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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微生物说“我是人类”——药师丸悦子:微生物与音乐的对话
俄勒冈鸭
编辑于 2023年05月25日 0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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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7篇

药师丸悦子利用生物技术制作的作品『わたしは人類』已经开始正式发行,这首根据微生物的碱基序列制作的歌曲也是「KENPOKU ART 2016」的主题曲。我们向药师丸悦子询问了关于其创作背后的故事

偷个懒之简介就不放了,几乎是和之前的采访介绍一样的

只不过是一串信息

──听说这次使用了生物技术来制作歌曲,感觉如何?

一直都对使用DNA作为记录媒介这种事很感兴趣。在音乐方面,DNA是媒介,基因就是音乐。当我想到在人类存在之前和之后仍然存在的“记忆”和“记录”时,就想到了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微生物自我复制能力及其DNA。基因通过“A”、“G”、“C”、“T”四个碱基的DNA组合传递。同样的,音乐信息如果数字化,也可以用“0”和“1”来表示。这样将可以将DNA作为记录媒介来处理了。

──从人类的视角来看,世界的毁灭是一件很不得了的事,但我觉得药师丸先生在创作的过程中,总是在脑海中设想一个无论有没有人类都存在的世界。

虽然标题是“我是人类“,却没有自己是人类的实感。没有人类何时存在或者不存在的感觉。

──也会一边想到自己死后的世界一边进行活动吧?考虑到在300年或者1000年以后,有人能看到作为数据而保留的药师丸悦子。给人的印象就像:这种尺度感并不是想在现世畅销。而是经常有意识地考虑到将来会被别人解读的可能性。

说的是呢,我认为作品本身和我自己是分离的,只有在被解读的那一刻作品才会出现。如果没有读者,即使有作品,它也只不过是一串信息,反过来说,对于一部作品,什么样的人或事物去阅读它,以及如何阅读它,对作品本身来说就几乎是一切。正因如此,开放在作品中的所有解读方向才有趣。

“I Am Humanity”

50万年后

机器读取时会产生怎样的转换,人工智能听到后会怎样解读,或者通过外星生命的过滤后会呈现出怎样的颜色,其中会有怎样的差异。作为思考的一环,我想请人类灭亡后诞生的“后人类”来分析这串信息。

但这里就不得不考虑记录媒介的寿命。例如CD的寿命,据说是几十年。就纸来说中性纸是数百年,近几年也生产出了可以保存1000年的纸,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呢。相比之下,DNA作为记录媒介的物理化学寿命为50万年,有报告说,DNA已经存在了数千万年,有没有可靠性暂且不说,但就算是这样也有数以亿计的DNA残留下来。从这个角度来看,DNA的寿命很长。因此是非常适合实验的媒介,所以我才想试着用一下。

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说它是“人类灭亡之后的音乐”,但如果是不存在于这个文明之上的生命体,就绝对有完全不同的解读方法,我对此很感兴趣。当这些代码和排列出现时,它们会被赋予怎样的声音,或者将其识别为颜色,形状,字母还是作为新的什么。一想到这些功能的出现或者是诞生,就会非常开心。

READ

不可怕

──在许多音乐家唱着“证明自己”的时候,你似乎无所谓自己将被如何看待,而把自己和作品都作为一种工具。在这些作品中,这次的《我是人类》似乎是最高级别的让步。以人类灭亡为前提去思考如何解读的时候,就使得它在人类无法确认的世界里也有可能被解读。我认为将它抛向未来是一种非常勇敢的表达形式,但这样不是很可怕吗?

一点也不可怕,在这个意义上,我不在乎它是如何被解读的。音乐也好基因也好都只是序列。音乐的话,它就是声音的顺序和重叠。如果是基因的话,那就是DNA的碱基序列。只是在某个瞬间,一种名为音乐或基因的功能出现了,这样的序列或是声音让它好像是“某物”。这才是神奇,甚至有点儿诡异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在我们的视角里“看到的”似乎是“绝对的”,但“绝对的”只是序列本身。它如何呈现取决于它被如何解读。

──也就是说接收的方式不同,输出的信息也会不同。

是呢。而且信息本身也会通过变异去谋得生存,以此不断传递下去。所以,变异可以在不同的过程中发生。所以说,不管它如何被解读也无所谓。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音乐也好,人也好,都只是信息排列的结果。

NITE

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

──听到这次企划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圆城塔先生撰写,具有特殊构造的TEXTMAP,并由药师丸先生解读和重构的“タンパク質みたいに” 。

对于药师丸悦子来说 他者是人类吗 是人类以外的东西吗 存在于哪个时间轴,之类的事 都无关紧要

诚然。蛋白质是由多个氨基酸组成的链状分子,这次的作品使用了存在于mRNA开放阅读框架区的三联体形式的核苷酸序列,即“密码子”,另外碱基序列本身也在乐曲中使用。这么一想,的确可以说是“タンパク質みたいに”的亲戚。但实际上并没有去特别考虑到二者的关系而制作。如果没有想到氨基酸的形成,而是想到“这是因为构成你的蛋白质引起的骚动”。也会是个好故事,不是吗?

──到目前为止,你都有通过“信件”和“信号”之类的主题,或是通过将自身数据化,去处理“传输”和“记录”的问题。但这次有一点令人耳目一新,“我是人类”明确地指向遥远的未来,而且指向了人类以外的生物。

对药师丸来说,他者是人类还是人类以外的东西,存在于哪个时间轴上之类的事情,都无关紧要。例如『ロンリープラネット』这首歌,可以解读成从未来数万光年外传输来的信息,那么信息的接收对象可能是来自数万年后的生命,也许不再有发送信息的人,也许地球上已经没有其他人了。我认为『わたしは人類』和『ロンリープラネット』有这样的共同点,所以这次也创造了将『ロンリープラネット』的音乐信息纳入基因组的微生物。

dimtakt

CODE and CHORD(代码与和弦)

——在微生物中加入音乐数据,乍一听很难想象是怎么回事,制作过程是怎样的呢?

到目前为止做了各种各样的事呢,用自己的生物数据创作,把现有地点的坐标转换为声音之类的。因为生物数据是终极的个人信息,因此制作了可以实时上传自己的生物数据(脑电波、心跳、眨眼、嘴和喉咙的运动)的网站“YAKUSHIMARU BODY HACK”,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当然不能不考虑到DNA。为了研究DNA信息的转换,应用于声音或其他东西,以及DNA作为记录媒介的处理情况,就去了NITE国立技术与评估研究所的生物技术中心参观。

让我们用氨基酸的密码子

进行编程吧!

不是很完美吗?

那里是设备齐全,能够收集、保存和分发微生物,并提供基因组信息的,梦幻般的设施。在那里有机会和各种研究人员交谈,听他们讨论用微生物,基因组和基因重组技术要做的事。只要有基因组信息,就能创造出将其替换为声音和图像的系统,所以就在想“有机会就要这样做”。

只是,用于分析DNA碱基序列的DNA测序仪非常大,分析时间也很长,而且价格也很贵。实时地转换基因组还很困难。但这真的很酷。要是DNA测序仪能变成手机那样大小的设备就好了呢。

在聊这些的过程中,也明白了以现在的科技能做或不能做的事,想到了被以“大海,山林,艺术”为概念的2016茨城县北艺术节所委托创作的主题曲,就首先在茨城县北的大海和山林中寻找适合转基因的微生物,最终,我们决定将一种名为“シネココッカス”的蓝藻菌作为记录媒介。

——怎么把数据嵌进シネココッカス呢?

首先,要创建将音乐转换为DNA的规则,创建规则的方法有很多种,但这次我们决定使用一组被称为“密码子”的三个碱基。要说为什么的话,首先是因为看起来似乎很省事吧,刚才也稍微说过,要用作为密码子的TCT 和 GGA 各自编码一个氨基酸。“让我们用氨基酸的密码子进行编程吧!不是很完美吗?”用这样的心情去想了。是个双关语呢。(原文:アミノ酸をコードするコドンでコードをコードしよう! 完璧じゃない?注:这句话里的密码子通CODE,编程也通CODE,念一下就知道是一个很有趣的双关)

<CODE>的CODE和<MUSIC>的CODE,虽然在英文的拼写里不同,但和研究人员们一同的时候,“音乐和基因工程的CODE很相似啊!”像这样聊得很起劲。除此之外,还有“音序器”和“转置”之类相关联的术语,所以在这片领域,我们很容易互相分享各自的想法。将来,把音乐转化为数字数据,变成0和1的状态再去置换也不错。但是这次想把制作出来的音乐转换成密码子,而且又因为密码子是三组碱基的序列。所以制作了与之相联系的长DNA序列设计图,并进行人工合成。

CODE

“我是人类”先生

然后将人工合成的DNA与目标微生物结合。虽然嵌入的方式不止一种,但这次有好好地编入到染色体里。

至于要让它们顺利的奏效,就必须在合成之前进行计算,例如「CG」的局部含量不能超过75%,不能包含9个碱基以上的同碱基连续之类的,一边要意识到那样的事一边制作音乐。如果重复的序列太多,人工合成就行不通了,所以不得不计算音乐中能够变化的时长。

对微生物说“我是人类”

想让它们说出来

──你给人工合成的微生物命名了吗?又或者“我是人类”就是这种微生物的名字?

是的,我希望微生物说“我是人类”,不管“人类”是什么都无所谓。人类对人类的定义与人类灭亡后的生物无关。“我是人类”先生,很可爱哦?与原本的“シネココッカス”相比颜色会稍微改变,另外发育也比一般的时间要长。这和使用的微生物有关,比如大肠杆菌就更加简单,发育时间也更快。

——当我们想从微生物中读取音乐时,该怎么办?

请使用很酷很酷的DNA测序仪!其实很想连着微生物一起发放的,但这样就会变成生物恐怖主义袭击...........这次对“シネココッカス”的基因重组,目的不是农业,而是为了音乐作品的展览被作为工业项目,由经济产业省直接管辖。“这是史无前例和闻所未闻的事”,所以遇到的第一关就是要得到经产省大臣的批准,如果没有获批,连展示这种事都做不到。

比如说,有没有设施确保改造体不会泄露,以及如果改造体逃逸或泄露了,现场有没有人能使其立刻失去活性。在克服如此这般的困难之后,终于能去进行展览了。

这是转基因生物的第一次工业化应用,但我相信未来的工业化应用会越来越多。也想着再过一会儿,用微生物来发布会不会也不是梦呢。

进化停下来/不要停下来

──您认为使用生物技术后,今后的表达方式会变成什么样呢?

觉得会变得很有趣,因为它是一种改变生物设计蓝图的技术,所以虽然是被认为要高度警惕的东西,今后也大家也一定会接触到。因为也能用来设计自己,所以人类的定义最终也会发生变化吧。

我觉得它不单局限于表现领域,而且作为记录媒介也有很大的潜力。不过,刚才也提到了碱基序列会产生变异这样的事。其遗传信息也当然会发生变化。在“我是人类”的歌曲中,微生物“我是人类”先生会唱着“进化停下来/不要停下来”这样的歌词。变异会促使进化发生,但这也意味着物种的变化。“我是人类”先生由于自身的进化,带有音乐信息的碱基序列已经丢失,“我可能唱不出这首歌了”,在进化的狭缝中摇摆不定呢。

实际上在制作“我是人类”的音乐时,也加入了“シネココッカス”的转基因序列。将“シネココッカス”原有的碱基排列编入曲子里。把曲子再进行DNA转换,将其再次放入“シネココッカス”,形成嵌套状,这种转座子被称为“跳跃基因”,可以在基因组上自由地跳动。

正因为如此,它才成为了基因组突变的根本原因。我想观察一下被安装了这种炸弹的“我是人类”先生是否能阻止这种变异,又能怎样进化。音乐的历史也是这样,一边变异,一边超越时空进行扩散。

あら あら こんにちは

──感觉药师丸先生的视角越来越超然了,从早期描绘日常生活的歌词世界转变为扩大听众感官尺度的歌词世界。这一次,歌词中的一部分也有让人想象到亚当和夏娃到哲学和宗教的一切,给人一种紧凑地书写人类史的印象。

这次之所以使用“人类”这个词,是因为像转基因这样的基因工程和人工智能等领域有目共睹的发展开垦了这样的土壤:即使在非科研者的人们之间,比起自己是人类这个“个体”,更容易意识到我们是一个叫做“人类”的种族。NASA说,10年内可能会在太阳系内发现外星生命。在2045年的技术奇点到来之际,我想来的正是时候。