自然循环,本就是世间的道理。
一切,也不过是回归到它原有的地方罢了。
而天子,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10月4日 天子日接力第二十二棒14:00】 上一棒作者:@长长长长长长尾(UID:57416327) 下一棒作者:@稗野子hikino(UID:361868251) #东方project# #比那名居天子# #十月四日乃比那名居天子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