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永远组24h】明珠高悬于空中
_空而常满_
2023年09月29日 11:00
中秋永远组24h

【11:00】

Chap1

纵使世迁事异,辉夜仍记得初见那颗苍蓝色明珠时的震撼。

前往月之使者基地的途中,她正望着窗外新奇的景色,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月宫。月都边境只有广阔的灰白色砂土平原,在漆黑的天幕下,纯白的围墙沉默地环绕着这片净土。

在不到一个时辰之前,她还端坐在高堂之上。阶下两列侍女垂头屏息,而月兔们早早被赶出了正殿。月夜见威严的声音在室内回响,他宣布月都的公主,蓬莱山辉夜,将接受正式的教育。而月都的肱股,月之头脑,八意永琳将担任她的家庭教师。

辉夜维持着合乎礼节的庄重神情,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去观察她的新老师。香炉中升起的飘渺烟气使阶下的人影变得模糊,一双明亮的灰色眼睛此时与她对上视线,而后笑盈盈地眨了眨。辉夜将两人间的第一个小秘密藏在心底,隐秘的快乐在胸中漾开。

冗长的仪式结束后,永琳引辉夜上了自己的飞行器。辉夜睁大了眼睛环视四周,这些科技产物对她来说是全新的。月宫中的人们执着于高贵的传统,时至今日还在使用飞行牛车。魔力驱动引擎发出微小的嗡鸣,载着她们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驶去。

辉夜把目光转回到永琳身上,即使常年居住在深宫中,她也听说过永琳的大名。讲起她事迹的人,或尊崇、或敬畏,种种传说勾勒出一个面目模糊的贤者。可是,眼前对她展露出温和微笑的女人,分明有着锐利的灰眼睛和柔顺的银发。沉重的心跳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如此清晰,模糊的悸动悄然萌生。她悄然往前靠了靠,拉近了两人间的距离。

辉夜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局促的氛围很快就在谈笑间烟消云散。永琳是个优秀的聊天对象,她很博学,讲起话来也妙趣横生。辉夜聚精会神地听着关于月之都的种种,时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毕竟过去她只被要求学习诗歌与礼仪,新鲜的见闻就如同甘霖一样。

辉夜虽然年纪尚小,但在人前表现得滴水不漏对她来说已是得心应手。在那些宫殿中或园林里的雅集上,众人对她交口称赞,说她那辉煌的美貌与不俗的谈吐,定能使高贵的月都增光添彩。而她只是在心底嗤笑,无趣的俗人何其多,只看得见流光溢彩的虚假外壳。

但永琳是特殊的,她与其他所有人都不同。虽然相处不久,但辉夜的直觉在脑海深处高声欢唱,她正是她所渴望的博学的引导者。她们是两颗相互吸引的明星,在永恒的时空中环绕着跳起双人舞。只有永琳能够拉着她的手,带领她的灵魂在浩瀚的宇宙中徜徉。

显示屏上的飞行轨迹延伸到了风暴洋上方。永琳注视着屏幕,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忽然间她站起身来。辉夜挑起眉,她的目光追随着永琳,清澈的棕色眼睛里浮上了困惑。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只稍稍一抬,骤然减弱的光照使她下意识眯起了眼。

飞行器突然变成了全透明的,原本明亮的灯光瞬间消失,天地间只剩下遥远的星光。下方黑色的水体翻涌着,呼啸的疾风将海水带到半空,海浪在空中碰撞又飞散成白色的水沫。而飞行器在湍流中平稳前行,就像平静湖面上的小舟。然而辉夜此时来不及为海洋的风姿所吸引,或为先进的科技而感叹。

夺走了她全部心神的存在,此时就高悬在漆黑空旷的宇宙之中。

那是一颗怎样美丽的蓝色明珠啊。只是注视着它的存在,就足以让人忘却呼吸。月人习惯了白炽的太阳,对多彩的星云也并不陌生。但无论是新生的星被薄雾与轻纱所包裹,还是垂死的星迸发出全部的光和热,哪怕是生与死的轮回,也无法和眼前的存在相比。

在寂静中,辉夜只能听到自己的血流在鼓动,那是生命的脉搏。正如那遥远的蓝色星球上,浪潮被月球所吸引,一下下拍击在礁石上。她体内的潮汐此时与宇宙的节律同调,遥遥牵引着那颗明珠。

永琳走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替她拂去了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晶莹的水滴里透出小小的地球,顺着指腹滑下。她说,“欢迎来到月的另一面,公主大人。”

 

 

Chap2

辉夜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她的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假期。跟着永琳学习的其他人在完成课业后会回到月都的家里,只有她和永琳一起常驻在月球正面的月之使者基地里。

最后一个学生向在讲台上整理讲义的永琳挥手道别,现在室内只剩下两个人了。辉夜起身,轻巧地走上前,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绕到永琳的身后,一下子环抱住她的腰,拥抱的实感让愉悦涌上她的心头。永琳的脊背依然挺直,于是她得寸进尺地把头埋到对方的肩头,用鼻尖亲昵地蹭那修长的脖颈,在感受到呼吸的起伏时满足地笑了出来。

她用一种过于甜美的声线喃喃,“永琳,您答应过今天陪我的,难道您要食言吗?”永琳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我什么时候违背过您的愿望?但还请您不要这么心急。”语气中的纵容让一阵隐秘的战栗顺着辉夜的脊柱攀上。她要是知道自己在盘算什么还会答应吗,还是说一如既往,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只是在等待鸟儿飞入笼中呢?

永琳夹着一叠资料走在前面,辉夜轻车熟路的跟着,这么多年她早已对每条走廊烂熟于心。一进永琳的房间,辉夜径直走到自己的椅子前落座。她看着永琳把手中的文件放到书架上,又打开矮柜翻找着。一坛醇酒,看容器的样式应该颇有年头了,被捧出并斟到两个酒杯里。辉夜着迷地凝视着她垂目时微微颤动的银白色睫毛,炽热的渴望在她的胸中燃烧。

她的老师如今与她亲密无间,但她仍想再进一步。而她想要的总是能得到,不是吗?

落地窗外,湛蓝的地球依旧高高挂在空中。辉夜笑着倚向窗边,感叹此处风景独美,可惜月都人穷其一生也不得见。那些所谓的文人,天天绞尽脑汁吟诗作对,要是能来看一眼这明珠,回去就得把所有笺纸都羞愧地扔进火里。

她放下空酒杯,没有控制好力道,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对了,既然月人从地上来,那么您在地上时曾住在哪里呢。”

永琳望向那双异常明亮的褐色眼睛,她起身走到辉夜身边,遥遥指向了一个方位。看那里,那被海洋环抱的岛屿,在太古时代,最早的月之民曾在那里生活。辉夜似乎没有在听,她紧贴着永琳的手臂摇摇晃晃地伸出手去。优美匀称的手悬在空中,像是一只白色的蝴蝶,将要飞去那遥远的土地。

永琳转回视线。辉夜用另一只手支着头,她的脸颊已然浮上了粉色,宛如遥远记忆里漫天的云霞。她说对于我们漫长的生命来说,迎来成人礼的确是值得庆贺的。但您再喝下去,我就得去准备解酒汤了,不然您明天会头疼的。

“永琳。”

几不可闻的低语,短促到如同错觉。辉夜此时低垂着头,她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永琳无言地注视着她的学生,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表现更加出类拔萃,她的美貌也越发动人心魄。此刻自她唇间吐露的,是自己的名字,情感的激荡让永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正想起身,却被辉夜扣住了手腕。

少女的手指莹白纤长,以一种不容违抗的力道攥住她刚要收回的手。随后她猛的一拉,没有抵抗的永琳就被拉到了她的座位上。一张椅子对两个人来说还是有些狭窄,她和辉夜柔软的身躯紧贴在一起。一向理性而高效的头脑此刻变得迟滞,她在犹豫要不要顺应自己的感情。如果她放任这一切发展,最终的结果恐怕并不乐观,但她无法再欺骗自己的本心了。

现在她能感到辉夜的呼吸了,温暖的、带有酒气的、略微有些沉重的。永琳强迫自己抬起头,去直视她的学生,而那双棕色眼睛里好像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她心下一惊,但辉夜已经开始缓慢而坚定的缩小两人间的距离,她莹润的嘴唇近在咫尺。满溢的情感最终还是淹没了永琳,她闭上了双眼,心甘情愿地饮下了甘美的鸩酒。

在两人逐渐紊乱的呼吸中,她听见辉夜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她说,永琳,您的得意之作,和我同名的不老不死之药,做给我看吧。

应允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毕竟自己从不会违背她的愿望。

 

 

Chap3

楼阁上静悄悄的,只有隔墙传来的幽微抽噎,那是不舍养女的老夫妇在哭泣。窗外一只乌鸦突然从树梢上飞起,羽翼的破空声清晰可闻,一阵金属的碰撞声随后打破了宁静。而乌鸦的叫声在夜色中回荡,好似命运低沉的暗语。

今夜是满月,月之使者们要来迎接辉夜,楼下那些卫兵就是她的追求者派出的。记忆里那些面容模糊的男人们调遣卫队时,粗鲁地发号施令几乎要将唾沫星子喷出来。转头面对她时又换上了一副怜香惜玉的面孔,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能阻止她被带走。

想起那些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直勾勾的眼神却不作掩饰的人,辉夜只想发笑。阻止她被带走,哈,他们以为自己是谁。那些贵族只是需要一个漂亮顺从的人偶,作为自己保护欲的客体罢了。何必表演得如此冠冕堂皇,真是令人生厌。从某种意义上看,掣肘于虚假的身份而不得不与这些人虚与委蛇,流放地上确实是对她的惩罚。

她微微眯起眼睛,试图寻找她曾经的家在哪里。这当然是徒劳的,地上只能见到荒凉的表之月。但在那笼罩月面的结界之下,那一小片阴影的背后,是无风时也翻涌不息的贤者之海。在海畔的月之使者基地里,她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光。

今夜的月亮散发出妖异的光辉,月光涂抹在庭院中的草木上,银色的世界仿佛处在幻梦之中。那些尽职尽责的卫兵凝神屏息盯着月亮,有人被强烈的光芒放射出的狂气所灼伤,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一道狭长的缝隙突然自虚无中浮现,划破了八月夜晚寒凉的空气,随后平滑地扩张。卫兵们完全愣住了,他们大张着嘴,似乎现在才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些古老的传说此刻变成了残酷的现实,冰冷地嘲弄着不自量力的地上人。

辉夜一眼就看到了永琳,月之使者的队伍乘云而来,她站在最前方,银发在月光下呈现出美丽的光泽。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她的心头,她们分别太久了,如今那噬咬着她的思念终于能够放过自己。她微微颔首示意,她相信早在那个夜晚,永琳聪慧的头脑就已推演到今天的结局。

作为月之使者的首领,永琳此次前来佩戴着一把长剑,这在月都的文化中是礼仪与道德的象征,其上的玉饰更是彰显了她的身份。月人厌恶会带来污秽的杀戮,但这把仪式剑此刻却出了鞘,金属的纹理浸在月光中。月上工匠的杰作此刻没入了浸透污秽的土壤里,发出寒光的剑身如同坟冢一般无言矗立。

而后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同僚,周围的空气因法术而扭曲,无数的光点飞入她伸出的手里,凝聚成了一把弓。众人脸上是不同的表情,茫然、惊惧、愤怒、绝望、不可置信。那个很敬仰她的孩子一脸心碎的神情,一向忠诚的人则面色惨白伸手向武器。永琳只是面无表情地张弓搭箭,一道寒光闪过,箭矢刺穿肉体的沉闷声响消散在秋风中。

她做得很有效率,庭院中的草木披上了一层赤色。辉夜在楼阁上俯瞰着这一切,她忽然站起来。周遭的一切在她眼中都缓慢到几乎凝滞,树影不再摇曳,赤红的血液在空中静止成刚泼出的模样。她一件件解下繁琐的衣物,最后几乎是用扯的,那些价值不菲的衣物就这么散落在月光下。她走下狭窄陡峭的楼梯,快走着,奔跑着,穿过散落一地的躯体和武器,最终扑进了永琳的怀抱。

穿越了时间的河流,重逢的拥抱显得难得可贵。温热的鲜血将洁白的里衣沾染,可辉夜丝毫不在乎,她等了太久了。微凉的晚风拂过她的长发,她才恋恋不舍地从温暖的怀抱中抽身,向永琳伸出手。

一个还带着体温的小瓶子被放进她的手里,她几乎想要笑出来。蓬莱之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勾起了多少事端的长生不老之药,此刻就躺在自己手中。

辉夜仰起脖颈,将那无色无味的永恒含入嘴里。随后踮起脚,覆上了永琳和记忆中一样柔软的嘴唇,无尽生命的泉水从此也在她的体内奔流不息。

她仔细替永琳揩去脸上飞溅的血迹,在银色的月光下,赤色的庭院里,两人终于成为了永远的共犯,为故土所不容。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关系,只要两人能长久相伴,任何事物都不足为惧。

 

 

Chap4

又到了一月一度的例月祭,明月高悬在空中。永远亭的院子里,兔子们正唱着歌打年糕,她们的欢笑声飘到空中。竹叶在风中发出簌簌的声音,鸣虫的低唱也融化在月色里。

永琳为辉夜斟上酒,杯盏中映出荡漾的满月。两人正坐在廊下,遥望着曾经的故乡。辉夜倚在永琳的肩头,白皙的皮肤此时显出淡粉色。她絮絮低语,永琳,这么久过去了,你还记得我们在家里一起看星星的时候吗。在没有大气层的地方能看到更加璀璨的星空呢,现在好多你指给我看的星星都看不见了。

我好怀念我们当年跳的那些舞。当时你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我们就手牵着手在基地的花园里散步。花枝和藤蔓像瀑布一样从半空中倾泻下来,空气里永远浮动着暗香。在深夜人早就走完了,静悄悄的,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有时我们高兴了,你会折一支花别在我的发间,然后笑着看着我。我也会不服气地揪一把花,把它们编起来,你就任由我胡闹一样把你的肩膀压低,给你带上花环。

我们走着走着,我就牵着你的手转起圈来。那谈不上是什么正式的舞蹈,但在漫天的繁星下,我们就那么转啊转。在缓缓流淌的银河下,你的头发也在夜风中飞起来。我们一直跳到星辰开始旋转,那时你就扶着我停下来,我编的花环还滑稽的斜挂在你头上。然后我们就开始笑,一直到眼泪都要流出来,笑声在空旷的夜晚传到很远很远。现在回首来看,那时真是简单的快乐啊。

辉夜将她的手覆上永琳的,她缓缓露出了笑容。地上的生活虽然也有不如意的时候,但我很喜欢这里。我们作为曾经的月之民,现在也能坐在这里用一整晚来赏月。记得还在月都的时候,好多人身上都有一些弦月满月或者云遮月的装饰。我那个时候觉得好奇怪,大家明明看不到月亮的全貌,为什么还要戴着这些。现在我们在地上,就可以看到它周而复始的盈亏变化。当然啦,最重要的是,在这里有你和我在一起。

廊下挂着的灯笼发出柔和的光芒。永琳灰色的眼睛里尽是温柔缱绻的神色,她缓缓把手翻过来,回握住辉夜的手。她说,“是呀,可是,我的月亮就在我身边呢。”

她轻轻勾起一缕乌黑的长发,感受着发丝流水一样从指间穿过又滑落,满意地看到红晕爬上了月亮的脸颊。

月上中天,庭院中的兔子们嬉笑着四散开,不知道跑到哪个角落里去了。铃仙急匆匆地从兔子们之间穿过,她在找早就不见踪影的帝。辉夜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好像在思索什么,突然带着兴奋的神色转过头。

我们去看朝霞吧,她提议道。听说幻想乡里有座高山,秋天天亮的晚,应该能赶得上。这么说来现在正是看红叶的好时节,要不我们现在出发,去秉烛夜游吧。

永琳笑着站起身来,她习惯了辉夜突然提出的要求。“好啊,”在我们共有的永远的时间里,我会一直陪伴在您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