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月4日 天子日接力第五棒03:00】
上一棒作者:@橘红色芭菲(UID:177360379)
下一棒作者:@otiruasa(UID:514927274)
留言:我想写点……不耗脑子,而且显得天子很酷的东西。它没什么深层意义,请权当看个消遣吧。
我很喜欢《纤维》里的“嘿,你走错纤维了”这句话,因此……借鉴了一下,大概算是吧。
封面画师:甄虹
感激不尽……以下正文以及封面全图。

画师:甄虹
你走错世界了
那个人类的有关咖啡的话题穷极无聊,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但我也只不过是在做相同的无聊的事情:用一根小铁勺来回不停地搅拌这碗同样乏味的咖啡,一边发出“嗯”“哦”“这样吗”一类的附和声,一边把视线对焦到铁勺在咖啡表面搅动出来的小小漩涡上。
父亲以前教过我如何对付这种喜欢忘我地倾诉自我专业学识的家伙——不管是天人、妖怪、人类、月之民还是其它什么别的种族,人的缺点似乎总有共识。只要我没有起身、离座,他们就会自顾自且永远兴致勃勃地讲下去,直到把肚子里的墨水全部以唾液的形式喷出来为止。
想到这里,我原本的无聊情绪中又多添上了一丝恶心。我想我本不应遭受这些,不该被一个愚蠢、下贱的不知道干什么工作的人类逮住然后听他扯上一整个世纪的咖啡、调鸡尾酒、出国留学乃至牛排几成熟好吃之类的傻缺话题。于是我丧失了最后一丝耐心,开始把玩起咖啡,一边尝试从记忆里搜罗出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来到这个家伙面前的。可能是出于对那一团顺着我的右手食指的指向而在空中漂浮、飞行并不断变化着形态的咖啡的惊讶,他终于闭上了嘴。
“喂,你走错世界了。”
这句与社交青年吹牛截然不同的话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才发现世界变了一圈,换了桌子也换了人。现在轮到一个毫不让人意外的穿睡衣的金发女人跟我说话,我于是把胳膊肘架在桌子上,撑着脸颊。
“啥?”我问,“那你能送我回去吗?”
“好的。”
于是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前便不再有无聊的咖啡店、桌子、咖啡和夸夸其谈的社交主义者。只是另一个人站在我的面前。
这位带着黑色口罩和兜帽的年轻人让我见到了人生中第一次枪械发射。他绷直身子,两手紧握枪柄,食指扣下一个活动部件,卡在握柄上方的一粒金属就被另一个部件撞了一下屁股,随后它爆炸开来,受热剧烈膨胀的空气把金属的头部向前推开,顺着装置的前部管道一路旋转,向我飞来。我想试试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威力,能被人类普及得到处都是用上几百年,于是我看着这粒钝钝的小黄铜向我飘来,慢吞吞地撞在我的左侧肋下。
我能肯定它把我的衣服开了个洞,随后被惯性压扁在皮肤上,同时带来一股还算可以的推力,以及从肋骨那儿传来的一点点钝痛。我把它捡起来,用手指搓,滚烫。
那人开枪似乎没完没了,他再次扣动……扳机,把金属粒发射出来,但这次我发现它会命中我的脸部,很可能还要接触我的眼睛。于是我伸手捏住了它,然后是第三粒,第四粒,直到对方仍然在扣动扳机却没法制造任何更多的烟火和慢悠悠的小金属粒为止,我把躺在手掌里的九粒子弹像洒石子一样丢开。
“停下。”我说,“你没子弹了。”
我猜他完全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但他立马把那破枪丢下,连带着旁边几位一样戴着口罩或者什么别的头套的好朋友一起撒腿就跑。然后我转过头来,看到了柜台、提款机(是叫这个名字来着?)和穿着西装衬衫的一群男男女女都呆愣着盯着我。难办,我想。我被一群文明世界的麻瓜围住了。
我应该说点什么。“你们好——”
“您走错世界了。”
这句话让我分了一下神,那群会被一点幻想都没有的武器吓得腿哆嗦的人类又全部消失了。另一个穿着蓝色衣服,手里捻着扇子的金发女人(为什么总是金发?)身体前倾,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
又来。“你能证明吗?”
“好的。”
于是她陡然消失。我等了几秒钟,看到她带着另一个女人出现在我面前:蓝色头发,戴帽子,腰上挂着把剑,剑身的颜色像熔融的金属。她带着另一个我,另一个比那名居天子出现了。
“你看。”她向我展示另一个我,后者攥紧了拳头,看起来随时准备表达抗议。
“请送我回去。”
“我尽力。”
我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吸满了一鼻子浓厚的烘焙香气,混杂着受热膨胀的面粉、融化的黄油和新鲜水果的味道。我睁开眼睛,这次我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是另一个年轻女人,手里提着一袋小蛋糕和饼干,大概是旁边货架的内容物,正准备找我付款吧。我知道我做不到。
“我走错世界了。”我喃喃道,“抱歉。”
哎呀,糟了,无事发生。我有点恼火,我总不能在这鬼地方呆上一整辈子吧,天人五衰到了这里还会搞我吗?异世界的死神愿意收我的魂吗?真让人头疼,现在是不是——
有什么东西在晃,晃一下,两下,三下,天花板的吊灯摇得咣当乱响,柜台上的收音机和电脑屏幕、直接滑了下去,摔得硬币和塑料碎片飞了一地,而这些不幸被泼洒到地上的碎片、零件连带着那顾客掉在地上的蛋糕又一起转动、震荡,我的整个人也在晃,好像上帝按住了我的肩膀,在一前一后摇啊摇啊摇。职责所在,我能感受到它的来源,来自两个已经互相不对付了亿万年的大陆板块正互相较劲,我应该可以把它停下来——
“你……”
“我走错世界了!”我冲她大喊,“让我先把它停下来!”
“请。”
于是我摘下腰间的剑,一边努力尝试站稳一边将它提起,以九十度角插进大地。
有一个柜子终于耐不住剧烈的摇晃,决定以躺倒代替站立。它正好砸在我身上,满是奶油和黏糊糊的糖浆的蛋糕首先打在我的身上,紧接着是实木的展柜又撞上来,它和我的身体一起把蛋糕夹扁,把上面点缀的或挂到我身上的草莓、桃子、巧克力还有什么其它东西一并碾碎,然后重重拍到我的头顶,向我的脖子施加压力。我没有放弃站立,于是砸到我身上的薄薄的柜壁碎裂开来,为柜子其余的部位让出了和我形状一样的躺倒空间。我腾出一只手扶住另一个展柜,再把它甩回正位,以便那位被晃倒在地上,一样满身都是蛋糕和玻璃碎片的顾客不至于被压扁。然后地震停止了。
我不太清楚这是否是我的功劳,但我也顺便抹掉了余震,不管怎么说也算出了力气。那个顾客不出意外地消失了,换成了一位穿着黄色道袍的金发女人。
“你走错世界了。”她宣布。
“送我回去。”
“嗯。”
我睁开眼睛,那些黏糊糊的糖浆、奶油和被挤扁的水果却没有连着烘焙店和金发女人一起消失。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的突发事件,也不想体验不同的世界和看到更多的金色头发的女人了。于是我无视了周围的一切,选择摆个大字躺倒在地上,躺在带着放线菌和青草气味的草地上。我幻想着之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陨石降落、导弹袭击、世界大战或者太阳超新星爆发,然后会有一个金发女人过来跟我说……
“哎呀,天子!”我睁开眼,看清楚了她的黑色马甲,“你这是干嘛了啊?”
“我走错世界了。”我说。
她蹲下身子,用手指头挖我身上的奶油。“你说什么?”
“没事,你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